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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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政大中文學報第八期 2007 年 12 月 1-12 頁. 《特稿》.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作者：樽本照雄推薦人：鄭文惠. 文學院「重寫現代性──晚清報刊中的文學圖像與文化思想」頂尖計畫今年元月開始執行，發展重點如下：（一）設置近現代報刊與文化研；（二）成立跨校性近現代報刊與究室（http：//printculture.nccu.edu.tw）文化研究室讀書小組並定期舉辦研討會；（三）成立晚清報刊研讀會並定期舉辦讀書會；（四）設立全球性近現代報刊與文化研究論壇（http： //blog.sina.com.tw/late_qing/）；（五）建置、完善連結近現代報刊資料庫，並階段性購置近現代報刊、微卷、圖書及相關研究論著；（六）建構近現代相關研究全球人才網絡；（七）舉辦近現代相關研究國際知名學者系列講座；（八）訪談近現代相關研究國際知名學者；（九）舉辦近現代報刊與文化研究國際學術會議；（十）簽訂近現代報刊國際研究合作案；（十一）出版近現代相關研究國際知名學者訪談集、講座集及研究論著。其中國際知名學者系列講座第一場，我們即邀請在日本被公認為研究晚清小說的第一人──樽本照雄教授蒞校講座。樽本教授在日本學界是一位傳奇性的人物，他從 1985 年開始編纂《清末民初小說目錄》──1988 年出版，2002 年山東齊魯書社又出版《新編增補清末民初小說目錄》；收錄書目總數多達 19000 餘條，是迄今為止輯錄清末民初小說目錄最為詳備、精密的一部資料性圖書，也是研究清末民初小說十分重要且必備的工具書。1977 年之後，樽本教授自己獨力出版《清末小說》研究刊物，到目前為止已發行至 30 期；1986 年又獨。此外，樽本教授極自一人創刊了目前已出版 88 期的〈清末小說通訊〉盡可能的發現許多重要而珍貴的文獻資料，進一步對清末民初文學史乃.

(2) 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至文化史中許多已是定論或是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提出新看法，藉由資料的釐清與嚴密的考證，從微觀的角度，一一串聯研究課題的細節，逐步從層層相依相扣的細節中帶出宏觀的學術視野，既為翻案文章的論點提出相當可靠的佐證，也解決了清末民初文學、文化上的諸多歷史懸案，對清末民初文學、文化的研究貢獻卓著。林琴南是中國近代翻譯文學的奠基人，他一生翻譯了 200 多種外國小說；在清末民初，「林譯小說」十分受到人們的歡迎，但文學史及相關文學評論常批評、非議其為「不懂外文的大翻譯家」──將小說和劇本混為一談、任意刪節原著、譯文訛誤等。樽本教授是第一位說明「林琴南冤獄」具體情況的學者，為林琴南受到的種種冤枉做了詳細並有根據的辯白。樽本教授難能可貴的找到翻譯的底本，並精密的作文字意涵的比對，且又詳細地將文學史、相關文學評價上對林琴南造成一些冤屈的著作目錄都摘引下來，以細膩而紮實的功夫質疑了我們慣常接受的習見，解決了近代文學史的一個懸案，也還予林琴南清白，可謂是林琴南的知音。本篇文章既充分呈現出樽本教授如何發現問題，發現、考據材料，並提出新看法的學術歷程；也呈現出不斷努力抽絲剝繭解決清末民初文學、文化上的懸案而樂在其中的學者風範。.

(3)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3.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 樽本照雄 *. 緒. 言. 林琴南是中國近代翻譯文學的奠基人，他一生翻譯了 200 多種外國小說；在清末民初，「林譯小說」十分受到人們的歡迎。周氏兄弟（魯迅、周作人）、郭沫若、謝冰心、蘇雪林、錢鍾書等等都看過「林譯小說」，他們不但對林譯小說十分有興趣，藉此也更了解外國文學的樣貌，因而林琴南對中國文藝界的貢獻極大。. * 本篇可參考：樽本照雄，《林紓冤罪事件簿》（日文），「清末小說研究會」發行， 2008.3.31。 * 作者現職為日本大阪經濟大學人類科學系教授。.

(4) 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一、對於「林譯小說」的批評一般晚清研究者對於「林譯小說」是抱持著刻板批判的。專家林薇在《百年沉浮──林紓研究綜述》中估量了「林譯小說」的價值： 1. 開拓了文學的世界眼光。 2. 為中國文學別闢蹊徑。 3. 提高了小說和小說家的地位。 4. 中國翻譯文學的奠基人。但是於此同時，林薇不得不提出對「林譯小說」的批評和非議：林琴南原是不懂外語的，他所翻譯的外國小說都由他人口譯，再用古文筆錄，因此常被嘲諷、污蔑為「不懂外文的大翻譯家」。因而林薇這樣批評其缺點及不足： 1. 所譯不盡是第一流的世界名著，虛耗精力，翻譯了很多二三流甚至毫無價值的作品。 2. 將小說和劇本混為一談，如莎士比亞、易卜生的劇本（《亨利第四》、《群鬼》等）竟以小說形式出現，面目全非。 3. 將兒童故事讀物當作筆記小說，如《詩人解頤語》、《秋燈譚屑》。 4. 任意刪節原作，如《唐吉訶德》譯成《魔俠傳》，《九三年》譯成《雙雄義死錄》，都變成薄薄的一本小冊子。 5. 譯文訛誤更屬常見。 1 「林譯小說」優缺點相半，而其最大的缺點是上述第二：「將小說和劇本混為一談，如莎士比亞、易卜生的劇本（《亨利第四》、《群鬼》等）竟以小說形式出現，面目全非。」這是翻譯方式的問題。翻譯外國劇本時當然不能隨便譯成小說，所以學界某位學者批評林琴南：「原來的詩劇形式給改成散文小說形式。因此，林紓雖然介紹了這兩位英國的大文豪（注：莎士比亞和斯賓塞爾），他的翻譯卻給原著改頭換面，失去原來的風貌了。」 2 1 2. 見林薇，《百年沉浮──林紓研究綜述》（天津教育出版社，1990 年 10 月），頁 166-167。曾錦漳，〈林譯小說研究（上）〉，《新亞學報》第７卷第２期（1966.8.1），頁 243。.

(5)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5. 對於這樣的刻板批判，鄭振鐸實可謂其始作俑者，1924 年鄭振鐸在其〈林琴南先生〉論文發表後，直到今天研究「林譯小說」的專家都批評林琴南不大明白小說與戲劇的分別。〈林琴南先生〉這樣寫道：還有一件事，也是林先生為他的口譯者所誤的：小說與戲劇，性質本大不同。但林先生卻把許多極好的劇本，譯成了小說──添進了許多敘事，刪減了許多對話，簡直變成與原本完全不同的一部書了。如莎士比亞的劇本，亨利第四雷差得紀亨利第六凱徹遺事以及易卜生的群鬼（梅孽）都是被他譯得變成了另外一部書了──原文的美與風格及重要的對話完全消滅不見，這簡直是步武卻爾斯．蘭在做莎士樂府本事又何必寫上了「原著者莎士比亞」及「原著者易卜生」呢？林先生大約是不大明白小說與戲曲的分別的──中國的舊文人本都不會分別小說與戲曲，如小說考證一書，名為小說，卻包羅了無數的傳奇在內──但是口譯者何以不告訴他呢？3 這種說法與胡適所說：「這真是 Shakespear 的大罪人。」4如出一轍。從此這樣的批評成為一種定論，沒有一個專家反對這個看法，定論益堅，批評者益多，規模極大。首先林譯莎士比亞部分，持此一說法者，如 1910 年代劉半農〈答覆王敬軒先生〉5即十分有名，文中王敬軒為一假名，是劉半農故唱雙簧的作品；1920 年代鄭振鐸〈林琴南先生〉是第一篇批評林紓的論文；1930 年代寒光《林琴南》 6為第一本批評林紓之單行本；1980 年代馬泰來〈林紓翻譯作品全目〉 7雖為林紓翻譯作品之最完整、最可靠的目錄，修正了許多錯誤，但亦持此批評。隨後，持此批評的現代論者亦包括林薇、鄒振環、郭延禮、瀨戶宏等人。其次，針對「林譯易卜生作品」的批評，有 1950 年代阿英之〈易卜生的作品在中國〉 8 、譚國根之 “ Ibsen in China 1908-1997 ： A 3 4 5 6 7 8. 見《小說月報》第 15 卷第 11 號（1924.11.10），頁 9。胡適，〈建設的文學革命論〉，《新青年》第 4 卷第 4 號（1918.4.15）。見《新青年》，第 4 卷第 3 號（1918.3.15），頁 274。見《林琴南》（上海：中華書局，1935），頁 83-84。見錢鍾書等著，《林紓的翻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頁 67。《文藝報》，1956 年第 17 期，初出未見，吳泰昌編，《阿英文集》（北京：三聯書店，.

(6) 6.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Critical-Annotated Bibliography of Criticism, Translation and Performance”。譚國根的文章寫道：（Meinie）This is an adaptation of Ghosts done in elegant classical Chinese. 這（梅孽）是用古文改寫「群鬼」的。 Lin himself does not know any Western language, and his translations are all based in what his collaborators told him. Ghosts is adapted by Lin into a novel with the assistance of Mao Wenzhong. Lin does not follow the plot organization of the original, and he retells the story according to his own understanding. 林琴南不懂西文，他的翻譯完全根據協助者所告訴他的話。〈梅孽〉是林琴南得到毛文鍾的幫助而作成小說，林琴南不沿著原作結構翻譯，而根據他自己的理解來寫故事。 9 又韓洪舉《林譯小說研究──兼論林紓自撰小說與傳奇》 10指出：「林紓有時將劇本誤譯為小說。如莎士比亞的劇本〈雷差得紀〉、〈亨利第四紀〉、〈亨利第六遺事〉、〈凱徹遺事〉、〈亨利第五紀〉，伊卜森的劇本〈梅孽〉，林紓均譯成了小說。」 1924 年起 80 多年來如此多的學者批評林琴南的翻譯小說，此即其批評的具體情況。. 二、證據比較與反駁自 1924 年來諸多學者對林琴南翻譯小說的批評後，鄭振鐸批評林琴南的根據來自原文與林譯本的差別，今對林譯莎士比亞及易卜生作品及其原文做詳細的比較及論述如下：林琴南先生與陳家麟同譯莎士比亞作品有以下：. 9. 10. 1981.11），頁 740。譚國根，“bsen in China 1908-1997: A C ritical-Annotated Bibliography of Criticism, Translation and Performance”, 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2001. p.182。韓洪舉，《林譯小說研究──兼論林紓自撰小說與傳奇》（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 年 7 月），頁 125。.

(7)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7. 1. RICHARD Ⅱ 「雷差得紀」，《小說月報》第 7 卷第 1 號，1916.1.25 2. HENRY Ⅳ 「亨利第四紀」，《小說月報》第 7 卷第 2-4 號， 1916.2.25-4.25 ，商務印書館 3. HENRY Ⅵ 「亨利第六遺事」. 說部叢書第 3 集第 1. 編，1916.4 ，《小說月報》第 7 卷第 5-7 號， 4. JULIUS CAESAR 「凱徹遺事」 1916.5.25-7.25 ，《小說世界》，第 12 卷第 9-10 期， 5. HENRY Ⅴ 「亨利第五紀」 1925.1.27-12.4（未見）舉其中〈凱徹遺事〉為例： FLAVIUS Hence, home, you idle creatures, get you home! Is this a holiday? What, know you not, Being mechanical, you ought not walk Upon a labouring day without the sign Of your profession? - Speak, what trade art thou? 【莎士比亞全集】弗萊維斯！回家去，你們這些懶得做事的東西，回家去。今天是放假的日子嗎？嘿！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做手藝的人，在工作的日子走到街上來，一定要把你們職業的符號戴在身上嗎？說，你是干哪種行業的？（第 8 卷 211 頁）【林譯】羅馬立國。可四百五十年。此四百五十年中。幾欲一統歐西。可云盛矣。惟貴族平民之乖忤。終未臻於和平。以羅馬發祥。特一小城。已而統撮全歐。拓地既廣。殖民亦眾。民眾則智識日諳。意氣激昂。萬不能屈服於貴顯大臣之下。（1 頁）由上述一看即明白林琴南的文體是小說，與莎士比亞原作完全不同，鄭振鐸以此判定林琴南把劇本譯成小說，其想法過於武斷，原劇本中的台辭不太可能變成林琴南那樣的小說體譯文，也不可能是林的創作。其實林琴南改寫此〈凱徹遺事〉為小說的作品，改寫人為奎勒．庫奇.

(8) 8.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Quiller-Couch），出版於 1899 年的“Historical Tales From Shakespear”，原文如下：【Quiller-Couch】Four hundred and fifty years had passed and the Rome of Coriolanus had become the mistress of the world. But all these years had not healed the quarrel between the patricians and plebeians；for as the city increased in size and dignity and empire, so her citizens increased in numbers and grew less inclined to submit to the rule of a few noble and privileged families. （P.38）【湯真】四百五十年過去了，科利奧蘭斯的羅馬已變成羅馬帝國。但這些年來，貴族和平民卻一直爭吵不息，因為羅馬隨著疆土、威嚴和權力的增長，市民的人數也增長了，他們已越來越不服從於幾個享有特權的高貴家族的統治。 11 比對林譯莎士比亞的作品，與奎勒．庫奇改寫莎士比亞的小說題目，就明白林琴南用漢語翻譯了奎勒．庫奇的改寫作品，包括〈凱徹遺事〉、〈雷差得紀〉、〈亨利第四紀〉、〈亨利第五紀〉、〈亨利第六遺事〉。於此同時，湯真亦不知道奎勒．庫奇改寫的小說是林琴南翻譯時使用的版本。林琴南雖不是逐字翻譯，但此譯文基本上是正確的。林琴南只是沒有註明「林譯. 原奎勒．庫奇改寫莎士比亞作品」，因此不該責備其. 將莎士比亞劇本譯為小說，而該責備鄭振鐸等評者未探索林琴南翻譯所採用的版本，卻隨意謾罵，構成林琴南被冤枉的事實。此外，視角轉向林譯易卜生的作品，以易卜生〈群鬼〉《梅孽》為證： REGINA（in a low voice）. What do you want？Stop where you are. You are positively dripping. ENGSTRAND. It’s the Lord’s own rain, my girl. REGINA. It’s the devil’s rain, I say. 【潘家洵】瑞琴（低聲說）你要什麼？站住了，不要動。你. 11. 莎士比亞著、湯真譯，〈裘力斯‧凱撒〉，《莎士比亞歷史劇故事集》（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1 年 3 月）。.

(9)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9. 瞧你身上的雨水直滴下來。安司強瑞琴. 木匠. 我的孩子，這是上帝的好雨。. 這簡直是魔鬼的雨！ 12. 【林譯】巴黎中有老屋。名曰琵琶室。為一老畫師所寓。近有四畫師。同居其中。老畫師曰和尼。已大有名於巴黎中。和尼藝高名重。本宜別居夏屋。顧戀戀故人。仍濡滯於此。三畫師中。一為山特阿。一曰蘭伯潭。一曰保羅。實則和尼之居此屋。亦不專為三友。中有一女子。名曰伯金尼。亦僑寓其中。（《梅孽》頁 1）鄭振鐸也據此判定林琴南將易卜生的劇本譯寫為小說，但在 Draycot M. Dell 改寫易卜生的小說“IBSEN’S“GHOSTS”Adopted as a Story”中可找到一些論證來證明林琴南所翻譯的是小說而不是劇本。【Dell】Of these four, Florentin de Vernet had perhaps done most to achieve repute; for in Paris his pictures were highly spoken of, and fetched a good price. / He could have had other quarters, more sumptuous in surroundings, a little less reminiscent of those days of poverty, but he preferred the House of the Harp, and chose to remain in those dear, dusty old rooms of his first dreams, with Jean Sentier, Anatole Lambertain and Paul Borez. / But there was another consideration also-Virgine Dormeuil-and perhaps of all consideration Virginie was the chief. 林譯文中出現許多專有名詞，與 Dell 改寫的小說中的文字相同，如琵琶室-the House of the Harp、和尼-Florentin de Vernet、山特阿-Jean Sentier、蘭伯潭-Anatole Lambertain、保羅-Paul Borez、伯金尼-Virgine Dormeuil。由此可見，林琴南與毛文鍾根據 Dell 改寫的小說而翻譯成漢語，所以翻譯出來的當然是小說而非劇本。. 12. 易卜生著、潘家洵譯，〈群鬼〉，《新潮》第 1 卷第 5 號（1919 年 12 月三版，影印本），頁 823。.

(10) 10.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根據以上證據，即可判定自 1924 年鄭振鐸發表論文之後，八十三年來批評林琴南將劇本譯成小說的定論，是不能成立的。. 三、魯迅「引車賣漿者流」和林琴南「引車賣漿之徒」關於魯迅「引車賣漿者流」的爭議看起來很小，但亦是冤枉林琴南的一個例子。林琴南曾在 1919 年發表了給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的信〈答大學堂校長蔡鶴卿太史書〉13，表達他維護舊道德和古文的思想，此信公開發表以後，林紓成了反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代表人物。香港的研究者司馬長風在《中國新文學史》中曾寫道：但是隨著響應文學革命的人越來越多，以及一九一八年一月新文學誕生，林琴南終於隱忍不住了，繼續採取了激烈的反對行動。最具威脅的一著是一九一九年三月十八日在「公言報」上發表致北大校長蔡元培的公開信。他這一著頗具策略性。因為提倡文學革命的胡適、陳獨秀、劉半農、錢玄同等，全是北京大學的教授，集中攻擊蔡元培，是「擒賊先擒王」，而當時正值南北分裂的期間，蔡元培是老革命黨，被視為與南方政府通聲氣的人，北洋政府正隨時準備找他的麻煩。林紓的攻擊正好給他們對付蔡元培和北京大學的口實。還有這封信不寄給蔡元培，而直接刊於報紙，顯示蓄意攻擊，用心頗為險惡。 14 此即顯示當時一般的理解，而研究家也都未提意見，故學者多持這種看法。林琴南〈答大學堂校長蔡鶴卿太史書〉中寫道：「若盡廢古書，行用土語為文字，則都下引車賣漿之徒……」。「引車賣漿之徒」之句，曾在魯迅的《阿Ｑ正傳》中被引用：「但從我的文章著想，因為文體卑下，是『引車賣漿者流』所用的話。」70 年代日本的中國文學家在日本發現了一封魯迅的用日文寫給日本人山上正義的信，自作注說明《阿Ｑ正 13.. 14. 林琴南，〈答大學堂校長蔡鶴卿太史書〉，《公言報》（1919.3.18），初出未見，《北京大學日刊》，（1919 年 3 月 21 日）。見《中國新文學史》（香港：昭明出版社有限公司，1975），頁 54。.

(11) 林琴南冤獄──林譯莎士比亞和易卜生. 11. 傳》中「引車賣漿者流」：「此係林琴南氏攻擊白話時所寫文章中的話。『引車賣漿』，即拉車賣豆腐漿之謂，係指蔡元培氏之父……」。之後專家都採信魯迅的說法，認為林琴南以「引車賣漿之徒」貶損蔡元培之父。例如 1982 年《魯迅全集》第 1 卷 15亦如此注釋此句。但其實林琴南與魯迅的看法完全不同。前者「引車賣漿之徒」之句只是指無學問者而已，與蔡元培之父無關，理由有以下幾點： 1. 蔡元培的父親是一家銀莊的經理，非小販商人。 2. 林琴南在其〈妖夢〉附記中也用了類似的句子「騾馬市引東洋車之人」，與「引車賣漿之徒」之句相同，都是指無學問者。 3. 蔡元培學生蔣夢麟哀悼蔡元培文，介紹蔡元培時同樣使用「引車賣漿者之流」，不可能有嘲諷其父之意，所以同樣是指無學問的人。「蔡元培者，字鶴卿， 4. 蔡元培的父親以賣漿為業，是出自思孟之說：浙江紹興人也，父某，以賣漿為業。」16不是林琴南所說。魯迅讀過思孟文，知道他是造謠說謊，卻根據此而立論。 5. 林琴南寫給蔡元培的信上使用「太史」一詞，「太史」為翰林院編書總召，不可能有批評的意思。蔡元培是魯迅的同鄉前輩，當然知道其父是錢莊經理，卻依然這樣立論，理由是魯迅不喜歡林琴南。魯迅把林琴南說成是「法西斯主義者」（1928），自此林琴南在中國幾乎沒辦法生活 17，因為專家都批評林琴南而不為他辯護。針對當時評論者對於林紓的種種批評，其實與北京大學是文學改革的大本營有關。北大處於文學改革的重要領導中心，需要樹立一位文學、思想上的敵人加以抨擊，來鞏固自身的改革理論，而林紓恰好代表 15 16 17. 魯迅，《魯迅全集》第 1 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頁 528。《公言報》（1919.8.7-8），初出未見。當時林紓的原稿最高的稿費價錢是一千字六塊（鄭逸梅說十塊），是特別高的，於是他晚年不用工作，以繪畫就可以生活。一般來說，翻譯原稿一千字二塊是比較低的，如包天笑的原稿是一千字二塊左右。以前的文人需要通過科舉以做官謀生，而晚清以來經濟情況不同，出版社益多，期刊上需要刊登小說、雜文等；因為寫文章可以賺錢，所以李伯元、吳趼人等人放棄了正式的科考道路，如李伯元創立出版社，出版了報紙，吳趼人也編輯報紙、雜誌、寫小說，就可以生活下去。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出現的新資源。因為有稿費的經濟條件，林紓自然可無視文學革命派，亦如嚴復一樣的態度。但由於新文學取消古文教育、孔孟，而他是個愛國主義者，在北京大學研究過古文教育，因此而憂慮著中國的將來，於是寫了信給蔡元培，而這可能是他最大的錯誤吧！.

(12) 1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八期. 保守、古文家，自然而然成為反對黨策略性批判的對象──錢玄同、劉半農、胡適、鄭振鐸等文學革命派需要強大的敵人、需要新舊思想的對立，因為這些新思想之理路需要藉由反對力量來建立。當時保守派沒有發表一篇文章來反擊，錢玄同只好捏造王敬軒稱讚林紓翻譯之小說，劉半農並寫反駁的信件。他批評林譯莎士比亞及易卜生只是一小部份，而他們立林琴南為敵人，把他與軍人列為壓迫新思想的人物，才是全體新青年們所要的，而這其實與林琴南本身無關。【責任編校：劉柏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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