異化風景－都市中的懸疑與逐漸隱沒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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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研究所碩士班西畫組碩士論文. 異化風景－都市中的懸疑與逐漸隱沒的軌跡 Varied Scenery －The Suspense in Cities and The City Railways that are Gradually Disappearing. 指導教授：黃進龍教授研究生：林煥嘉撰中華民國一○五年十二月.

(2) 摘要本研究基於筆者的創作風格與脈絡，選擇以風景畫為主要的表現題材，藉以表達對於當代臺灣都市的批判與感動，因此，相較於純粹風景寫生的練習，本系列創作更偏向對於藉景抒情的風景畫之研究與實踐。以風景為主體，藉景抒情的表現方式在美術史與當代的藝術創作當中相當常見，有些創作者選擇直接將風景變形，或將風景當中某些特定元素變異，成為詭異而神祕的風景；也有創作者如實描繪所要表現的風景，卻運用構圖、色調等元素的安排將風景變異成自己內心的風貌。上揭的各種風景畫風格，筆者於本研究當中將其統稱為「異化風景」，並以「明顯異化風景」、「非自然風景」與「隱晦風景」將其分類，經與馬克思主義、法蘭克福學派、存在主義，與美術史當中的浪漫主義、形而上畫派及蒙太奇手法等畫派理念相互參照以成系統，得出本研究創作的理論基礎與脈絡。在研究範圍方面，本研究以「地方性」與「時代性」兩方面進行梳理，作品中呈現出當代臺灣都市的各種社會現象與面貌，並基於筆者的成長經驗與美感體驗，運用動物、人物與糖業鐵道等元素將尋常的臺灣都市街景從熟悉的記憶中模糊化，形成一種似曾相識卻不曾存在的風景，並藉以將作品分為「都市中的懸疑景象」與「逐漸隱沒的都市軌跡」兩系列，藉此以「異化」的方式喚起觀者對於周遭生活的關注與懷疑，進而共同面對、思考臺灣當代的各種現象與問題。. 關鍵字：異化、臺灣都市、糖業鐵道、懸疑 i.

(3) 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author’s creation style and process, landscape paintings in order to express the author’s criticism and touching feeling for the modern cities in Taiwan are chosen to be the main subject of this study. Thus, unlike simply just the sketching practices, the emotional paintings in this study are the main subject the author put more emphasis on their research and display. In the creation of art history and contemporary art, it is quite common to find that painters usually use the scene as the main theme in their landscape painting to express their emotional feelings. To express their emotional feelings, some of the painters choose to deform the scenery directly, or change the shape of some specific elements in the landscape, making the scenery becomes strange and mysterious. Others depict the main landscape truly without any shape changing, but they deform the landscape to show their inner feeling in terms of the composition and the hue they present. For the abovementioned styles in landscape painting, in this study, the author defined them as “Varied Scenery,” which can be further classified into three subcategories－ “explicitly varied scenery,” “unreasonable scenery” and “implicitly varied scenery.” Furthermore, the conceptual framework of this thesis contains Marxism, Frankfurt School, existentialism, romanticism of art history, Metaphysical painting school and montage. The landscape paintings of this study are analyzed and discussed by their “local characteristic” and “contemporary spirit.” The paintings illustrate different kinds of social phenomena and features in modern Taiwan cities. Based on the author’s growing and aesthetic experiences, he defamiliarized the usual street scenery in Taiwan cities by using the elements of Taiwan Sugar Corporation’s (TSC) railway, making the scenery looks so familiar but never exists in reality. Through the way of this kind of “variation,” the author wanted the viewers to doubt and pay close attention to what happens around them, and then confront and rethink the phenomena and problems we encounter in modern Taiwan.. Keyword: Varied, Cities in Taiwan , Taiwan Sugar Corporation’s (TSC) railway, Suspense ii.

(4) 圖錄編號. 圖. 說明. 頁碼. 達利(Salvador Dalí)〈蜜蜂的飛行〉（Dream Cause. 圖1. d by the Flight of a Bee），1944，油彩畫布，51 x 40.5 cm，圖檔取自 http://www.ss.net.tw/list1.asp?n. 5. um=233. 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光之王國〉（The Empir. 圖2. e of Light），1950-1954，油彩畫布，195.4 x 131.2 cm，圖檔取自 http://www.ss.net.tw/list1.asp?num=1. 6. 19. 霍普(Edward Hopper)〈夜鷹〉（Nighthawks），1942，. 圖3. 油彩畫布，84.1 x 152.4 cm，圖檔取自 http://www. mottimes.com/cht/article_detail.php?type=1&serial=37. 7. 1. 太陽花學運中許多學生的畫作及標語，照片由李易. 圖4. 暹先生攝影，圖檔取自 https://www.thenewslens.co. 19. m/article/3177. 斐特列(Caspar David Friedrich)〈霧海上的旅者〉（T. 圖5. he Wanderer above the Mists），1817-1818，油彩畫布，94.8 x 74.8 cm，圖檔取自 http://www.ss.net.tw/. 27. page.asp?id=Friedrich006. 基里訶(G.de Chirico)〈街道的神秘與哀愁〉（Myster. 圖6. 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1914，油彩畫布，8 7 x 71.5 cm，圖檔取自何政廣主編，陳英德、張彌. 21. 彌合著，《德‧基里訶》2003 博克林(Arnold Böcklin)〈死之島〉（Die Toteninse l），1880，油彩畫布，111 x 155 cm，圖檔取自 htt. 圖7. ps://zh.wikipedia.org/zh-tw/%E9%98%BF%E8%AF% BA%E5%BE%B7%C2%B7%E5%8B%83%E5%85% 8B%E6%9E%97 iii. 23.

(5) 圖8. 〈想要有個家〉作品原始參考照片素材. 33. 圖9. 〈想要有個家〉作品完成圖. 33. 鹿港不見天街，圖檔取自鹿港地政事務所 http://ww. 圖 10. w.lukang-land.gov.tw/chaspx/photo_Detail.aspx?SN=2 238&websn=473. 35. 1935 市容改正後的不見天街，目前為中山路，圖檔. 圖 11. 取自鹿港地政事務所 http://www.lukang-land.gov.tw/. 35. chaspx/photo_Detail.aspx?SN=2238&websn=473. 圖 12. 臺灣都市的視覺雜亂現象，攝於新北市板橋區。. 37. 圖 13. 臺灣都市的視覺雜亂現象，攝於新北市三重區。. 37. 忠孝橋引道拆除後讓國定古蹟北門重現，但周遭廣告招牌凌亂，挨批擁「日本、清代及中華民國 3 種. 圖 14. 美學，照片由中央社記者游凱翔攝影。圖檔取自 htt 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602205009-1. aspx. iv. 38.

(6) 1980 年代糖鐵列車開入南員林站，照片由楊肇庭先. 圖 15. 生提供，圖檔取自 http://sjses2015.weebly.com/21729. 42. 26519319583794121490.html. 圖 16. 留白膠技法用於鐵道描繪，照片由林煥嘉攝影。. 54. 圖 17. 液化石膏於畫面上的運用，照片由林煥嘉攝影。. 54. 圖 18. 圖 19. 圖 20. 林煥嘉〈緊張的瞬間〉，2015，水彩麻布，72.5. 60. 100 cm. 林煥嘉〈恐懼的總和〉，2015，水彩麻布，100. 62. 72.5 cm. 林煥嘉〈海市蜃樓〉，2015，水彩麻布，72.5100. 64. cm. v.

(7) 圖 21. 圖 22. 圖 23. 圖 24. 圖 25. 圖 26. 林煥嘉〈海市蜃樓 2〉，2015，水彩麻布，72.5 100 cm. 64. 林煥嘉〈人間遊樂園〉，2015，水彩麻布，72.5. 66. 100 cm. 林煥嘉〈夏夜〉，2015，水彩麻布，80100 cm. 68. 林煥嘉〈同樣的日光〉，2016，水彩紙，79109. 71. cm. 林煥嘉〈追逐落日的少年〉，2016，水彩紙，79. 74. 109 cm. 林煥嘉〈桂花巷〉，2016，水彩紙，79109 cm. vi. 77.

(8) 圖 27. 林煥嘉〈繁華若夢〉，2016，水彩紙，79109 cm. 80. 圖 28. 林煥嘉〈異鄉人〉，2016，水彩紙，10979 cm. 83. 圖 29. 圖 30. 圖 31. 林煥嘉〈最後的光榮〉，2016，水彩紙，7954.5. 86. cm. 林煥嘉〈想要有個家〉，2016，水彩紙，54.579. 88. cm. 林煥嘉〈除夕夜〉，2016，水彩紙， 39.554.5 cm. vii. 90.

(9) 目次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4. 第三節. 研究方法、步驟及內容…………………………………….….…..10. 第四節. 名詞釋義…………………………………………………………..13. 第二章. 創作理論基礎………………..……………………………………………15. 第一節. 異化論………………………………….……………….…………..15. 第二節. 異化與懸疑………………………………..………………………..21. 第三節. 異化與抒情…………………………..……………………………..26. 第四節. 存在與虛幻…………………………..……………………………..30. 第三章. 創作理念與形式探討…………….………………………………………37. 第一節. 地方性關懷─臺灣都市的異化現象與懸疑感受……….………...37. 第二節. 時代性懷舊─臺灣後工業社會與糖業鐵道的轉變……………....43. 第三節. 不存在的風景與真實存在的感動….……………………………...47. 第四節. 創作內容、形式、媒材與技法…………………………..………..49. 第四章. 作品說明………………………………………………………………….59. 第一節「懸疑的都市景象」系列….………………………………………...59 第二節「逐漸隱沒的都市軌跡」系列….…………………………………...70 第五章. 結論……………………………………………………………………….92. 第一節. 總結.……………………….………………………………………..92. 第二節. 未來創作發展之方向.………………………………..……….……93. 參考文獻……………………………………………………………………….……95. viii.

(10)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繪畫的意義為何，應是當代每個從事藝術創作者不斷反思的問題，這樣的疑問，自二十世紀已降亦已成為藝術批評的主流，兩次世界大戰後百花齊放的各大畫派即是這些反思、革命之下生成的產物。探求繪畫的意義，從畫中的內容去解析是一個很重要的途徑，從美術史的脈絡中，可以見得，至文藝復興人文主義的覺醒後，如描繪貴族生活的洛可可繪畫、描繪庶民生活的寫實主義、描繪英雄事蹟或歷史故事等更具藝術家主觀性的浪漫主義、描繪自然光線的印象派繪畫等，以人或是人類社會周遭事物為描繪對象的繪畫已不勝枚舉，另以描繪人的內心世界或情感狀態的表現主義繪畫、超現實主義繪畫等也在二十世紀後陸續誕生，綜觀近代至當代的美術發展，雖然各個不同的畫派或相互輝映或革命，但探求「人」、人類社會現象或是人的內心世界已成為當代繪畫創作中非常常見的元素，無論是對於人的身體、表情如實的描寫，或是藉由風景、靜物等象徵物來反映人類文化的軌跡或心理狀態，人文主義的表現在當代的繪畫，甚或當代藝術中都是十分常見的，爰筆者以為「人」是繪畫的意義最主要的來源，而探求「人」內心的情感內容，則是繪畫意義的表現。. A work of art which did not begin in emotion is not art.(Paul Cézanne)1. 既以人為本，「感動」當是繪畫最為可貴的部分之一，創作者直接或隱晦地藉由繪畫作品呈現他內心最真實的感受，而觀賞者則因這份真實的情感產生感動及共鳴，或許觀賞者所感受到的跟創作者所想要表達的意念有所出入，但繪畫作 1. Robert Bissett〈EMOTIONAL CONTENT〉，2016.11.06 取自 http://www.buildart.com/secretofE motionalContent.htm。 1.

(11) 品本身也因為各種不同的解讀而產生多元的迴響及意義：或翻攪出觀賞者塵封已久的記憶、或使觀賞者對於某事件產生警醒、又或使觀賞者產生療癒之感等，亦即對繪畫作品產生了「感動」的感覺。感動之情，說來抽象，卻是真實的存在。以筆者為例，筆者的童年成長在中部的彰化縣員林市，巷弄中滿布電線的天空、廢棄的舊鐵道，偶爾倏地出現的鴿群、傍晚鄰近廟宇的野台戲、正午熱情的艷陽、午後溫暖的陽光......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事物，默默地譜出了成長過程中最恬靜、溫柔的篇章，成為記憶中最珍貴的淨土。近幾年生活在繁忙的北部都會區中，汲汲營營的日常生活不經意會因為某個日常風景裡的一道陽光、一陣微風、或是一個似曾相似的元素而感覺到片刻的寧靜，腦海中突如其來地切入了一些微弱卻很深刻的溫暖記憶。這一刻的幸福感受，像似虛幻，卻很真實，讓我非常地著迷，也非常好奇，為什麼是陌生的異地風景卻讓我產生了記憶連結？這些連結究竟是什麼？居於他鄉的異鄉人是如何因為風景而產生療癒？漸漸發現這些產生療癒效果的元素，與筆者的成長記憶及日常生活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也得知作品令觀者或作者自己產生感動的元素中，情感連結與共同記憶是一座重要的橋梁，且這些感動之情與童年的成長記憶常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更常源自於日常生活的周遭，而這尋常的生活周遭就是與筆者成長經驗密不可分的都市。筆者出生於都市、成長於都市，現在也工作於都市，都市與筆者的情感經驗密不可分，但近年隨著筆者大學畢業、進入職場，卻也開始感受到臺灣都市當中有別於童年經驗的體認，更發現當代的都市與筆者童年時所認識的都市，在這數十年中亦隨著筆者的成長，悄悄地改變了：童年以至求學，記憶中的都市是溫暖、便利且充滿能量的，但近年來在都市中的體驗，卻是目睹各種的雜亂、籠居、房價飛漲與政府施政效能低落等現象，更深刻感受到臺灣都市當中存在的各種不公與剝削。縱使如此，筆者仍嘗試在當下的生活周遭找尋童年時曾經在都市中所擁有的感動片段，偶爾也能從一些，如午後陽光灑落的寧靜片刻中感受到與童年時. 2.

(12) 期溫暖的都市記憶重疊的感動，這樣的經驗也促使筆者開始思考：過去的都市如何與當代的都市產生連結？於是筆者開始觀察都市中的各個角落與各種現象，思考如何以創作的方式記錄與抒發從過去至當下日常都市生活的體驗與感動，甚至嘗試將尋常所見的日常風景變異化，以成為自己內心的理想風景。. 在日常生活中見到不尋常，在日常的事物中發現神聖之事，在可見的現實之後，洞見一個不可見的現實。2. 筆者深信最深刻的感動源自於最尋常的日常生活，因此筆者的創作題材多不脫離日常生活的景物，惟為了使創作更加接近自己內心的理想，筆者開始嘗試將日常生活風景予以變異以成為內心的理想風景，甚至於從這樣的異化風景當中探求自身存在的意義與本質。生活以微觀來說是以個人為中心，但宏觀來看，外在的環境亦是構成個人生活文化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次研究筆者將從生活中的小地方作為起點，向內探詢內心的感受、向外追求時代性及地方性的情感連結，是以，筆者近者期許能藉由本次研究挖掘、碰觸自身潛意識，由此對於自身成長經驗與人格之形成進行更深層的研析，再者冀能以自己的作品與身處的社會、時代做連結，保存當代人群的共同的記憶，喚起當代人對於自身時代性及地方性的反省與關懷，這是筆者當下從事繪畫創作對自身最大的期許，亦是本創作研究的動機與目的。藝術創作是社會的活水，亦是人類心靈的展現及依歸；藝術作品是創作者靈魂的投射、時代的印記，也是一個國家或民族展現文化特色的櫥窗。對於當前致力於尋覓文化主體性及國際能見度的臺灣來說，藝術創作是這項努力中不可或缺的要角，筆者期能藉由創作，共同為臺灣社會注入更多活水。. 2. 何政廣主編，陳英德、張彌彌合著《德‧基里訶》，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03，頁 42。 3.

(13)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基於前述創作研究動機與目的之探究，作品中以人為本的「人文氣質」、「懸疑」與「感動」是本研究的主軸，因此本研究範圍將從以下學理面及感情面兩方面作分析。 (一) 學理面─異化風景尋常的風景畫，因作品畫面中添入了更多的作者主觀情感，而產生了與原本與大眾共同記憶中的風景有所差異的「記憶模糊化」變異，在此筆者以「異化」(varied)一詞來形容，亦即在將現實風景異化後使之成為「內心理想風景的再現」，此為筆者對於異化風景的創作研究濫觴。爰筆者將與自己創作目的較相關之作者及作品做蒐集及統整，得知浪漫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相關繪畫最為接近本研究範圍核心：浪漫主義興起於 19 世紀，影響遍及法國、德國及英國等，其特徵是強調藝術家於創作中所表現出的主觀性，將個人、情緒、奇幻及想像於繪畫中的地位提高；超現實主義由精神分析學說和直覺主義發展而生，衍伸夢境與潛意識的研究於畫面中，因此被歸類為超現實主義繪畫的作品中常見各種神祕、夢幻或怪誕的景象，使觀賞者有想一探究竟之感。上述兩個派別之繪畫作品，皆是將藝術家的主觀性於畫面中的主導地位更加推升，更關注藝術中關於「人」的探討，與筆者的研究動機有極高之相關，其中令筆者最感興趣的，是筆者對於前述派別作品畫面所感受到的似曾相似之感，此亦是筆者前所提及的記憶及情感連結。在攝影術開始出現的同時期，上述派別的藝術作品因為其所散發出的人文氣息與作者主觀意識的注入，使得繪畫作品與單純的攝影照片相比，雖皆為平面視覺藝術，卻產生了差異，而這也是此兩派別與 4.

(14) 部分外光派的藝術作品所呈現的差異之處。除了浪漫主義與超現實主義外，筆者於北方文藝復興、浪漫主義及垃圾桶畫派等分期或派別之繪畫作品中亦有尋得類似之創作脈絡，爰筆者將此類作品定位為具有浪漫或神秘風格之繪畫。筆者自開始從事創作以來，皆以風景畫為主要創作，竊以為風景畫藉景抒情的情懷較能全面性的傳達自己的情感，且能發揮的創意空間較大，亦能帶給觀賞者更大的想像空間，爰前揭具有浪漫或神秘風格之繪畫中，內容方面又以風景畫作品最能感動筆者，且與筆者歷年創作研究最具相關性，爰本研究筆者將聚焦具有浪漫或神祕風格之風景畫為研究主軸。以下文中，筆者竊以「異化風景畫」統稱之。本研究既以異化風景畫為主軸進行研究，綜觀異化風景畫中所呈現的場景，並未發現有特定局限於某個場域的現象，以下筆者將異化風景畫中常出現的風景樣態，依異化的程度進行簡單的歸類：. 1.. 明顯異化風景此類風景畫中，創作者將個人主觀意念加諸於畫面中之情形最為明顯，如將畫面中的空間或物件做扭曲、轉換或任意組合，呈現出明顯怪誕之景色，常使觀賞者一眼就能發現畫面中之不合常理之處，於觀賞畫作時亦常會迅速感到疑惑、不安或恐懼。如達利 (Salvador Dalí,1904-1989)(圖 1)、蘇新田的作品都是典型的此類作品。. 5.

(15) 圖 1 達利(Salvador Dalí)〈蜜蜂的飛行〉（Dream Caused by the Flight of a Bee），1944，油彩畫布，51 x 40.5 cm. 2.. 非自然風景此類風景畫常呈現較靜謐的景色，乍看之下常是與一般風景無異的景象，但當觀賞者再加以細看，即能看到畫面風景中存在不合理之處，令觀者有想更深入探究藝術家內心想法的意圖。如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1898-1967)的〈光之王國〉作品中，藍天白雲的明亮天空下，竟出現如深夜般的建築風景(圖 2)；基里訶(G.de Chirico, 1888-1978)的〈一條街的神秘與憂鬱〉作品中，看似尋常街道中，細看卻呈現出奇異的空間及光線，散發出詭異及神秘之感。同是基里訶的〈薔薇色的塔〉作品中，孤獨的橘紅色高塔搭配灰暗的天空，強烈的光線所形成的尖銳的陰影，散發出一種孤寂、荒謬的氛圍，給觀者有種焦躁及壓迫的感覺。. 6.

(16) 圖 2 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光之王國〉（The Empire of Light），1950-1954，油彩畫布，195.4 x 131.2 cm. 3.. 隱晦風景此類風景畫如就畫面的空間、光影等物理現象來看，與一般風景畫並無明顯相異之處，惟所呈現出的整體氛圍，其相較於一般風景畫，常會令觀者明顯產生更為強烈的孤獨、壓迫、哀傷、空虛等情緒反應，此類風景畫於浪漫主義繪畫中十分常見，如德國浪漫主義畫家斐特列(Caspar David Friedrich,1774-1840)，其作品常常呈現出孤獨而靜謐的美感，使觀者有感動、沉醉之感。此類風景畫於其他時期繪畫中亦有出現，如霍普(Edward Hopper,1882-1967)(圖 3)、陳景容、盧梭(Henri Rousseau,1844-1910)的作品等。. 圖 3 霍普(Edward Hopper)〈夜鷹〉（Nighthawks），194 2，油彩畫布，84.1 x 152.4 cm. 7.

(17) 依上述三項分類所示，諸如天空、海邊、城鎮、郊野等風景都可成為各類異化風景描繪的對象，由此可得知場景的類別並非是異化風景分類的依據，創作者依自身的文化背景及內心的感動對於主題、構圖及色彩的安排才是達到「異化」的最主要關鍵。 (二) 情感面─地方性與時代性既異化風景的表現內容範圍如此廣闊，但細數每件不同的作品，其描繪的對象及表現內容仍有極大的差異，產生差異性的最大原因之一便來自於創作者本身的文化背景，而這也是筆者研究範圍的另一聚焦。以下便以地方性及時代性兩大主題定位本研究的研究範圍： 1.. 地方性─當代臺灣都市的異化與懸疑現象筆者出生於彰化縣員林市，自幼成長於人口密集的衛星城鎮，雖求學期間歷經搬遷，但居所仍多以都市為主，尤其是進入職場以來，因為隨著辦公處所多次搬遷，近幾年共居住過新北市板橋、三重、蘆洲、永和等等沿河區域，深居於該區域中，最能直接感受到臺灣衛星都市所呈現出的各種典型面貌：諸如籠居於被分隔成一間不到 5 坪大的套房中，騎車穿梭於地面常見動物排泄物、頭頂佈滿遮蓋陽光的石棉瓦及電線的狹窄巷弄中，舉目所及皆是新舊雜陳的鐵窗及建築，交通線路毫無章法與秩序，宛如被遺棄、任由其隨意生長的藤蔓一般。這些雜亂的景觀伴隨光影變化所產生的時而充滿神祕、時而靜謐的多樣景觀，更提高了此等區域風景所產生的異化氛圍。這些景象常使筆者想起一些成長過程中似曾存在的模糊記憶，或許是與筆者從小到大皆生活於人口密集的城鎮中有關，此與筆者自身的成長記憶產生連結。筆者近年業不斷醞釀希望能藉由描繪此等都市風景，喚起自己失而復得的記憶片段，再從這樣的創作過程中反思自身成. 8.

(18) 長過程及缺憾；也冀能藉由這樣的都市風景繪畫創作表現筆者對於地方的情感，並希望藉由作品喚起觀者產生共鳴，引起觀者對於臺灣當代社會現象之關懷。 2.. 時代性─臺灣後工業社會與糖業鐵道的轉變筆者出生、成長於 80~90 年代的臺灣，這個時期臺灣經濟起飛方興未艾，是個生活各方面變遷最劇烈的時代，大至臺灣的政治、經濟產業各方面的變遷，小至筆者生活周遭環境的改變，都表明了進入後工業社會會是臺灣歷史演變的長河中不可或缺的一個時段。變遷的速度愈快，能保留下來的歷史證據就越少，回想起筆者童年成長過程中，曾經伴隨的日常生活景觀，像是住家附近的農田、穿梭於巷弄間的台糖舊鐵道及溝圳，多數已被吞沒於時代變遷的激流當中，其中農田已成為高聳的建物再不復見，溝圳則被填平或掩蓋於道路底下而難以輕易見得，僅剩已無原本功能的台糖舊鐵道偶爾會因鋪蓋於上的柏油遭到長期擠壓而重見天日，或非位於交通要道上而仍被保留。隱沒、重見天日、或是被遺棄的台糖舊鐵道，與現今的都市景觀彼此相容，卻也存在著一種衝突感，它曾是都市居民日常生活的部分，現在卻是即將被遺忘的地方記憶遺跡，被柏油、水泥等冰冷的現代工業產物粗暴地掩蓋在它曾經昂揚的土地當中。都市裡的台糖舊鐵道見證了臺灣產業的變遷，也是筆者童年記憶的情感依歸，是本研究筆者所選擇描繪的情感元素。. 總結上述學理面對於異化風景的定義，及情感面對於筆者地方性與時代性的分析，本次研究範圍將收攏於對於臺灣都市風景的描繪，並在風景當中添入筆者挑選的異化元素─即與筆者童年記憶密切相關的台糖舊鐵道. 9.

(19) 遺跡，進行尋常都市風景的異化，重新演繹出筆者的臺灣都市異化風景畫創作。二、研究限制每個人的人格養成，皆與他的文化背景有高度相關，尤其是與其成長的地方與時代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此即筆者前所提及的地方性與時代性。本研究筆者雖已將研究範圍收攏於臺灣都市的異化風景，惟臺灣是個多元文化並存的海島國家，國民的族群組成相當多元豐富，不同都市所表現出來的樣貌當有些微的差異，更遑論居住於臺灣的同一都市當中，不同文化背景的居民，對於臺灣都市的意象與感受都會有不同的詮釋。因此，如要更深入地對於臺灣都市風景進行創作研究，就須對於居住於同一臺灣都市當中不同文化背景居民的感受進行比較，亦須將臺灣的都市與其他國家的都市文化進行對照、比較，以發現臺灣都市文化的發展脈絡及特色之處。筆者曾居住過員林、台南、臺北、永和、旗山、板橋、三重、蘆洲、三峽、鶯歌等臺灣西部大小都市，也曾遊歷過臺灣東部不同的都市，雖對於多數臺灣都市的共同面貌有所掌握，惟受限於經費與時間，仍無法完全統整出不同文化背景的都市居民對於臺灣都市的共同印象，對於臺灣都市文化的詮釋，亦係多源自於筆者本身的文化背景與知識，難免限於主觀而難以涵蓋全局，因此筆者僅能在有限的範圍下進行主觀詮釋，期許本次創作研究作品能引起觀者產生感動與共鳴，並能在後續的研究當中持續增進本主題的深度與廣度。. 第三節研究方法、步驟及內容. 本研究係以筆者所創作之繪畫作品為研究對象，輔以相關理論及學派加以歸 10.

(20) 納及分析，以下對於本研究之理論及創作研究方法及步驟內容進行說明。一、理論之研究方法及步驟 (一) 確立研究動機與目的：檢視筆者長期以來所關懷之議題或理論，兼以審視筆者歷年創作作品，從中歸納出自己的創作軌跡及作品特色，並從較能感動筆者之繪畫或展覽作品中加以對照及印證，再藉由不斷反覆自省的過程中確立自己感興趣之研究範疇與繪畫形式，從而確立本研究之研究動機與目的。 (二) 資料蒐集：確立研究動機與目的後，開始進行與研究範疇相關資料之蒐集，蒐集範圍包含東西方美術史、美學理論、期刊、學術文獻等相關資料，將集得之資料加以統整、歸納，以建構本研究之理論基礎。 (三) 研究架構之擬定：依擬定之研究主軸，將研究內容分門別類，建立起本論文之組織綱要，並依綱要架構逐步充實論文內容。 (四) 理論分析與歸納：對與本研究相關之理論加以分析、歸納與論證，建立本創作論文之理論基礎。 (五) 論文撰寫：藉由文字對於本研究進行系統性描述，並對筆者作品進行詳細分析。 (六) 創作與論文相互印證：俟論文架構已具有相當內容，創作亦應已完成至相當程度，在此步驟進行創作與論文之相互對照，檢視兩者之間是否達到預期之相關性。 (七) 論文調整及修正：經創作與論文相互印證後，發現論文與創作相關性較薄弱或內容不足之處，於此進行研究目的或研究方法等部分之調整與補充。 (八) 歸納與統整：經過不斷驗證及刪修，本論文架構與內容皆已完成，於本階段對撰寫完成之論文進行歸納及統整，並與創作作品相互對照、統合，以完成本研究之結論。. 11.

(21) 二、創作之研究方法及步驟 (一) 擬定創作內容：收集筆者歷年來創作作品，分析其中元素，找尋筆者的創作脈絡及風格之定位，從而檢視、評估過去創作風格於未來之發展性，以確立創作內容。 (二) 蒐集相關創作資料：創作內容確定後，積極運用相機、速寫本等工具於日常生活或旅行中找尋創作靈感及資料，同時篩選過去參觀藝廊或展覽所集得之相關圖文資料，找出與自己創作內容較相關部分，並廣泛閱讀與本創作內容相關之書籍與畫冊，蒐集其中相關作品照片及理論。 (三) 擬定媒材及技巧：媒材方面，審視筆者過去所習過的各種創作媒材，加以試驗、綜合運用，以擬定創作主要運用之媒材；技巧方面，除了運用自己所擅長之技巧外，亦將過去擅用的技巧加以發展、改革，運用於創作中。 (四) 創作實踐：將集得的創作資料與擬定之創作媒材及技巧加以綜合交叉分析，確定各個資料內容與媒材搭配的方式後，擬定創作時程與計畫，付諸創作實踐。 (五) 紀錄創作過程：於創作實踐過程中，選擇具有代表性之各個階段，以相機、筆記本與速寫本記錄創作過程，並歸納建檔。(如圖) (六) 創作調整及修正：隨著創作時間拉長，作品已有相當數量，此時對於已完成部分進行審視，分析當下創作所運用的媒材、技巧或內容是否偏離研究主題，或於創作期間另發展出新的技巧與媒材的運用方式，加以綜合分析評估，進行創作之調整及修正。 (七) 歸納與統整：統合本研究創作資料、媒材與紀錄內容，進行評析及歸納，並與論文部分相互參照，以完成本研究之結論。. 12.

(22) 第四節名詞釋義一、異化(varied) 在此所指的異化，為「變異化」(varied)的意思，而非專指馬克思主義所稱的異化(Entfremdung)。「異化風景」即是指藝術家在進行創作的過程中，將原本與實景無異的尋常風景進行變異化處理，可能是改變原本風景中的構圖、光線或色調，而呈現出另一種令觀者感到陌生或具有神秘感的風景作品，在本研究當中所指的異化，即為上述將風景變異化的意思。二、衛星都市(satellite city) 衛星都市又稱衛星都市，指的是大都市邊緣的小型都市，因如衛星般圍繞著大都市而得名，大部分衛星都市是大都市中工作者的主要居住地。在臺灣，如新北市與基隆市即是臺北市的衛星都市，其中新北市的板橋、新莊、三重、蘆洲、中和、永和、新店等行政區更是人口密度相當高的衛星都市，是臺灣衛星都市的典型例子。在本研究當中，衛星都市係指台灣的衛星都市，其中更以新北市為主要表現都市。三、後工業社會(Post-Industrial Society) 後工業社會一詞最早出自於社會學家丹尼爾‧貝爾(Daniel Bell)的著作，係指自 1960 年代的工業社會轉型所出現的社會現象，如產業方面由產品生產轉為服務生產、職業方面由專業技術人員主導等現象，進入後工業社會後的社會於經濟產業、生活與文化等各方面都有明顯的轉變。臺灣約於 1980 年代前後進入後工業社會，1980 年代後迄今亦是二次大戰後臺灣政治、社會與經濟等各方面轉變最劇烈的時期。3在本研究當中，後工業社會係指台灣的後工業社會，期間為 1980 年代後迄今，亦與筆者出生與成長為同時期。四、台糖舊鐵道本研究所稱台糖舊鐵道係為臺灣糖業鐵路的簡稱，地方亦有五分車、五 3. 維基百科（2016.08.03）〈後工業社會〉，2016.09.21 取自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BE %8C%E5%B7%A5%E6%A5%AD%E7%A4%BE%E6%9C%83。 13.

(23) 分仔車或小火車等簡稱。台糖舊鐵道最早興建於 1960 年，主要分布於彰化平原與嘉南平原，為配合糖業需求而興建的專業鐵道，主要用來運送甘蔗與糖包，故以糖廠為中心呈放射狀分布，另亦發展以客貨運輸為目的的「營業線」，在 1950 年代全盛時期曾超過 500 公里，鐵道分布於平原內各大小都市與鄉鎮之中。後來因鄉鎮道路的發展與臺灣糖業的沒落，到了 2010 年代僅剩虎尾糖廠馬公厝線仍在運作，其餘糖業鐵道除少數轉型作為觀光用途之外，多數糖業鐵道已遭廢棄。4在本研究當中，台糖舊鐵道所指的是筆者童年成長記憶中穿梭於彰化縣員林市市區的舊鐵道，亦是本研究「逐漸隱沒的都市軌跡」系列中所描繪的舊鐵道。. 4. 維基百科（2016.08.21）〈臺灣糖業鐵路〉，2016.10.13 取自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8 7%BA%E7%81%A3%E7%B3%96%E6%A5%AD%E9%90%B5%E8%B7%AF。 14.

(24) 第二章創作理論基礎. 第一節異化論. 本節將對於本研究主題當中的「異化」本身的背景與理論進行探討。正如前一章所說明，本研究中的「異化」一詞指的是「變異化」(varied)的意思，在本研究當中是指變異原本風景中的色調、光線或構圖，使創作者展現出另一種有別於原始風景的面貌，惟變異的本身並分只是為了改變而改變，而是為了表現創作者內心的感動或理念而刻意安排的抒情途徑，其變異的動機與目的，是本節所要討論的重點。將原本與實景無異的風景進行異化處理，此異化處理並非完全地將原本的風景變形至產生新的風景而失去原本的特色，相反地本研究創作是在不破壞原本風景特色的原則上，於當中的某些元素做改變，卻仍能使畫面中產生神秘，或令人感到懸疑、不安或矛盾的感覺。這是本研究創作的實踐結果，由此也可知本研究中異化程度的拿捏，著重的並非是絕對明顯的變異化，而是針對某些特定元素變異，打破表象的平和而使觀者產生不安或矛盾之感。因此，本研究當中的異化本身其實是一種批判、革新的概念，引起批判的本身卻又隱含著抒情，即感動的抒發。此種矛盾的表現與作品所描述的背景有很大的相關，亦即前一章所提到的「地方性─當代臺灣都市的異化與懸疑現象」與「時代性─臺灣後工業社會與糖業鐵道的轉變」有很密切的相關。情感方面，這兩個部分係因與筆者的童年及成長背景有所關連，學理方面卻是筆者對於回溯過往至當代觀察結果的批判，在這個觀察與批判的過程中，馬克思主義與法蘭克福學派等學說是具有相當程度相關的學理基礎，以下便對於前述理論學說與本研究的脈絡進行說明。 15.

(25) 一、馬克思主義異化一詞較為人熟知的是馬克思(Karl Marx,1818-1883)作品中所提出的異化(Entfremdung)觀念，雖本研究的異化(varied)並非專指馬克思主義中所指的異化，但在闡述與解釋臺灣當代都市與後工業社會現象方面，卻有相當程度的關聯。在馬克思主義的異化論當中，提出異化是指原本和平和諧的兩個物體彼此相互對立的情況，以此對於資本主義社會發出批判，其中對於勞動過程中的異化著墨甚多，其更指出在資本主義社會下勞動過程中的異化，主要可分為四類，分別為勞動者與自己的勞動產品相異化、勞動者與自己的勞動活動相異化、人與自己的類本質相異化、人與人的相異化等四類。5. 從馬克思的思想發展來看，“異化”是其早期思想的核心概念，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正是以異化勞動的邏輯批判資本主義社會及其哲學、經濟學的。6. 在本次研究當中，筆者對於身處的臺灣都市與都市現象進行觀察，發現當代臺灣都市呈現出的許多異化現象，是從勞動者本身、勞動者與勞動、甚至是人與人之間的各種異化現象的表現，與馬克思所主張的理念有所類似。以筆者前幾年以身為勞動者並居住於新北市板橋時為例，加班與超時工作是每天上演的常態，因此天天都是入夜才騎車回家，常常都是在假日無意間看到西邊的晚霞時，才想起似乎已經好久沒有看見落日了；如此每日汲汲營營，為了節省房租與通勤費用，籠居在都市裡相對髒亂的老舊公寓中，生活環境擁擠且雜亂，勉強存的積蓄卻根本不可能追得上飆漲的房價，絕望中只能看. 5. MBA 智庫百科（2014.10.12）〈異化勞動〉，2016.10.27 取自 http://wiki.mbalib.com/zh-tw/%E5% BC%82%E5%8C%96%E5%8A%B3%E5%8A%A8。 6 仰海峰《形而上學批判：馬克思哲學的理論前提及其當代效應》，中國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6，頁 14。 16.

(26) 著租屋處周遭髒亂且龍蛇雜處的景象，對比不遠處坐擁萬坪公園的豪宅，心中感覺到自己與工作、與自己、甚至與這座都市都產生了極大的異化。. 綜合這些數據可發現，近 10 年薪資只提高了 10.8％，莫說追不上同期物價漲幅 14.5％，更遠遠落後於同期間房價漲幅 123.7％，這麼懸殊的變化，難怪人人喊苦，每月房貸占家庭收入近 4 成，讓民間消費疲弱不振。…再觀察大學畢業生的起薪，10 年來僅微幅成長 2.8％，相對於房價大漲 123.7％，實在是不成比例，這個世代青年的苦悶與徬徨，由這兩個數字即可全然明白。值得注意的是，前述房價是全國平均購屋單價，若是臺北市的房子，那麼漲幅就更為驚人了。. 7. 如上所述筆者當時的情況與心情，在臺灣都市中並不是特例，事實上，這是臺灣許多旅居在都市，尤其是北部都市中的青年勞動者所面臨的普遍情況；另一方面，部分在都市中擁有許多房產的人，其實並未真正居住於雜亂的都市當中，而是將老舊不堪的公寓裝潢隔間成許多一間不到 5 坪大的小套房，以最小的成本換取對租屋者最大的剝削，正如 2012 年蘋果日報的調查報導內容指出：「記者日前到新北市三重與新莊交界的一棟停工工業廠房調查，發現一層 40 多坪的建築被加蓋到 7 樓，整棟竟有 150 餘間出租房，不僅房間狹小，房內連衣櫥都沒有，大家只能將衣服掛在樓梯間。…… 小謝在新莊從事手機零件加工，月薪 2 萬 5000 元。他說，這些年換了不少工作，但薪資永遠是 2 萬多元，每月繳完房租、扣掉生活開銷所. 7. 于國欽（2016.10.16）〈房價、物價與工資〉《中時電子報》，2016.11.02 取自 https://tw.news.yahoo. com/%E6%88%BF%E5%83%B9-%E7%89%A9%E5%83%B9%E8%88%87%E5%B7%A5%E8%B3%87-2 15008059--finance.html。 17.

(27) 剩無幾，只能選擇便宜的出租雅房省錢。……《蘋果》記者也查訪新北市三重區一棟與臺北市西門町僅一橋之隔的 3 層樓鐵皮屋，佔地近百坪，內部隔成 100 間套雅房出租，一進去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酸腐味。」 8. 由此可見，在臺灣的當代都市當中，都市、都市中的弱勢、都市居民與自己的類本質都產生明顯的異化。都市中的異鄉人無法認同都市，在地擁有房產的人也不願認同都市，都市像是被遺棄般異化而雜亂地存在，這是筆者對於當代臺灣都市的觀察與體會。綜合前段所述，當代的臺灣都市是步調匆忙卻充滿異化的，都市亦常在眾人匆忙追求經濟發展的腳步當中，在某些角落呈現它未能跟上功利腳步的影子，因為都市是一個具有生命的有機體，因此筆者嘗試以人文精神的角度描繪臺灣的當代都市。. 馬克思哲學向人們昭示，必須揚棄科學精神和人本精神的對立，他認為，脫離了人文精神的科技理性必然忽視人的個性和價值，成為服務於利潤制度的工具和奴役人的手段。9. 徒具科技理性而無人文精神的都市將成為一座冷冰冰的異化水泥叢林，筆者以為，都市應該是溫暖、有朝氣且富故事性的，這與筆者所認識的臺灣都市所散發出的異化現象有極大的差異，此對於自身與都市的異化感受的體會，正是成為筆者欲以異化的方式詮釋臺灣的都市街景的肇始，筆者期望藉由本次研究創作，實踐以人文精神與關懷的眼光呈現臺灣都市的異化風景。. 8. 突發中心/調查報導（2012.10.27）〈慘臺北籠民家只比棺材大〉《蘋果日報》，2016.11.02 取自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21027/34602095/。 9 孫昌育《現代西方主要哲學流派評述》，中國廣州：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01，頁 10-11。 18.

(28) 二、法蘭克福學派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是由一群哲學家、社會學學者與文化批評家所組成的學術社群，因此所關懷的範圍十分廣泛。其最大的特點在於建立所謂的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認為馬克思主義的工人階級貧困化理論已過時，工人階級富裕起來後將不再是革命的動力，現在的革命力量是由所謂的「新反動派」、「新左派」，亦即包含青年知識分子、懷有激進情緒的學生以及某些受到排擠和被遺棄的社會階層所組成。法蘭克福學派亦主張當代社會因人的本能受到各種社會文化抑制，不能自由發展而處於「異化」狀態，所以現在的革命已不是社會革命，而是心理或本能結構的革命。10因此，法蘭克福學派的批判理論雖借用了馬克思的異化理念，認同馬克思的批判主張，認為資本主義社會其實存在著許多的不平等，但更著重於人文主義，也就是「人」的價值的探討。. 批判理論一詞是霍克海默於一九三七年首次提出，與傳統理論相對立。霍氏認為馬克斯本人著作的主調是批判，他的主要著作的標題或副標題都是批判，但是後期的馬克斯及其理論支持者卻受到「科學的誘惑」，使馬克斯主義由批判性走向科學性，霍氏自許要恢復馬克斯主義的批判本質。他認為：傳統理論乃由固定不變的既定事實出發，導出與現存社會秩序相調和的「順從理論」；相對地，批判理論的主旨則要揭露資本主義社會複製階級不平等的現象，並基於人文主義的立場，期以集體實踐的力量改變結構上的不平等。11. 就如前段關於馬克思主義主張所述，當代的臺灣社會，尤其是都市當中. 10. 維基百科（2000.12）〈批判理論〉，2016.11.01 取自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B3%95 %E8%98%AD%E5%85%8B%E7%A6%8F%E5%AD%B8%E6%B4%BE。 11 國家教育研究院雙語詞彙、學術名詞暨辭書資訊網（2016.10.13）〈法蘭克福學派〉，2016.10. 31 取自 https://terms.naer.edu.tw/detail/1305737/。 19.

(29) 也存有許多資本主義社會為批判理論者所詬病的異化現象：剝削、階級複製、公平正義不彰的情況在都市中的各個層面都顯而易見。強烈的相對剝奪感加上臺灣國際定位的不確定性，更加深人民對於政府的不信任， 2014 年 3 月太陽花學運即是震撼臺灣社會的一例。相較於解嚴之前的保守風氣，現今從事藝文相關工作，或具藝文相關背景的知識份子們常藉由各種方式表達對社會各個議題的關懷與訴求，除了太陽花學運中可見到許多藝文人士的支持之外，其他如反核、反迫遷，以及許多的生態保育運動也常見由藝文人士主導或參與其中的現象，足可見當代為數相當的臺灣藝術家於社會批判領域正扮演著積極的角色，這也與法蘭克福學派的主張不謀而合。. 圖 4 太陽花學運中許多學生的畫作及標語，照片由李易暹先生攝影。. 藝術是站在社會的反面批判社會的，「藝術只有具有抵抗社會的力量才能存活下去」。這就決定了藝術不是社會的附庸，不再社會他律的支配之下，反之，藝術是異化於社會的，它的社會性就包含在它對社會的否定性中。12. 12. 葉怡君，《法蘭克福學派對大眾文化的批判及其文化精英的觀點》。淡江大學歐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頁 15。 20.

(30) 對於所處的社會現象表達關心與批判，並非藝術家的專利，法蘭克福學派主張現在的革命力量是由青年知識分子、懷有激進情緒的學生以及某些受到排擠和被遺棄的社會階層所組成，在當代的臺灣似乎也是如此，這或多或少反映了當代臺灣資本主義社會中青年與學生所處的相對弱勢地位，尤其是對於當代初出社會進入職場的畢業生而言，這個社會所顯現的是公平正義較薄弱且不友善的，此正也是臺灣當代都市異化現象極具代表性的部分。因此，同為當代臺灣社會初入職場的青年，筆者除了自身的體驗之外，更期望藉由觀察、訪查、分析周邊的情況與相關報導與文章，理出當代臺灣社會的各種異化現象，藉以運用藝術創作的方式呈現並批判臺灣當代都市社會，實踐法蘭克福學派認為藝術應與社會學產生連結的主張。. 第二節異化與懸疑. 前一節探討了關於異化論及其相關學派的主張，並分析了台灣都市異化現象的例證，本節將延伸探討創作中有關「懸疑」感受的理論與實證。如筆者於第一章所提，以人為本的觀念為本研究的創作動機與目的，探求人類心理、人類社會現象亦是筆者長期以來創作的最主要核心，既研究人類內心的心理現象，超現實主義及其相關派別當是本研究的重要學理基礎，又本研究係以都市風景畫為研究對象，超現實及其相關畫派中，對於都市、街景等較具現代風情著墨較深的部分是本研究學理基礎的重點。綜觀超現實主義相關派別的藝術家及作品中，形而上繪畫(Metaphysical Painting)的代表藝術家基里訶的創作主張及作品表現與本研究最為相關，因此本研究將聚焦形而上繪畫部分進行探討。基里訶於 1912 年參展巴黎秋季沙龍時，藝評家阿波里奈爾(Guillaume Apollinaire,1880-1918)稱其三張風景畫作品為「形而上」風格，形而上繪畫自此成. 21.

(31) 為基里訶最為人所知的繪畫風格，往後更是影響超現實主義繪畫的重要基石。基里訶的風景畫中顯而見得許多特定符號，如冰冷的拱廊、廣場與街道，強烈的光線與拖長的陰影，或是火車、時鐘、高塔、船與風帆等具當代性的元素，這些具有形而上象徵意義的尋常物品給他帶來強烈的懸疑之感。. 〈一個秋日午後的謎〉是德‧基里訶最初出示巴黎的三幅畫之一，關於此畫，他在 1912 年的〈一個畫家的冥想〉裡寫著：「一個澄明的秋天下午，我坐在佛羅倫斯(翡冷翠)聖‧克羅齊廣場中央的長板凳上……，秋天的陽光溫熱而強，照亮雕像及教堂的正面，那時我有種奇異的感覺，好像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一切。那幅畫的構圖就顯示在我腦中。現在我每次看到這幅畫都會回想到那時刻，而那時刻對我來說彷彿是一個謎。」13. 圖 6 基里訶(G.de Chirico)〈街道的神秘與哀愁〉（Mystery and Melan choly of a Street），1914，油彩畫布，87 x 71.5 cm. 這種對於特定物品所產生的形而上體會，筆者亦常於生活中有相同的經驗，基里訶對於強烈的陽光與拖長的陰影情有獨鍾，筆者對於強烈的陽光照射於建築. 13. 同註 2，頁 8。 22.

(32) 物上所產生的光影變化亦有相同深刻的感受，是否是因為筆者所成長的臺灣中部豔陽與基里訶所見的南歐熱情陽光相似有關，此點將於後段再續探討。基里訶將他所感受到的強烈感動賦予物品形而上的意義，這些具有象徵性的尋常景物在他的作品當中交織成一種安靜且詭秘的景象，至於畫面中的符號是如何選取，從基里訶的《回憶錄》(Mémoires)當中可見得童年經驗是他創作符號中選擇重要的影響因子。. 德‧基里訶奇異靈敏的心，應追溯到他的出生地希臘所給予他的滋養。義大利的雙親把他生在希臘特撒利的首府弗羅。德‧基里訶三歲時，他們遷居到雅典，住在都市高處的一座樓中。……這種情景在德‧基里訶的腦中一直保留著印象：山丘的輪廓、天空和海的顏色、馬匹、人，還有炮座與炮口，看來像是活的圖畫，這是德‧基里訶在他的《回憶錄》(Mémoires)敘述的。 14. 童年成長經驗對於藝術創作者的創作風格常常扮演著關鍵的角色，對照筆者的創作，本研究筆者亦選擇了幾項元素，作為本系列創作的象徵性符號，如隱沒於柏油路面的鐵道遺跡、藏身於巷弄深處的廟宇、都市街道景觀與強烈的光影表現等，探究筆者選擇上述元素的原因，除了對於當代社會現象的探討及回應之外，很大部分與筆者的童年經驗也有密切相關，有關上述符號與筆者童年經驗的關係，及筆者選擇該等符號的意義，將於第三章詳細說明。除了童年時期經驗的影響，當代的藝術潮流對基里訶也有相當的影響，如基里訶於慕尼黑美術學校就讀期間，畫家博克林(Arnold Böcklin,1827-1901)充滿浪漫主義與象徵主義風格的繪畫對基里訶有著極大的影響(圖 7)，基里訶亦曾多次於公開的文章中提及博克林的繪畫當中那孤獨及神秘的氣氛對他的影響。此外，. 14. 同註 2，頁 13-14。 23.

(33) 與基里訶同時期的存在主義論者，如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 與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對他的形而上繪畫也有至深的影響，基里訶曾受到尼采的啟發而如此表示：. 「一件作品要真正不朽必須越過人的限度：邏輯與理性要完全擺開，藝術家才能接近夢之境和孩童心靈的狀況，我記得我在讀尼采的不朽之作《查拉圖斯特如是說》時，某些段落給我的印象，就像我小時候讀《皮諾丘木偶 15. 歷險記》那樣。」. 圖 7 博克林(Arnold Böcklin)〈死之島〉（Die Toteninsel），1880，油彩畫布，111 x 155 cm. 存在主義是本研究的理論基礎之一，筆者將於本章第四節詳加討論之。筆者亦曾在本章第一節當中提及存在主義對於筆者的創作與本研究的影響，就如同基里訶受到存在主義的啟發，提倡「邏輯與理性要完全擺開」一般，存在主義主張的「理性思考無法解釋人存在的意義、探求個人主觀經驗的重要性」等理念，也令筆者嚮往，並欲嘗試體現在創作當中。因此，本研究創作筆者採以異化風景的方式，將日常風景變異化、記憶模糊化，希望能以不尋常的眼光觀察出尋常景色的不尋常之處，也是為了探求如何在作品當中體現存在的本質。. 15. 同註 2，頁 20。 24.

(34) 在日常生活中見到不尋常，在日常的事物中發現神聖之事，在可見的現實之後，洞見一個不可見的現實，這是廿世紀二○年代超現實主義所要追求的，然而形而上繪畫卻早先一步做了不凡的努力。作家諾瓦利斯(Novalis) 說：「給平日見到的事實一種神祕的觀照，給已識的事物一種未曾見過的尊貴，在超現實主義開拓這片土地之前，喬吉歐‧德‧基里訶已完全征服了斯土。」16. 基里訶對於現代藝術的影響是相當顯著的，尤其是在超現實主義繪畫方面，可謂是開疆闢土者的地位，這也是為何基里訶的作品中總呈現出超現實繪畫中常見的神秘與詭異氛圍的原因之一，尤其在氣氛的營造上，基里訶將日常生活風景不尋常化的方式，讓人在觀賞他的作品時更能感到貼近與真實感，這也是本研究中筆者希望能承襲的精神。在研究異化風景的過程中，關於超現實主義的分析與探究是不可忽略的一部份，更發現超現實主義繪畫當中以基里訶與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的作品最令筆者感到共鳴，這使筆者對於兩者的關聯性之研究有極大的興趣，進而在更詳細的文獻探討後，始發現原來基里訶的形而上繪畫對於馬格利特的風格有著深遠的影響。. 現代藝術史談超現實主義時不可避免地要把德‧基里訶看成是超現實主義的先驅。……特別是馬格利特，當詩人勒孔特(Marcel Leconte)在一九一四年拿德‧基里訶一九一四年畫的屋牆上掛著石膏像和大橡皮手套的〈愛之歌〉給他看時，受到十分震撼。馬格利特後來說：「這比我發現未來主義時更有決定性的影響。未來主義的畫家們開啟了我對繪畫的一種認識，但德‧ 基里訶卻讓我明白最首要之事，是知道要畫些什麼。」17. 16 17. 同註 2，頁 42。同註 2，頁 52-55。 25.

(35) 形而上繪畫影響了馬格利特、影響了超現實主義，後世許多藝術潮流，在當代藝術中也能觀察到許多形而上繪畫的觀念，從形而上的隱喻反省、探討當代社會的各種現象，這是許多當代藝術所要闡述的重要觀念，也是筆者的創作當中所想要企及的境地─運用異化風景省視、批判當代臺灣都市當中的異化現象，並抒發對於自身童年與成長經驗的情感，從而探討存在的本質。在基里訶的作品當中，從最基本的陽光、陰影，到許多具代表性的建築物、旗幟、列車等符號，在這些看似冰冷的表象之下都若隱若現地透漏了許多作者的潛意識想法，這是形而上繪畫的神祕之處，也是迷人之處。在本研究創作當中，筆者試圖藉形而上繪畫的概念，營造屬於筆者自身與身處環境的異化風景，期望藉此具有形而上繪畫風格的異化風景作品引起觀者共鳴，進而產生對於自身及所處環境的關懷與反省。. 第三節異化與抒情. 文藝復興使歐洲經歷了一次重大的蛻變，人文精神的復甦，於文化、科學與宗教等各領域如突破枷鎖般蓄積能量、爆發，於是在文藝復興後的三百年間，歐洲接連發生了科學革命、啟蒙運動、宗教改革、法國大革命、工業革命等影響全世界後續發展甚鉅的各種改革，終使歐洲在近代成為世界強權，這數百年歐洲文明的發展也決定了現代世界秩序的形成。經歷十八世紀工業、哲學與政治等各領域的劇烈革命及碰撞，西方人類的食衣住行及思想都進入了另一個全新的階段：傳統王權隨著大革命的發生逐漸動搖，封建體制亦將隨之崩解；工業的急速發展，造成人口流動及社會結構的改變，現代都市與中產階級形成；心理學及演化論等科學理論的發表，對傳統宗教產生了巨大的挑戰。經歷了上述的變革，19 世紀的西方文明對於身為「人」的角色有. 26.

(36) 了更新的體認，自我的重視及自身的存在亦逐漸成為了探討的主題。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歐洲藝壇亦發生了一連串劇烈的改革，藝術家的主觀意識及個性在繪畫中的地位逐漸被提高、確立，浪漫主義便是在這樣子的氣氛當中誕生，並扮演了領頭羊的角色影響了後續的表現主義、形而上繪畫與超現實主義等畫派的出現。十九世紀的西方藝術，隨著歐洲王室權力的式微，巴洛克與洛可可已進入時代的尾聲；眼界的開拓，自我意識的抬頭，與法國共和政局的動盪，這個時期的藝術家開始關心自己的情感、關心自然景物，也關心社會事件，相較之下，當時的新古典主義所提倡的經典復古、追求永恆與真理及不強調個人風格等特色，都已漸漸無法滿足當時藝術家澎湃的情懷，被稱作「浪漫主義」的流派就在這樣的局勢下逐漸明朗，但事實上，浪漫主義並非是指一個特定的風格，而是指在十九世紀上半葉這樣的一個時期所出現的一個「潮流」：浪漫主義強調藝術家的個性、強調情感抒發，主張創作的自由，嚴謹的構圖已不再被強調；不提倡復古，但也不排斥任何的表現形式，當然包含以前時期的表現風格，由此說來，新古典主義也可視為是浪漫主義的其中一部份了。. 浪漫派的偉大詩人獲士華斯(Wordsworth)在一七九八年說，詩是「在寧靜中的激情回憶」，這種形容也可以應用在視覺藝術上，若把這種經驗固定成永恆的形式，那麼浪漫派藝術家便需要一種風格，但是既然他反抗固有的傳統，因此也就不能選擇這種傳統作為風格。如此他們只好從過去的風格中找尋一種可以相連的密切關係，正因為這種關係，浪漫主義並不僅是復興一個風格，而是無限的風格。事實上，復古遂成為一種流行的原則，那就是浪漫派藝術的「風格」。從這一觀念來看，新古典主義便只不過是浪漫主義的其中一面而已。18. 18. 張心龍《新古典浪漫之旅》，臺北：雄獅圖書，1998，頁 13。 27.

(37) 十九世紀前半葉是浪漫主義最鼎盛的時期，但在這個時期中，新古典主義的理念並未消失，同時期亦存在著寫實主義、自然主義等流派。有時在浪漫主義的作品中可見到自然主義的影子，寫實主義作品中也呈現出浪漫主義的氣息，因此在這個期的作品中，有時是很難明顯區分該作品是屬於哪一個流派的，不如說，這個時期是一個藝術家的個人意識抬頭至茁壯的重要時期，而代表這樣的理念者正是浪漫主義風格。因此，看待浪漫主義，可將之視為一個時期的統合，同時期的新古典主義、寫實主義、自然主義等皆可包含在浪漫主義之中，浪漫主義的氣質在同時期各個流派的作品中亦常可見，可以見得浪漫主義扮演了藝術長流中承先啟後的橋樑角色，甚而時至今日，浪漫主義仍影響著許多當代繪畫風格。浪漫主義藝術家為了表現內心的激情，需要更開闊、更無界限的表現方式，因此凡舉自然景色、人造景觀或歷史事件等都可以成為浪漫主義繪畫描繪的題材，而在不同的地區，浪漫主義藝術家的作品中所表現出的特色與情懷也有所差異：英國浪漫主義的展現以風景畫為主，大膽的色彩及構圖、或充滿寧靜人文氣息的戲劇性風景畫，表現出與過去風景畫風格相異的浪漫情懷；法國浪漫主義藝術家常以歷史或當代的重大事件為描繪對象，其作品中常表現出劇烈而直接的情緒，時而激情、時而驚懼；德國的浪漫主義繪畫則呈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靜謐氣氛，表現出藝術家壓抑的情緒。除了上述地區之外，浪漫主義的理念在歐美各地都有顯著的影響，而各地區的浪漫主義繪畫雖有明顯的差異，但在表現藝術家的情感抒發上並無高下之分，也都是該時期浪漫主義理念的重要實踐。承襲浪漫主義繪畫精神，是本創作研究的重點之一，而浪漫主義風景畫更是筆者探詢脈絡的重點。有關浪漫主義時期的風景畫創作，德國浪漫主義畫家斐特列充滿濃濃憂鬱氣息的風景畫為最典型代表之一，他的風景畫中所呈現的不僅只是單純的風景描寫，而是從風景畫中的構圖及用色當中表現對故鄉回憶的溫柔情懷，將自身情感投射於風景當中，是浪漫風景「藉景抒情」的典型表現(圖 5)。. 28.

(38) 圖 5 斐特列(Caspar David Friedrich)〈霧海上的旅者〉（Th e Wanderer above the Mists），1817-1818，油彩畫布， 94.8 x 74.8 cm. 另如英國在浪漫主義時期著名的畫家泰納(William Turner,1789-1862)和康斯塔伯(John Constable,1776-1837)等，其共通的特色為描繪的風景畫雖然寫實卻不完全是風景的再現，就如泰納運用光色的變化交織成他的情緒，康斯塔伯的理想化風景則是跳脫了純粹模仿自然的風景繪畫。. 不過康斯塔伯的革命卻出現在畫面上，他描繪英國鄉間的綠林與動態，捨棄了傳統風景畫的透視、調子和完整性的悅目效果，即使它呈現出自然的變幻性，但是其畫面仍然充滿田園風味。自然主義的標準每一代都有感變，康斯塔伯的貢獻是為風景畫帶來氣氛與光線效果的新觀點。以自然主義的標準來看，這些效果本身便足以構成一幅圖畫了，但是對康斯塔伯來說，藝術的道德感也具同等重要的地位，從這一點來看，他並不算是一位自然主義的畫家。19. 19. 同註 15，頁 100。 29.

(39) 浪漫主義風景畫藉景抒情的情懷，是筆者本研究系列創作的核心，就如筆者將異化風景的「異化」一詞設為本研究的重點，即異化係指將現實風景「記憶模糊化」，使之成為內心理想的風景，因此在筆者的風景畫作品當中，街道、光線等客體的具象寫實描繪並非創作的重點，它僅是連結筆者內心感動的載具，真正的核心在於具象的表象背後的感動情懷，而這也是本創作研究與浪漫主義繪畫最主要的連結之處。在 19 世紀的中後期，彭湃的浪漫主義情懷逐漸轉化成其他能量而步入尾聲，各個藝術派別與風格受到滋潤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而不可收拾，隨著攝影技術的發展，寫實主義先行佔據了歐洲藝術版面，未隔數十年，奠基於浪漫主義時期對於色彩的研究，伴隨物理科學上對於光色的發展催生出印象派藝術，方興未艾之時，理性的外光分析已到達極致，藝術家求變的躁動又踏出了後期印象派的腳步，後期印象派更成為了往後百年世界藝術史的革命之母。世界大戰與工業社會的冷酷無情使得藝術家追求生命的超脫的渴求更為強烈，表現主義與存在主義以人為本的觀念相互交融，達達主義更是將過去的藝術觀念全面革新，隨之而來的精神分析學派與藝術發展相互輝映更造就了超現實主義的興起，至此，藝術創作的本質已完全超脫了幾千年來為了宗教或是為了貴族、政治等特定對象的服務目的，藝術創作真正大方地走入了人的精神本質。. 第四節存在與虛幻. 前三節係關於本研究中有關異化、懸疑與抒情等理念的相關理論印證，本節則承接前述各項理念，以存在主義與蒙太奇手法理論對於存在的本質與風景的虛幻性質進行論證。一、存在主義. 30.

(40) 存在主義是一個哲學的非理性主義思潮，它認為人存在的意義是無法經由理性思考而得到答案，以強調個人、獨立自主和主觀經驗。20. 正如前段所述，存在主義主張理性思考無法解釋人存在的意義，探求個人主觀經驗的重要性。20 世紀前半葉發生了兩次世界大戰，促成了存在主義的萌芽與茁壯，同時期的許多藝術相關思潮也受到存在主義的影響，如形而上繪畫、超現實主義、表現主義等，以人為本、追求人性的思想亦逐漸成為藝術創作中不可忽視的重點，人的存在與本質的探討更成為許多藝術創作者不斷思考的議題，影響至今，後現代主義已成為 20 世紀 60 年代後的當代藝術主流之一。本研究的題目為異化風景，有關異化本身的探討，前已從馬克思主義理論中的異化理論進行對照及印證，但筆者於前段亦曾提及，本研究中所稱的異化並非專指馬克思主義的異化概念，而是一個更廣泛的異化表現，創作中的異化除了存有馬克思主義的異化概念的表現之外，更多其他的部分是藉由異化的方式作為情感、感動的寄託，亦即是表面上是運用異化的方式將現實存在的風景轉變成為另一種不存在的風景，實質上是以不存在的風景表達最真實存在的感動。因此，在本研究創作中，異化與存在之間有著極大的關聯性，存在的本質是筆者於本研究創作中需要探討的重點。. 在他們共同的論題中，最主要的是關心人的本質、人與世界的關係，以及「存有」的觀念。存在主義者認為存有不能做為客觀探究的主題，只能藉由人對自己在時空中獨特的、具體的存在所做的反省顯露出來。每個自我覺醒的個體，皆由於他自己的經驗和處境而了解自. 20. MBA 智庫百科（2016.09.19）〈存在主義〉，2016.10.28 取自 http://wiki.mbalib.com/zh-tw/%E5 %AD%98%E5%9C%A8%E4%B8%BB%E4%B9%89。 31.

(41) 己的存在。. 21. 從前段敘述當中可知，存在本身與個人的經驗和處境有極大的相關，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獨特的存在，因此存在本身是具有相當主觀性的概念，難以以客觀理性的方式來解釋，存在的本質亦在是人對於自身存在本身進行反省時才顯露出來。因此，以人為本、以人心為本應是存在的本質，筆者更將它體認為存在的本質是體現在人對於自身成長經驗的感動之中，且感動並非是僅由快樂的經驗所產生，生命中的各種酸甜苦辣都有可能成為感動的因素，人對於自身的經驗與生命所產生的感動之情即是一種存在的體現。這樣的觀念亦是筆者近年創作的主軸，筆者以為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包含筆者自己也不例外，因此，自身的感動經驗成為筆者探討藝術與存在本質之間的橋樑，進而在本研究創作當初試圖探究如何運用異化的方式表現存在的本質。在諸多藝術流派的作品當中常能見到異化風景與存在本質的關聯，許多是藉由光影或構圖的變異將作品轉化成為作者內心真正存在的風景，這些都是創作者對於自身存在本質探討的體現。在本研究創作上，逐漸隱沒的台糖舊鐵道是將現存風景異化的重要元素，也是筆者探討自身存在本質的連結：它代表了筆者深刻的童年成長記憶，卻是已不復存在的事實，因此成為連繫童年時光的單純與美麗對比現今生活環境的複雜與異化的載體，筆者藉此探討自身存在的本質與意義；其次，筆者輔以對於原始風景中的光影、氣氛與用色的變異，揉合舊鐵道的懷舊感及與臺灣都市街景的衝突感，構成筆者心目中的異化風景─此異化風景對於觀者來說或許是陌生的或似曾相似的，但對於筆者來說，它是真實存在於內心與腦海中的風景─在真實與虛幻之間、陌生與相似之間、存在與不存在之間，藉由異化風景探討自身存在的本質。. 21. 國立編譯館主編《教育大辭書(三)》，臺北：文景書局，2000，頁 328-329。 32.

(42) 二、蒙太奇手法. 即使它在攝影機前曾經是活動的，但它仍然是一個〝死的〞對象。只有把這個物像和其它物像放在一起的時候，當它作為各個視覺形象組合的一部分而被表現出來的時候，這個物像才被賦予了生命。22. 「蒙太奇」一詞是由法語 Montage 直接翻譯而來，具有法文動詞 monter 的意思，意指上升與建構，因此蒙太奇可以說是一種操作的意思。蒙太奇早期為建築學中的營建用語，有構成、裝配的意思，最初衍生至電影藝術中，電影中的蒙太奇手法簡單來說可以「剪接」兩個字作解釋，亦即把一段連續畫面與另一段不同的連續畫面連結起來，使之成為一段具有新的意義的畫面 23，這樣的手法使得電影藝術出現了另一種嶄新且更具主觀性與藝術性的面. 貌。電影學者巴拉茲(Bela Balazz,1886-1952)曾說：. 「無論有多麼強烈而富有表現力的畫面，也無法將畫面中對象本身所持有的意義，完整的在螢幕上表達出來，必須在最快的瞬間(運用蒙太奇的時候)，站在高一層的觀點上，進行組合的工作，將每一個被攝影下來的獨立鏡頭，整理並進行統一的剪接，換句話說，就是把被攝影下來、毫無秩序和意圖的片段經過蒙太奇(編輯)，使它們在導演意圖之下銜接，產生有系統的效果。」24. 因此，筆者將繪畫創作者比擬為電影中的導演角色，則更能理解在繪畫創作中，如何運用蒙太奇手法使作品更能跳脫原始框架，而使作品能在更具. 22. 溫祐昇，《以蒙太奇技法為表現形式之手繪動畫的創作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頁 7。 23 同註 22，頁 10。 24 同註 22，頁 11。 33.

(43) 有創作者的主觀意圖下呈現，成為更具有人文主義風格的繪畫。蒙太奇的組合可分為分析性與比喻性兩大類，分析性蒙太奇是運用兩個差異特徵相互衝突，強化戲劇張力，加深觀者印象；比喻性蒙太奇則是運用類似的特徵彼此相互輝映，使觀者產生聯想，因此又被稱為「聯想的蒙太奇」。蒙太奇手法可以使觀眾產生加強緊張、提高趣味、準備衝突與增加懸疑等心理意象。25在傳統美術方面，早期受到蒙太奇手法影響較為顯著的有立體派、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與普普藝術等，及至當代藝術中仍可見到許多受到蒙太奇手法影響的影子。蒙太奇手法的運用，常能使觀者產生形而上的聯想，因此作品中常會散發出神秘、奇幻之感，或表現出創作者獨特的想像與幽默，這在許多超現實主義、普普藝術與拼貼藝術作品當中常能見到。在本研究創作當中，筆者亦大量使用蒙太奇手法進行構圖，且廣泛使用了分析性蒙太奇與比喻性蒙太奇，其中最明顯的部分即是在原本不存在舊鐵道的都市街景當中，拼接上筆者童年回憶中的舊鐵道：這個都市風景原本不存在舊鐵道，但舊鐵道穿梭於都市巷弄中的景象，卻又深刻地存在於筆者的腦海當中。筆者期望藉此經過蒙太奇手法變異化的風景，呈現出既矛盾卻又和諧的氛圍，矛盾在於暗喻筆者對於當代臺灣都市異化現象的批判，和諧在於此風景雖不曾真實存在，卻是筆者心目中最真摯的風景。以筆者本系列作品之一〈想要有個家〉作品為例，原本的街景照片素材中並未存有鐵路、膜拜的人與流浪貓等元素(圖 8)，但在經過筆者運用蒙太奇手法，將舊鐵道、膜拜的人及流浪貓與原始的街景素材結合，便使畫面中的數個角色開始產生無形中的對話，更使畫面整體的氛圍與原始照片素材有所差異(圖 9)。. 25. 同註 22，頁 12。 34.

(44) 圖 8 〈想要有個家〉作品原始參考照片素材，照片由林煥嘉攝影。. 圖 9 〈想要有個家〉作品完成圖，照片由林煥嘉攝影。. 蒙太奇研究者普多夫金(Vsevold Pudovkin)曾說：. 「當畫面相互組合起來時，重新組合的影像概念才具時間性和空間性，他深信蒙太奇能夠製造出現實存在的真實性，甚至超越現實而產生新的時間與空間。」. 26. 這樣的蒙太奇手法所達成的境界，也是筆者於本研究創作中想要呈現的目標，. 26. 同註 22，頁 7。 35.

(45) 希望能以將都市街景與舊鐵道等各具代表性的畫面重新組合，繼而重新顯現出此異化風景跳脫各個畫面各自的框架後獨特的時間性與空間性，使該風景更接近真實，以探求真實存在的本質.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