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凡(陳復)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中心 【轉載自:«趙金祁回憶錯》頁 3 至頁 28 】壹、求如:對趙金祁先生的注解
趙金祁先生是個科學教育家,世人卻 不太瞭解,其實趙先生還是個科學哲學家 與人文哲學家。趙先生通過他的科學哲學 與人文哲學,在科學教育領域開拓出嶄新 的視野。 學教育的心理學基礎」與「科學哲學與科 學教育」兩門課,他戚念趙先生思想的體 大思精,並覺得趙先生畢生彈精竭慮壁畫 科學教育領域,實在需要有人願意將其生 命與哲學做第一手的紀錄,提供給往後研 究者寶貴的借鑑 O 筆者崇膺其事,有幸獲 得趙金祁先生的信任,由民國九十八年八 月到民國九十九年三月,針對其生命與哲 學,展開為期半年餘在臺師大科學教育中 心的正式訪談,後來有一年餘的時間,則 繼續常到趙先生的家裡訪談,在訪談的過 程裡,筆者發現趙先生念茲在茲的觀念,已不是他往年懸念著科學與人文的平衡而
提出「三維人文科技通識架構」的主張 (1993)' 更不是依據美籍奧地利生物學家 哲學研究者通常面對的場域是某個 文本裡反映的思想,並不容易與研究對象 有當面溝通與對話的機會,歷史研究者則 可經由口述歷史的辦法來釐清與重構其研 究對象的人生。筆者作為橫跨這兩個領域 的研究者,因緣際會受命訪談趙金祁先生, 與趙先生合作一年半的光陰,共同整理出《趙金祁回憶錄> (2011a) 與〈趙金祁科 貝塔朗菲(
Ludwig
Von
Bertalanffy
,
教文集> (全三冊,2011b;
2011c)' 過程 中,筆者不只有機會參與認識趙金祁先生 的哲學,更同時有機會通過筆者自己的角 度來架構與詮釋趙金祁先生的哲學。整件 事情的起因,來自國家科學委員會科學教 育處委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中心 任宗浩研究員主持的「科學教育研究資料 庫」計畫,筆者擔任該計畫的博士後研究 員。任研究員在就讀臺師大科學教育研究 所博士班的時候,曾修過趙先生開的「科1901-1972
)闡釋科學的余統論(system
theory)
,進而闡釋出科學教育的系統觀(
2002); 他的思想經過這些年的沈澱與蛻 變,融合前兩者,與時俱進,闡發出一種 融合科學哲學與人文哲學的新科學教育, 其依據的觀念稱作「求如」。 趙金祁先生的「求如」觀念源自於哲 學家金岳霖先生( 1895 一 1984 )的《論道〉 一書。該書的第八章(無極而太極> '金岳霖先生在第十六條表示「太極為至,就其
為至而吉之,太極至耳,至善,至美,至 如」。這裡說的「太極 J '金岳霖先生華於 個人對這些古典名詞的情廟,因此使用出 白先秦時期的(易經〉而被宋明儒學家大 加闡發的觀念(金先生很明白承認這或許 會有「舊瓶裝新酒」的毛病,凹的: 15) 。 按照筆者的理解,這個名詞的意思就是指 科學領域討論的「絕對真理 J (
abso1 ute
truth) 。為什麼金岳霖先生要說太極的內 容是「至真,至善,至美,至如」呢?這 個問題本身,還可有兩個發間的角度:其 一,為什麼太極的內容會是「至真,至善, 至美,至如」呢?其二,為什麼太極的內 容,除了「至真,至善,至美」外,還要 講「至如」呢?筆者覺得前三者(至真, 至善,至美)是指太極體現出的不同面向, 縱然太極本身是個具虛無性質的「有 J( 金 岳霖先生同樣有這個看法,如果按照(易 經〉的說法則可稱作「大有 J' 因為太極這 個「根本有」能創生萬物的「現象有 J '這 是全部存在的源頭與究竟) ,然而,太極只 要甫發作,就會有「至真,至善,至美」 的不同面向,儘管就太極自身來說並沒有 任何區別 (2005:
182一-183):
至是登峰造極的至,至當不移的 至,止的至,勢之所歸的至。普通所 謂真善美的確是彼此不同。它們底分 別在日常生活中,或者在現實底歷程 中任何一階段,都是非常之重要的。 在日常生活中,在邏輯,在知識論, 如果我們不把真善美分別清楚,我們 不閉口則已,假如開口,所說的話大- 3
都是廢話。普通所謂真是命題底值, 所謂善是行為( conduct) 底值,所 謂美是東西或事體(人都含在內)底 值 O 命題不是行為,行為不是東西, 雖是事體,而不僅是事體。真善美底 分別非常之大而且非常之重要。但是, 各方l 地說,分別非常之大的東西,合 起來就其總體而說,也許就沒有分 別 O 對金岳霖先生而言,這個「至」有著 登峰造極的意思,按筆者的理解這是指獲 得最允當再無可更易的究竟。金岳霖先生 覺得在日常生活中,人要辨別真、善與美, 這是我們推持生活的方法;然而在太極裡, 因為最終「勢歸於理 J( 事物的發展傾向總 歸於其內含共相的統攝»全部的命題都會 四通八達呈現共相的關聯,使得太極的真 是太極本身,太極的善是太極本身,太極 的美同樣是太極本身,太極本身總是太極 本身,這三者並沒有任何區別。太極是絕 對的存在(這就是絕對真理的意旨) ,真就 是美,美就是耳,它們同樣都是善。但金 岳霖先生對太極的詮釋,除其、善與美外, 會特別再講「至如 J '因為「道莫不如如 J ' 按照筆者的理解,道體就是太極,如是指 道體本身的祥和,如如則是強調道體的大 自在。{宜,與太極這個絕對相反,金先生 認為萬物的具體運作常有各種「情不盡性」 與「用不得體」的現象,筆者理解這是指 馳騁屬性本來的慾望,卻因沒有符合本體 的運作,而呈現違常乖張的行徑,使得萬 事萬物其實就自身而言都不完全自如,在失衡的狀態裡,因無法獲得安寧與休息, 無時不在相當緊張的狀態,進而釀就整個 環境的動盪失序,儘管就太極本身而吉, 萬事萬物莫不完全自如 (2005
: 183) :
太極既是絕對的,真善美也都是 絕對的,所以本條說至真、至善、至 美。但是為什麼也至如呢?雖然道莫 不如如,而在日常生活中,因為情不 盡性用不得體,萬事萬物各就其本身 而言都不完全地自如。在現實底歷程 中任何一階段,萬事萬物都在那不均 衡的狀態中,無時可以安寧,無時可 以休息,所以無時不在相當緊張狀態 中。這就是說它們都不完全自在,不 完全自在,當然也就是不完全自如。 在太極情盡性,用得體,萬事萬物莫 不完全自在,完全自如。 因此,稍做嚴格的釐清, ,-至如」是 就太極本身的角度而吉: ,-自女1日」則是就萬 事萬物本身的角度而言,就太極本身而盲, 萬事萬物莫不完全自如;然而,就萬事萬 物本身而言,他們其實並沒有獲得至如。 金岳霖先生是個人文哲學家,或許與他是 個道家學者的背景有關,他主要由整個宇 宙的角度來思考,宇宙對金先生來說就是 至大再無外的「大全 J' 因此太極的屬性需 要在「至真,至善,至美」外,再加個「至 如」的觀點。這自然是對太極的內容作出 重要的補充,表示太極就是個大自在,並 針對萬事萬物「情不盡性」與「用不得體」 的現象作出解釋(金先生認為的「情」範 圍甚大,這是指萬事萬物屬性的殊相,人 類具體的戚情自然被包括在內) ,但,金先 生並沒有凸顯人在宇宙間面臨的問題,這 或與他對人類的現實表現很覺得悲觀(2005:
188-189)' 使得他講「自如」畢 竟有點冷性的氣息;但,作為科學哲學家, 尤其基於科學教育家對社會的使命戚,趙 金祁先生反而由整個人間的角度來思考, 人活著如果「情不盡性」、「用不得體」與 「勢不依理 J' 就會風覺不自在,這就不能 自如。因此,他覺得個人面對日常生活, 應該要依循這三個原則來奮勉,人依循這 三個原則生命內具的精神狀態,他稱作「求 如 J(2011
c :
220) :
茲建議考慮將「求如」( Authenticity or
unperturbedness) 的 觀念,列入求真、求善、求美三者當 中。換言之,在瞬息萬變,眾說紛耘 的現代社會裹,人類惟有把握「求如」 的心境,即白求不為外界所動心,不 為外界所干擾的事實情況下,冷靜標 定理性與店主性的平衡點,依真、善、 美的原則,決定自己的行為,加以因 應,這才是逸豫生活的保障。相信這 也是金岳霖先生所謂「太極至真、至 善、至美、至如」的絕對的目標達成。 這段文字出自(科學教育與心靈重整: 通識他科學教育的必要性及其應達成的目 標〉這篇文章(199
7)
,這是趙金祁先生首度闡釋「求如」這個觀念,他仔細選擇
,-
authenticity
J 與,-unperturbedness
J 這兩個英文字來翻譯「求如」這個詞彙,這 兩個英文字各有「精確」與「沈著」的意 思,筆者曾經問他為何不使用,-
honesty
J 這個英文字來將「求如」解釋作「誠實 J ' 他表示不希望「求如」只被理解為獲得倫 理的人格(意即其已不僅是個科學態度而 已) ,而忽略這個觀念依循的三個原則,可 作為探索絕對真理的研究法。當人希望把 握太極本身,重斬獲得平衡,人就要「求 如 J' 這就使得太極的內容,已不只涵蓋「天」 這個主體,更開始涵蓋「人」本身的角度, 人面對日常生活,如能落實「情要盡性」、 「用要得體」與「勢要依理」這三個原則, 人就能「自如 J' 在筆者自己的管見來看, 情耍,性人果真能「白如 J' 意即人獲得與天交融無
間的心境,這時候其「白如」就是「至如」。 趙金祁先生畢生希望打通科學與人文的隔 閔,他最終由金岳霖先生對「至如」的詮 釋獲得歐發,闡釋出自己的「求如 J' 而且, 他認為「求如」作為絕對真理的研究法, 使得科學與人文本來貫通交融的事實獲得 呈現,這使得他認為真正的科學教育,應 該是科學與人文的平衡,相互作為推展的 動能。筆者覺得這如同太極的陰陽兩極般 交流不息,推展的過程,就能促進社會的 改革。出自對趙先生思想的這層認識,筆 者利用圖(1
)繪製「太極求如圖」來做意 象的詮釋。 周要縛,重 圖(1)
:太極求如圖5
-這幅圖的中間,那「求如」兩字裡, 其實是個人祥和的心境,意即當人的生命 「情要盡性」、「用要得體」與「勢要依理 J ' 全部的殊相都能回歸共相,人的生命「盡 順絕逆 J '心境就能獲得「自如 J 0 在筆者 研究人文哲學史與科學哲學史的經驗裡, 常會發現:如果我們不認識該哲學家自身 的生命吏,意即不釐清其人具體的生命經 驗,我們往往無法深刻認識他在想什麼或 他在說什麼 o I 求如」這個觀點,誠然可作 為對趙金祁先生生命與哲學的註解,這點 相信趙先生本人不會有異議,然而,就世 人的角度來看,我們如果要認識趙先生為 什麼會如此重視「求如 J' 我們就不得不由 他具體的生命經驗著手,認識這個詞彙在 他生命裡的真實意義。趙先生是個與我們 共同生活在這個時空裡的哲學家,筆者更 有幸蒙獲其親自教導,基於展開學術議題 探索的需要,這裡姑且讓我們稍微保持點 距離,由研究哲學家生命史的角度,來認 識趙金祁先生的生命。
貳、認識趙金祁先生的生命
筆者覺得,若要認識趙金祁先生的生 命,如果能把握住「求如」的態度,並按 照其三個原則來檢視,就能梳理出趙金祁 先生生命大致的輪廓。有識者難免會覺得 這是否將趙先生波瀾壯闊的人生給簡化, 畢竟趙先生領悟出「求如」的觀點晚至民國八十六年 (198 7)'我們豈能說趙先生全
部生命都是過著「求如」的人生呢?然而, 由「求如」的視野回看與檢視趙先生的人 生,卻會發現其間確實自有一條合理的脈 絡,能作為貫穿著趙先生生命的王軸,出 自對這個王軸的深刻體會,使得趙先生在 晚年特別提出「求如」的王張。 民國十九年(1930)
7 月 1 日,趙金 祁先生出生在上海市,家裡累世信仰天王 敦。天王敦的信仰,對趙先生的生命與哲 學有著核心的影響。童年時期身陷在淪陷 區,看見日本人欺負中國人的痛苦經驗, 使得他對國民政府有著強烈的仰望,進而 深信孫中山先生闡發的三民王義續能握救 中國的苦難,這與他信仰的天王教產生高 度的融合,他由天王教義裡要做眾人僕役 纜能稱作服務眾人的聖訓,領會出孫中山 闡釋政治家要做人民公僕的思想,這樣的 宗教精神與愛國情躁,共同鍛鑄在他的生 命裡'使得他自願參加三民王義青年團, 在該團的討論會裡'同志都認為數學比較 抽象,而物理比較具體,這樣的想法更使 得他決志讀物理,因為物理能直接用來報國。民國三十六年(1947)'他考取上海私
立大同大學的物理系,卻因當日中國正處 在國共兩黨兩大思想路線與國家路線激烈 鬥事,而中國共產黨正由北而南節節取得 勝利,民國三十仁年(1948)
,共產黨即將 佔領上海市,趙先生因不願意變節背叛自 己的信仰,索性放棄在大同大學的學習, 跟著上海市青連同志會往南到廣州的中山 大學讀書,卻因廣州同樣即將淪陷在共產黨的手裡'工人罷工、學生罷課與老師罷
教,整個社會都浮現著沒有希望的氛圍, 趙先生沒辦法繼續讀書,只好再度流亡。民國三十八年(
1949
)的 10 月,他跟著國 民政府來到臺灣。趙先生在基隆港登岸後, 三民主義青年團將他接到臺北。剛開始生 活過得很辛苦,大家都住在前中央日報的辦公大樓裡,趙先生靠著做私人匯兌與賣
電影雜誌勉強維生,但,不論日子如何艱 苦,他都無法忘記自己對物理的熱情,時 值中華民國政府願意提供由大陸流亡來臺 學生復學讀書的機會,他因此考上國立臺 灣師範大學物理系(當年稱作臺灣省立師 範學院理化率物理組),插班二年級就讀。 筆者會在這裡特別著墨這段「大流亡」 的經驗,旨在提供給讀者一條思考的線索: 趙先生晚年會如此看重「求如」要依循的 三個原則,很可能來自他早年那種數度在 生死線上掙扎與流離的實際戚受:人不只 要活著,而且要活出深刻的意義!內在精 神的強烈需要,催展出個人生命的具體實 踐,就符合「情要盡性」的原則。因此, 他當年選擇離開大陸這個即將變成無神論 的國度,來到臺灣這個與他的信仰若合符 節的環境,就是他對自己生命意義的落實; 再者,通過政府機制(不只是國民政府, 還包括美國政府)提供的機會,他在其間 獲得實踐生命意義的可能性,這就符合「用 要得體」的原則;最後,他在實踐自己生 命意義的過程裡'讓個人做事的意願能配 合事情的整體發展,兩者被拿捏得恰當, 共同成就出社會該呈現的公共秩序,這就 符合「勢要依理」的原則。我們如果由趙 金祁先生個人的背景來檢視,儘管他早年 尚未有這層深刻領會,卻能看出他往後的-7
整個人生,不論從事教職或公職,如果任 何生命的決策能讓他覺得「自如J' 應都是 依福這三個原則來推展O 因此,民國四十一年 (1942) ,當趙 金祁先生大學畢業後,他陸續在幾個公立 學校擔任物理教師,直至民國四十七年(1
958
)再回到臺灣省立師範學院物理系擔任 助教的工作。他會開始直接關注科學教育 領域,主因是民國四十六年(195 7)蘇聯 政府發展人造衛星計畫,在10 月 4 號將史 波尼克衛星( Sputnik) 發射升空,激發出 美國科學教育改革的浪潮。美國政府希望 藉此培育科學的菁英,透過科學教育的改 革,包括培育與廣納自由陣營的科教菁英, 來共同面對共產陣營的威脅,趙金祁先生 就是在這樣的機緣裡,讓個人獲得開展生 命意義的願望 O 民國四十八年 (1959) ,他 被美國國際合作總署駐華共同安全分署(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
Mutual Security Mission to
China) 選拔
並提供獎學金,到美國的印第安那大學(I
ndiana
University) 研讀科學教育的碩士 學位。根據趙先生的回憶,當日這個學校 並沒有太多科學教育的專家,因此到各個 學校參觀就是他唯一的收穫。通過在印第 安那大學修讀碩士的經驗,使得他有機會 學習到美國最基本的東西,並出自對美國 社會的深刻觀察,領悟出科學與人文要能 平衡發展,否則人類會馳騁在物質欲望裡。 他的視野因此頓時開闊起來,這使得關注科學與人文的平衡議題,至此成為趙金祁
先生在科學教育領域的核心關懷。民國五十年 (1961)' 在趙先生取得碩士學位回國 後,當時的總統蔣中正先生照例會在陰曆 年的春節召見中華民國全部的大學老師, 與大家餐會並拜年,趙先生獲得機會在中 山堂向蔣中正總統報告科學與人文需要平 衡的觀點,這件事情更強他他對相關議題 的思考。 民國五十一年 (1962) ,當時擔任講 師的趙金祁先生,再奉派到科羅拉多州立 大學 (Colorado
State
University) 繼續進 修三個月,使得他對科學與人文的平衡議 題越來越瞭解,譬如在這個過程裡,趙先 生發現麻省理工學院與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 都在編寫科學教材,哈佛大學 的教材稱作哈佛計畫物理(Harvard Project
Physics,簡稱 HPP) ,其聲稱要著重於人文,
因此加進去大量有關科學史的內容,卻反 而增加學生的學習困難,反而不如麻省理 工學院物理科學研究委員會(Physical
Science Study
Committee' 簡稱 PSSC) 編的第一本教材來得簡單易懂,因此還是 PSSC 的版本更流行 O 在進修期間,趙先 生發現:雖然麻省理工學院並沒有強調科 學與人文的平衡,然而因為他們編的教材 把科學的內容做簡化,譬如沒有放進熱力 學( thermodynamics) 的觀念(其只講能 量的收縮與膨脹,沒有實際的內容),但, 整個宇宙經濃縮後再爆炸,接著再放鬆' 時間與空間開始產生, PSSC 直接討論後 面的內容,這就會出現人文領域同樣關注 的議題,反而凸顯出人文的重點。民國五 十五年( 1966) 開始,趙金祁先生課餘在 美國國會圖書館臺 it 辦事處兼任科技資料 翻譯的工作(工作地點就在美國大使館)
,
就在這個時候,美國亞洲基金會 (TheAsia
Foundation' 簡稱 TAF) 提供公費獎學金 給臺灣,鼓勵優秀的菁英去讀博士學位, 安全分署裡的人將這個消息告知趙先生, 趙先生果真考上,並申請到美國俄亥俄州 立大學 (OhioState
University) 科學教育 研究所攻讀博士,民國六十三年(1974)
他獲得博士學位,趙先生的博士論文在討 論中西文他因為對人文的重視程度不同, 使得兩者在科學教育的研究會有很不一樣 的結果,譬如同樣是,-mass
J 這個字,美 國中學生會想到天主教的彌撒'而中國學 生則不會想到天主教,卻會想到重量,這 就是中西文忱的差異,從這個觀點裡鋪陳開來,趙先生覺得科學跟人文對人的意識
來說不可能有隔聞,其出自同一個思想脈 絡,我們要了解彼此間的相互關係,這就 是他博士論文的重點。 接著,我們來認識趙先生的學術行政 工作。民國六十年趙先生曾至國立彰他師 範大學(當時稱作臺灣省立彰他教育學院) 創設科學教育系並擔任系主任,歷時一年。自趙先生取得博士學位後,民國六十三年
(
1974) 至民國六十八年(1979)
,他擔任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物理象主任;民國六十八年至民國六十九年(
1980
)期間擔任臺
師大的理學院院長,並兼科學教育中心的主任;民國六十九年至民國七十三年(1
9
84
),他轉調至國立中山大學擔任教務長,並於民國七十三年至民國七十六年(
198
7)
擔任中山大學第二任校長。 有別於一般學術研究者慣將自身關 注的研究議題與外部發展的社會實況脫勾, 在象牙塔裡馳騁在抽象理念的闡釋與論較, 趙先生因為其行政工作歷練,發現社會充 斥著各種虛假,不禁對當日科學教育工作 者習慣主張的「臨時真理 J
(tentative trut
h) 抱持懷疑的態度O 趙金祁先生真誠藉由 社會各個面向來檢視科學教育的理念,他 驚覺正因社會充滿著虛假,人與人藉由相 互詐欺來牟取現實利益,這與科學教育領 域長年只在意臨時真理的現象互為因果, 換句話來說,科學教育領域只重視臨時真 理,導致充滿詐欺來謀取現實利益的社會 現象;而充滿詐欺來牟取現實利益的社會 現象,更促發科學教育領域只重視臨時真 理。如此惡性循環,使得整個社會病至沉 惘。譬如他在中山大學的工作經驗裡發現: 雖然常有人從主流的觀點來看臺灣南部, 並批評其是個文他沙漠的環境,但果真如 此,這到底是民間的責任,還是政府的責 任呢?他看見官員在電視亮相,都煞有介事說自己如何奉獻良多,其實每個人都只
是在意自己的利益,只要臨時討得民間的 好戚,獲得選票授權後,就能恣意妄為。 他開始戚覺到科學教育的工作者不能只期 待實現臨時真理即可,更應該將科學與人 文結合,融進通識教育裡。不過直到趙先 生離開中山大學,開始更仔細接觸實證主 義( positivism) 的思想後,續開始發展出 更細緻的想法 O 這裡要特別指出實證主義的中心論9
-點:事實得透過觀察或風覺經驗,去認識 每個人身處的客觀環境和外在事物, I 實證」 這個詞彙告誡人們,不要企圖超出觀察的 世界,全部真正的人類知識都包含在科學 的範圍內,這是對現象的率統研究,並對 其中所含規律的詮釋,凡屬科學不能解決 的問題,我們都得滿足讓其恆無答案。這 個觀念對趙先生影響很深。雖然大量的行 政工作帶給趙金祁先生肩上很艱鉅的重擔, 然而他並沒有停止自己的學術思考,甚至 正是因為實際接觸社會,使得趙先生開始反省自己的學術養成經驗(尤其是知識訓
練) ,他由社會實踐的過程裡'逐漸發展出 自己在科學教育領域的創見。這裡面的觀 念源頭固然有實證主義的影響,還反映出 他具有中國傳統士人典型的思維型態,那是個人在「修,齊,治,平」的奮鬥歷程
裡,完成自身的學術架構,其學術內涵並 不是單純的抽象知識,而來自人對外在事 物與客觀環境的實際驗證。在這兩種觀念 脈絡的交織影響裡'誠如趙金祁先生所言, 直到離開中山大學校長的工作,轉至教育 部擔任政務次長,實際負責中華民國的教 育政策大計後,他的思想續更趨成熟 O民國仁十六年(
198
7)
7 月到民國八
十一年(1992)
6 月,趙金祁先生擔任中 華民國教育部政務次長。在趙先生推動的 各種政策裡,他印象最深刻者莫過於推動 誠實教育的運動,這是他個人最看重的教 育政策。誠實教育的運動如果就他個人的 背景而言,來自他作為天主教的信仰者, 他覺得做人要誠實,後來研究科學教育,更發現科學態度裡面,誠實是面對研究主 體與研究對象的重點,這是科學態度裡面 極重要的內涵,他並用「誠實」來詮釋自 己對實證主義的理解,他覺得只有誠實纜 能使得人「女日常」的生活,而不斷在生活 裡求證與求真,就能讓人過著誠實的生活, 這是符合科學態度的人生 O 這個心理背景 使得他開始推動這個政策 O 他的工作重點 放在小學階段,尤其是小學的前三年時間, 他提倡小學生每天要「日行一善 J' 讓大家 把自己做的好事都寫出來交給班長,班長 再交給級任導師,級任導師再公開給大家 知道,如此每週與每月都有成果報告給各 級教育單位(由各縣市政府教育局呈報給 省教育廳,省教育廳再呈報給教育部) ,最 後他會親自過目,這個運動持續兩年的時 間,他並在各縣市舉辦誠實教育的研討會 與座談會,由他的談話裡我們能看出,他 不只希望「從根救起 J' 甚至希望藉由誠實 教育來淨他整個國家,因為他覺得現在的 國民中小學淪為選舉的樁腳,甚至已經影 響行政的運作,他除規劃修正教育人員任 用條例與任用資格外,更著重藉由誠實教 育運動,由學生反過來影響學校的老師, 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應該將學校行政透明他, 並讓學生影響到各自的家長與親友,使得 他們在選舉的時候不會接受賄選,或只是 馳騁著情緒來投票。但,這個構想與當時 層峰長官的志趣南轅北轍,遭到「不誠實 者始推動誠實運動」的譏評,使得誠實教 育運動不得不因此告終,趙金祁先生並因 維護自己的風骨節操而請辭離開。但,世 間的事情往往「一正一反J' 災難裡反而可 能蘊含著翻轉的契機,誠如〈老子〉第五 十八章說: ,-禍兮福所倚,褔兮禍所伏。孰 知其極?其無正耶! J 誠實教育運動的失 敗,對趙先生而言,主要是政治層面的失 敗,而不見得是教育層面的失敗,但此一 經歷讓趙先生對「誠實」這個議題有著更 深刻的思考,他在晚年會提出「求如」的 科學教育哲學觀念,其實來自對傳統道德、 觀念的徹底掙脫,由科學教育出發,進而 提出更具先進性與根本性的主張。
參、認識趙金祁先生的哲學
前面已指出,求如是趙先生在晚年提 出的新科學教育哲學,這個主張最早出現 在(科學教育與心靈重整:通識忙科學教 育的必要性及其應達成的目標)這篇文章(
199 7)'在現在出版的〈趙金祁科教文集》 裡,讀者如果發現任何有關「求如」的詞 彙'除這篇文章外,都來自趙先生在出書 前的增訂 O 趙先生思考這個議題的出發點, 首先來自他覺得世事的失衡,往往來自兩 個層面:其一,人對科學因為片面的認識 而產生的不當運作;其二,人因為沒有科 學態度而對人文有偏頗的理解。他覺得人 文凸顯的戚性與科學標誌的理性要同獲平 衡,纜有可能使人保持人生在價值層面的 滿足,這種滿足戚他稱作「自在」與「自 如 J(2011e: 219-220):
縱在早年科學昌明不足時,亦有 可能導致前期的人性價值集體毀滅事件,然人類更宜認清,獲致尖端科 作為太極的內容 趙先生會選擇 技的成就,抑或以科學手段處理人倫 問題,兩者皆不必然是眾人問題的最 後解決。由此可知,人們面對世事, 宜在人文所凸顯的戚性與科學所標 誌的理性等兩極之間,同獲平衡,才 有可能自在、自如地保持人生在價值 上的滿足。管見認為,&性可定義為 補償性的得自所與 ( Given) 而理性是 規範性的還治所與;大致說來,人類 之因應大自然,惟有內在心理上獲致 補償并對外在環境上達到規範的目 的,才有可能平安、逸緻、而怡然自 得 o 趙先生覺得,戚性是「補償性的得自 所與」而理性是「規範性的還治所與 J' 在 筆者的理解來看,這是說戚性出自意識對 內在的願望:理性則出自意識對外在的管 束,聞性與理性的平衡,使得內在心理獲 致補償而外在行徑獲得規範,使得內在獲 致補償的內容因為有規範,不會影響到外 在行徑的整體發展,這種內外平衡的境界 就是「至如 J' 個人對此境界的領會其戚受 就是「自如 J' 而不斷奮勉把握理性與戚性 的平衡點,其過程就是在「求如 J' 他覺得 人類唯有不斷把握住「求如」的心境,意 即反求諸己,不被外界干擾,冷靜標出理 性與戚性的平衡點,作出各種怡然自得的 判斷,續能處身在瞬息萬變與眾說紛耘的 現代社會裡,獲得生活的真實保障 O 這能 解釋他為何很同意金岳霖先生在「至頁, 至善,至美」外,再特別加上「至如」來
11
-Iauthenticity
J 與 Iunperturbedness
J 這 兩個英文字來翻譯 F 求如」這個詞彙,其 實自有其用意。他覺得「求如」不再是種 舊有的道德人格的完善化,他並不希望世 人只聯想到「誠實」這個意象,這個詞彙 不再能涵蓋他對「求如」的完整體會,按 照筆者對趙先生想法的體會,畢竟現在對 「誠實」的理解,只是「個人對他人的坦 然相待 J' 然而世事的圓滿往往不是個人對 他人的坦然相待如此簡單01求如」首先是 「個人對自己的坦然相待J' 在這個對自己 的坦然相待裡,人要問自己的生命,其戚 性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願望?這個願望到底 根本不根本?如何往社會落實這個願望? 這裡面就有「情要盡↑生」的原則,人的情 如果不盡性,一輩子做人在生命的起點就 不可能獲得自在,這樣豈不是在白白浪費 生命?當然,人往社會落實這個願望的過 程裡,要繼續自問這個作法是否在心裡過 得去?有沒有尊重社會的共識?有沒有對 得住他人?這裡面就有「用要得體」的原 則,做事情如果不能得體,那做的事情就 會出問題,事情本身就不能獲得圓滿。最 後,當做的事情開始獲得推展,還要問這 是否有配合整個宇宙其天理運轉的傾向? 如果有,人最終續能產生怡然自得的心境o 在筆者後來對趙先生的訪談裡,趙先生解 釋他會提出「求如」這個觀念的原因,來 自民國八十六年前,科學教育領域只有強 調在教學中推動與落實科學態度,卻未思 考如何藉由科學態度的培養,反映在社會實踐裡。趙先生觀察社會上觸目即是利欲 薰心的人在危害社會,科學教育的人員在 學術實踐的過程產生漏洞,沒有提醒與警 惕整個社會,使得 t些人常受欺矇而吃虧上 當,他覺得會有這些後果,從事科學教育 的學術工作者應在第一線負起道義的責任, 不應覺得其研究議題本來就無法獲得絕對 真理,索性只是探索臨時真理,執著於技 術問題的技術解決。趙先生自民國八十一 年辭職後,再回到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 研究所擔任專任教授,對科教學術研究從 未關注過這個問題感到很不解,他指出雖 然無法獲得絕對真理,但,人難道不應該 懷著朝向絕對真理的態度,來不斷檢證各 種問題嗎?這個背景與思路,使得他臨釀 出「求如」這個觀念,他對自己遲疑五年, 直到民國八十六年,他縷因為閱讀金岳霖 先生〈論道〉這本書,想出解決這個問題 的作法,他心裡懷著求取補贖的歉意
(2011a:57):
我最初的專業是物理,到民國八 十一年返回師大科教所間諜,對科教 界的從未討論上述問題,一直百思不 解,也頗 E拉克異。直到民國八十六年, 才在回憶中想起謝、黑兩氏的「絕對」 的注釋,同時,也在拙著中提出金岳 霖先生的「求如」看法以為補救,相 信個人尚有求取補贖的歉意。至於遲 疑達五年之久,尚吉青海涵。(訪談內 容) 這裡有關趙金祁先生對謝林( 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
1775-1854) 與黑格爾 (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1770-1831
)兩人對「絕
對」的註釋,筆者要再做闡釋。謝林與黑 格爾認為「絕對真理」是一種完全非人格 的觀念,意即其是哲學裡的上帝。趙先生 承認上帝這個絕對實體的存在,他覺得絕 對真理雖然存在,人卻不可能獲得,畢竟 人無法成為上帝,因此人不可能認識絕對 真理。然而人雖無法認識絕對真理,卻不 能不奮勉探覓,這就能解釋人為何需要「求 如」。他跟李田英與楊文金兩位教授共同書 寫(中華民國科學教育發展實況與展望) 這篇文章(1989)
,後來收錄在〈趙金祁科 教文集〉裡'趙先生在校訂的時候,針對 該文的「結語」再做補充,他表示我們都 知道在科學上求真絕不可能獲得絕對真理, 就統計上說來,全部都是在 0.01 或 0.05 的可能錯誤範圍內裡獲得的真理,意即假 如有人做某個實驗一百回,過程裡有一個 錯誤或五個錯誤,通常都會視作實驗誤差( experimental error)
,依然承認實驗的結 果為真理,但,這個真理具有臨時性,人 不能只停留在這裡,得要懷著繼續研究探 覓絕對真理的心態,繼續探問最終的答案(2011b:336):
正像謝林( Schelling) 所說: ,-絕 對是一種完全非人格的理念。」黑格 爾 (Hegel )也說,-科學上所獲得的 都是臨時或逕達真理。」也因此,科 學要求實證'人類必須繼續研究以獲 得最後真理。由此可知,科學與人文中目接之處,如前所述,必須在求真、 求善、求美外,另增「求如 J '故而科 教研究所丞待增設與加強,以便此一 理念能為世人普通理解而接受,以求 人世間知識的穩定進展。否則,臨時 或逕達真理,困在條件不同而變更其 準確性峙,則人間必呈紛亂現象。此 可由前兩代臺灣政治紛亂即可想而知, 為害人革至鐘。 這裡講「最後真理 J '就是指不因條 件差異而變更答案的絕對真理。這裡擅自E 發現: I 求如」這個觀念的提出,來自趙金 祁先生長年熱烈而濃郁的社會關懷,他不 忍看見臺灣這個本來具有關鍵樞紐位置的 華人社會,因為政治的紛亂而使得人群受 害,他希望科學教育的研究能增設與加強 對「求如」的探索,讓精確與沈著的研究 能井然有序獲得知識的進展。科學教育有 科學概念、科學方法與科學態度這三個環 節,然而科學教育的研究者往往只重視科 學概念與科學方法,卻不在意科學態度, 這固然有科學教育的研究者長年只重視臨 時真理的盲點,按照筆者對趙先生思想的 理解,這裡面的問題癥結,恐怕更跟科學 態度的內容本身沒有與時俱進的更新有關, 如果科學態度的內容只來自舊有的道德信 條,而產生這些信條的背景都來自傳統農 業社會,在這個日新月異的環境裡,不只 科學家無法看重其內容,科學教育的研究 者更無法作出堅實的倡導,來呼籲生活在 工商業社會裡的人不會受困在大科學主義
13
-( scientism
)帶來的困境,這其間危害至 深者莫過於科技領域對人文的漠視,盟釀 出人的異1t 0 因此,趙先生覺得有社會責 任戚的科學教育家,更應該將掙脫往日道 德信條的「求如」當作科學態度裡面最根 本的重點,這種科學態度實質呈現出來的 生命品質,就會是人的謙虛(2011a:58): 沒有談到科學態度,只是重視科 學方法跟科學概念,這樣會使人對自 己的思想有過度的自信,不可能接受 人家的看法,這就不可能謙虛了。因 此談科學教育,一定要這三者並立地 去談。而這裡面,科學態度的求如是 最根本的重點。金岳霖先生講究求如, 他講情不盡性、做不得體。情不盡性 是制度裡面的問題,是方式的問題, 做不得體是因為大家都希望求自己的 安穩。人難道沒有缺陷嗎?...
...謙虛 是需要犧牲的,如果人不願意改變過 去的成見,那就不容易做到謙虛了。 (訪談內容) 自我能謙虛,纜不會圍於成見,願意 接納新的可能性。金岳霖先生取中國哲學 傳統對太極的看法,進而給出新意,來解 釋如果「情不盡性」、「用不得體」與「勢 不依理 J' 因為離開太極本身,就會戚覺不 自在,這就不能自如。趙金祁先生則特別 關注人的問題,除了解釋人生同樣適用這 三個原則外,他由這個脈絡獲得新的做發, 進而反省科學教育領域長年只黑尚臨時真 理,直接或間接形成人間各種悍理的行徑,他覺得科學教育的求其既然具有臨時性, 自然其對求善與求美當然跟著具有臨時性 這該如何對絕對真理有絲毫的「逐步逼近」
(successive
approximation) 呢?數學裡 的「逐步逼近法J(stepwise approximatio
n
method) 自此被趙金祁先生拿來解釋為 「求如 J' 他覺得對絕對真理的「逐步逼近」 就需要懷著謙虛的態度,願意發現與承認 問題,拿新的事實來考驗與檢證既有的觀 點,這種不斷改進的作法,就是對「求如」 的實踐,這使得「求如」這個觀念已經不 只是最根本的科學態度,還同時可作為探 索絕對真理的科學方法。再者,與金岳霖 我們依賴科學來了解這宇宙,固然相 當有效;但人有劣根性,彼此間有「共 相」與「異相」的關聯,帶來不盡性, 不合理想法,相互銜突。金岳霖先生 的理論因此發展出人必庭、求取自在, 在真、善、美之外,要求至如。我的 理論不是這樣子,我的理論是從系統 論出來的,當我在寫*統論的時候, 就已經成受到系統存在就會有組織, 有階層、有街突、有互相的干擾。所 以我和金岳霖先生求如的觀點雖然 出發不同,看法卻相同,都要求研究 宇宙的科學,應注意求取「至如」的 先生稍有不同者,趙先生整套觀念對焦在 要求。 (訪談內容)science)
科學的系統論,趙先生表示(2002)
,系統 論認為任何率統都是個有機的整體,它不 是各局部要素的機械組合或簡單相加,至長 統的整體機能是各要素在孤立狀態裡沒有 的性質,因此系統論創始者貝塔朗菲引用 亞里斯多德 (Aristoteles'
384B.C.~322B.C.
)的名吉 I 部分的總和不等於整體。」 這表示豆的充不論其屬有機體或無機體,都 屬各因素相互作用而連貫的整體,系統中 各要素並不孤立存在,每個要素在豆的充中 都有其特有的位置,發揮特殊的作用,各 要素間相互關聯,共構出不可割裂的整體。 但,趙先生同樣注意到主統的存在有組織, 其間的階層會相互干擾,甚至產生衝突, 對這個現象的洞察,卻讓他產生與金岳霖 先生相同的「求如」看法 (20lla:73): 金岳霖先生說宇宙無極,奔向太 極,人類既不知道其始,也不知其終, 趙先生表示率統論在宏觀層面認知 科學的知識系統就是由各種交叉學科(cross
disciplines) 共構的龐大系統。基 於這樣的認識,新的哲學就是成就在時空 跨度不斷擴大,在更高的層次交叉統一, 經由普適性更高的學科或科學規範、信念 和觀點,慘雜科學精神或原則,滲透與昇 草而完成的一門學術領域,這就是科學的 科學,故而稱為後設的「元科學J(meta
(1是總體研究科學的本質特性、 探索科學自身發展規律的學術領域)。趙先 生希望科學教育能強化科學哲學與元科學 的研究,如此不僅可作為科學發展的後盾, 更能幫世人的基本認知作出絮實的奠基工 作,這樣一門研究有關科學在學術發展結 構中各種概念的運作方式與思辨原則的學 門,其哲學的性質,除「求真,求善,求 美」外,更應注意「求如J' 如此續能避免人類因呆在克的差異,利用科學來馳騁各自 的利益,卻「情不盡性」、「用不得體」與 「勢不依理 J' 而對人類整體發展帶來危害。 通過趙先生的詮釋,對科學系統論展開反 恩的「求如 J' 更成為具有元科學性質的科 學概念,至此, ,.求如」作為架構嶄新的科 學教育領域內具的科學概念、科學方法與 科學態度,獲得完整的呈現。
肆、求如對科學教育產生的敢發
在趙金祁先生提出「求如」這個觀念 前,科學教育領域從來沒有討論過人的心 靈議題,更不可能意識到人的心境平安與 發展產生負向的影響。因此,趙先生覺得 具有前瞻性的科學教育,不能不認識「求 如 J '並且,宜藉由「求如」發展出統整科 學概念、科學方法與科學態度的新領域(2
011a:30):
如果科學家滿足於臨時真理,那 麼科學就不需要發展了,至少在臨時 真理崩潰前,無人覺得需要改變,這 也導致了科學教育領域可能式 微。... ...真要說起來,科學教育的三 個重點如能齊頭並進,才是具有前瞻 性的科學教育。這樣的發展,世界才 能維持平穩的狀態,人可以兔於衝突, 否,對科學教育會有如何的影響,或正因 大家生活上既能盡性 更可以得 如此,科學教育不免限縮住自己的範圍, 使其長年無法產生引領社會變革與更新的 動能。趙先生認為科學教育負有肉全民傳 播正確的科學知識、科學方法與科學態度 的責任,不應該對科學產生的誤導充耳不 間與視若無睹,只對各類自然科學在教學 層面有關的課程、教材、敦法、教具、評 量與師資培育這些議題戚興趣,這只是狹 義的科學教育,就廣義而言,科學教育還 應是指培養與提高全民科學素養(science
literacy) 的教育,讓人瞭解科學概念、科 學方法與科學態度,從而能適應現代的生 活(魏明遇,2006 : 4- 5)
,科學教育現在 的發展主軸僅聚焦在狹義的科學教育,極 可能會因為漠視科學哲學與人文哲學交會 的本原問題,使其不但在有關教學層面的 各技術問題無法獲得突破,使得科學教育 的發展受限而式微,更對人類整體文忱的15
-體。... .0. 我們發展科學教育得要憑良 心!不能只是半調子的作法,不能只 是認為滿足於臨時真理就好。這就是 為什麼我覺得當我們在說真善美的 時候,不講如,這只是虛假到底的態 度。(訪談內容) 當趙先生說「我們發展科學教育得要 ;膏、良心」的時候,筆者對趙先生那斬釘截 鐵的表情記憶猶新。按照「情要盡性」、「用 要得體」與「勢要依理」的原則, ,.求如」 最終的目標,就是每個人獲得自己心底的 平安。科學不論如何的發展,人都不能忘 記自己首先是個人,對自我的存在負有完 全的責任,只有不斷反省,尤其探問自己 的良心,人績不會只馳騁在大科學主義激 發出的物質欲望裡'忘記生命本應獲得自 如,人續能邁往太極的至如 (2011a:72):哲學要隨時提醒自己,我們還經 常有犯錯的可能,假定真善美是今天 我們哲學上要求的內涵的話,假定大 家沒有人可能犯錯的想法,貝,)用金岳 霖先生的話,我們大家都會慚愧,需 要大家有比較謙虛的心做事會比較 穩當一點,世界的平衡發展才有可能。 或許我們不可能每天都在做好事,可 是人不能不問自己良心嗎?我並沒 有說每個人要照我的方向走,因為人 們不僅要深信,真善美,同時也要求 取自己心安。科學到今天這個程度, 告訴我們人類還有很多缺點,不要忘 記要不斷自我反省。(訪談內容) 對趙先生而言,當人具有殊相意義的 情,依照體來運作,抒發在具有共相意義 的理,個人就能獲得祥和的心境,這個看
法趙先生自己稱作「心安理得 J' 對筆者而
吉,這頗能與明朝時期心學開創者王陽明(
1472-1529) 闡釋的「心即理」展開別 開生面的對話。在中西傳統的哲學都已經 沒落的當前時空,世人正對科學在技術層 面的推展有著無與倫比的青睞,不論這是 否來自個人對藉此獲得現實利益的渴望, 使得世人誤把技術理解做科學本身的內容, 科學教育家都不應該放棄自己的社會責任, 藉機教育世人,導正視聽,讓科學概念、 科學方法與科學態度都獲得平衡的發展, 纜能使得科學領域與人文領域獲得交會與 對話的機會,採取科學哲學與人文哲學的 雙重辦法,謙虛擱置自我的成見,精確與 沈著探問共有的本原問題,如此兩者的平 衡點纜能產生,這其間「求如」如同三角 圓錐裡的「圓 J '具有如地基般的意義,鞏 固住「未如」這個觀念本身,其上的科學 概念、科學方法與科學態度纜能良性開展 各自的局面,這三點最終的交會,就會是 嶄新的科學教育。筆者利用圖 (2 )將這個 架構繪製出「求如三角圓錐圖」。 科學教育領域長期有種科學研究的 「道德中立」的說法,冀圖將科學知識白人類文 f七中脫離開來,藉此維護其研究工
作無涉任何價值,而將道德的各種規範與 期望,歸諸技術的管控,或任由市場的買 賣機制來承擔責任,這是讓科學脫離人文 本質,趙金祁先生對此深扇憂慮,他覺得 科學教育固然不應該要求科學停止研究, 但科學教育應該要求科學帶來的技術發展 落實在能使得人心安理得的位置,尤其當 引領科學研究公產(七,使得其成果能造福 全體人類。如果科學教育過度突出自然科 學,並太過強調物質條件的後果,就會在 不知不覺間釀就出私欲的囂張與倫理的淪 喪,並讓自然資源被過度浪費,最終則會 釀就人類同歸於盡的危境 O 他覺得科學教 育不能再固著在狹隘的功利目標字里,應負 起帶頭的重責,避免科學發展述失其在人 類文 t 長流裡該有的方向,因此,趙先生 提倡讓科學教育領域重起爐娃,發展出「統 整科學教育 J' 引領科學離開數百年來的傳 統葉臼,邁往新的里程,這就是承認與回 歸科學本來自具的人文本質,不再讓科學 與人文脫節,甚至應肩負人文發展的重點 工作,將科學知能拿來真實解決各種社會前瞻性的科學教育 圖(
2)
:三角圓錐圖 問題,使其作為人類整體文t 發展的動能(
1977) 。當趙先生在晚年領悟出「求如」 這個觀念,他再面對科學研究不斷盲目引 伸「道德中立」的說:去,獲得豁然開朗的 見解,意即人類或許不見得需要仰賴舊有 的道德教條,卻不能不依循「求如」的三 原則來行事,按著這個原則來行事與任何 價值無關,卻與人類是否能朝向太極這個 絕對真理,獲得生生不息的發展有關。因 此, I 求如」實可謂趙先生精細設計的新應 用倫理學(199
7)
,他在訪談裡回顧五十餘 年來,自己親眼看見世界各國完全不重視 科學的公產特性,競相藉由科學來構架各 自的壁壘,利用科學研究的道德中立說, 來拓展個人或國家的欲望,卻根本沒有辦 法落實科學公有制的精神,卻讓環境更加17
-惡 f七,因此他不厭其煩對人類現階段自滿 於臨時真理的現象,再三提出呼籲,希望 藉由對「求如」這個觀念的闡發,讓世人 既掙脫道德教條的包袱,卻拾起更能邁往 絕對真理來行事的原則 (2011a:113):
個人要不厭其煩地針對臨時性 真正里提出「求如」的看法,冀期世人 在真、善、美之外,還應追求「求如」 的觀念,以維護各人自我,過著自在 與自如的安寧生活。凡事以反求諸己 的方式捍衛科學的道穗中立立場,也 許還有可能誘發每一個人某種程度 上的反省能力,若再加上社會、文化、 教育的督促,才有望使整個社會蔚為 風氣。這也是我強調了解科教必經科 學哲學或元科學研究的原因,不僅可成為科學發展的後盾,且更是世人避 免科學危害人類基本認知須打下的 奠基工作。(訪談內容) 由此可知, I 求如」這個觀念,具有 多重的學術屬性,金岳霖先生由「元學」 的角度來認識全部與道有關的思想(
2005 :
15-16)' 趙金祁先生則把「求如」獲得絕 對真理的觀點,由「元科學」的角度來詮 釋,他將其視作科學哲學,其鋪陳出的內 容卻全部能轉釋出人文哲學(甚至高度蘊 含著人生哲學的義理)。趙先生畢生懸念著 科學教育本身的振衰起弊,他不希望科學 教育因為只重視具有臨時真理性質的技術 問題而日漸式微,更希望具有前瞻性的科 學教育能進而引領科學的發展,挽救人類 整體存亡絕續的危機, I 求如」這個觀念是 他對科學教育頡域的重大敢發,這裡開拓 出的路徑致廣大而盡精微,其貢獻自然更 應該獲得科教領域有識者的重視。伍、求如對中華文化的展望
面對西洋文忱的東 j軒,一百五十餘年 來,整個東亞社會都面臨著自身文 t 如何 調適與更新的問題。日本自西元 1868 年明 治維新開始,效法西洋的法政制度來富國 強兵,不但並未放棄自身的傳統,甚至繼 續在會通中西,學者尤其指出明治維新的 思想源頭與動能來自陽明學的敢發(張昆 將, 2004: 279-330)' 陽明學在日本獲得 紮恨,始自大儒中江藤樹(1608-1648)
,
他首先將日本文 t 裡最看重的「孝」的觀 念給出本體論的意義,來解釋陽明學裡的 良知(張昆將, 2004: 104-111)' 明治維 新前,大量宗奉陽明學的思想家與實踐家, 犧牲光陰甚至生命來謀得日本的富強,譬 如最早期的思想做蒙者大鹽中齋(1793-1837
)就深受陽明學講良知的影響,其著 作〈洗心洞箭記〉紀錄著陽明後學慷慨激 昂的志節,大鹽中齋則因同情飢民要德川 幕府開倉服災不果,起義對抗,雖然自殺 身亡,卻使得人民對幕府統治開始不滿; 再者,創辦「松下村塾J' 培育大量明治維 新功臣的吉田松陰( 1830一 1859)' 其因「尊 皇攘夷」的信念,最後在三十歲的英年被 幕府處死,吉田松陰教出的弟子如伊藤博 文(1841- 1909
)、山縣、有朋( 1838-1922)、 木戶孝允( 1833-1877)、高杉晉作( 1839一 1867)等共計二十四人(其中有爵者六人, 贈記者十八人),都是深受陽明學的歐發, 冀圖汲取陽明學裡光潔無垢與積極進取的 心性內涵,經由對其思想的新詮釋(尤其 古田松陰拿「忠」詮釋良知,具體效忠對 象則是日本天皇,在家則要孝養父母,而 有「忠孝一本」的本體論說法)來謀畫日 本的富強;而生命頗具有傳奇性,深受日 本人普遍景仰的西鄉隆盛(1828-1877)' 他開拓明治維新的大業,卻在十年後(1877)
因奔放自由的浪漫風格,反過來舉兵對抗 自己襄贊架構出的明治政府而慷慨身死, 激發其思想的源頭,同樣是陽明學。因此, 日本戰後文學家三島由紀夫(1925-1970)
曾說(1989) :
I 不能無視陽明學而談明治 維斬。」學者指出陽明學對日本的現代他有著關鍵性的影響,直至現在,日本陽明 學的研究與傳播都還是大有人在,岡田武 彥( 1908-2004) 就是其中聲譽最卓著的 學者,日本陽明學除演變出各種不同的路 線外,並呈現學術與政治雙軌發展的現象 (張昆將: 2008) 。 同時期的中國,面臨著各種內憂外患, 清朝國將不國,有識者如康有為(
1858-1
92 7)、譚桐同( 1865 一 1898 )與梁做起(1
873 一 1929 )諸先生,期望效法明治推新來 振作中國,支持光緒維新的變法,這些人 都深受陽明學的影響,卻因慈禧太后(18
35 一 1908 )與守舊派大臣的戊戌政變,殺 害譚闢同等六君子,囚禁光緒皇帝,使得 光緒維新失敗告終 O 康梁師生流亡到日本, 親眼日睹日本藉由陽明學來作為思想動能, 學習西洋各國的科學與民主轉型為現代國 家的實際樣貌,尤其梁眉立超先生大獲區支持, 撰寫〈新民說〉來呼籲國人宜有深刻的心 性視野,續能成為新國家的新國民,鑄;台 出「中國魂 J (黃克武: 2007) 。再者,同 樣長年在日本流亡,卻屬於革命派的孫巾 山先生( 1866-1925)' 則在其《孫文學說〉 裡將王陽明先生「知行合一」的學說做出 觀念的轉 f仁,倡導「知難行易」的看法, 並舉自己革命的經驗作證'指出「有志竟 成」的道理。孫先生提倡三民主義,創立 中華民國,其繼承者蔣中正先生(1887-1
975)
,則在留學日本的時候,對日本人熱 衷陽明學的程度有著深刻印象,這對他的 思想產生莫大的影響,畢生對陽明精神奉 行不渝,蔣先生看出日本人對陽明學的扭- 19
曲解釋,使其沒有把握住「仁」的精神, 發展出侵略他國的帝國主義道路,招致大 和民族的災難(黃克武, 2007) 。梁眉立起象 徵的維新派政治路線雖然失敗了,然而其 對民國新儒家產生深刻的影響,如其弟子 為中華民國憲法起草人張君勵先生(188
7 一 1869) ,就是同樣對中日陽明學素有深 度涵養的學者與政治家,後來當蔣中正先 生領導的國民政府播遷到臺j彎,在朝有蔣 先生對陽明學的支持,在野則有唐君毅先 生( 1909-1978) 與牟宗三先生(1909-1
995
)對陽明學的闡釋,他們共同使得臺灣 相對方?大陸正在引發文他大革命的時候, 揭開「中華文他復興運動」的浪潮。由蔣 中正先生至蔣經國先生(1910-1988)' 臺 j彎曾經獲得安康的政經局面,其間陽明學 如何合藏其間作為政策指導思想的動能, 這是個尚未被仔細討論的新議題,筆者提 出這個觀察,期待學者繼續探索。 然而,在現代忱的整個過程裡'中國面 臨最嚴重的困境,莫過於西洋列強挾其船堅 砲利帶給國人的震掘與陰霾,釀就出大科學 主義長期對國人心理有著直接影響,其不只 使得中華文紀的傳統全盤崩解,社會道德敗 壞,倫理失去該有的綱紀,更使得國人競相 誤認、物質為存在全部的要素,持著這種成見, 較深刻者會影響思想,誤認物質績是存在的 實體,而有共產主義統治大陸,釀就人的思 想毫無盎然的生機,其結果自然影響生活, 使得大陸人民深陷在殘酷的門爭裡;較淺薄 者則影響生活,誤認物質績是存在的保譚, 而有資本主義統治臺j彎,釀就人的生活毫無沛然的生趣,其結果自然影響思想,使得臺 灣人民深陷在慾望的摟取裡。時至眼前,大
陸人民已經放棄共產主義,其思想的真空,
使其與臺灣人民同樣生活在貪婪物質條件 的享樂裡,人的心靈出現困境,生命的無意 義戚日漸嚴重。這雖是個比較簡忱的對比, 然而其間內含的事實不能不留意。趙金祁先 生由大陸來到臺 j彎,畢生都在對抗大科學主 義對整個中國的侵蝕,其早年提出科學與人 文的平衡觀點,正是有鑑於這股科學至上浪 潮對人文的破壞,思想的真空他與生活的貪 婪化,使得人本身的存在被異他,他呼籲世 人重視問題的嚴重性,因為自己具有科學的 背景,卻希望科學與人文的平衡能作為科學 教育的主軸,其見解本來甚具有社會正當性, 卻因為自身尚未凝聚出具有前瞻性的觀點, 而無法獲得世人的重視;後來擔任政府官員, 掌握住教育部推展政策的權柄,進而倡導誠 實教育運動,本來希望能藉此機緣挽救社會 的沈淪,卻阻擋不住政治的黑潮,因維護自 身格調而黯然離職。這些過程裡點滴累積的 經驗,相信在他晚年獨自一人風層展書讀的 時候裡'無法不面對自己,展開深刻的反省, 最終使得他會由金岳霖先生的思想裡獲得 敢發,而提出「求如」這種由科學教育出發, 無道德屬性卻能重整倫理秩序的新觀點。 陽明學就是指心學。中國這四百餘年來, 最後一脈具有原創性的思想,就是明朝中期 由王陽明先生提出的心學,其曾經風行中國, 不只作為一門具有心靈覺醒意義的學術'更 深刻影響明朝的政治與社會。明朝滅亡後, 縱然有亡國遺民繼續從事思想的廓清(如顧 炎武、黃宗羲與王船山這些清初三大家)外, 大體上都籠罩在清朝禁鋼思想的封閉環境 裡'直至清末西學東漸為止。這段歷史,對 中華文忱的負面影響至鉅O 陽明先生晚年的 學問宗旨在「無善無惡心之體J '其針對儒 家沈重的道德教條對人生命的細綁,指出人 應該洞見心體本身,把握住這個內在的絕對 實體,而不是執著在具有特殊時空脈絡認知 裡的善與惡,當人坦然承擔世間的各種困難, 因把握住絕對實體在事上磨鍊,最終獲得祥 和的心境,即使其生命實踐不見得能被世人 理解,都不會影響內在的怡然自得。這個觀 念,如果獲得國人的學習與認識,相信當能 洗游人的心靈,帶來個性的解放,獲得生命 的自在,進而帶來社會的安寧。可惜在相同 時空裡,中國與日本面臨著迴然不同的內外 環境因素,使得日本人普遍相信心靈的覺醒; 中國人則普遍相信物質的掌控,這使得日本 秉持著心學做其思想的動能,接納科學的實 證而謀得國家的富強,即使在戰後,整個社 會依然很快獲得復興;中國卻陷溺在大科學 主義的黑尚裡'拒絕心靈的省察而帶來國家 的災難,即使在戰後都不得喘息,繼續因國 家的裂解而各自在兩岸呈現精神的荒蕪。任 何有識者都會深戚困惑:問題的癥結究竟出 在哪裡?在筆者來看,問題正出在最尚科學 已經是個社會共識的現實處境裡,沒有熟悉 科學領域的哲學家,願意架構出科學與人文 能溝通的橋樑,詮釋出具有前瞻性的科學哲 學與人文哲學,引領國人離開大科學主義的 迷思!國人如果只想學習與應用各種不同 的科學,藉由其臨時真理的獲得,來謀得立即的利益,卻不想釐清作為科學基石的科學 哲學,那我們的學術恆將無法跳脫自己作為 邊陸資本主義的特徵,只是按照國外的需要, 藉由「原裝設備加工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