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午後突然降下一場罕見的傾盆大 雨，整座朱梁黃瓦的圓山飯店頃刻間蒼蒼茫 茫白花花一片，遠遠看去如似藏身水簾激瀑 底下的巍峨巨巖一般，隱隱約約透露著恢弘 氣度。 何秉燭雙手擱在方向盤上，兩眼出神地 望著水霧迷濛中的崔巍殿宇，一直到憲警人 員將查驗過的證件歸還，他才收回讚歎的目 光，穿過廣場前的尨然牌樓，望大殿側邊早 已停了十來部 SNG 車的停車場駛去。 停好車，取出黑色大傘，門一開，沒待 及撐開傘葉，瀝瀝淅淅的大雨已將他胡亂淋 了一身。何秉燭皺了皺眉，心中暗罵一聲 後，隨即站出車外，鎖上車門，然後快步走 往飯店大門。 何秉燭邊疾行著，邊看著電視臺工程人 員在大雨中彎腰整理SNG車的粗大電源線，
台北華爾街 - 宇宙鋒
文：電物 75 級 黃須白第十九章 也擬疏狂圖一醉 對酒當歌 強樂還無味
天降水
雲母屏風裂裂碎
玄豹箭囊鏑鏑發
高山翻下千重浪
低凹疾湧白練水
花枝上驚跳玉玲瓏
草梢尖亂滾珍珠滴
巉巖沖出佛頭青
草茵澆流鴨頂綠
心中不由又是興奮、又是期待。不覺間，褲 管跟皮鞋全被打濕的不快竟都消了，甚至還 心情不惡地左閃右避，輕快跳躲低凹處積 水。只是，當他行抵大廳前的拱廊時，渾身 上下仍是多處濕浸浸如落溪溝，雖不狼狽， 卻也難堪。 何秉燭撿個人少的地方跨進長廊，如釋 重負地輕噓了一氣後，慢旋迴身，面著廊簷 外滔天大水閤上玄黑大傘，抖落傘葉上飛湍 白練，然後將之置入傘架，接著他甩甩雙 袖、拍拍西裝衣褲，將身上水珠震飛落地。 看看渾身又再光鮮後，何秉燭勉力壓下心中 欣喜，微微忐忑地理理領帶，並將露出深黑 西裝袖口外的藍晶袖扣正了正，然後咽了咽 喉，輕咳兩下，讓緊張的心情平復。 何秉燭邁開步伐往大廳入口處行去，一 轉入正廳大門，立刻被國安特勤人員攔下， 並被要求清空身上物件、跟著前頭的賓客魚 貫穿過臨時搭設的金屬探測門。 通過檢查站後，何秉燭取回錶戒等物， 邊重新配帶回指腕，邊朝右側翼走去。何秉 燭邊走著，邊看著眼前來來往往、急忙張羅 攝影器材的各國記者，不覺間，興奮難抑之 情又再被撩起。 穿越圍成弧圈、離禮臺最遠的十來架攝 影機及攝影記者群，何秉燭走進禮臺前衣冠 赫奕的人群裡。他四處張望著在陌生臉孔中 尋找熟識身影，沒多會，他望見了幾位他找 來的國營事業老董，於是趨向前，融入了嘈 雜笑語之中。 何秉燭正開心閒聊著，忽然左後肩膀被 拍了拍，回過頭，原來是滿臉笑意卻又略顯 緊張神情的王紅蕖。何秉燭見王紅蕖使了個 眼色，要他借步說話，於是向幾位國營事業 董事長告了歉，跟隨著王紅蕖往禮臺處行 去。 不知何時出現在禮臺下的李青牛與李涵 關見何秉燭走近，忙笑臉盈盈趨前迎來。何 秉燭與李氏父子分別握手客套後，先與立在 李青牛斜後一步的樓盈盈相視一笑，然後繞 過李青牛，與樓盈盈身側的Dr. Yakusheva握 手致意。何秉燭已見過 Dr. Yakusheva 許多 次，每回都是沉穩安詳的印象，但這次卻明 顯地感受到他的緊張，似乎有點心神不定。 李青牛俟大夥打過招呼後，咧開大嘴， 先是感謝何秉燭與王紅蕖的努力奔走，讓這 個公司成立暨研發成果發表大會不僅盛大莊 重，更是冠蓋雲集。接著，他向何秉燭大致 地說明了活動流程及時間安排。何秉燭雖不 經手這次記者會的細節規劃，但活動流程及 高潮製造卻是王紅蕖徵詢過他意見後才向李 青牛建議的，因此他早已知曉。不過，何秉 燭仍是刻意地當作不知，客氣地靜聽李青牛 說完，畢竟就如同他向柳依依承諾的，他已 決定隱身幕後，讓李氏父子去出鋒頭，因此 他表現得愈是像個客人就愈好。只是，雖然 自己有心低調，而且事先也與李青牛有過共 識，他只作個觀眾，並不上臺共同主持典 禮，但為慎重起見，避免李青牛以為他是做 作，在典禮進行中強要拉他露面，因此又再 刻意地向李青牛強調了一次。 大雨愈來愈滂沱，賓客愈來愈挨擠，大 廳中嘈嘈嚷嚷、喧喧鬧鬧。忽然，二十來位 平頭短髮、面容精幹、著深黑西裝的國安特 勤人員迅疾進入大殿，雙目炯炯地站定廳堂
四週角落。李青牛見狀，連忙率著李涵關往 廳門趕去，何秉燭等也急忙大步跟上。 李青牛及何秉燭等人方沿著禮臺前的紅 地毯快步行至距廳門口僅十步之遙的轉彎 處，恰迎面遇上兩名黑服彪形大漢領頭開路 朝殿內虎步而來，李青牛趕忙側退一步，恭 謹肅立一旁靜候。沒多會，一名細眼薄唇矮 瘦男子意氣風發地在左右四名隨扈保護下跨 入大廳，緊隨其後則走來同樣得色洋洋的立 法院院長及行政院院長。 大廳內霎時一陣熱鬧掌聲響起。那細眼 男子在如雷鼓掌聲中趾高氣揚地邁步前行， 臉上深沉地掛著一抹恁是如何都瞧不出真誠 的陰陰微笑，他不時地睨眼向眾人揮手示 意，得意之情盡溢於表。十來步後，那矮瘦 男子行到通往禮臺的紅地毯步道處，瞥見左 胸前配帶著石斛胸花的李青牛及李涵關等一 行人，知曉他們是這場典禮的主人，於是咧 開嘴，露出兩排尖細牙齒，滿臉笑意地與李 氏父子握手寒暄。緊跟在矬矮男子身後的立 法院院長瞧見李青牛斜後方的何秉燭，待李 氏父子慇懃施禮罷，忙趨前附耳向那男子引 介。 李青牛雖江湖世道已慣，但頭一回在眾 目睽睽下與權傾天下的總統先生近身互動， 內中虛榮自是不在話下，因此老臉上滿是驕 矜之色，而儘管笑容因歲月戳印沉沉如鉛， 但那模樣卻也依稀可掬。何秉燭雖然早有在 這典禮中不出鋒頭的打算，但得此良機能與 雖屬不同政黨、卻貴為一國之尊的總統見 面，心中仍是欣喜莫名，因此趕緊抓牢機 會，簡捷扼要地自我介紹並技巧地帶出家世 背景，冀求贏得良好印象，爭取未來可能的 政治機會。 李青牛與何秉燭斜前數步恭謹地領著總 統、立法院院長、及行政院院長等走上典禮 臺面向臺下觀禮群眾的貴賓座位。待三人就 座定位後，何秉燭向三人略一鞠躬，轉身欲 往臺下行去。李青牛見狀，忙客套地請何秉 燭也臺上一併坐下。何秉燭十來分鐘前才剛 向李青牛重申一次只在臺下觀禮、不共同主 持大典，此下不禁疑惑李青牛到底是客套， 還是另有其它心思，但拗不過李青牛盛情及 總統與立法院院長相繼而來的客氣相邀，因 此也就只好不再堅持，喜孜孜地在臺上的最 左位置坐下。 擔任司儀的王紅蕖見貴賓已然就位、良 辰即刻便至，於是亮開嗓子，先是宣告典禮 開始，接著請總統、行政院院長、及立法院 院長接續登上講臺致辭。折騰了二十來分鐘 百無聊賴的政客辭令後，耽心底下觀眾漸感 不奈的王紅蕖總算鬆了一口氣，她舒了舒 眉，清了清嗓，然後高興地張啟朱唇，請典 禮主人李青牛出場。 李青牛先是說明公司創立原委，接著點 出零度能的美好遠景，然後介紹經營團隊， 並特別請Dr. Yakusheva上臺講了幾句話。最 後，還滿臉笑意、狀似諄懇地感謝何秉燭牽 線，並不厭其煩地說明他在這個計劃案的關 鍵角色。何秉燭聽到李青牛將他的角色扮演 說解得那麼清楚，不由暗自一愣，原本他是 想淡化自己在這案子的重要性，但如此一 來，他與這公司已是劃上等號，恁是如何也 無法割捨。何秉燭半憂半喜，喜的是若這公 司成功，他的角色等同是公司創辦人之一， 那份風光自是無庸置疑。憂的是，當初他已
與李青牛有過共識，在目前社會普遍疑慮官 員及民代貪瀆的情況下，他愈低調對公司就 愈好，他不明白為什麼李青牛不遵守約定， 偏要將他搬上檯面。何秉燭見總統、兩位院 長、及全場觀眾都盯著他看，雖然心中不解 李青牛是一時興奮過頭、疏忘了原先說好讓 他隱身幕後的策略意義，還是另有其它居 心，不過此際已不遑他多想，唯一他能作、 應作的就是堆上笑顏，並故作謙遜地起身向 觀禮群眾輕輕點首示意。 王紅蕖雖與何秉燭及李青牛一道計議了 讓何秉燭隱身幕後之策，但此際乍聞李青牛 脫軌地對何秉燭連番讚譽卻也並不覺得不 妥，甚至還暗暗替何秉燭高興。 王紅蕖待何秉燭向全場來賓致意完並坐 下後，朗聲宣告「宇宙鋒能源科技股份有限 公司」揭幕儀式開始，並請行政院院長及立 法院院長就位於典禮臺正中央處安置著一顆 銀亮金屬大球的桌案後方。這時，大殿上原 本晶光爍亮的燈火漸漸暗淡，並漸漸昏昏熒 熒，沒多時，只剩卻一盞明明煌煌的舞臺燈 獨自光耀著，由雕梁上斜斜照映著禮臺左側 的布幔處。緊接著，清揚樂聲悠悠響起，一 名身著彤紅色調高叉短旗袍、露出白潔玉脂 長腿的長髮美女由幃幔後方行將出來，兩手 端捧著一個絳紅方型木盤，在跟隨著她腳步 移動的亮圓燈光籠罩下走向舞臺中心，待得 行至兩位院長所在處時，略一躬身施禮，然 後雙目含笑地將雙手捧著的木盤舉抬齊眉， 向離她最近的行政院院長恭謹奉上。 行政院院長朝盤中略瞧一眼後，伸出厚 實大手，由木盤裡握出一柄玄黑匕首，向滿 面狐疑的臺下來賓高舉相示，然後笑笑地望 著左身側的立法院院長，示意他共同握持匕 首。王紅蕖見那把烏亮短刃已安穩地被兩位 院長齊同握著，便揚聲道：「敦請行政院王 院長、立法院張院長共同將『天地刃』刺入 代表『零度能』的銀球中，開啟『零度能』生 生不息之門。」 王紅蕖銀鈴般話語才落，兩位院長便已 端正地將「天地刃」刺入銀球之中。只此乍 瞬，大銀球竟泛起一層淡藍薄光，氤氳靉靆 地彷若深海底的神祕幻光一般。眾人正自詫 異，忽然間，靜殿上『霓裳羽衣曲』泠泠揚 起，幽暗空中生出數朵五彩祥雲，或藍或 橙、或黃或紫，虹虹彩彩地似若將有玉天仙 女下降凡塵。果然，沒得一瞬，瑞靄之中隱 隱約約若有衣帶飄飄，再更一瞬，那雲霓深 處已嬝嬝婷婷飄舞出雙雙對對雲岡飛天。舞 臺下眾人瞧得癡了，兀自不解如何飛來這許 多絕美天仙，舞臺上，兩位院長也目瞪口 獃，原想要出聲讚歎地，竟也都話到了唇卻 渾忘了出口。 正當群眾驚詫之際，忽然一位面貌若似 王紅蕖的峨髻飛天離了嬌美群芳，獨自飛舞 至藻井下、群眾頂空，輕盈款款，髣?花間 蛺蝶一般，只見她春蔥如玉，往水袖裡輕靈 一探，取出一個捲軸，並皓腕一揚，將捲軸 飛湍流泉般展開，那軸上是遒勁挺秀的柳體 字 跡 ， 書 寫 著 一 個 上 聯 「 天 地 刃 啟 天 地 能」。 剎那間，舞臺下窸窸窣窣傳來竊竊低 語，其間偶還夾雜幾聲輕輕驚歎。何秉燭內 中一喜，不由得目光炯亮地輕掃了總統、兩 位院長、及臺下眾人表情，見大家都是一臉 驚奇，心中更是得意，暗道由零度能啟動的
這超高畫質「全像術」技法果真帶起高潮， 於是喜不自勝地與稍遠處司儀臺後的王紅蕖 相視而笑。 王紅蕖與何秉燭會心一哂後，接著恭送 兩位院長回到原先座位，並請總統離席，就 位於猶自隱泛神祕藍光的圓球後方。當此片 刻，舞臺燈再度亮起，斜照在左側帘幔上， 廳 殿 裡 也 適 時 地 錚 錚 鳴 奏 起 『 鳳 鳴 朝 陽 曲』。臺下群眾先前已見識過帘後美女，因 此此番樂音再響，不由均心生期盼，紛紛引 頸瞧向那布幔，疑猜難道更有標緻人兒？正 當眾人凝眸屏息之際，忽然，丹帘朱幕輕巧 揭開，一個星眸顧盼含秋水、月眉翠黛凝遠 岫的嬌奼奼女子美美豔豔地轉將出來，雙手 同樣端捧著一個絳紅木盤，隨著清揚古樂引 領，琮琮琤琤、琤琤琮琮地，登著黑皮亮面 高跟鞋，如似藻荇一般向總統款擺而去。 何秉燭乍見那身著黑緞高叉短旗袍的嬌 嬈女子如柳似燕地行將過來，神色忽如間怛 然一變，暗忖怎麼會是她？不是已說好不讓 樓盈盈登臺的嘛？為什麼負責節目安排的王 紅蕖沒事先知會他？當初樓盈盈自告奮勇想 演出這一角時，他耽心典禮片斷在電視上播 出時會出現她的鏡頭，柳依依或許可能見 到，因此委婉地建議另找他人，但為何樓盈 盈卻又上臺了？ 樓盈盈如似靈蛇般地行到總統身側，將 木盤高舉於眉，並嫣然含笑地請總統執取盤 中寶劍。王紅蕖見總統色瞇了雙眸盯著眼前 那張梨嫩紅顏猛瞧，心中不禁一陣冷笑，但 也連忙朗聲唱道：「恭請程總統以『宇宙鋒』 釋放『零度能』永續不斷之能。」 程總統聞聲微愕，驚知失態，但旋即堆 滿了笑，抬舉右臂，直前望盤內一伸，執起 「宇宙鋒」寶劍，然後緩緩地由上往下朝大圓 球刺入。只才片刻，尺餘劍身便已盡沒圓球 之中，只餘留雕花劍柄在球外輕輕晃蕩著， 反照閃閃爍爍的金黃光芒。當此乍瞬，驀然 砰訇一聲巨響，銀亮大圓球竟崩裂出八片粉 粉嫩嫩的紅荷花瓣，並生出茫茫白霧，待得 霧散，但見內中是顆澄透的水晶球，球外隱 隱一圈湛藍薄光，球內則是一些說不出名堂 的機械，並有赤、綠、青三色雷射光點快速 閃動著。 這時，原本一直曼舞在空中的雲岡飛天 紛紛探手入袖，取出緋紅鮮妍的玫瑰花瓣， 相和著清泠舞樂，輕揚素手，將繽紛落英灑 向虛空。一時間，許多人臉上、衣上都飄落 了點點香影，不禁令人心生訝異，暗道莫非 這些嬌美飛天竟非虛妄幻像，於是不約而同 地仰首細觀，盼能辨個分明。只是，大殿內 幽暗燈光下，那些舞在離地丈餘雕梁下的散 花飛天依舊如真似幻，難以分別是真或假。 不過，仍是有些眼尖的瞧出了端倪，原來每 個藻井裡都藏有小圓球，花瓣正是由裂開的 球裡緩緩飄出落下。 就在賓客讚歎連連之當會，忽然一位面 貌清麗、出落得如同禮臺上那位黑裳女子的 絕美飛天曳著衫裙、翻捲著彩帶、娉娉嫋嫋 地舞離雲端，只片晌，便已飛近大殿正中， 但見她蘭花指一捻，嬌媚媚地從衣袖裡取出 另個捲軸，接著，她玉手凌空一揚，捲軸便 碧落行雲般，舒舒徐徐地張展開來，軸上同 樣是幅秀拔的柳體書法，寫著個下聯「宇宙 鋒出宇宙騰」。剎那間，廳殿內如雷掌聲響
起。但是，何秉燭卻無心歡喜，他想不透是 誰違了他的意，偏生讓樓盈盈扮了這個重要 的飛天角色，他耽心這個精心安排的橋段會 被媒體剪輯播出，那時柳依依瞧著了，若是 追問起這個豔驚全場的女子，他怎麼回答都 難保不會留下讓她可能疑猜的線索。何秉燭 一思及此，額角不禁出了汗，喉頭底也隱隱 乾涸起來。不過畢竟久經風浪，只才片刻， 他立刻警覺臺下正有一堆追腥記者，萬一在 鏡頭前失了神，可不知會被做出什麼文章 來，因此連忙揮去雜思，專心典禮進行。 王紅蕖歡喜地掃過廳內一張張驚羨的表 情，待得廳內喧騰之聲稍息，便再度唱請李 青牛登臺做個圓滿結語。 李青牛滿臉都是笑，暗道與何秉燭這一 結盟果真是押對寶了，不僅請來了總統及兩 位院長讓典禮盛大隆重、邀齊了國際媒體深 入報導令普世大眾盡皆知悉、更送出了鉅額 股票綁牢府院高官、甚至還協調了國營事業 認足半數股權，以眼下所營造出來的熱烈氣 氛來看，不出半月，所有股份都會募齊了。 李青牛想著想著，嘴都闔不攏了。 李青牛乾咳了兩聲後，再次感謝總統及 兩位院長大駕光臨，然後他掩不住內中興奮 地說道：「Dr. Yakusheva 是這個公司的技術 長，也是這個公司的靈魂人物，我們今天這 個揭幕典禮除了宣告『宇宙鋒能源科技股份 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之外，另外就是要展示 他所開發出來的零度能技術。剛才王院長及 張院長把『天地刃』插入這個零度能系統中 是第一關的點火，把一般家用的 110 伏特電 源導入系統中來誘發零度能。程總統的『宇 宙鋒』則是第二把鑰匙，將 110 伏特的家用 電源切斷，讓零度能的生成循環自給自足地 永續不息運轉下去 --」李青牛嚥了口唾沫， 取出褲袋內手帕，抆了抆額頭汗珠，扯了扯 領帶結，並鬆了鬆領口，然後才又說道： 「至於大家見到的那些飛天，那是全像術製成 的光學幻影，很生動，是不是？」李青牛忍 不住心裡頭歡喜，刻意地向群眾一問，然後 又說道：「供應這個全像影片所須的能量就 是零度能。」 賓客們聽得李青牛這一詮說，心中疑惑 總算開解，原來「天地刃」與「宇宙鋒」是 這般作用，而那些栩栩如生的散花飛天原來 是有這麼些因果。這時，講臺上李青牛又說 道：「接下來，為了向各位佳賓及各位媒體 朋友們證實這個零度能系統的真實性，我們 特別租用了十二樓的崑崙廳一個月，專門用 來安置這個系統，讓這機器在無外部電源供 應下連續運轉一個月，有興趣的朋友們歡迎 隨時親自來體驗及檢查。不過，由於並不是 每位佳賓都能瞭解這些複雜的能量及機電系 統，所以我們商請了三位學者專家以最嚴苛 的標準來協助大家檢驗這個系統。現在，讓 我們歡迎台大物理所的雷洪光教授、工研院 能資所的朱烈火博士、以及中研院原子與分 子科學研究所光子技術實驗室的金炫輝博 士。」 李青牛才說完，三位博士便起身上臺， 臺下也陣陣掌聲響起。李青牛待三位博士站 定後，笑笑說道：「現在我們先請三位博士 跟大家做個簡單的說明。」李青牛又用手帕 擦了擦汗，然後向三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三位博士一陣謙讓後，雷洪光乃代表三人走 向講臺。
「照理說來，系統的檢測應該在典禮一開 始時進行，當著大家的面來做，並將檢測結 果報告給各位知道。不過，考慮到這些檢測 的內容太艱澀，不容易瞭解，怕會影響大家 參加典禮的興致，所以我主動向李董建議我 們在典禮尚未開始前先做完檢測，並將書面 報告備妥在會場供大家索取，」雷洪光頓了 一頓，拉拉被領帶縛緊的領口，似乎有些不 自在，接下來他看看臺下眾人反應，見沒人 異議，甚至還有幾位正默默地點頭稱善，於 是接續說道：「我想 以我們三人在學術界 的地位及聲望，我們 的檢驗報告是有相當 公信力的，」雷洪光 又頓了一頓，舉起手 背抹抹額頭的細細汗 珠，然後長吸一氣， 才又說道：「我們對 這個圓球型的零度能 系統做了三大檢驗， 一是系統的啟動電源 是否為 110 伏特的家用電源、二是系統啟動 後是否還接有外部電源、三是球型系統內部 是否有隱藏電源。我們檢查的結果是這個零 度能系統的確是以 110 伏特的普通家用電源 來啟動，啟動後外部供電便即切斷，而系統 內部並沒有任何暗藏的電力供應機制。」 禮臺下頃刻間簌簌低語此起彼落，經雷 洪光這一說解，眾人又更明白、且更駭異 了--撇開鋒刃劍影、飛天曼舞、花灑大殿這 些舞臺噱頭不言，原來這個零度能系統要展 示的端是能量的「無中生有」，不靠外部電 源，也不靠內裏偷藏電池，系統本身就能源 源不絕地產出能量來。 「待會當這個零度能系統被移到崑崙廳 後，我們會外接上一些能量測量儀器，將啟 動系統的初始能量及系統啟動之後產出的能 量量測出來。如果系統產出的能量--就是用 來運轉全像術機制，讓那些散花飛天持續飄 舞在空中的能源 -- 高過啟動系統的初始能 量，那麼我們就可以確定這個零度能系統確 實是從『真空』中將能量『無中生有』地拿 取出來。」雷洪光在臺下竊竊私語中字正腔 圓地緩緩道來，每說 一句，就見窸窸窣窣 聲愈來愈低，到得後 來，全場鴉雀無聲， 許多人的表情是目瞪 口獃，無法置信自己 竟然參與了這個即將 改 變 人 類 歷 史 的 盛 會。 李青牛見全場一 片默然無語，知曉造 勢功成，已然牢牢抓住媒體目光，因此興奮 地由雷洪光手中抓過無線麥克風，大步走到 禮臺前方，朗聲說道：「感謝程總統、王院 長、張院長、各位佳賓、及各位媒體朋友的 賞光，接下來，讓我們一起舉杯來慶祝『宇 宙鋒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大典圓滿 成功。」 李青牛朝大殿兩旁招了招手，頃刻間數 十位工作人員搶進廳內撤離臺下座椅，只才 一瞬，便已收拾得乾乾淨淨。緊接著，又是 數十位服務人員半快步邁入殿內，手臂弓彎 上抬、端舉著盛滿一杯杯金黃香檳的大銀
「照理說來，系統的檢測應該在典禮
一開始時進行，當著大家的面來做，
並 將 檢 測 結 果 報 告 給 各 位 知 道 。 不
過，考慮到這些檢測的內容太艱澀，
不容易瞭解，怕會影響大家參加典禮
的興致，所以我主動向李董建議我們
在典禮尚未開始前先做完檢測，並將
書面報告備妥在會場供大家索取，」
雷洪光頓了一頓，拉拉被領帶縛緊的
領口，似乎有些不自在. . . . .
盤。這時，『河清海晏曲』鏦鏦錚錚鳴奏 起，剎那間，空中繚繞雍雍睦睦樂音，雕梁 藻井下翩翩飛舞散花天仙，花香麗影之中、 悠揚婉轉之間，如夢似幻，髣髮銀塘蕩起瀲 灩波光，也好似宇宙能量源源不絕汩汩湧 出，讓人不禁心胸澎湃、激越動容。 何秉燭與總統、兩位院長、及李青牛一 起站在臺上準備向底下賓客舉杯相賀，他見 大殿內情狀，感其氛圍，心中自也是昂揚激 切，端著酒杯的右手不覺間竟微微顫抖。何 秉燭暗裡輕輕吸一長息，並逼了個微笑，勉 力鬆緩略顯僵直的身軀。他稍稍轉側，望著 李青牛，俟候李青牛舉杯號令，不意卻瞧見 身側的總統及兩位院長不約而同地舉手揩 汗。何秉燭心中微奇，先前還以為是自己耽 憂樓盈盈上了新聞而緊張駭汗，而今觀來， 似乎是殿裡空調出了問題，不過當他望向臺 下時，卻見眾人都是西裝緊裹著，不像空調 有故。 何秉燭無暇多想，只因李青牛此時見賓 客酒杯都已在手，已然高聲招喚大夥舉杯同 歡。於此乍瞬，廳殿內鎂光閃閃，如似暗夜 瓊花，一花方綻，一花卻歇。待得鎂光歇止 後，李青牛喚取簾後服務人員跨進前來，收 拾過臺上貴賓手中酒杯，然後眉開眼笑地邀 請貴賓們行到大圓球後方弧圍而立，同時熱 切地招呼臺下媒體記者上臺拍照。 當此片刻，只見眾多攝影記者爭先恐 後，鬧穰穰搶上舞臺，不期然間，禮臺下忽 然一聲驚呼，似乎一位女記者被絆倒了。何 秉燭尋聲望去，果見一名女子正扶地而起， 但在那女子後方，卻驚見Dr. Yakusheva彎著 腰、滿臉愴惶地急急將一條粗大電源線藏入 翻起的紅地毯下方。何秉燭疑心乍起，典禮 開始前就覺得Dr. Yakusheva心不在焉、似乎 有些旁騖，而如今這番舉止，更是印證確有 心事相瞞，何秉燭滿腹疑猜--只不過是條電 源線罷了，奈何竟滿臉焦慮？ 小小驚擾沒半晌即逝，那女記者已站起 身，登上禮臺，拿妥相機，就了定位。 Dr. Yakusheva也挺直了腰桿，退到群眾之中。李 青牛則慇懃地招呼記者們拍照。何秉燭一邊 擺著笑臉應付媒體攝影，一邊則不時地窺探 臺下發展，只才幾個轉瞬覷看，恰瞧見一名 外籍記者走到Dr. Yakusheva身旁，指指被整 平的紅地毯，並喃喃說了幾句話，一霎間， 但見 Dr. Yakusheva 神色大駭，頗是訕然無 措，唯待得一小晌後，才神情稍定，看了看 左右，咬了咬牙，然後指了指角落，領了那 外籍記者朝大殿後頭行去。何秉燭心頭一 緊，一抹不祥隱隱浮上。 熱熱鬧鬧好一會後，典禮總算落幕，何 秉燭心神不寧地陪著李青牛向總統及兩位院 長道謝大駕光臨並恭送至殿外，一直到貴客 們驅車離去後才再回到殿內。 何秉燭回掉了所有的媒體採訪，將記者 提問都推給了李青牛及李涵關。他在人群裡 尋那外籍記者及Dr. Yakusheva，他腦子裡不 斷思索那似乎面善的外籍記者到底是誰，以 及究竟什麼物事讓Dr. Yakusheva失神落魄。 何秉燭望大殿後頭尋去，卻不見兩人蹤影， 不覺間，臉上添了幾分焦憂，也增了幾分黯 然。 王紅蕖在總統及兩位院長離開後就走出 司儀臺來到李青牛與記者成群圍繞的大圓球
處，她固然興奮典禮成功圓滿，但心思卻大 半放在何秉燭身上，因此暗暗瞧著了何秉燭 這些般的舉止神情。她眉頭深深一鎖，朝何 秉燭搜尋的方向瞧去，同樣是未尋著 D r . Yakusheva及那外籍記者，於是乎心頭微蹙， 默自耽憂，暗忖難道那外籍記者發現了些什 麼？ 李青牛笑得闔不攏嘴，回答完所有的記 者提問後，更得色洋洋地相邀記者們一同到 樓上早已訂下的總統套房痛飲狂歌。樓盈盈 一直都留意著王紅蕖的神色顰笑，此番見她 不斷望向正在臺下四處尋人的何秉燭，不由 心中有氣，因此一聽到李青牛邀約眾人同 歡，便有意藉此打亂王紅蕖心緒，於是連忙 跟著吆喝起鬨，先是勸說記者溜班小醉，接 著慫恿王紅蕖先陪李青牛上樓，然後趁著眾 人忙亂，自個一人溜下禮臺尋那何秉燭去。 李青牛領著浩浩蕩蕩一行十來人來到總 統套房，圍繞著大客廳的超大螢幕鬧鬧嘈嘈 地三兩成群坐下。他邊招呼大夥取用早已準 備好在桌上的點心，邊吩咐李涵關打開紅 酒，並邊將點歌本交給旁坐的記者，讓大家 傳閱點歌，然後又拿起遙控器，按開螢幕。 沒多會，歌聲笑語之中，杯觥交錯之 間，廳室內其樂融融。 幾番輕快清揚、刻意應景的歌曲輪遞高 唱之後，每個人都或多或少主唱了一兩首， 這時李涵關點了首幾乎每場 KTV 都會有人點 唱的『雙人枕頭』，並笑笑地邀王紅蕖合 唱。王紅蕖臉色登時一變，略顯彆扭，但看 眾人都鼓掌起鬨，也就只好上臺，但卻著意 不與李涵關站得相近。 李涵關見王紅蕖這般模樣，頗為訕然， 但隨著旋律綢繆綿綿、歌聲婉轉幽幽，竟忍 不住酒酣後的春心蕩漾，情不自禁地靠近身 來，一手搭上王紅蕖香肩。王紅蕖肩頭微 震，正欲伺隙閃躲，卻巧房門這時陡然旋 開，何秉燭與樓盈盈略帶愁容、但卻擠上恁 是誰看都知生硬的笑容走了進來。眼尖的記 者瞧著了，雖不解兩人係因Dr. Yakusheva事 煩惱、以致於有此番異樣情緒，但卻也趕緊 起身讓座，王紅蕖也就趁此忙亂之際掙脫李 涵關，邊唱著邊走向門邊歡迎兩人。 何秉燭與樓盈盈落坐後，滿室哄鬧著向 他們敬酒，並要他們合唱，何秉燭還念著Dr. Yakusheva跟那外籍記者，一時憶不起任何歌 名來，王紅蕖知他喜愛Demis Roussos，於是 幫他點了『Rain and Tears』，讓樓盈盈能用她 天生好嗓的海豚音來幫何秉燭和音。果然， 何秉燭多年苦練這位號稱希臘國寶的歌沒有 白費，一曲下來便博得滿堂喝采。何秉燭不 由忻然興起，決定暫不理會腦中煩憂物事， 於是開懷暢飲，樂得與室內眾人各浮一大 白。 歌起又歌落，杯盈更杯傾，好一會飛觴 走斝，眾人皆盡醉酣，這時麥克風又輪回何 秉燭手上。何秉燭酒量本是極好，但為舒平 胸中塊壘，圖疏狂一醉，喝得急了，因此此 時已有些酣酣茫茫，只得望向王紅蕖求救。 王紅蕖見他醉眼迷離，便幫他點了每回醉酒 時最能勾引他情緒的『Flaming Star』。貓王 Elvis Presley 也有一首同名的歌，但 Demis Roussos的這首更令他動容。
何秉燭看著電視畫面上那片紅礫荒漠， 聽著撥撚在孤寂心弦、迴蕩在煙塵古道上的
前奏樂音，腦海中縈纏著Demis Roussos滄桑 沙啞卻又詩意浪漫的歌聲，心裡頭則懷想著 大三那年暑假與一大夥三十來位社團同學一 起去走中橫，在大禹嶺的傍晚，在『Flaming Star』的曲聲中，與 Isabelle 互訴衷情。想著 想著，眼中不禁生出 幾許水光，乃致於前 奏都已過了卻還沒開 唱。樓盈盈見狀，忙 暗推他一把，並輕聲 幫他和音。 何 秉 燭 沒 有 Demis Roussos的蒼涼 喉嗓，有的是同樣幽思如絮的情緒，唱到後 來 ， 不 僅 自 己 噙 了 淚 ， 滿 腹 滿 心 都 是 Isabelle，在座諸人也都感傷。但是，當後奏 近終、畫面左下角出現歌名及原唱者名姓 時，何秉燭猛地由愁緒中驚醒，他知道那似 曾相識的外籍記者是誰了--Aaron Roussos， 同樣是希臘裔、與這首歌原唱同一姓氏、專 門揭發各種科技訛詐騙案的 CNN 記者，幾 年前南韓複製人騙局正是因他窮追不捨而曝 光的。 何秉燭全身一陣冷汗哆嗦，他想起 Dr. Yakusheva急急要將粗大電源線塞入紅地毯底 下的那一幕，他憶起在巴賽隆納遇到北非騙 子的那一景，難道說這場典禮就如同那西班 牙騙術，構設個堂皇冠冕的局，讓被設計者 自然融入局中情境而不有疑心？難道說那外 表紳士老實的Dr. Yakusheva並沒發明零度能 技術，而是用隱藏的外接電源在鬼弄這一 切？可是若真如此，雷洪光等三人遠赴俄羅 斯驗明了零度能技術又如何解釋？忽然，一 隻苦寒冰蟬鑽入了脊髓，何秉燭骨子裡都寒 了起來。莫非...莫非他推心置腹的雷洪光 竟聯合了Dr. Yakusheva來騙他？還是...李 青牛也有份，打從一開始就算計了利用他家 族的人脈網絡來誆入這些政客與國營事業？ 何秉燭椎頸骨僵 直了，臉色也淡淡發 了白，他輕顫著慢慢 擺首看向側後邊另座 沙發的李青牛，只見 他一手端著紅酒，另 手凌空比劃著，正與 身旁記者胡天漫談， 全然不似心虛模樣。何秉燭瞧不出個明堂， 只得顫顫地將臉轉回。 廳室內爽朗敬酒之聲依舊相繼不輟，何 秉燭全沒了酒興，只是擠著笑臉應付著。斜 後方，李青牛偷個搭話間隙，兩道蒼狼般寒 茫森冷冷望何秉燭側背疾射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