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地方」──陳薇文創作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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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班國畫組. 碩士論文. 自己的「地方」──陳薇文創作論述. My Own “ Place ”： A Study of Paintings by Chen Wei-Wen. 指導教授：李君毅教授. 研究生：陳薇文撰中華民國一○八年五月.

(2) 摘. 要. 本文係以筆者自 2014 年末開始之大學畢業製作至研究所期間作品為研究對象，此脈絡下萌生之系列作品，內容描繪筆者自身生活周遭的人、事、物，與所處空間、地方產生情感上的聯繫，藉由藝術創作讓記憶與感受有個抒發的管道，用地理學的角度重新詮釋筆者自己心中之那個「地方」。第二章從地理學的角度探討「地方」與空間之間的關係，認識空間的多元樣貌，接著釐清「地方」究竟為何物，將焦點聚焦在能使筆者內心觸動之有回憶的地方，最後分析探討東西方藝術家表現空間的不同方式，藉此從中學習並試圖作出突破。第三章中闡述本研究作品之思想內容與形式表現，首先說明筆者的創作理念與思維，將筆者創作慣用的元素及表現的緣由說明之；接著描述創作的形式風格與脈絡，最後就媒材與技法表現上，介紹筆者習慣的創作模式與方法。筆者接著於第四章進一步分析各系列創作之內容涵意，由「穿」系列、「家」系列到「這裡」系列，筆者對於家、家屋、家鄉、生活的城市一直有種濃厚的歸屬感、地緣性與向性，希冀自己能為這些「地方」作出貢獻與回應，因此藉由無時無刻觀察身邊的細微變化，描繪生活周遭的日常景色，以臺灣在地風景為主體，表現出本土性與地方性，既取材自地方街景、城市空間，同時也來自於自身經驗和情感的積累，反應出個人成長的軌跡，用最靜態的方式，為自己的地方與每一份感動，留下最深刻的回憶與註解。. 關鍵字：地方、家屋、記憶、水墨藝術.

(3) Abstract. This thesis is based on the author’s creation as an artist from the end of 2014 to the period of graduate school. The series of works under this context depict the people and things relating to the artist's own life, and the emotions derived from the artist’s daily surroundings. Through artworks, the artist shows her memory and feeling to the audience, reinterpreting the place in the author's own hear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ography. The second Chapter helps readers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lace" and spa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ography, learn multiple appearances of space, and then clarify what exactly "place" is. To start with, the artist focuses on the "place" where touch her heart, and finally, analyzes the different ways in which East and West artists express their space in order to learn from them and then try to break through. The third Chapter expounds the ideology and forms of expression of the researched paintings. Firstly, it explains the artist's ideas and thinking, showing the artist's elements of works and the inspiration for her creation. Then it describes the formal style and context of the creation. Finally, in terms of media and the techniques, the artist introduces her own patterns and methods of the creation. In the end, in the fourth chapter, the author further analyzes the contents of her series of creations. From "Through", "Home", "Here" series, the artist has shown a strong sense of belonging and gravitation to her home, house, hometown, and living city, hoping that she can contribute and respond to these "places". Therefore, by.

(4) observing the subtle changes around, the artist depicts the daily scenery around her life. The works, which show locality, was inspired by local streetscapes, urban spaces and come from the accumulation of the artist’s own experience and emotions. They also reflect the trajectory of personal growth, leaving the most profound memories and annotations for one’s own “place” and emotions in the most static way.. Key words：place、maison、memory、ink art.

(5) 目錄第一章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研究內容與範圍限制 ................................................................................ 3 第三節研究方法 ..................................................................................................... 5 第四節名詞概念 ..................................................................................................... 6 第二章學理依據 ....................................................................................................... 7 第一節空間的樣貌 ................................................................................................. 7 第二節何謂「地方」............................................................................................. 9 第三節自己的地方 ............................................................................................... 10 第四節如何再現地方........................................................................................... 14 第三章思想內容與形式表現 ................................................................................ 21 第一節創作理念與思維 ...................................................................................... 21 第二節形式風格與脈絡 ...................................................................................... 24 第三節媒材與技法表現 ...................................................................................... 25 第四章創作實踐與作品分析 ................................................................................ 29 第一節穿系列 ....................................................................................................... 29.

(6) 第二節家系列 ....................................................................................................... 31 第三節這裡系列 ................................................................................................... 33 第五章結論 ............................................................................................................... 39 參考書目...................................................................................................................... 40.

(7) 圖次. 圖 1，馬格利特，〈空白支票〉，1965，油彩畫布，81×65cm 圖 2，馬格利特，〈人類的境況一〉，1933，油彩畫布，100×81cm 圖 3，陳其寬，〈趕集〉，1994，水墨，186×32cm 圖 4，陳其寬，〈江南夜〉，水墨，62×62cm 圖 5，艾雪，〈版畫畫廊〉，1956，蝕刻版，319×317cm 圖 6，艾雪，〈另一個世界〉，1947，木刻版，31.7×26cm 圖 7，陳薇文，〈穿〉，2015，水墨膠彩，140×210cm 圖 8，陳薇文，〈穿—等待〉，2016，水墨膠彩，91×145cm 圖 9，陳薇文，〈穿—迎面〉，2017，水墨膠彩，68×68cm 圖 10，陳薇文，〈家的總和 I〉，2017，水墨膠彩，62×100cm 圖 11，陳薇文，〈家的總和 II〉，2017，水墨膠彩，62×100cm 圖 12，陳薇文，〈記憶這裡的方式〉，2018，水墨膠彩，68×68cm 圖 13，陳薇文，〈一樣熟悉的地方〉，2018，水墨膠彩，65×115cm 圖 14，陳薇文，〈不一樣的感覺〉，2018，水墨膠彩，65×115cm 圖 15，陳薇文，〈一樣熟悉的地方/不一樣的感覺〉，2018，水墨膠彩，65×230cm 圖 16，陳薇文，〈襲來的等待〉，2017，水墨膠彩，40×80cm 圖 17，陳薇文，〈不只是〉，2019，水墨膠彩，62×100cm 圖 18，陳薇文，〈一個地方〉，2019，水墨膠彩，62×100cm 圖 19，陳薇文，〈不只是/一個地方〉，2019，水墨膠彩，62×200cm 圖 20，陳薇文，〈一種陪伴〉，2018，水墨膠彩，65×65cm.

(8) 第一章緒論. 現今人們處在日益加速的世界，科技的進步、傳播媒介與交通工具的發達，讓移動性與流動率提升，造成時空壓縮（compression of time and space）1的效應產生，資本主義使生活步調加速、周遭事物變遷的速率更是轉眼一瞬，也加速消弭空間障礙，空間思維被大幅度壓縮，使得短時間內在兩地之間的移動變得經常發生，說走就走的旅行輕而易舉，跨越城鄉、國際的可能日漸頻繁。在如此快速的時空變化中，時光流逝，空間正在消逝與不停地變化，讓人們需要花費更多時間與心力，去適應異地給身體及心靈帶來的刺激與震盪。有些地方只停留在記憶中的某個模樣、某個階段，或已不復存在，不再能夠輕易到達。突然回想起時，卻沒辦法憶起其形象，苦無依據想像，無法再次前往，又無法忘懷，亦無能為力，因此筆者一直思考著如何才能保存回憶？把心中對一個地方的思念化為實際，或許只能透過繪畫與紀錄留下一些情感與印象。.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筆者不擅於以語言或文字表達自己的內心世界，冷靜外表下，其實一直在默默地觀察生活周遭。時常觀察一朵小花因為太陽照耀而閃閃動人，微風拂過樹葉. 1. 時空壓縮（compression of time and space）指隨著交通運輸及通訊科技的進步，令我們對時間和空間的體驗產生變化的一個過程。在生活中經歷跨越空間所需的時間越來越短，而空間距離對我們所造成的阻隔亦越來越少。由著名的地理學者大衛․哈維（David Harvey）於 1989 年在其著作《後現代性的條件》（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所提出。參見 culture-notes 筆記 http://culture-notes.blogspot.com/2012/04/time-space-compression-david-harvey.html，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1.

(9) 發出簌簌聲響、一個路人的步伐或舉止，而駐足欣賞。這些人事物，不只是靜態的呈現在那邊，而是因著時間的變化，在不停移動、改變著。每個人對於生命有著自己的經驗與體悟，對於經歷的事物、空間有著自己的感知。有感於這些日常生活中發生的點滴軼事，不停上演著、流逝著，若不做些什麼的話，我們的記憶就會被周遭現實的環境所籠罩與忽略甚至遺忘。我們生活在時間、空間之中，因此，必須了解活著的當下、過去或未來。縱然時間是不可逆的，但是空間卻會因為時間留下痕跡。有些空間，會被你走過、經過、路過、錯過，但是有些「地方（place）」，無論相處時間或長或短，卻會被自己深刻記憶，過了許久依舊魂牽夢縈，根植在內心深處，偶爾憶起時，會剎時縈繞在回憶裡久久不能自已。筆者求學期間，一直在不同的城鄉間來回穿梭。當再一次回到方才離開不久的曾經熟悉的地方，看見物是人非、景色不在，發現家鄉一棵大榕樹被砍了碾平成新工廠，發現熟悉的建築物外牆被換了新的顏色，回到母校發現熟識的教師離開了、退休了，除了驚訝、錯愕外，瞬間勾起往日時光的種種情境，每每心裡萬分不捨，同時也產生一個疑問：我能為這些做些什麼？對於這些不復存在的空間與回憶該怎麼留下點滴？因此筆者萌生了創作的念頭，希冀自己透過本創作研究，能夠為這些曾經存在、已然消失或者正在消逝的記憶以及地方，留下紀錄。什麼樣的空間能夠凝駐生命並將永恆記憶長存呢？記憶當中某些「地方」，總是與自己有某種特別的連結。可能經歷長時間生活其中，或許不用特別深刻的相處，卻能縈繞在心中、久久不能忘懷。筆者是一個極度念舊的人，如果可以，最好什麼都保持原封不動、不要改變原樣。但是時間不停在運行，空間亦受到時間的影響，而有或多或少的改變，質感、顏色、氛圍，這種微小的轉變在筆者眼裡卻是格外的清晰，因此筆者欲透過繪畫，紀錄時 2.

(10) 間在眼前的細微變化。平時生活、相處、停留的所在，有些場所已經不只是單純的「空間」，而是具有複雜意義的「地方」，在其中產生之情感與記憶，筆者不只想要深藏在內心，更想要藉由創作過程再一次反芻、回憶，用最靜態與最直接的方法，去感受一段時間、一些情緒、一種感覺、一個地方，經由轉化這些濃厚的情感，讓藝術將記憶收藏在「地方」之中。本創作研究主要運用水墨、膠彩做為媒材，以清透敷染之淡墨、薄施淡彩之背景，搭配鮮豔朱紅色澤之紅龍魚為系列主要風格，將筆者內心所感所念的地方，用繪畫的方式再一次呈現此深刻記憶。. 第二節研究內容與範圍限制. 本研究範圍自 2014 年筆者大學畢業製作開始至研究所期間之系列創作為論述內容，題材從生活周遭相處的空間、情境出發，探究自我與「地方」的連結，試圖梳理自身創作的脈絡，並透過研究，自學理上建立基礎概念，從其他藝術家表現的方法與意涵增進自我創作內容，經由他者觀點中望見創作的可能性，並藉此肯定自我創作方向，促使筆者將近期創作系統性整理並訴說明白，讓未來的創作更能有條理的進行，往後也能有更深入的發展。. 一、學理部分. 地理一詞字根為對大地之描述，與筆者作品中想訴說的各個「地方」之故事契合，這些「地方」就是關於一些區域、一些對象與現象，也就是跟地理有關， 3.

(11) 因此也促使筆者往地理學的方向去了解。地理學做為學科時可以粗略分為兩個領域：自然地理學及人文地理學。自然地理學研究環境、地形、氣候及各種現象；而人文地理學則對環境和空間與人類的關係，空間如何被製造、管理以及影響有關。由於人類的活動都在地貌上發生，因此人文地理學之中對社會與人文成分的著墨更吸引筆者，因此欲從此一不同於藝術的角度學習與探究，讓創作由學理方面獲得養分、趨向完整呈現。筆者從研究人文地理學的過程中，知悉其有各種分支，在文化地理學、區域地理學的範疇中，了解「地方」之於空間的異同與價值，從現象學的角度探討人如何與空間產生關係、自我如何與地方產生連結，並參考中西藝術家表現內心世界的自我空間，再思考如何透過藝術表現出筆者心中自己的地方。. 二、創作部分. 筆者研究之主題，為日常生活所發生與遇見之人事物，將這些情感積累與地方產生連結，透過水墨與膠彩，將心中獨特的地方情感呈現在畫紙上。作品中的地方包含：房間、宿舍、教室、浴室、街景、月台、旅行地等，對於筆者是熟悉且有意義的所在，如同「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一般，回憶隨著空間的轉換與時間的推移，與心中之「地方」共同激發出心靈觸動的火花，讓過往的回憶保存、浮現在作品之中，並且表現超越記憶的真切，透過創作與觀看，讓筆者與觀者再一次迴盪在回憶之中。. 三、範圍限制. 4.

(12) 由於「地方」的觀念源自於「空間」，筆者透過作品中一個個「空間」去闡述筆者心中的「地方」，主題自大學時期至研究所階段，從一開始描述時間與空間的變化造成的影響，到後來專注描寫回憶與「地方」之間的關連，每個畫面出自於筆者與此地的故事，藉由超現實的場景描繪，透過紅龍魚游移其中、產生連結，創建自己的「地方」。本文研究援引之「地方」概念，多從地理學的翻譯書籍所描寫之抽象概念著手，而較少引用出自筆者所身處的臺灣社會發展情境下的「地方」觀念。但仍試圖憑藉自身從書籍中理解之「地方」的觀念，詮釋出個人主觀的那些充滿記憶的「地方」，因此作品中可能產生片面化之探討與主觀經驗的表述，但是筆者仍舊希望從那些熟悉的生活場景，創造自己的地方，試圖從作品中表現出寧靜的氛圍與自我的想像，引起觀者的認同與共鳴，勾起觀者近似的經驗與回憶。. 第三節研究方法. 筆者於此創作研究中，從內在創作的初衷出發，在地理學的「地方」觀找尋閱讀上的共鳴，援引人文地理學中談論之空間與地方的關係，自人本主義的觀點談論之「地方感」獲得共感；以文化地理學探討文化如何散佈於空間、如何讓空間有意義；區域地理學強調特殊地方的獨特性及如何生產出區域；再從現象學家梅洛龐蒂、巴舍拉的角度，談論空間、地方與身體的關係，藉此梳理筆者創作中所面臨的課題。並透過分析馬格利特（René Ｍagritte，1898~1967）、陳其寬（1921~2007）、艾雪（Maurits Cornelis Escher，1898~1972）三位藝術家，將東、西方特殊的空間表現，以比較的方式，認識自我空間再現的幾種可能方式。最後將筆者實際創 5.

(13) 作之系列作品呈現，並分析各個系列與個別作品的理念與詮釋，說明研究與創作的實踐關係。. 第四節名詞概念. 一、地方. 地方（place）根據 Tim Cresswell 在《地方：記憶、想向與認同》書內分析，地方是當人將意義投注於局部空間，然後以某種方式（命名是一種方式）依附其上，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有意義的空間。有別於空間、領域、地域、地景、場所、區位等類似的詞彙，地方除了表示具體的形式與位置，因為生活其間，人類對地方還包含了主觀和情感上的依附，因此筆者認為地方相較於空間，是一個更具深刻意義與溫度的地理名詞。. 二、家屋. 家屋（maison），依據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在其著作《空間詩學》中所述，「家屋」是每個人第一個宇宙，是私密的棲居之所，可以反映出親密、熱情或孤獨等意象。我們所感受到、體驗到、擁有的家，其實並不只是一個空盒子，這個被居住過的空間，已經超越了幾何學的空間，不只有物理學上的空間維度，還帶有溫度與回憶。在尚未有記憶以前種種關於家的認識，很容易會成為一種習慣而有所侷限、銘刻進我們的身體，因此可以透過詩意的沉思，用不管是繪畫或者是其他種形式，將夢的記憶刻畫出來。 6.

(14) 第二章學理依據. 第一節空間的樣貌. 一直以來筆者對於「空間」的概念，是一種模糊的想像，可以大致聯想為某個既定的、可以圈限的範圍。現象學家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 - Ponty， 1908~1961）在《眼與心》書中所說，空間是個由我為起算點，將我視為空間性的零度（degré zéro de la spatialité）而產生的空間。我並不是沿著空間外殼去看見它，我就在它的內部經歷它，我被含納於其間。總而言之，世界近身環繞著我，而不是在前面面對著我。2 空間就存在那裡，不停與自己互動著，我走到哪裡、存在哪裡，那裡就可以是空間。然而，如此廣泛的空間究竟如何去定義？自古以來，人類對空間從事各種層面的探究，有著不同角度的解釋。在《空間地圖：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這本書中，作者瑪格麗特‧魏特（Margaret Wertheim，1958~）描述從中古時代開始，先賢們對肉體與精神的價值有著二元對立的探討，因此產生了相互對應之「物理空間」和「心靈空間」的概念。文藝復興早期透視畫法的運用開啟了有形物質世界之寫實與客觀地描述，將藝術與科學觀念結合，嘗試在二度空間平面上表現三度空間感，打破中世紀早期畫家僅能描繪他們所知悉或者相信的概念，走向肉眼直觀、眼見為憑的視覺世界，亦徹底更新了物理空間呈現的可能性。在以神為主宰的「天上空間」中存在的是不朽和永恆的，比如靈魂，可以透過繪畫表現出來想像的空間。. 2. 梅洛龐蒂，《眼與心》，（L’(Eil et l’Esprit)，龔卓軍譯，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07，頁 113。 7.

(15) 哥白尼（Mikołaj Kopernik，1473~1543）的太陽中心論與克普勒（Johannes Kepler，1571~1630）行星運動定律打破了天上與地上空間區隔；銀河系擴張、大爆炸假說與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的「相對論空間」，破壞了牛頓（Isaac Newton，1643~1727）新宇宙論中絕對空間與時間的說法，確立了空間會因為物質多寡而產生扭曲與形狀變化；除了長、寬、高，還有「時間」這個空間向度之外，亦有文學家、數學家提出高於四度空間的「多維空間」的概念，來解釋電磁力和重力或其他可能想像；「一切論」（theories of everything）中，甚至認為物體並非「在空間之中」，它們就是空間。3 因應數位時代而新興的「網路空間」，新的空間範圍與邊界已經再也無法框限出來。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從存在主義的觀點提出：「每逢一個世界，都發現屬於它的空間的空間性。」4 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1901~1991）亦說：「每一個身體都已經是『空間』，也同時佔有一個空間，它在空間中不斷生產自己（維持自己空間的存在），也同時生產著這個身體佔有著的空間。」5 每個物體的存在，皆佔有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觀乎自身、源於自身，每個行為也在空間中產生。因此身為人或者任一物體存在在這個世界中，就會同時有空間生發，無所不在的空間充斥著我們的身邊。空間的類型有太多層面可以探討，對於科學家、物理學家、數學家等，以上的探討可以幫助他們釐清觀念與定義範籌，但是對於一個藝術家而言，這樣的空間樣貌或許適合使用機械儀器理性地去捕捉、紀錄，而非創造性的意義，於是筆. 內容參考瑪格麗特‧ 魏特罕（Margaret Wertheim），《空間地圖：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薛絢譯。台北：臺灣商務，1999，頁 168。 4 馬丁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王慶節譯。中國：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6，頁 504。 5 Henri Lefebvre，《The Production of Space》。Oxford：Blackwell，1974/1991，頁 170。轉譯自郭恩慈，〈空間、時間與節奏：列斐伏爾的空間理論初探〉，載於《城市與設計》（第五、六期 1998.7），台北：都市設計學會，頁 176。 8 3.

(16) 者將欲談論的空間，限縮在可見、可感的生活世界之中，在實體可以觸摸的三度向限之外，含納「時間」的四度空間，探討空間的可能性。. 第二節何謂「地方」. 從哲學發展之始，不管是西方哲學、科學、物理學、神學等領域，空間受到普遍的、絕對的，甚至是無限的探討，或許包含精確定義的領域、無意義的地理區域之劃分、虛擬的不可見世界、心靈上的虛幻想像等，範疇非常廣泛，適合用科學及理性的方法衡量，而筆者針對一些相對獨特、有意義的空間，也就是「地方」，作為研究核心，試圖藉由談論這些地方的過去與未來，嘗試連結了空間內的人群、記憶與情感。一個有著明確地理位置的場所，要花多少時間、如何稱為「地方」呢？是什麼使它們成為「地方」呢？根據 Tim Cresswell 在《地方：記憶、想向與認同》一書裡的探討，地方有別於缺乏意義的空間領域，是獨特的集合體，限定於特殊、有限與在地的領域，而「停留」是空間轉變為地方的關鍵，經由長久與一地相處，不斷累積與建設的過程裡，人們在無形之中加強了對場所的認同感，漸漸產生恆久持續的情感與聯繫，甚至激發依附感及凝聚出獨特的價值，即是「地方感」的湧現，才能將一地轉譯為「地方」。或許就是這種特殊性吸引著筆者，正因為「地方」表達了面對世界態度的概念，強調的是主體性和經驗，而非冷酷無情的空間科學邏輯。6 在這個稱為「地方」的空間裡，受到時間、回憶等流動性情意的抽象加乘與積累，. 6.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 a short introduction）。徐苔玲、王志弘譯。台北：群學，2006，頁 34。 9.

(17) 因此「地方」承載著不只是理性、客觀、可測量的外貌，每一個站在其上的人們與那個空間的情感與經驗都包含在內，每一個體對這個「地方」都可以有各自的解讀與詮釋。一般地理實察所作的實測和調查，產生之資料分析與系統闡述，可以表現出客觀的地理知識，卻無法呈現「地方」的全部樣貌與性質。人文地理學研究人類社會、文化、經濟與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強調空間和地區的關係，探討以人為本的主觀地理。當人對環境產生親切的關愛，萌生出「地方感」時，空間轉化為「地方」。地方感是人的「理性的感性行為」，是人透過其感官機能而對環境的識覺和產生經驗，繼續依據經驗的概念對環境產生評價功能，最後依據所評定的價值觀去回應環境。7 因此「地方」不只是在物理空間上的一點而已，而是個人因應環境，藉由經驗、感受而後理解、自省，與其產生情感的依附，萌生獨特意涵，並演化出自身的價值觀，表達在生活之中，有所成長與回應。茫茫人群中，每個個體或許終日途經許多場域，固然與些許空間產生互動，但尚未與周遭世界發生關係與連結，很多人匆匆走過、路過的角落，不帶情緒感知的擦身而過，筆者卻時常因為天時、地利、人和等時機的促成，駐足欣賞一番，為它留下幾張照片與速寫，做為記憶，深藏心中。或許是一見鍾情，抑或因時間而熟悉，對這些「地方」感到認同，記憶在內心深處，偶爾通過某個媒介回想起、想像著，與那個「地方」產生情感聯繫，有所經驗、難以忘懷，因此更讓筆者決定以「地方」作為自我創作的研究方向。. 第三節自己的地方. 7. 段義孚，《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潘桂成譯。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頁 8。 10.

(18) 筆者從對空間樣貌的好奇，轉而對有故事的「地方」產生興趣。蘇珊．郎格（Susanne Katherina Langer，1895~1985）在《情感與形式》中指出：「現實世界中的「空間」是沒有實際形狀的，即使在科學上，「空間」也只有「邏輯形式」，只有空間的關係而沒有具體的空間整體。」8 因此，筆者試圖在現實中，尋覓一個出發點，盡力與真實世界的場所產生連結與共感，培養濃厚情感，產生聯繫，激發火花，經由選擇、組織、建構，透過繪畫在創造出來的虛幻空間中，表達出自己的「地方」。這個「地方」可以小如房間一角，亦可大至膨脹般的宇宙。英國文學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曾說：「女人需要屬於自己的房間，一筆屬於自己的錢，才能真正擁有創作的自由。」二十世紀女性需要有自己的空間、經濟能力才能創作，現今，無論性別、身份或種族，每個個體皆需要有獨自的空間，才能靜下心來思考，這個空間，可以是家、是學校、是工作場合，是任何能夠梳理感覺的「地方」。身為人類，就是要活在充滿有意義地方的世界中：人就是要擁有並了解自己的地方。9在與自己的「地方」生活、相處的過程中，跟空間交流、與自己對話，逐漸熟悉彼此、建構出自我，一同隨著時間成長與變化。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1884~1962）的《空間詩學》裡進一步將「家屋」（maison）一詞，視為原初世界或宇宙的最初空間，塑造了往後對外在各種空間的認識。書中說道：「我會讓我家屋的牆壁，往外發展出它們自己的空間，一種無限延展的空間。」10 「家屋」是每個人最早擁有之自己的「地方」，筆者試. 8. 蘇珊．郎格，《情感與形式》，（Feeling and Form），劉大基等譯。台北：商鼎，1991，頁 85。蘇揚期、王柏山，〈「地方感」研究觀點的探討-從人本主義地理學、行為地理學到都市意象學派〉，《社會科教育研究》第 10 期，2005，頁 115。 10 加斯東‧巴舍拉，《空間詩學》，龔卓軍、王靜慧譯。台北：張老師，2003，頁 120。 11 9.

(19) 圖將「家屋」用更廣闊的角度去看，是可以拓寬的想像—只要心靈或肉體上感到舒適或者熟悉的所在都可以是家，「家屋」可以是一棟建築物、一個區域甚至是城市裡的一個地方。這些被居住過、被相處過、被認真對待過的空間，已經不只是物理學上、幾何學上佔有的空間，是一種生活的感覺與體驗。在家裡，自己可以自在的擺恣意舒適姿勢、做想做的事，甚至什麼也不用做，單純與家相處。有了家屋，許多回憶才擁有住處，我們的回憶才有了藏身之所，再透過將回憶場所化的作用之下，為「地方」與情感產生連結。「地方」的概念牽涉了暫停、休憩，以及最重要的涉身其中，必需身處在一個地方之中才能真切感受一個地方。然而，跟一個地方產生連結的方法之一，是擁有相當的價值觀念，以及在其中獲得認同、感到歸屬。因此，透過行為創造一個有回憶的地方、深層感受讓一個地方有情感、將由回憶構築的過往具體呈現在自己的「地方」中，是筆者現階段賦予自己的使命。然而，地方的誕生需要「人」的介入，依據恩特利肯（J. N. Entrikin）的說法，「存在空間」即是人含容、參與並且直接關懷而不斷生發「意義」的空間，在此空間中，人與人、人與世界具有一個連結關懷的共同意想所形成的意義性網絡。此「存在空間」，若依段義孚（Yi-Fu Tuan，1930～）之言，實則一種「自我中心空間」。11 在這些以自我為中心的空間裡，人不停地投射自己的意念於內、賦予層層空間意義和價值，從「家」開始，有了「鄰里」、「鄉土」、「國家」，乃至於「世界」及「宇宙」，並藉此確立自己的價值，在存有過程之中，從這些「地方」之中慢慢精鍊出自我獨特的場所精神。. 11. 潘朝陽，《心靈．空間．環境：人文主義的地理思想》，台北：五南，2005，頁 69。 12.

(20) 場所精神，也就是地方的獨特精神。這常用來指出人群對於地方的經驗，超出了物質或感官的性質，並能感受到其對於地方精神的依附。如果地方的意義超越了明白可見的事物，進入了情緒與感覺的領域，那麼解答之一可能就是轉而求諸文學或藝術，以之作為人類表達這些意義的方式。12. 我們會把自己過去的相關經驗和經歷的日常情境互相對照，將潛藏在過去生活脈絡中的蛛絲馬跡，與有所感應的環境相對應，對上頻率、產生連結。機敏而鮮活的記憶會自動與地方發生聯繫，在地方裡頭找到有利記憶活動，並足以與記憶搭配的特質。我們甚至可以說，記憶自然而然是地方導向的，或者，至少是得到了地方的支撐。13 筆者認為，自己的「地方」可以使人們與一個空間產生感情、依戀，甚至是依附感，讓人喜歡、逗留，甚至希望時間暫時停止。對於一些「地方」，人會產生某種情感，這種情感，不僅是用記憶去捕捉與掌握，必須用眼睛觀看、耳朵聆聽、用心去領會、思念與想像，全身去感受與沈浸在一個「地方」中。當回憶與地方加乘在一起，將時間的經歷與感受壓縮在這不計大小的範圍裡，你才是真正的在一個「地方」裡。如同列斐伏爾所說：. 12 13. Mike Crang，《文化地理學》，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台北：巨流，2003，頁 143。.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 a short introduction）。徐苔玲、王志弘譯。台北：群學，2006，頁 139。 13.

(21) 我們不能單只以視覺去宏觀一個空間，或以二維的平面去組織及詮釋空間。我們要用耳去「聽」具體、活生生的經驗空間內錯綜複雜的重疊性。我們其實要重新認識時間，除了社會建置所製定的工作與休息時間，還有經驗生活的時間、歷史時間和個人記憶、身體週期與宇宙時會的循環過程、傳統文化的時序等。14. 因此，對於一個地方的記憶必須用身體去經驗與感受，沈浸在自己的「地方」裡，跟隨時序的更迭而越顯深刻。. 第四節如何再現地方. 如上節所述，「地方」已不只是單純的空間平面，而是含納個體情感與精神的一種抽象容器，那如何在靜止的平面上再現「地方」呢？不論是在畫布或畫紙上形成，繪畫都是一種空間的藝術，無法製造出運動物。不過，靜止的畫布卻可以暗示場所的變動，如同流星驟逝，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痕跡，向我暗示了某種它並不包含的運動、換位。15 因此，如何在紙張上表現出時間性與動態感，暗示時光的流淌痕跡與場景的轉移變化，一直是筆者在思考的問題。. 14. Henri Lefebvre，《Elements de Rhythmanalyse：Introduction a la Connaissance des Rythmes》。Paris： edition Syllepse，1974/1991，頁 31。轉譯自郭恩慈，〈空間、時間與節奏：列斐伏爾的空間理論初探〉，載於《城市與設計》（第五、六期 1998.7），台北：都市設計學會，頁 183。 15 梅洛龐蒂，《眼與心》，（L’(Eil et l’Esprit)。龔卓軍譯。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07，頁 130。 14.

(22) 風景是一種文化想像，一種表述、建構或象徵環境的圖繪方式，風景被書寫、被描繪都是經由選擇，形成帶有主觀視角的文化符碼，暗藏值得探索的形式與意義。16 繪畫之中描寫的空間，有很多種可能性，可以是矛盾的、多元的、自由的，馬格利特、陳其寬和艾雪同樣對某些「地方」含有感情，試圖描繪帶有主觀意識的風景，藉此抒發、表達自我或引起觀者討論，三位藝術家表現空間的方式各具特色，並且皆有其想要表達的主觀看法與思維，以下各別探討他們再現地方的途徑：. 一、矛盾的空間. 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馬格利特，擅長運用物體錯置或變異的手法，創造出有如夢境般的場景與謎一般的神秘幻境，將空間表現的矛盾或者裡外分不清楚，讓觀者懷疑自己的眼之所見是否為真，再因為不習慣這種不合理的畫面，而在真實與虛構之間反覆思考。. 圖 1，馬格利特，〈空白支票〉，1965，油彩畫布，81x 65 cm. 16. 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下冊，台北：中研院文哲所，2002，頁 322。 15.

(23) 這張作品中，馬格利特運用切割手法，讓女騎士的影像像是被剪下貼上在樹幹上一般，將畫面中的人、馬和樹，前後的空間順序錯置、位置錯亂，造成了糾纏不清、混淆的空間感，讓知覺的「相似性」和「恆常性」17 受到刺激與破壞，藉此探討他長久以來挑戰的主題，試圖表現出相對論所打破的物理世界中空間與時間的結構與規則。. 圖 2，馬格利特，〈人類的境況一〉，1933，油彩畫布，100x81 cm. 〈人類的境況一〉這幅作品裡，窗前三角畫架上擺置著畫布，畫中為窗外風景的寫生，與窗外風景幾近融合，窗戶內外的景色同時存在，並且描繪十分真實。若不是畫框存在，我們的視覺幾乎被歷歷在目的風景所欺騙，讓觀者不能確定哪邊是畫布上的繪畫，哪些是外面的風景。馬格利特用畫中有畫的方式表現獨特的空間，勾起觀者省思，在主觀與客觀之間、內在和外在之中，暗喻人們常常對看得見的事物視若無睹，對看不見的卻恣意想像，信以為真，但是那些看似真實的物體，是真的嗎？那些繪畫裡的空間，真的存在嗎？馬格利特將看似合理的空間相互組合、錯置，在現實世界中重組出足以迷惑觀者眼睛的私密「地方」，這些「地方」或許不曾存在，卻能欺騙眾人目光、引起觀者討論。 17. 「相似性」是指我們習慣將外表或實際性質相似的東西歸納為一類，而和其他不相似的物體分離。「恆常性」指在感官刺激的不斷變化下，我們對同一事物保持相當程度穩定性和既有印象的法則，出自解開 Rene Magritte 的六個心理學密碼， http://artliketravel.blogspot.com/2011/11/rene-magritte.html，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16.

(24) 二、多元的空間. 藝術家陳其寬認為在人類一般「肉眼」，以及科學上工具擴展出的「物眼」之外，如何將社會中與生活上發生的變化，以及感官和心靈上之反應，昇華到能將「意眼」之所見、所聞、所想，融入老、莊思想與其自身領會出的生命觀及哲學觀，以不只單一的視角，而將以平視、俯視、仰式、轉視並用的多元視角，用「宏觀」的方式表現其獨特的時空觀念。18 陳其寬的特殊視角，源自於其搭乘飛機降落的經驗，落地時快速的迴旋飛行，讓視野於片刻之間顛倒置換。其慣用長卷的手法，讓觀者可以從不同方向欣賞不一樣的內容，像是空氣流動般，視線自然游移在畫面裡。陳其寬的空間有兩種表現方式，一種是透過建築空間內部來呈現（例如窗），另一種則是結合風景畫的概念，表現出眺望的美感。在作品〈趕集〉中，雲氣彷如一波波的浪濤，穿越河、海及高山，盤旋圍繞在大地上，表現出生生不息的狀態。可以見識到他在作品中將自然與想像組合成不受時空、大小、邏輯限制與束縛的形貌。在他的畫中，宇宙不分高地、上下，沒有方向可言，沒有角度限制，晝與夜、晨與昏、日月星辰可以並置，同存於一個畫面裡，產生有時間性的空間，表現出屬於他對自然山川的宇宙觀，是一種對於心中「地方」的具體呈現。. 18. 參考陳其寬，〈肉眼、物眼、意眼與抽象畫〉，原載 1962 年《作品雜誌》三卷四期，後收錄. 於《名家翰墨──陳其寬特輯》，翰墨軒出版，1995 年 11 月二版，頁 84-85。 17.

(25) 圖 3，陳其寬，〈趕集〉，1994，水墨，186x32cm. 圖 4，陳其寬，〈江南夜〉，水墨，62x62cm. 作品〈江南夜〉中，前景的桌椅、魚缸與盆花，透過重重彎月形的窗門，將空間向外推移深遠。洞中之景，月色低垂、倒影搖曳、孤舟漂泊，似是暗示著藝術家獨自一人在家中，遙望遠方江南山水的風光，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再回故鄉，滿是濃濃的鄉愁，將其對於「家屋」的依稀印象，以遙望的方式層疊拉近，表現出心心念念、曾經的那個「地方」。. 18.

(26) 三、自由的空間. 藝術家艾雪經常旅行，透過異地文化、風景的刺激與啟發，他將觀察與想像結合，把自身的體驗表現出介於真實與虛假之間的灰色地帶，有如人與自然分界未定時的混沌狀態。其作品以版畫表現為主，受到對數學的興趣影響，融入鏡像、多面體、螺旋、透視等多種數學元素在畫面中，在物體與平面、三度空間及多重世界之中自由穿插、遊走。. 圖 5，艾雪，〈版畫畫廊〉，1956，蝕刻版，319x317cm. 〈版畫畫廊〉中，左邊曲型窗戶下，有名專注欣賞畫廊內牆上作品的男子，畫作中地中海風格建築無止盡的延伸到畫面盡頭，一排房子和長廊連結、與畫作循環，產生奇異的透視空間。艾雪以獨特的曲型視角，將空間扭曲變形，似乎使觀者遵循男子眼光，順著畫作順時針移動，回到畫面中央一塊空白突起部分。連續的物體、環狀的延展，既是開始、又非結束，像是以一種超越現實的眼光來觀看世界。. 19.

(27) 圖 6，艾雪，〈另一個世界〉，1947，木刻版，31.7x26cm. 〈另一個世界〉描繪由磚組成的立體結構，五個方向皆有開放的拱門與鳥形雕像。觀者的視角似乎是從底部往上看，透出拱門又好像我們正在望向月球的地平線。但是從其他角度的拱門望出，又像是在俯視月球的表面和望向太空邊界。如同〈版畫畫廊〉無限的走廊一般，艾雪的空間給觀者可以自由閱讀的角度，讓作品可以從不同角度看出不同的景色，獲得不同感受。艾雪擅長在二度空間的平面上創作出種種不可能存在的三度空間，理性刻劃下創造自由的「地方」，卻充滿了無限想像，衝擊我們的視覺習慣。馬格利特藉畫面分割錯置、裡外不清的矛盾空間，玩弄與欺騙觀眾視覺，引起眾人反思；陳其寬以眾多視角、沒有方向卻有時間性的多元空間，表達個人心之所嚮、創建自我之宇宙；艾雪則藉由扭曲的觀點與同時存在的不同視角，讓觀者自由穿梭在他所創造的自由世界。三位藝術家表現的空間皆有其訴求，筆者從中師法學習，引以典範，並希冀自己突破前人視野，創造屬於自己的「地方」。. 20.

(28) 第三章思想內容與形式表現. 本創作研究以水墨及膠彩並用的方法，將生活周遭場景以及對於地方的記憶感受用繪畫手法呈現。在技法的運用上將水與墨在紙張上恣意暈染，讓內心之「地方」在平面紙張上再現與變化，並敷上濃豔飽和的膠彩顏料，使紅龍魚優雅的身姿徜徉其中。筆者在創作的歷程中，交替運用自動性技法與層疊分染、罩染，製造出不同的肌理、質感與效果，欲將心中想望之深刻回憶與情感，注入作品中，讓那些不復存在的人、事、物，不只是在繪畫中被記憶，它們也在畫面中的點、線、面之間，再一次產生深刻印象。在單純的空間融入些微情感與思想，將地方表現得乍看理性卻又充滿感情，筆者在作品中陳述的元素、方法與內容簡潔單純、不多餘、不做贅述，欲留給觀者寬闊的想像空間讓觀者從看似迷濛卻又熟悉的場景中，一瞥各自日常生活的端倪，與一絲時光荏苒的痕跡，將自身的記憶與藝術家的地方交疊，共同瀰漫在舊時光的氛圍裡。. 第一節創作理念與思維. 一、門窗框景. 「窗旁」是一個實際（practical）的場所，它同時是私密（private）及具體（concrete）的，窗戶提供給我們的景色並不是景觀（spectacle）那麼簡單。19 窗 19. 郭恩慈，〈空間、時間與節奏：列斐伏爾的空間理論初探〉，載於《城市與設計》（第五、六期 21.

(29) 戶看似靜止，實則生意盎然；在窗裡，收藏著光的溫度，向窗外，望見外面的世界；打開窗，任風擺動與室內外的氣息融合。透過一扇窗或門，可以把景色從戶外引入，也能把室內空間向外無限延伸。藝術家陳其寬將作品中一層一層的窗比擬人眼，透過層層窗櫺，視野穿透畫中一層又一層的內容，可以意眼望穿其深度、又可以逐層慢慢欣賞，製造出彷如相機鏡頭的景深效果。筆者對於這種富含層次的空間效果甚是喜愛，因此在部分作品中描繪大片落地窗內有著另一層窗，有些鏡面反射出窗明几淨的清新感，有的在內外玻璃中互相折射掩映出扭曲變化的光影，有的受門窗框景有所侷限，有的卻在框架之中恣意迴盪與擴張。這些窗與門，像是鏡頭一般給予觀者視窗，讓不管是木頭、塑膠抑或金屬材質框限出來範圍，可以透過開闔幅度，使兩方的空氣對流、呼吸，產生交流與對話，讓人的氣息與空間的節奏，在這半室內、半室外的地域，產生流動與回響。. 二、流動的時空. 不停流逝的時光如同奔流不止的川水，無論晝夜從不停歇。其實，時間並不只是線性的在一個空間裡進行，而是由很多完整的空間組合而成，使我們以為時間正在進行。就像是走路的過程中，雙腳移動的每一個步伐，都成為一個當下，而時間就是無限多個當下連續組合而成。因此，筆者將時空比喻成流動的液態，如潮水一般隨著時間分秒滴答而流淌消逝，空間也因此留下過去的痕跡。. 1998.7），臺北：都市設計學會，頁 178。 22.

(30) 三、龍魚的象徵意義：. 龍魚體型碩大扁長，口部有兩條觸鬚，鱗片閃著燦爛光芒，是淡水觀賞魚中價格最昂貴的品種，受到中華文化中對「龍」的崇拜影響，龍魚被認為是龍在水中的化身，自古即是一種吉祥的象徵，有招財進寶的意涵，並被認為可以做為旺家、鎮宅、避邪的風水魚。除了這些現代賦予的意義，在生物學上龍魚是骨舌魚科硬骨舌魚屬的遠祖，存在三億多年以上，保留了許多硬骨魚類的原始特徵，因此可以稱做是活化石。正是這個歷經生物演化與歷史演進的獨特身世，使筆者對其經歷時間消逝、空間侵蝕的層層考驗，淬煉之後而呈現此等高貴優美形象，著迷不已。. (一)耀眼的朱紅色：. 天然硃砂成分為硫化汞，來自於赤丹礦，是自古使用的高貴色彩。其鮮紅的色澤、珍稀的產量與昂貴的價格，使用在藝術上的效果出奇，讓藝術家夢寐以求。東方傳統上亦做為藥用，具有安神、鎮靜的效果。硃砂更是中國傳統藝術中常用的色彩，舉凡印鑑、服飾、建築裝飾等，用途甚廣。不同於其他紅色調顏料的鮮豔亮眼，硃砂在透亮色澤中帶有些微沈穩，散發出曖曖內含光的內斂氣質更是吸引筆者，因此對硃砂的色彩與質感為之傾倒，自從決定以朱砂繪製龍魚。. 23.

(31) (二)側身的姿態：正面多是觀者能夠辨識一個對象物最直接的角度，然而筆者認為正面迎向觀者的紅龍魚，給人虎視眈眈、逼近的感覺，未能呈現紅龍魚的整體性和流線型的身型與身影，因此在本研究的作品中，多數使用側身的紅龍魚，任其展露修長身軀的曲線與從容前行的線條，悠游在時光的潮水之中。. 第二節形式風格與脈絡. 一、解構畫面元素：. 藝術家陳其寬的作品中，運用精簡的用筆表現出乾淨的畫面，微小墨點接連而成依稀模糊的線條，斷斷續續的卻能將空間隱約區隔，內容豐富卻不會雜亂。其由「點」構成的線條，似乎表現出藕斷絲連的感覺，反映出他對故鄉的回憶，呈現看似模糊不清、若隱若現，卻又記憶猶新的感受。筆者受其啟發，思考如何運用「點」這個構成元素中最小的單位，以最簡單的方式組成畫面，並表現出既有其重要性又不搶鋒頭？於是，筆者試圖將畫面中的元素解構回歸最單純的點、線、面的組合。畫面背景中頻繁出現破碎、不規則、看似不經意的點，部分作品中由墨點連成的水草與欄杆。乍看之下似乎沒有線條的使用，其實筆者並無放棄傳統水墨中最常運用的線條，而是將其藏匿在周遭環境、窗框、樓梯之間的直線與曲線之中，在紅龍魚的鱗片、尾鰭勾描之間帶有些微暈染，讓線條自然融入畫面之中。而作品背景表現的空間效果，皆由簡單塊面分割而構成，因此通幅系列創作秉持著點連成線、線組成面，由點、線、面構成一件完整畫面。 24.

(32) 二、不合理的空間運用：. 文藝復興時期透視法的發明與進步，讓繪畫得以在平面上產生有如空間深度的幻覺，隨後攝影的發明亦挑戰了繪畫的可能，藝術作品不再只是一面反射真實世界的鏡子，不再需要透過再現以證明自身的意義，而是可以獨立存在、擁有獨特詮釋。馬格利特、陳其寬、艾雪等藝術家，在作品中表現出來的空間並非如同真實世界一般寫實擬真，而是經過個人轉化而表現出的奇異空間，筆者對這種重新詮釋、創造出的空間十分嚮往。依據透視法的原理描繪場景時，遠方物件應該漸趨模糊與縮小，然而筆者刻意打破繪畫的慣性，特別用色彩加強描繪不被重視的遠方小景，試圖透過不合理的手法強調空間的不真實性，取代依樣畫葫蘆的寫生紀實。外在事物場所的變化，觀畫者可以透過其痕跡來加以解讀。20 時光的痕跡表露在作品裡，讓觀者產生疑惑、仔細審視畫面中詭譎之所在，藉此陳述此空間不單純是現實場景，而是經歷時間空間的模糊化過後，成為之新的印象、創造出的新的「地方」。. 第三節媒材與技法表現. 一、發想；. 20. 梅洛龐蒂，《眼與心》，(L’Eil et l’Esprit)，龔卓軍譯，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07，頁 130。 25.

(33) 來自於平日攝影的習慣。筆者家中擺放了幾款相機，或新或舊、有傳統傻瓜相機也有數位單眼，全是父親從年輕開始培養的興趣。自幼受父親影響，潛移默化之中對攝影抱持濃厚興趣，亦養成平日以攝影觀察周遭與紀錄生活的習慣，隨時透過鏡頭捕捉瞬間記憶。做為創作靈感的來源，並且從鏡頭的視窗中，想像、發展著畫面的可能性。. 二、起草：. 分為電腦繪圖及紙筆構圖。利用繪圖軟體 Photoshop 可以重複修改與回復的特性，在構思畫面的過程中，嘗試不一樣的變化與處理，最後選擇合適的組合做為構圖。然而傳統紙筆構圖的優勢在於擁有可以隨時天馬行空的可能，養成隨時紀錄靈感的習慣，透過整理、嘗試不同構圖，發展作品，最後製成等比例大小的鉛筆草圖，精確描繪出作品的細節，每一物件的大小與確切位置，再描繪在作品上。. 三、媒介：. 筆者在求學過程中多方嘗試各式基底材與不同媒材，不管生紙、熟紙，棉紙、宣紙、麻紙、楮皮紙、木板、畫布……等等，經歷多方實驗後，終於發現一種紙材，觸感介於棉、宣之間，輕薄又有韌性，即使搓揉也不容易破損，在經歷反覆揉紙、暈染與覆疊過後，還能夠表現筆者喜歡的墨韻與墨色層次，在淡墨的表現上尤其出色，因此作品多數使用此種紙張。. 26.

(34) 四、實踐. (一) 半自動性技法的運用：豆漿。在求學歷程中，除了基礎筆法、工筆染色、造型描繪等基礎訓練，亦學習現代水墨中的辦半自動性技法之運用，透過遊戲與實驗的方式，嘗試在水、墨與紙之外，加入意想不到的材質，讓畫面增添偶然性與隨機性，其中無法估量的變化以及些許可以控制的特性，讓筆者更是著迷。自高中畢業作品開始，筆者逐漸研究出運用豆漿以半自動性的方式，除了控制濃度、潑撒位置、時間、次數等變因，亦讓種種因素跟隨天氣濕度、潑灑的隨機性變化，表現出自己喜愛的點狀背景，呈現氤氳朦朧的氣氛，自此常使用這個技法於畫面中。. (二) 淡墨暈染：重疊法與工筆暈染技法同時配合運用，讓墨色時而自然發散暈開、時而精細刻畫描繪，刻意將背景營造成朦朧隱晦、依稀恍惚的氛圍，有如記憶之中的那些地方，有些清晰、亦有些模糊。. (三) 敷色賦彩：筆者混合使用天然礦物顏料、人工新顏、水干顏料與國畫顏料等，各自運用於合適地方，讓天然礦物的光澤出現在空間的細微變化中，有其份量卻不過於突出。以硃砂表現紅龍魚飽滿、豔麗又沈穩的鱗片色澤，呈現輕巧不厚重的體積感及存在感，此外筆者選擇不完整描繪輪廓，而是用局部淡出、甚至不處理的方式，讓紅龍魚的身影彷彿若隱若現、自在穿梭於每個角落。亦將水干顏料的濃厚覆蓋 27.

(35) 力用於膠彩揉紙技法，在局部畫面細節使用，不同色彩、濃淡的膠，配合搓揉的力度與方向，讓門、窗及區隔空間的隔板，以揉紙的效果自然剝落，呈現出歷經時間侵蝕、空間驟變所產生的不均勻、破損碎裂與斑駁質感。. (四) 裱褙形式：筆者在作品完成繪製手續之後，曾經嘗試過捲軸及鏡片裝框的形式為作品收尾，但是終究對於捲軸裝裱時上下延伸之天地、隔水與軸頭的傳統形式，反而過度延伸畫面效果，影響到作品中所塑造的空間感。從平時累積的日常攝影、構思草圖，到手工描繪於平面紙張，最後親自調製糨糊、裱褙上木板，通過一連串的創作歷程，系統性的製作每一件作品，完成本創作研究的實際操作。創作實踐落實在以紅龍魚為主體，作為時間與空間的優雅化身，徜徉在筆者自己的過往回憶與地方之間。. 28.

(36) 第四章創作實踐與作品分析. 第一節穿系列. 筆者發展系列的初期，關心的是整個大時空的淬鍊歷程，運用各種圖像象徵時空有如液態潮水般，不停流逝、侵蝕著、考驗著每一個個體，如同紅龍魚歷經三億多年的洗禮，才擁有現在優美的身影與姿態，什麼樣的「地方」可以禁得起這樣長年的侵蝕與考驗？. 圖 7，陳薇文，〈穿〉，2015，水墨膠彩，140x210cm. 此系列的首件作品〈穿〉將三扇造型不同、或開或闔的窗戶，各別置於三聯屏中，呈現由左低而右高上升趨勢，左窗透出人造堆疊高聳的違章建築，中間窗戶開啟讓自然氣息流通，右邊窗戶緊閉，但是外面卻是層層雲霧繚繞。畫面底部飽受時間與水流侵蝕的太湖石，顯露出瘦、皺、漏、透的婀娜姿態。穿越歷史的紅龍魚，罩著神秘古老的面紗，以華麗、優雅的姿態穿梭在隨潮流飄逸的水草構成之流動的時間裡，自在悠游於嚮往的境域。此作乃是透過裡外不同的時空各自敘說關於人為、自然與虛幻的想像，是筆者營造出之自己的「地方」。 29.

(37) 圖 8，陳薇文，〈穿—等待〉，2016，水墨膠彩，91x145cm. 機場是旅客開啟新的旅程與生活或遊子返鄉、離開的場域，人來人往，每個人各自有不同的目標與目的。2016 年是筆者結束學生身份與釐清未來走向的轉捩點，因緣巧合下受邀至香港參與藝文活動，結識了許多年輕藝術家，了解世界很大、有很多種方式可以去闖蕩，也因次更加堅定自己絕對無法與藝術分離。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筆者期許自己在每一個合適的「地方」，勇於開啟新的契機，努力發光發熱。. 圖 9，陳薇文，〈穿—迎面〉，2017，水墨膠彩，68x68cm. 地方因時間而呈現，或地方爲過去時間的回憶21。會對這個地方特別有感的原因是大學四年級時，陪同學到職場面試，當時才驚覺自己也到了面對這關卡的. 21. 段義孚，《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潘桂成譯。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頁 173。 30.

(38) 時刻了。每個畢業生同樣面臨即將進入職場與人生走向的考驗，對於未來茫然無知、無所適從，然而人生充滿著接連不斷的挑戰，不管多麼辛苦與艱鉅，在每一個需要面對這樣的「地方」的關頭時，需如紅龍魚般一樣堅忍承受、正面迎接各種挑戰。. 第二節家系列. 《家》系列描寫筆者家中的視角與景色，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家是永遠的避風港，家裡總是溫暖舒適的氛圍，望窗外看去，亦是和煦自在。每個人對於世界的感受，多是透過「自我中心」的作用，以「中心化」的方式思考及感知，從中心向外拓展並發展出自身感覺熟悉、親切、舒適且安全，得以停留及生活的所在。「家」於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地方」。家是一個人社會化最早的地方，是最早接觸、受影響最深的場所，也是成長過程中最長時間停留的地方。除了是生活起居的處所，亦是由家人構成、一同布置與打造的居所，不只含有實在的硬體、家具，亦擁有向心力的凝聚與生活的痕跡。. 圖 10，陳薇文，〈家的總和 I〉，2017，水墨膠彩，62x100cm 31.

(39) 從家的視角出發，透過窗子向外望，可以望見連棟公寓中的另外一家人，從他們屋內的燈亮時機、陽台置放的物品，可以大約清楚其作息，但是卻連他們是哪一家人、是否曾經談上幾句話過也不確定。窗戶將兩個世界分隔開來，一個是有我與家人的地方、一個是毫不熟悉的彼方，距離是那麼的近、又那麼遙遠，如同每天擦身而過的路人一點也不了解彼此，距離遙遠的家人心意卻是相連的。透過觀看家以外的世界，對自己的家增進了認同感與歸屬感，強化自己對於家的地方感。. 圖 11，陳薇文，〈家的總和 II〉，2017，水墨膠彩，62x100cm. 一扇扇窗戶將現實分隔為裡外不同的時空，裡與外、開與闔，時間流動著、空間交流著，不起眼卻生命力旺盛之植物，頑強地從縫隙中悄悄冒出，儘管生長在惡劣的環境裡，堅韌的特性現顯露無疑。藉此表現家庭帶給筆者之樂觀思維，儘管遭遇不好的環境，也要正向積極地面對、朝氣蓬勃地生活。從家以外的世界，確立「家」這個「地方」帶給自己的溫暖與經驗傳承，透過記憶這種生意盎然的日常，將正面樂觀的態度與充滿生機的氣息，傳達給更多人。. 32.

(40) 圖 12，陳薇文，〈記憶這裡的方式〉，2018，水墨膠彩，68×68cm. 尚未有記憶以前生活的老家三樓，在時隔近二十年後，重新整修。儘管是沒有印象的五歲前的時光，心中依舊充滿各種不捨，但是為了迎接新成員的到來，必須汰舊換新、營造新氣象。終於接受這個事實之後，著手整理、收拾成年暗櫃裡的點滴收藏，家人一件一件的丟，我在後面一件一件的撿，就是不想把小時候的回憶或者從未接觸和參與的老物件丟棄。一直在想，要怎麼把自己內心對一個地方的情感表現出來，或許，不用語言，也可以。於我而言，在面對必然消失的「地方」時，最好的方式就是為它畫一幅作品。. 第三節這裡系列. 每個人除了家以外，一定曾經在某些地方長期生活或停留，不管是早八晚五的學校生活、職場還是租屋處的長期居留或是一趟長途旅行，時間拉長自然會日久生情，離開之際，總是會懷念，並想留下些許痕跡，為那裡的每一個事件、每一個感動，留下註解。. 33.

(41) 圖 13，陳薇文，〈一樣熟悉的地方〉，2018，水墨膠彩，65×115cm. 長年住在鬧市裡的人大約非得出了城之後才知道他離不了一些甚麼，城裡人的思想，背景是條紋布的幔子，淡淡的白條子便是行馳著的電車平行的、勻淨的，聲響的河流，汨汨流入下意識裡去。22. 如同張愛玲的文章中那些離開長久生活境域的人，因此才發現依賴著什麼、離不開什麼。筆者在大學畢業之後，重返高中母校教育實習。過了一段時間又踏入熟悉的環境，以不同的身份回歸曾經熟悉與生活的所在，從一個濛懂無知、僅需吸收的空白腦袋，轉換成需要時刻準備才能及時因應學生問題的百科全書，那種心境上的轉折非常微妙，筆者也因此嘗試將這種制式與自由的糾結轉化成創作，因著時間造就了變化，不斷與空間對話，互相感受彼此的存在，讓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所，再一次次相遇、相處之間，逐漸成為自己的「地方」。. 22. 張愛玲，《公寓生活記趣》，原刊《天地月刊》1943 年第 3 期，后收入《流言》，台北，皇冠， 1968 年（重印），頁 26。 34.

(42) 圖 14，陳薇文，〈不一樣的感覺〉，2018，水墨膠彩，65×115cm. 禮堂樓梯間是每次大型集會必須經過的場所、閱覽室是同學們下課後奮鬥的場所，段義孚發現為人深愛的地方不需要我們自己或他人親眼見到才算，地方可以用許多方法塑造吸引人關注的特質，23因此這些原先沒有特殊情感的角落雖然以前並不常久待，卻能因為他人而對某些場域特別關注，並在離開母校多年後，有了機會重回故地，連結過往經驗、產生共感，回憶被一再地勾起，激起回響。很多時候我們需要花時間來對一個地方熟悉，從原先的無感甚至疑惑他人為何喜愛聚集於此，到發自內心的認真感受一個「地方」，更在回憶的漩渦裡真正喜愛上一個「地方」。. 圖 15，陳薇文，〈一樣熟悉的地方/不一樣的感覺〉，2018，水墨膠彩，65×230cm. 此兩件作品，可以合併成為一件、亦可分開觀賞。. 23. 蘇揚期、王柏山，〈「地方感」研究觀點的探討-從人本主義地理學、行為地理學到都市意象學派〉，《社會科教育研究》第 10 期，2005，頁 118。 35.

(43) 不只是重現當年的地方，而是在現有的樣貌中，讓昔日與今日的記憶與印象不停游移，重新寫出新的章節，透過構圖，打破慣有的透視，將兩個看似不相關的「地方」，用線條串連起來，將不合理的空間構成一個未完待續的故事。. 圖 16，陳薇文，〈襲來的等待〉，2017，水墨膠彩，40×80cm. 身為學生在外地求學，最煎熬的時刻總是在返家與離鄉之間的通勤時間。在高鐵的月台上，每一個旅人所等待著的，無非就是回到家能夠放鬆休息的時刻，以及見到那些在家中默默守候的人，因此，就算身體再疲累，心也是雀躍地等待。在月台這個「地方」，對每個個體而言有不同的故事與意義，不管是即將重聚、抑或暫時別離，等待再此地席捲而來，情感滿溢於這個場域。. 圖 17，陳薇文，〈不只是〉，2019，水墨膠彩，62×100cm 36.

(44) 對於美術系學生而言，美術館和畫廊是假日消遣時光的好去處。美術館的開放性、普遍化與易達性是讓藝術向公眾推廣的場所，相對而言畫廊則是小眾的、閉鎖的、私人的，讓一般人連哪裡有、能不能進入都不敢確定的場合。不只是畫廊，很多「地方」其實具有排他性，將不夠熟悉的人排除在外，讓他們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因此這樣的場所不只是一個空間，而是可以區別身份地位、喜好認同的「地方」。. 圖 18，陳薇文，〈一個地方〉，2019，水墨膠彩，62×100cm. 宿舍對在外地求學的學生是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是代替「家」給予溫暖、安全與包庇的住所，經歷無數次室友、環境與作息的變換，必須得強迫自己快速接納、適應、熟悉，甚至讓自己不排斥、進而喜歡上這個在外地的「家」，讓一個物理的區域，經過相處、適應與認同後，轉化成為自己的「地方」。. 圖 19，陳薇文，〈不只是/一個地方〉，2019，水墨膠彩，62×200cm. 37.

(45) 此兩件作品，可以合併成為一件、亦可分開觀賞。透過將兩個不相關的地方拼湊在一起，讓作品成為〈不只是/一個地方〉。當一個地方不只是一個地方，而是透過這個「地方」可以讓自身聯想到一些人事物、可以受情緒感染時，不再單純只是空間，而是一個可以讓情緒、氛圍、故事無限拓展與延伸的媒介。. 圖 20，陳薇文，〈一種陪伴〉，2018，水墨膠彩，65×65cm. 醫院是每個人在生老病死的過程中，必然會面臨生離死別、看盡人情冷暖的「地方」。近幾年，家中長輩交替著生病、住院，做為晚輩無力的什麼也不能幫忙，只能用最低層次的「陪伴」身體力行。一次在醫院中等待電梯的場景，癱坐輪椅的長者旁邊，是一位席地而坐的外庸，沒有血緣關係的連結，卻是最深刻的陪伴、最無微不至的呵護。陪伴是一件簡單的事，而那些所謂的親人，就連陪伴也難以做到。. 38.

(46) 第五章結論. 本創作研究，從 2014 年末開始大學的畢業製作，至研究所時期的系列作品。《穿》系列源於描繪筆者當時最感興趣的元素：窗，及對時間、空間最粗淺的了解，開啟了筆者探討時空的肇端，隨著不停摸索與創作的過程，創作的方向逐漸走向「地方」。不管是家、學校、路上、街道，每個人、每天不停在許多空間、發生許多事情、感受許多情緒，有些不經意、不重要的一下就忘卻了，有些有感知的可能存放在短期記憶區，不久就會遺忘；而有些回憶，因為太過深刻，怎麼也無法忘懷，但是印象卻是依稀模糊，筆者欲將這些充滿回憶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再次回味，讓自己的「地方」化為平面紙張上一個有所憑藉、可以想像甚至用心觸摸的所在，把回憶收藏在藝術裡。透過本研究，筆者對自己創作脈絡做系統性整理，讓創作不只是天馬行空，而是有所依據、理性設想過後的產出，並且為系列創作做個統整與紀錄，讓自身的創作系譜與思緒更為清晰，也為往後的創作爬梳一絲發展的可能。筆者秉持：「人就是要擁有並了解自己的地方」這個信念，將生活周遭有所感的所在所聞，透過了解、思考、轉化為自己的「地方」，亦希冀自己在未來的每一刻能夠持續對身邊提高敏感度，不斷精進自我，持續向時間與空間的潮流邁進，用自身的方法開創、擁有、保存與收藏自己的「地方」。. 39.

(47) 參考書目一、專書：. 1.. 王璦玲編，《空間與文化場域：空間移動之文化詮釋》，台北：漢學研究中心，2009。. 2.. 加斯東‧巴舍拉，《空間詩學》，龔卓軍、王靜慧譯。台北：張老師，2003。. 3.. 包亞明，《現代性與空間的生產》，中國：上海教育，2003。. 4.. 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下冊，台北：中研院文哲所，2002。. 5.. 何政廣編，《馬格利特 Magritte》，台北：藝術家，2003。. 6.. 段義孚，《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潘桂成譯。臺北：國立編譯館， 1998。. 7.. 荊其敏、張麗安，《情感建築》，天津：百花文藝，2004。. 8.. 梅洛龐蒂，《眼與心》，（L’(Eil et l’Esprit)，龔卓軍譯。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07。. 9.. 陳子弘，《台灣城市美學：在地覺醒的亞洲新風貌》，台北：木馬，2013。. 10. 張光琪，《艾雪 M.C.Escher》，台北：藝術家，2008。 11. 瑪格麗特‧魏特罕，《空間地圖：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薛絢譯。台北：臺灣商務，1999。 12. 廖春鈴編，《雲煙過眼—陳其寬的繪畫與建築》，台北：北市美術館， 2003。 13. 潘朝陽，《心靈・空間・環境：人文主義的地理思想》，台北：五南，2005。 14. 蘇珊．郎格，《情感與形式》，（ Feeling and Form），劉大基等譯。台北： 40.

(48) 商鼎，1991。 15.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 a short introduction）。徐苔玲、王志弘譯。台北：群學，2006。 16. Mike Crang，《文化地理學》，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台北：巨流， 2003。. 二、期刊論文：. 1.. 林盈秀，〈從梅洛龐蒂的身體空間知覺意象看藝術創作—身體形象到身體空間之知覺表現〉，國立台南大學碩士論文，2008。. 2.. 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國立中山大學碩士論文，2009。. 3.. 黃柏翰，〈梅洛龐蒂《知覺現象學》的空間觀之研究〉，國立中央大學碩士論文，2002。. 4.. 洪文慶，〈陳其寬繪畫中的建築空間美學〉，東海大學碩士論文，2007。. 5.. 耿建興，〈陳其寬繪畫之研究〉，國立中央大學碩士論文，1997。. 6.. 陳其寬，〈肉眼、物眼、意眼與抽象畫〉，《作品》三卷四期，1962。. 7.. 蘇揚期、王柏山，〈「地方感」研究觀點的探討-從人本主義地理學、行為地理學到都市意象學派〉，《社會科教育研究》第 10 期，2005。. 三、網路資料：. 41.

(49) 1.. 非池中，〈藝術與科學的謀合艾雪的幾何魔幻藝術〉， https://artemperor.tw/focus/1591，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2.. -錯覺藝術大師-艾雪的魔幻世界畫展， http://drugs.pixnet.net/blog/post/43155997，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3.. 解開 Rene Magritte 的六個心理學密碼， http://artliketravel.blogspot.com/2011/11/rene-magritte.html，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4.. 謎畫大師馬格里特，https://kknews.cc/culture/gnbxjy.html，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5.. culture-notes 筆記，〈時空壓縮〉， http://culture-notes.blogspot.com/2012/04/time-space-compression-davi d-harvey.html，檢索日期 2018 年 11 月 28 日。. 42.

(50) 謝誌. 筆者的研究生涯著實坎坷曲折，自 2015 年申請上師大美術系研究所國畫組開始，歷經休學、教育實習、休學、代理教師、復學，終於回歸全職研究生之際，又經歷人生重大轉折，成為一名正式教師，對於這樣斷斷續續的求學時期，一直珍惜著能夠學習的時間，把握任何創作的機會，不停參與聯展、舉辦個展增加曝光率，試圖在創作上有所突破。感謝指導教授李君毅教授，百般的信任與體貼，讓我能夠在工作之餘從容的完成論文，感謝李振明教授自高中時期的提攜、鼓勵與幫助，莊連東教授自大學時期不時地討論與照顧、孫翼華教授不停地叮嚀、督促與關心、白適銘教授自大學時期的關照與對作品的引導、黃智陽教授亦師亦友的關心與鼓勵，還有在大學時期賦予我傳統技法底蘊的熊宜中教授、林昌德教授、沈政乾教授、胡以誠教授、姚瑞中教授，水墨啟蒙恩師朱忠勇老師在高中時期為我奠下深厚的基礎，亦不藏私的在創作與教學上給予肯定與建議；彭偉新老師授與的膠彩技法與創作觀念。系館 301 室好朋友們各種噓寒問暖及吃喝玩樂，還有眾多在追求藝術的道路上不時激勵、勉勵的各位好友，因為有您們，我才能持續在藝術的世界裡馳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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