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機構典藏-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NCCUR):Item 140.119/97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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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 104 學年度第 02 學期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林宏明教授.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游琇雯. 中華民國 105 年 4 月.

(2) 國立政治大學博碩士論文全文授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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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目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研究材料與範圍 ................................................................................................... 5 第三節前人研究成果 ....................................................................................................... 8. 第四節研究方法 ............................................................................................................. 11.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13 第一節从人原形的甲骨人部字 ..................................................................................... 14 第二節从人增形的甲骨人部字 ..................................................................................... 30 第三節从人變形的甲骨人部字 ..................................................................................... 52 第四節甲骨人部字小結 ................................................................................................. 63. 第三章. 甲骨大部字分析................................................................... 67. 第一節从大原形的甲骨大部字 ....................................................................................... 67. 第二節从大增形的甲骨大部字 ..................................................................................... 76 第三節甲骨大部字小結 ................................................................................................. 88. 第四章甲骨卩部字分析...................................................................... 93 第一節从卩原形的甲骨卩部字 ..................................................................................... 93. 第二節从卩增形的甲骨卩部字 ................................................................................... 103 第三節甲骨卩部字小結 ............................................................................................... 120. 第五章. 甲骨女部字分析................................................................. 125. 第一節从女原形的甲骨女部字 ................................................................................... 126 第二節从女增形的甲骨女部字 ................................................................................... 137 第三節甲骨女部字小結 ............................................................................................... 143. 第六章. 甲骨人形字的教學運用 ..................................................... 149. 第一節漢字教學的幾個觀念澄清 ............................................................................... 149 第二節漢字教學與甲骨人形字 ................................................................................... 153 第三節甲骨人形字在教學上的運用要點 ................................................................... 157. 第七章. 結論 .................................................................................... 163. 引用文獻 ………………………………………………………………………………………….171. 甲骨人形字索引 ................................................................................. 179.

(5) 摘要本文以李宗焜《甲骨文字編》蒐集甲骨字目為範圍，篩選所有包含人形的 227 個可釋字，分為側立人形（100 字）、正立大形（38 字）、跪坐卩形（44 字）、斂手跪坐女形（45 字）四部字進行甲骨構形與歷世演變分析。分析發現甲骨人形字構形特徵為：側立人部字占人形字四成構字量、增形構字占一半、頭部增形占三分之一、兩構件組成占一半、人形構件主要作為表形構件、唯女形構件作為表義構件、人部與大部各有若干變形構字等。甲骨人形構件有 45%為後世保留，其中女部字保留比例最高，拼合構字最易保留人形構件。歸究人形構件得以保留主因為其具人形構件重要、構件離析、構件關係清楚、構形明確等特質。而 55%失落甲骨人形構件者，以卩部字最嚴重，以增形構字方式最易失落人形。失落主因為該甲骨文構件太多、構件交疊、構形不尋常、構意不明、區辨性目的等特質。甲骨人形構件後世因配置位置演變為不同部件，側立人形在上為「」，在左為「亻」，在中為「人」，在下為「儿」；正立大形以「大」及「亣」居中配置；跪坐卩形以「卩」形置右配置；女形則以「女」形置左配置；其它訛變部件亦相應於配置位置而變化。人形字是漢字的入門字目，有利初學者以圖象的方式開啟對漢字字符的認識，後續配合其它古文字以先習得基礎部件，再配合楷書筆順原則、組字邏輯、字頻篩選，則可以協助學習者在有系統、有感覺、有意義、有畫面的狀況下有效學會漢字，以符應漢字所具備的完形特質。關鍵字：甲骨人形字、構形特徵、演變規律、教學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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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第一章. 緒論. 人類與其他動物發展上最大的不同，就是語言的使用。人類能巧妙控制發音器官，發出不同聲音，形成「由比較少的音類所組織的有系統的結構」，1即語言，來精準表達意思，交換訊息與經驗。語言讓眾人交流經驗，無需親自經歷，也能獲得他人的知識與能力。並藉由匯聚經驗幫助人發揮力量，克敵致勝，並建置出適宜人類生存的環境。更甚者，克服語言傳不遠、留不久等空間與時間限制的是文字。文字的出現，使人為力量可以歷時累積，不同時空的人類透過文字得以學習上幾代人及外地人的經驗與知識。人為的力量在文字出現後，呈幾何級數的方式快速翻升。四千多年的文字史占一百二十萬年人類出現史遠不及百分之一，但大量的文字訊息交流卻使近千年來人類生活方式的「進步」幅度急劇蛻變，從農業進入工業，再進入科技業，這成長幅度是過去人類無法想像的。文字對人類文明的重要性，實是占據著資訊交流與累積的關鍵地位。漢文字是僅存仍使用中且能往前追溯三千多年古文字的文字系統。能將使用中的文字往前追溯到上古文字實屬難得。.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十九世紀末葉，以占卜紀錄為主要內容的商朝甲骨文出土。它代表著系統化漢文字現存最古面貌的問世，除了歷史學意義之外，這件事也蘊含兩層文字學意義，其一，甲骨文能完整記錄占卜內容，已是成熟的文字體系；其二，甲骨文仍保留許多象形構件，屬原始文字痕跡。2甲骨文既原始又成熟，更代代承衍為現代漢字。身為漢字使用者，有幸能遇著深埋地底三千多年的甲骨文出土，又已累積學者對甲骨文百年鑽研成果，如此機緣觸發了本研究以甲骨文與現行楷書進行字形探討的念頭。「近取諸身，遠取諸物」3，是造字的基本做法。在甲骨文中，發現許多與「人」有關的字，有些是獨體「人」的象形字，有些是含「人」構件的合體字。本研究以甲骨文中上述兩類含有「人」形構件的字，統稱為「人形字」來進行研究。意 1 2. 3. 趙元任：《語言問題》（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1），頁 4。徐富昌認為：「甲骨文的『形素』，大都為象形字，也是獨體字。其所採的構字取象法……乃是根據事物外在輪廓直接構形的一種模式，它其實也是所謂的『象形造字法』。……這種造字法是越早期就越直接、越具體。」徐富昌：〈從甲骨文看漢字構形方式之演化〉，《臺大文史哲學報》第 64 期（2006 年 5 月），頁 11。許慎：〈敘〉，《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臺北：洪葉文化，2013）。段玉裁注。頁 761。 1.

(8) 第一章. 緒論. 圖將甲骨文中所有跟「人」形有關的字搜尋出來，以甲骨文在文字學上兩層意義為出發，探究甲骨文人形構件在成熟文字體系與原始象形構件兩面向的構形特徵，及其演變至楷書歷程的潛在規律，最後，再深入淺出地轉化運用到漢字教學現場。以下將本研究的三個動機與目的依序說明如次。一、歸納甲骨人形構件仍存續的構形特徵及演變規律甲骨人形字中有一類，其人形構件仍被後世字體保存。舉例來說，獨體「人」字的甲骨文字形作「」（合 137 正·上 1）4，可看見頭、頸、背、臂、腿的側立人形線條。比對甲骨文與楷書「人」字，就可以看出：楷書「人」字上端為表頭部的線條，而下方兩端則是分別源自手臂與足脛的筆畫。楷書字形若未經比對甲骨文，雖已演變成一種記號字，5但本文的觀點，凡以特定記號或部件6對應特定甲骨人形字者，即視為甲骨人形字被後世字體承續。因此，視甲骨「字形存續。. 」字由楷書以「人」. 再如，以「人」形為偏旁的合體字中，「保」字的甲骨字形作「」（合 6330·上 178）， 7 象「負子於背」；「休」字甲骨字形作「」（合 8155·上 55），象「人在樹蔭下休息」 8 ；「宿」字甲骨文作「」（合 29351·中 835），象「睡在屋裏的蕈席上」9；「何」字甲骨文作「」（合 3449·上 39），象「人肩荷一物」10，表「荷」重之意。「這組字的甲骨文都以側立人形作為偏旁，有助於表達背負、背靠、代人刷背的構形意旨，因此，這組字均為會意構字，在書寫上會嚴格要求必須背向其他偏旁。演變到楷書，側立人形仍作兩筆畫的「亻」形，對照看與甲骨側立人形十分相似。為楷書以「亻」部件存續甲骨「. 」構件之例。. 由字形演變可看出，「人」字自甲骨時期以來，一直保留兩筆畫的線條，但在線條長度、線條曲直與間架佈局上做出調整。楷書「人」字能歷經三千多年仍保留甲骨構字的基本筆畫，背後原因可能在於甲骨「」字的構形有筆畫簡單、線條清晰、識讀容易等特徵，使得不論書寫者或識讀者都容易書寫與識別，不易訛混所致。當然，甲骨文中含有「. 」部件的，其後世的楷書字形不是只有獨. 「合 137·上 1」中「合 137」指該甲骨文字形來自郭沫若：《甲骨文合集》（上海 : 中華，1982）第 137 號甲骨，即「上 1」所指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上冊第 1 頁字形。後引皆同。 5 參酌裘錫圭觀點：「在漢字的發展過程裏，由於字形和語音、字義等方面，卻有很多意符和音符失去了表意和表音的作用，變成了記號。……例如古漢字的『』變成隸書、楷書的『日』之後，已經一點看不出太陽的樣子。……『日』字已經從表意字變成了記號字。」裘錫圭：《文字學概要》（臺北：萬卷樓，1994），頁 17。 6 「部件是書寫的最小單位。它介乎『筆畫』與『部首』之間。也就是說，它可能小至筆畫，如『一』、『、』、『』、『丨』等，也可能大至部首，如『田』、『水』、『口』、『山』、『戈』、『酉』等」。黃沛榮：《漢字教學的理論與實踐》（臺北：樂學，2001），P81。本文多用以指稱楷書字的書寫單位。 7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64。 8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62。 9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4。 10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73。 4. 2.

(9)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體作「人」或左側偏旁作「亻」形這麼簡單的演變結果，其他還有丨、儿、八、等十多種不同字形，其演變規律，仍有待本研究繼續整理與歸納。至於其他獨體人形字，如正立「大」形、跪坐「卩」形、表女性的「女」形等，其甲骨構形是否也具備筆畫簡單、線條清晰、識讀容易等特徵？又是否具備其他特徵？其演變為楷書的規律是否有著相同不同的邏輯？這些是本研究第一個研究動機與目的，將透過對接近原始造字階段的甲骨文，與現今流通定形的楷書人形字，進行蒐蘿、對照、比較與整理，以歸納存續甲骨人形構件的楷體字，其構形背後潛藏的共同特徵或演變規律。這一類的文字，從甲骨文既是成熟文字體系又保有原始象形構件的角度出發，歸納甲骨文原初的構形特徵。而本研究的第二個研究動機與目的，則從部分甲骨文構件還在演化變異的構形特徵著手，探究遭後世字體汰換的甲骨人形構件，析理這類文字構形背後潛藏被汰換的原由。. 二、探究甲骨人形構件遭汰換的構形特徵與演化規律甲骨文表「人」概念的是側立「」字，但甲骨文獨體字中尚有若干展現不同姿態「人」形的字。其中一個人形字作「」（合 14295·上 4），姚孝遂認為「」「字當隸作『勹』，實乃『伏』之初文」。11于省吾認為甲骨从「」的字，即取「」字「象人側面俯伏之形」。12簡單來說，面向下伏俯的姿態在甲骨時期也形成一個人形字——「」，隸定13作「勹」，本義為「伏」。但，從現行楷書來看，「勹」字只當部首或部件，如匐匍，並不以獨體字使用。西周金文出現从犬从人的「」（史伏作父乙尊·集 5897）14。後世表俯伏之意者，只見承自金文的「伏」字，不見獨體的甲骨「」形。探究「」字遭汰換的原因，可能是伏俯的姿態不是人常有的姿勢，字形經一再傳寫，容易訛誤導致讀者無法識讀，甚至誤認為其他形態相似的字，因此被後起字取代。甲骨文中還有若干遭汰換的人形字，如「」（合 16013·上 28）字。「象上端作或等形的人以手拄杖之形」，「如將象目眶下部的線條去掉，就變為，如將象眸子的部分也一併去掉就變為了。對『目』字作這樣的改變，應該是為了表示目有殘疾、目不能見」，裘錫圭遂考釋其為「瞽」字，表盲人。15這個表意字 11. 姚孝遂按語，引自于省吾：《甲骨文字詁林》（北京：中華書局，1996），頁 89。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北京：中華書局，1979），頁 374。 13 「隸定」是指將古文字按照其原有結構寫成現代的字體。詞原出於西漢孔安國所撰的〈尚書序〉序中提到他得到孔壁發現古文典籍，因為當時人已不能識讀古文，便根據漢初伏生傳流的《尚書》來考定新出簡書，「定其可知者，為隸古定」。孔安國把古文《尚書》轉寫為西漢流行的隸書，這在一定意義上和我們釋讀古文字是一樣的，因此今人用楷書寫下原有甲骨文字結構，也稱為隸定。李學勤：《古文字學初階》（臺北：萬卷樓，1993），頁 97-98。 14 「史伏作父乙尊·集 5897」指該金文字形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殷周金文集成—— 修訂增補本》（北京：中華書局，2007）第 5897 號器，史伏作父乙尊。後引皆同。 15 裘錫圭：〈關於殷墟卜辭的「瞽」〉，《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上海：復旦出版社，2012）， 12. 3.

(10) 第一章. 緒論. 被形聲字的「瞽」字取代，可能同樣因「目」字少一筆的字形太不尋常，容易讓讀者誤解為其他意思而遭汰換。此外，如「耤」字：「」（合 5604·下 1305）、「沬」字：「」（合 31951·下 1025）、「聞」字：「」（合 1075 正·上 221）等，都可能因字形組成過於複雜，書寫困難，且難以標準化，後世被形聲字取代。探究「」、「」這一類人形構件遭汰換的甲骨人形字，其遭汰換的構形特徵是不是都因為形態不尋常或構形太複雜？抑或有其他構形特徵？而其後續演變規律除被同音字或形聲字取代化外，是否有其他演變規律？則是本研究想進行探究的第二個研究動機與目的。. 三、整理可轉化運用於漢字教學的甲骨人形字以楷書字典查詢「人」字，獨體寫作「人」，偏旁寫作「亻」、「儿」、「」，字音均讀作ㄖㄣˊ。從初學者的角度來看，是四個不同的楷書部件，學習起來十分生硬而艱澀。然而若上溯至古文字的演變，則可以發現其均源於「」形的同源關係，楷書變體係因偏旁配置不同，而演變為不同部件：作為左偏旁的人形，楷書演變為「亻」如休字；作為下方部件的人形，楷書演變為「儿」，如「見」字；作為上方部件的人形，楷書演變為「」，如「企」字。更甚者，字典查詢不到的人部件，也可以歸納進來，如「虐」字甲骨文作「」（合 17192·中 600），「象虎抓人欲噬形」16，「」形與其他人部件不同，是因為此人形橫躺在老虎四足爪之下，不是一般常見的人的姿態所致。能回溯到甲骨人形字的楷書，得甲骨字形之助得以整合起來，成為能被分析、整理、歸類的，有意義的記號系統。漢字學習者的基礎部件學習也因此變得有道理可循。對學習者來說，知道這些關聯不會增加學習負擔，反而提供後續資料提取的線索，有利於學習，更增添學習的樂趣。甲骨人形字研究是一個肇始，相信未來甲骨研究可以推展至其他字部，期遍及甲骨字形各部，造福學習者。這就是本研究的第三個研究動機與目的，在於將歸納、探究過的甲骨人形字構形特徵，及其演變至楷書字形的規律，轉化運用在漢字教學現場。期待的是，有了甲骨原初構形特徵及演變規律的助益，為楷書「人」形字注入生命故事，讓學生在學習識讀漢語方塊字時，不再晦澀難學。也讓現存最古的漢文字，與現當代教育連結，繼續產生後世延用的時代價值。. 16. 頁 510。裘錫圭：〈甲骨文字考釋（八篇）•五、釋「虐」〉，《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82。 4.

(11)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第二節. 研究材料與範圍. 本研究以探究甲骨人形構件及其楷書字形演變情況為主軸。因此研究材料以甲骨人形字為切入點，即從已隸定的殷商甲骨文字中，找出所有含有人形構件的字。本研究所指甲骨人形字意味甲骨字形中含人（）形、大（）形、卩（形、女（）形等人形構件的文字。以下進一步說明研究材料與範圍。. ）. 一、研究材料為《甲骨文字編》17所蒐錄的所有人形字研究字目選取自 2012 年出版之李宗焜《甲骨文字編》。此書是目前文字編中，最新且收錄字目最齊的甲骨文字編。該書「收錄字形，涵括 2010 年底前已發表的所有殷墟甲骨著錄，及個別未刊的藏品拓本。」所收各字標注《甲骨文合集》號或其他著錄書號，並加註甲骨分期分類斷代編號，有助本研究比對原卜辭的辭例及分期字形的比較。該書採自然分類法作為編排字序，有利人形字的揀選。全書摹錄甲骨字形總計 46635 文，每一單字編一字號，共 4378 號，已隸定字 2369 字，其中可釋的 1682 號。18 《新甲骨文編》亦是本研究參酌之字書，作為輔助用。此書為 2009 年出版，所收甲骨文略少於《甲骨文字編》，共收隸定 2350 字，見於《說文解字》者有 1170 字，全書字目依《說文解字》順序排列。參酌此書的優點有二，第一，此書「字形均採用電腦處理。商代甲骨文用抓圖軟件截取圖片，經黑白翻轉處理」，可與 19 手摹字的《甲骨文字編》互為參照。一旦出現字形上的出入，即查詢《甲骨文合集》之原甲骨片拓本化解疑慮。第二個優點是，此書隸定字形偶與《甲骨文字編》不同，這種情形通常發生在對甲骨考釋仍存爭議的情況，可以提醒研究者進一步查詢各家考釋說法。經詳閱《甲骨文字編》篩揀後，挑出含人（）形、大（）形、卩（）形、女（）形的可釋人形字，逐字進行後續的字形演變整理、與楷書比較、將變化歸類、提出解釋，最後歸納出構形特徵與字形演變規律。. 二、研究範圍為甲骨人形字的構形特徵及演變規律以人形字作為研究範圍，是考量到人形是「近取諸身」的象形造字原則之首，是最貼近人類生活的材料。人形四部——人、大、女、卩——是甲骨文自然分類 17 18 19. 李宗焜：《甲骨文字編》（北京：中華書局，2012）。以上括弧引言及記述資料參照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上冊》，頁9。以上括弧引言及記述資料參照劉釗、洪颺、張新俊：《新甲骨文編》（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9），頁 1。 5.

(12) 第一章. 緒論. 法為首的四個部首。以李宗焜《甲骨文字編》所分 148 個部首來看，人形字部首雖只有 4 個，佔所有部首 2.7%；而全書含有人形部件的隸定字有 688 個，20卻占所有 2369 個隸定字的 29.0%。可見人形部件在漢字結構中，佔為首及比例的雙重重要性。甲骨人形字的研究步驟說明如下。（一）甲骨人形字字目確認甲骨人形字的確實掌握是研究的第一步，因此仔細審檢文字編上每一個收錄的甲骨字，確認是否含有人形構件。從楷書來看，來、麥、巫、卒等字似乎都有人部件，經審檢甲骨原字——甲骨「」（合 137 正·中 528）、「」（合 9553·中 532）羅振玉釋為「來」與「麥」，其左右兩個「人」部件原象麥葉下垂的樣子；21「巫」字甲骨文作「」（合 34074·下 1150），係唐蘭參酌詛楚文字形得釋，22象什麼仍闕疑；「卒」字左右兩「人」部件其實象衣襟之形，23作「」（合 22655·中 726）——發現這些字的甲骨字形都不包含人形部件，不在本研究之列。相反的，許多楷書字，像千、年、𡈼，甚至儿部件、勹部件、尸部件、匕部件的字，一經檢視其甲骨字形，就會發現這些楷書的構成都隱含人形。這些含人形構件的甲骨文，就是本研究要從《甲骨文字編》中翻找出來的第一批人形字目。共找出 688 個隸定字。然而，有些隸定字，只確認了甲骨的構件組成，但並對應的楷書非流通字者，也不在研究之列。例如，甲骨有「」（合10568·上204）字，从卝从目从人，《甲骨文字編》與《新甲骨文編》都隸定作「」。然而楷書只有艸部的「莧」(音ㄒ｜ㄢˋ，莧菜之莧）與加一點的「萈」字（音ㄏㄨㄢˊ，細角山羊，甲骨作「」合14801·中587），沒有从「卝」的「」字。諸如此類，無法對應到現行楷書的隸定字，無從進行甲骨人形字演變為楷書的歷程研究，所隸定的字係依據甲骨字形新造之字，非自然演變的結果，則自本研究範圍剔除。篩揀的方式為逐一查詢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及異體字典，24以確認其是否為現行楷書。上述非自然演變的新造楷書甚多，扣除之後使人形字減少一半. 20. 21. 22 23. 24. 其中人部有 222 字、大部有 123 字、卩部有 119 字、女部有 156 字，四部共計 620 字，另外在其他部首中挑出包含人形的字目計 68 個，如「」部有「宿」字等。全書 4378 個字碼，其中有隸定字者 2369 個字，共可挑出 688 個有含人形的隸定字，接著進行第二階段篩選，篩去隸定字非現行楷書者。羅振玉說「來」字：「卜辭中諸來字皆象形，其穗或垂或否者麥之莖強與禾不同」，說「麥」字：「案此與來為一字，許君分為二字誤也，來象麥形，此从夊」。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釋三卷‧中卷》（臺北：藝文印書館，1981），頁 35。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五卷》（臺北：中研院史語所，1970），頁 1595-1600。裘錫圭認為甲骨「」字應釋為「卒」，下部有上鈎的尾巴，「字形可能表示衣服已經縫製完畢可以折疊起來的意思」字。詳參裘錫圭：〈釋殷墟卜辭中的「卒」和「𧙻」〉，《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362-376。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版網址http://dict.revised.moe.edu.tw/index.html。教育部異體字字典網址 http://dict.variants.moe.edu.tw/。 6.

(13)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以上。此外，對字目的隸定沒有共識的情形，也無法納入本文進行研究。例如《甲骨文字編》字號0021僅有一例：「」（合13670·上10）隸定為「膝」；胡厚宣《甲骨文合集釋文》釋此片卜辭為：「貞勿于父乙告疾，小告」，為未釋字；此外，未見其他集釋本對此字進行詮釋。又如字號0350「」（合21021·上96）收錄13個相似字例，李宗焜隸定為「厀」，另有學者隸定為𡖊、臽、厄、藉、卮、岊等，同一字號下的其他字例或被隸定為「卮」或「御」，對字形的詮釋仍顯紛歧。25再如字號0404 「」（合37421·上118）收錄21個相似字例，李宗焜隸定為「孚」，比對裘錫圭〈釋「厄」〉一文提及57片甲骨編號與字號0404所收21個字例，只有表地名的合集37362號一致，其餘都不同，無法佐證《甲骨文字編》所收0404字號宜隸定為「孚」。26這類無明確資料支持隸定字詮釋的也不在研究之列。因此，688個第一批人形字目，經篩揀去除無法對應楷書及無法合理詮釋的字，最後留下227個可釋的甲骨人形字。這227個同時保有甲骨字形與楷書字形的字，為本研究的研究標的。（二）甲骨人形字依構形方式進行歸類 227 個可釋讀的甲骨人形字依人形姿態不同，區分為人、大、卩、女四部。因為甲骨人形字的人形部件，多數从「」，側立人形；从「」，正面大形；从「」，跪坐卩形；或从「」，斂手跪坐女形，幾乎沒有例外。27有些字甚至有時从人、从大、从女，或从卩。人、大、卩、女四部之下，再依人形如何構成甲骨字進行次分類，原則上分為以原形拼合組字及增形構字兩類；而勹（）形、匕（）形、尸（）形及躺臥人形因也呈現側面姿態，歸入側立人部字，增列變形構字一類進行探析。28 經上述分類後，共計有 100 字人部字、38 個大部字、44 個卩部字、45 個女部字的甲骨人形字，將進行進一步的研究、梳理、分析。（三）甲骨人形字構形特徵與演變規律的釋析 227 個甲骨人形字依構形歸類後，逐字探析其字形演變，然後進行構形特徵整理，最後提出演變規律的詮釋。以人部字來說，經過分類整理，可以發現楷書作為偏旁的人部件，以放置於左側為最常見，作「亻」形。置於右側的人形，多為匕形作「」（合 27529·上 2），如牝、. 25. 張玉金：〈釋甲骨文中的「」和「. 26. 桓：〈釋甲骨文、二字〉，《古文字研究》第25輯（2004年10月），頁14-19。裘錫圭：〈釋「厄」〉，《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449-460。. 27. 28. 」〉，《古文字研究》第23輯（2002年6月），頁3-9。及劉. 甲骨文有雙手反綁形的字，如：偵訊之「訊」字作「」（合 19128·上 156），或「奚」字有作「」者，算是各類人形字中少見非從人、大、卩、女四部的例外人形。但因為出現次數不多，將視其是否跪坐，納入相關卩形或大形的增手形進行討論。本研究之分類概以蒐集資料之特徵分成三類分析討論，然所用之分類名稱部分參酌朱歧祥：〈論甲骨文的部首——中國最早的一批象形字〉，《靜宜人文學報》第16期（2001年），頁17-32。 7.

(14) 第一章. 緒論. 死、此、妣等字。放置在上方的人部件，則作「. 」、「勹」、「乃」、「尸」. 等下部能容物之形，如企、、孕、尾等字。放置在正中央或內側的，筆畫可以自由伸展而能保有人字形，如、臾、欠等字。而放置在下方的，因通常上方有筆畫繁重的部件，因此其變形較多，有作儿、八、几、、、等形的，如先、羌、頁、鳧、戍、長、虐等字。同樣一個甲骨側面形，演變到楷書竟因位置不同，而有多樣變體，每組楷書部件是否有什麼共同原因，而導致其形體往該方向變化，正是本研究致力要發現的規律。. 第三節. 前人研究成果. 與本研究相關的前人研究成果，分蒐錄字形的文字編，以及對人形構件進行研究的文獻兩類。文字編係針對出土文字進行彚整，業已相當完備；然而人形構件研究則未見集中討論者，而散見的甲骨人形構件研究也尚在發展中。. 一、文字編部分有關甲骨文字編，初期有 1916 年出版的羅振玉《殷虛書契待問編》，但只集錄未識字。1920 年王襄《簠室殷契類纂》及 1923 年商承祚《殷虛文字類編》的出版，使文字編的體例完備。而後流通較廣，影響較大的是孫海波於 1934 年出版的《甲骨文編》及 1959 年金祥恆的《續甲骨文編》。29但以上文字編均未收錄後續出土於小屯南地及花園莊東地的甲骨。 2009 年劉釗、洪颺、張新俊等人出版《新甲骨文編》及 2012 年李宗焜出版《甲骨文字編》，則更臻完備，幾可取代前版文字編。而《新甲骨文編》以電腦截取甲骨片上的殷商文字，較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以摹寫收錄，在字形收錄的質上更為精確。但在量的收集上，前者只收錄《甲骨文合集》、《英國所藏甲骨集》、《小屯南地甲骨》、《懷特氏等收藏甲骨集》、《甲骨文合集補編》、《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等的甲骨著錄集，就不及後者周全地收錄 2010 年前出版之所有殷墟甲骨集錄，並旁及個別未刊的藏品拓本來得完善。此外，1999 年上海古文字詁林編纂委員會編纂出版的《古文字詁林》也以電腦排版字收錄甲骨文、金文、古陶文、貨幣文、簡牘文、帛書、璽印文、石刻文等八款古文字形，亦可作為本研究進行字形演化研究時可以兼及其他階段古文字形的參考。30 29 30. 李學勤〈序〉，收錄於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上冊》，頁 1。古文字詁林編纂委員會：《古文字詁林》（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9），凡例。 8.

(15)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本研究以李宗焜《甲骨文字編》的文字材料，進行研究。並同時參閱《新甲骨文編》及《古文字詁林》的甲骨字形，以確認所挑選字形是否具代表性。而呈現在論文中的古文電腦字形，則經比較各文字編字形後，才引用小學堂文字學資料庫31之資料。電腦字形不足時，自紙本書籍掃描使用。. 二、甲骨人形構件研究部分「人形字」幾乎是每一篇探討甲骨文字構形或文字演變的文章都會提及的類別，但以專文來探討人形字構形特徵或演變規律的，則付之闕如。普遍被提及，顯現其普遍性；缺乏專文的探討，突顯研究此主題的必要性。雖然探討甲骨人形構件沒有專文可作為本研究的前人基礎，但還是有旁及人形構件研究的文獻，可供參酌。（一）單篇文章部分賈文〈甲骨文從人、卩、大、女、子的義近形旁字舉例〉32之內容，與本研究同樣就甲骨人形構件進行探析。然而這篇文章，共蒐集了三十組从人、卩、大、女或子，義近形旁的字。賈文從卜辭運用上來證明，各字所从不同人形，其卜辭意涵稍有不同，不全都能互相通用。實質上與本研究探討人形字構形特徵與演變相去甚遠，不過此文仍能提供本研究進行人形字整理與解釋時的參酌。雖然缺乏人形構件主題的專文可參考，但許多單篇的考釋文章，對本研究解讀甲骨人形字仍有助益。字義考釋不是本研究的主軸，但是能掌握甲骨字義有助於理解字形結構的成因，也有助於了解人形構件在該文字中的角色與重要性，對其後續是否發生演變，也提供判準。例如，楷書「喦」（音ㄋ｜ㄝˋ，多話，通「讘」），字形从口从山，甲骨文作「」（合9432·上256），看起來與人形字無關。甲骨文另有一字例作「」（合15515反·上257），口形、山形下方多了有點像人形的筆畫，裘錫圭指出「這個字象徵一個人有幾張嘴，『多言』的意思表示得極為明白」，33解除「喦」字「从山从口」卻表示人多言的疑惑，也確認此字从人形的字源。再如，楷書「耤」字从耒从昔，看起來也與人形字無關，經學者整理「耤」字的甲骨及金文字形可知，其甲骨文作「 31. 32. 33 34. 」（合9501·下1305）「象人側立推耒舉足刺地之形」，34另有作「. 」（合8725·下1306）形. 小學堂文字學資料庫：由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經費補助，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資訊科學研究所、數位文化中心共同開發。資料持續更新中，至2016年1月 20日，計收錄甲骨文字頭2548個，字數24701字；金文字頭3642個，字數23836字；《說文解字詁林正補合編》小篆字頭9831個，字數11101個；引用《楚系簡帛文字編（增訂本）》的楚系文字字頭3280個，字數37614個；引用《睡虎地秦簡文字編》的秦系文字字頭1763個，字數3902個。網址：http://xiaoxue.iis.sinica.edu.tw/。分成五篇，自 2002 至 2010 陸續刊登在《承德民族師專學報》。裘錫圭：〈說「喦」、「嚴」〉，《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156。徐中舒：《甲骨文字典》，頁 480。 9.

(16) 第一章. 緒論. 者，則連結了「耤」字「昔」聲符的來由。有了學者的整理而得以確認早期人形構件的存在及其作用。這類考釋文章，早期的多已集結為詁林、釋林、專書出版；散見的，有在期刊中如陸續出版的《古文字研究》、《考古》、《文物》、《中國語文》等，也有即時發表在相關學術網站中的，如「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35 或「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36網站等，都是本研究蒐羅、閱讀的資源。（二）專書部分探究人形字的專書尚未出版。而考釋甲骨文的專書，則有助本研究正確解讀甲骨文。如 2012 年裘錫圭的《裘錫圭學術文集》、2007 年陳劍的《甲骨金文考釋論集》、1979 年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都是學者個人多年來考釋古文字的專文集結而成的出版品。另外，蒐羅各家考釋集的有 1965 年李孝定的《甲骨文字集釋》、1994 年松丸道雄和高嶋謙一的《甲骨文字字釋綜覽》、1996 年于省吾主編的《甲骨文字詁林》、1999 年《古文字詁林》均擇優收錄各家對同一字形的考釋資料供讀者審酌選用。這類總覽或詁林，將各得釋字列出各家考釋看法，不得釋的字也收錄並書明「字不可釋，其義未明」等字樣，每個甲骨字形都能查得其考釋狀態。此外，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已將部分考釋結果明確的古文字目收錄在相關篇章中，簡要清晰。（三）論文部分與人形字研究相關的學位論文有林宏佳（2009）《古文字造字創意之研探－－以人生歷程為範疇》、彭慧賢（2005）《甲骨文从人偏旁通用研究》，及曹瑋（2011）《說文人部字和荀子中從人字研究》三篇學位論文。《古文字造字創意之研探－－以人生歷程為範疇》此論文探討自胚胎成形到老死成魂的人生歷程的相關文字，字的選擇以字義為主，分階段探討孕冥、學教、老耇、疾死、神厲等三十九個字。著重在人生歷程中古人遺留下的人生禮儀，藉此明白造字者的想像與造字創意，以理解古人的生活與思想。37《甲骨文从人偏旁通用研究》38著重的是四類偏旁，即「人大卩女」間，「手爪収廾」間，「止夂彳行辵」間，「心口耳間」的字形通用關係研究。《說文人部字和荀子中從人字研究》則是從《說文解字》中部首為人的字，探討它的字形結構分析、意義分類，最後引用《荀子》一書內所有的部首為「人」的字作本義比較。目的在看出人部首的字在意義上的演變情形。39此三篇雖與本研究同樣以人及古文字為論文主軸， 35 36 37 38 39.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址 http://www.gwz.fudan.edu.cn/Default.asp。「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址 http://www.xianqin.org/。林宏佳：《古文字造字創意之研探－－以人生歷程為範疇》（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9）。彭慧賢：《甲骨文从人偏旁通用研究》（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5）。曹瑋：《說文人部字和荀子中從人字研究》（新疆大學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系碩士論文，2011）。 10.

(17)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不過研究取向卻有很大差異，林氏研究字義創意、彭氏研究偏旁通用關係、曹氏研究意義演變，本研究能參酌內容有限。由此看來，人形構件研究的最新成果尚散置在各類古文字研究的論文、書籍中，並未集結成專文或專書，因此，更見本研究專注人形構件探討之價值。.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本研究旨在探究甲骨人形字的字形特徵及其演變規律，爬梳與整理既有的學術成果，嘗試提出具學術價值的詮釋，以期發揮實用之功能。所運用的研究方法依序說明如下。. 一、以「比較研究法」探究字形演變首先確認甲骨文與楷書字形的對應關係，透過分析甲骨人形構件變成楷書的部件類型，進行字形演變的歸類。將一個字從甲骨到楷書的歷代字形並列後進行比較，對其部件增減、間架配置、筆畫曲直、線條長短等變化，進行客觀敍述。並透過此歷時演變比較，來理解人形構件從甲骨文到金文、小篆、隸書、楷書之間的演變歷程。然後，詮釋字形演變的原因、意義與影響。. 二、以「文獻分析法」整理字形考釋字義不是本研究主軸，卻有助理解字形詮釋。在文字考釋方面，由於甲骨文不是原始文字，甲骨文距文字初起可能已有兩千多年，40看不到造字的最初原型，使得甲骨字形解釋更顯困難。而由於甲骨文的載體是龜甲獸骨，雖使其得以留存三千多年迄今，卻也因此偏限於占卜而非一般的用字與用詞，字義的用法受限且旁徵於古籍困難。多數字形的考釋，仍處於眾說紛紜的狀態，莫衷一是。因此，本研究欲理解甲骨人形字，首先得蒐羅、研讀眾家考釋說法，配合參看《殷墟甲骨刻辭類纂》是否能通讀。再運用楊樹達研究甲骨文的經驗，來進行判斷，他指出：甲骨文者，殷商之文字也。欲識其字，必以說文篆籀彞器銘文為途徑求之，否則無當也。甲文中已盛行同音通假之法，識其字矣，未必遽通其義也，則通讀為切要，而古音韻之學尚焉，此治甲骨者必備之初步知識也。甲骨文所記者，殷商之史實也。欲明其事，必以古書傳記所記殷商史實稽合其 40. 依據「從殷商甲骨文算起，漢字已經有了三千六百多年的歷史；估算漢字起源的時間，約在六千年以前。」推算。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臺北：三民書局，2013），頁 1。 11.

(18) 第一章. 緒論. 同異，始能有所發明，否則亦無當也。大抵甲骨之學，除廣覽甲片，多誦甲文，得其條理而外，舍是二術，蓋不能有得也。就形以識其字，循音以通其讀，然後稽合經傳以明史實，庶幾乎近之矣。41 對甲骨人形字，除了觀察字形構成外，還得參考相應的金文、小篆、簡帛文字或隸書的字形演變，在卜辭中如何通讀。至於古音的通讀及稽合經傳用法，則是研讀各家考釋說法時，可用為認同與否的判準參考。. 三、以「歸納研究法」理出特徵及規律進行過 227 字的文獻分析與比較研究後，可看到甲骨人形字演變到楷書字形過程中展現在筆畫、線條、部件、配置上的增減變化，將這些變化背後的異同整理起來，便能歸納甲骨人形構件被保留與淘汰的構字特徵及其演變規律。本研究也將小學階段應識字，即字頻 2700 內，進行分類歸納，找出所有含甲骨人形構件的字，從而提出分階段的識字教育運用建議。. 41. 楊樹達：《積微居甲文說；耐林廎甲文說；卜辭瑣記；卜辭求義》（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6），序。 12.

(19)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許慎《說文解字‧敘》說到「見鳥獸蹏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42，古人已經懂得透過對周遭事物的細膩觀察，以簡單而關鍵的特徵來象形表意。象形造字成為古漢語造字的基本方法。其中，甲骨文中的「」（合 137 正·上 1）字，有著頭、頸、背、臂、腿的側視人形線條，卻只用了兩筆畫，可謂簡單；萃取人類直立行動的外在特徵來展現，可謂關鍵。甲骨文「」字是古漢語造字的經典，因為它構形簡單而關鍵，更重要的是能流傳久遠迄於今日。甲骨「」字的構形具有三個重要性：一、筆畫簡要，用以表示「人」的獨體構字；二、識讀容易，可做為表形、表義或表音的合體字構件，這合於一般漢字延伸構字的運用；三，構形清晰、利於透過變形與增形來衍生構字，這是使「人」形構字強大之處，值得深入探究。甲骨「」字是衍生構字能力極強的基礎構件。 43 《甲骨文字編》收錄 148 部首共編字碼 4311 號，平均每部首構字量為 29 字；其中歸屬人、大、卩、女四部首者為 620 字碼，人形字平均構字量高達每部首 155 字，是平均值的五倍強。人形字強大的延伸構字能力，研究者將其分類為三種形式，其一是變形構字，透過改變人體姿勢組構出各類人形部首字，如正立的「大」、跪坐的「卩」、斂手跪坐的「女」等。其二是拼合構字，這點與一般的部首字會意與形聲構字方式相同，其構字方式為以人形字原形部件與其他構件拼合，如「人」與「人」拼合為「从」字，「亻」與「木」左右拼合為「休」字等。其三是增形構字，可以在人形字的頭、手、身、足部位增形來構成新字，如「止」黏合「人」為「先」，「火」黏合「人」為「光」等。此三種方式，分別成為本論文分章、分節的依據，二至五章依序探討人、大、卩、女四部不同姿態的「人」形字及其延伸構字；各章第一節探討該部人形的原形拼合構字及演變，第二節探討該部人形的增形拼合構字及演變，第三節為小結。本章人部字小結在第四節，並增列第三節从人變形的甲骨人部字為例外。. 42 43. 許慎：〈敘〉，《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761。漢字的構形單位可分為三類，其中，直接構成全字的構件，稱為直接構件，屬一級構件，如「言」與「若」是「諾」字的直接構件；在依層次拆分漢字的過程中，非直接構件與基礎構件層級的即為過渡構件，如「右」是「諾」字的過渡構件，可繼續進行層級拆分；把漢字拆分到仍具有示音、表義、表形、區別等構意功能的最小單位，就是漢字的基礎構件，也可稱為形素，如「言」、「艹」、「」、「口」是「諾」字的基礎構件。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頁 80。. 13.

(20)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第一節. 从人原形的甲骨人部字. 有別於拼音體系的語言，漢字組成著重表意特質，「在表意與表音的相互促進中，一直頑強地堅持自己的表意特點，不斷地採用新的方式，增強個體符形和整個符號系統的表意功能，」因此，在進行漢字的構形分析時，可依造字理據進行層層拆分，一直拆分到仍具示音、表義、表形、區別等構意功能的最小單位為止。如此析理可以確保每一層級的拆分仍能正確識別漢字、了解每個構件在文字中的功能，並有助於整體理解漢字的構形系統。44第一節先進行从側立人原形拼合構字的探析，以理據拆分的析理方式來協助看出人形字如何在後世字體被保留、被訛傳、被黏合、被離析、被刪除或被取代。」45字，是獨體象形字。. 人，甲骨文中表側立人形的為「. 人.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商·甲骨文合137正·上1. 西周·金文. 小篆. 大盂鼎·集2837. 東漢·隸書. 《說文解字》. 46. 史晨後碑·59. 楷書 47. 甲骨「」字，簡單兩筆畫將側面人形、短臂、長脛、直立的形象表現出來，此字構字的簡約程度，恐無出其右了。甲骨文「人」的筆順有兩種，一是從頭、身到腳為一筆，然後補手形，字形作「」（合 17055 正·上 1），即金文、小篆所承襲；一是從頭到手為一筆，然後寫身體到腳，字形如上表，即隸、楷所承襲。48 以下探析从人原形的甲骨人部字，依其演變為楷書部件分類討論如下。. 一、楷書部件作「人」形的甲骨人部字甲骨文从人原形的人部字，其甲骨文字形都有「人」構件，演變到楷書卻發生了各種變化，有保留「人」字樣的，改變為「亻」偏旁的，也有訛變為匕、几、儿、八等字形的，甚至為後起形聲字取代的。本文依變化幅度由小而大分類進行討論。本小節先討論仍保有「人」字樣的字。「 44 45 46 47. 48. 」，為「人」字的楷書偏旁變. 本段論述及引言俱參考自參見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頁 26。其中造字理據指：「造意一旦為使用的群體所公認，便成為一種可分析的客體」（頁 263）。羅振玉將此字形釋為「人」未加說明。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釋三卷•中卷》，頁 19。本文所引篆文字形，俱根據東漢·許慎《說文解字》字形，電腦字形引用自小學堂網站。「史晨後碑·59」指該隸書字樣原書於「史晨後碑」，字形引自臧克和主編之《漢魏六朝隋唐五代字形表》（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11），第 59 頁。本論文隸書字形引用以《漢魏六朝隋唐五代字形表》為主，並於比對一致後使用「中華博物網」電腦字形，網址：http://images.ggart.com/dictionary/dcontent.php?word=%C8%CB。如無相同出處，則翻拍《漢魏六朝隋唐五代字形表》字樣，並註明頁碼。《漢魏六朝隋唐五代字形表》未收錄，方引用中華博物網字形，只留碑名沒有頁碼。參見季旭昇：《說文新證》（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頁 651。 14.

(21)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體併入討論。本文各小節字目原則上依複雜度由簡至繁排序。从，甲骨文从二人，面同向，正反無別。「表示一個人跟從另一人」。49. 從.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 ·.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合1434·上4. 从鼎·集2461/ 過伯簋·集3907. 《說文解字》. 史晨後碑·374. 楷書. 甲骨文「从」字為兩同向的側立人形，為跟從之意，屬圖形式會意字。50金文、小篆都有承甲骨文作同向兩人形的寫法。此外，金文也有加「止」、加「彳」或同時加「彳、止」的字形，如上表金文右字，隸作「從」，同「从」字。小篆則也有「加彳加止」寫作「辵」的字形。隸、楷構形都作「從」，不把「辵」置於左側，而拆開「彳」置於左側，「止」置於右側二「人」的下方，筆法出現筆勢化的演變。51今「從」已取代「从」成為流通字形，字義上仍保留隨行、依順之意，「从」僅作為「從」的簡體字。眾，甲骨文从日从三人，「字從日者，蓋取眾人相聚，日出而作之意」52。. 眾. 字形 · 朝代字體出處.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合1·上52. 曶鼎·集2838/ 師㝨簋·集4313.1. 小篆《說文解字》. 漢·隸書馬王堆帛書. 楷書 53. 甲骨文「眾」字，上从「日」，有些字形「日」未加橫畫；下从同向的二人或三人，左右向無別。金文「眾」字，所从「日」形漸訛變為从「目」，如上表金文右字，並為小篆及後世所承。楷書字形的演變，在構件上「日」變為「目」；在構形配置上沒有變化，仍為「罒上人下」圖形式會意字的一次拆分式結構；在書寫方式的筆法上，則將中間的「人」寫作「亻」。臾，甲骨文从人从𦥑（音ㄐㄩˊ，兩手捧物）。「象兩手捉持人的頭部而曳之」。54. 49 50. 51 52 53 54.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4。「圖形式會意字」，大體上與林義光所列「象形字的會意字」相當，這類會意字大都出現得很早。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4。也由於圖形式會意字各構件間有並存的關係，也是王寧構形分類中的「一次拆分式構形」。「一次拆分式構形」指的是依理據拆分漢字時，有些字必須層層拆分，如「諾」字，得先拆為「言」「若」，再拆「若」為「艹」「右」，「右」再拆為「𠂇」「口」，為三層次拆分；有些字則可一次性拆分，如「器」字，可一次拆分為「口」「口」「口」「口」「犬」。通常層層拆分較易發生在形聲字，而會意字易為一次拆分字。「筆勢化」指因字體變遷由書寫帶來的象物性消失現象。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頁 46。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八卷》，頁 2707。馬王堆帛書為馬王堆漢墓三號墓中出土的帛書，成書年代大約在秦末漢初前 194 年左右。于省吾：〈釋臾〉，《甲骨文字釋林》，頁 302。. 15.

(22)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臾. 字形 · 朝代字體出處. ·.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秦·簡牘文小篆東漢·隸書合 32509/合 20366/ 尹臾鼎·集睡虎地秦墓·日《說文解肥致碑·1218 合 1107·上 40. 1352. 書甲·135 號簡. 楷書. 字》. 甲骨文「臾」字形，中為一側立之人，左右向別無，頭部兩側為雙手；另也有从正立「大」形者；55上方雙手，从「𦥑」从「収」均有。金文則統一為雙手向下抓取的「𦥑」形，人形為側立人形，並為後續篆、楷所承。隸書字形中的人形寫法，則承自秦系簡牘文字，寫得像是从「𦥑」从「卜」。至楷書的字形演變在結構配置上沒有變化，仍為能一次拆分的圖形式會意結構，但筆法有筆勢化演變。「臾」字，本義是拖拽、拖拉，與「曳」字同源。56「臾」多用假借義為須臾之「臾」，或作為聲旁，如諛、庾、腴；「曳」保留拖拉之義。介，甲骨文从人加四點或兩點。「象人衣甲之形，古之甲以聯革為之」。57. 介.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10613·上8. 楚·簡帛文. 小篆. 東漢·隸書. 楷書. 信陽1號墓遣策簡《說文解字》朝侯小子碑·62 .13號簡. 甲骨文「介」字，中間為側立人形，左右向無別，兩側有對稱的短豎點，兩點或四點都可，分佈從頭、身或腳皆可。楚系簡帛文字作側立人形，身體前後各加長畫，為小篆、隸書所承。楷書字形則將側立人形寫作「人」置於長點的上方。整體地說，字形演變過程中，構件都是由「」與「長點」組成，沒有大變異；但在間架安排上則有較大的變異，人形從夾在中間移為上蓋形式，使原為合體象形字演變為記號構件58組成的字。溫，甲骨文从皿从側立人形从水點。「象人浴于盤中之形」，「浴則身煖，故引申得有溫煥之意」。59. 溫.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55 56 57 58. 59. 商·甲骨文. 楚·簡帛文. 合1824正·下1012 新蔡葛陵楚墓· 甲3·322號簡. 小篆. 東漢·隸書. 《說文解字》. 衡方碑 ·738. 楷書. ·. 甲骨文人形字若出現从人、大、卩或女通用的狀況，本文選取甲骨字例較多者歸入該分部。季旭昇：《說文新證》，頁 1023。徐中舒：《甲骨文字典》（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2006），頁 70。「漢字在演變過程中，總有一部分構件在演變中喪失了構意的功能，變得無法解釋，我們稱這些構件為記號構件。……記號構件只有構形作用，它的構意功能如果不經過溯源，無法解釋。」王寧：《漢字構形學構座》，頁 104-105。李孝定延續羅振玉之說，認為是「人浴於盤中」，但字釋則依陳邦懷釋為「溫」。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十一卷》，頁 3278。 16.

(23)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甲骨文「溫」字，為圖形式會意字，各構件的相對位置不能隨意調動，具有共時的交互關係，因此甲骨文各種「溫」字寫法，只有側立人面向、加止形有無及水點多寡，這類不影響識別的差異，人形、皿形、水點都是必備的。另，甲骨文有一逆時針轉向90度的字形，作「」（合17960·下1013），也應視為「溫」字。60根據李孝定的說法，「溫」、「𥁕」初本一字，作「𥁕」者，把水點訛為「囗」；作 61 「溫」者，則加多了「水」偏旁。小篆起，都作「溫」字形，可視為與甲骨文字構意一致。但《說文解字》認為：「溫，水。出楗為符，南入黔水，从水𥁕聲」 62 ，把「溫」釋為河流名，是「从水𥁕聲」的形聲字。隸、楷承小篆字形，「从水𥁕聲」，作「溫」字形。咎，甲骨文从夊从人。《說文解字》：「咎，災也，从人各。各者相違也。」63. 咎.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商·甲骨文. 商·金文. 楚·簡帛文. 小篆. 西漢·隸書. 楷書. 合19785·上293 毓且丁卣· 江陵天星觀1 《說文解字》馬王堆帛書·老集5396.2 號墓卜筮簡子甲·292. 甲骨文與金文的「咎」字，从側立人形，其上或左有一「夊」形（音ㄙㄨㄟ，向下的「止」形），所象不明。小篆的「咎」字在「夊」之下增「口」形，演變為从人从各，係上承自楚國簡帛文字。隸、楷的「咎」字與小篆相比，構件相同，配置不同：「人」縮小置於「夊」的右側，下方為「口」構件。以上人、從、眾、臾、介、溫、咎七個保留著甲骨文人形的楷書字，有一個共同點是，配置對稱或保留一塊方形空間放置「人」構件。也就是說，保留「人」構件的楷書，通常都將「人」配置在中央、上方或兩側，利於「人」字撇筆與捺筆舒展的位置。另一個共同點是，甲骨「人」字能被保留在楷書，往往與該字甲骨構形與構意以「人」為中心有關，因此該字必須以「人」為形符，如「從」指的是人的相從，「眾」指的是人的聚集，「咎」疑是災難向著人而來，「臾」是人被拖著走，「介」是人穿著介甲，「溫」是人泡溫水中的感受。二、楷書部件作「亻」形的甲骨人部字甲骨側立人形演變為楷書「亻」偏旁，將平放的楷書「人」字改為豎立的「亻」字，留出右側空間給其他構件，也考量到間架配置的美觀，把撇筆留在不造成部件干擾的左側。「亻」仍讀作ㄖㄣˊ，只作為楷書偏旁，不獨體通行，是楷書「人」字的偏旁變體。此組字可以進一步分類為會意字與形聲字兩類。. 60 61 62 63. 裘錫圭：〈殷墟甲骨文考釋四篇‧釋溫〉，《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439。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十一卷》，頁 3278。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524。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86。. 17.

(24)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一）會意構字會意字的「人」形構件都作為圖形式會意字的形符使用。休，甲骨文从木从側立人形。本義是「人在樹蔭下休息」。64. 休.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出處. 合8167·上56. 公貿鼎·集2719. 《說文解字》. 朝侯小子碑·67. 楷書. 甲骨文「休」字「从人从木」，配置右左無別，但人形總是背對樹幹，以強調在樹下休息。而為了凸顯樹蔭，「木」的豎筆頂端有時向人形傾斜，以示樹蔭蓋頂之作用，屬於圖形式會意字。這種寫法在金文出現比例更高。但自小篆以後，便以「人」與「木」兩構件組合成字，樹蔭的圖形功能消失，但仍可會意。隸、楷字形中的「人」字，進一步發生偏旁的書寫變體，成為「亻」字形。攸，甲骨文从側立人形从攴。「表示擦洗人身，『攴』在此表示手持擦洗工具。擦洗工具可能如白川先生所說，是帶葉的樹枝或捆紮起來的草葉，也可能是別的東西」。65. 攸.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出處. 合19092·上351. 攸簋·集3906.2. 《說文解字》. 曹全碑陽·74. 楷書. 甲骨文从人从攴，側立人形面左而立，手持工具的「攴」字在右對著人的背部，為圖形式會意字。金文「攸」字，增二至三斜點於「人」與「攴」之間，更符應「往人的脊背上撩水潔身」66之意。小篆的水點黏合為一豎畫，《說文解字》：「攸，行水也，从攴从人，水省」，67意思已經改變。隸、楷字形，將手持工具的「攴」以部件「攵」（音ㄆㄨ，小擊也）取代。今「攸」已不用本義，而以假借義流通，攸然表安定或迅速的狀態用詞。擦洗人身的本義與本音由引申為修飾、修治的後起字「修」字來承續。68 伇（音｜ˋ），甲骨文从人从殳。「會役使之意」。69. 役. 字形. 64 65 66 67 68 69.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62。裘錫圭：〈釋〉，《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562。語出白川靜《中國的神話》對「攸」字形的解釋。裘錫圭：〈釋〉，《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561。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125。裘錫圭：〈釋〉，《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頁 563。季旭昇：《說文新證》，頁 232。 18.

(25)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古文·小篆. 西漢·隸書. 東漢·隸書. 出處. 合10131·上361. 《說文解字》. 馬王堆帛書·老子甲後·365. 曹全碑陽·365. 楷書. 甲骨文从側立「人」形，背後从「殳」（音ㄕㄨ，兵器名），左右配置，「人」一定背向「殳」，為圖形式會意字。小篆「人」已訛為「彳」，《說文解字》：「役，戍也。从殳彳。𠈧，古文役从人」。70為隸、楷所承，失去圖形的會意功能。今「役」已取代「伇」字形，用法上為表使役、差遣的動詞或表戰役、勞役等名詞。化，甲骨文从側立人及倒立人。. 化.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 5441·上 52. 春秋·金文. 小篆. 中子化盤·集 10137 《說文解字》. 東漢·隸書. 楷書. 肥致碑·61. 甲骨文、金文從二「人」，一正一倒，均面向外，為利用偏旁間的位置關係的會意字。71小篆作从人从匕，「人」左「匕」右，《說文解字》：「化，教行也。从匕人，匕亦聲」。72「化」字自此已被視為形聲字，並為隸、楷所承。備，《說文解字》：「慎也，从人𤰈聲」。73𤰈，音ㄅㄟˋ。. 備.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565·上60. 西周·金文簋·集4322.1. 小篆. 西漢·隸書. 楷書. 《說文解字》張家山漢墓·622 號竹簡·107. 甲骨文的「𤰈」字，「即毛詩及許書之服、箙，其字本象箙形中或盛一矢、二矢、三矢，復乃由从一矢之、變而為、，於初形已漸失而與𤰈字形頗相近」。74甲骨文「備」字，从側立人形，背後偏上方有一「𤰈」形。金文「備」字，象盛矢器的「」構件配置已不在人的背上，而與側立人形並置，漸失去圖形式會意的作用。到了小篆，原甲骨文象盛矢器的「」已記號化寫為「𤰈」，成為聲符。再經隸書到楷書演變為「𤰇」，全字構形配置、構件、筆法都有變異。伊，甲骨文从人从尹，《說文解字》：「伊，殷聖人阿衡也，尹治天下者，从人尹。」75. 70 71. 72 73 74 75. 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121。利用偏旁間的位置關係的會意字，指的是這類會意字大都按照圖形表示字義的原則所造，而且偏旁間的位置關係對表示字義有重要作用。造字時有時明顯地使用象徵手法，有時把義符當形符使用，使得圖形意味變得淡薄。參見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8。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88。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75。參見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釋三卷•中卷》，頁 45。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71。. 19.

(26)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伊.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出處. 合32933. 伊生簋·集3631. 《說文解字》. 楊著碑陽·71. 楷書. 甲金文都作从人从尹，左右向無別，但「尹」在「人」後。小篆後定形為「人」左「尹」右，經隸書到楷書，構件、配置都沒有變異。重，甲骨文从人从東。. 重.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商·甲骨文商·金文合17590·下12 重鼎·集 69 1003. 西周·金文. 小篆. 西漢·隸書. 楷書. 作周公簋· 《說文解字》張家山漢墓81 集4241 號竹簡·1465. 商代甲、金文「重」字，構件有二，一為側立人形，一為「」，隸為「東」，表束橐（音ㄊㄨㄛˊ）。76配置有兩類，一為「人」背負「東」，「象人負囊形，橐以貯物，物後世謂之東西，東西者囊之轉音也」，77屬圖形式會意字；一為「人」在「東」上，彷彿囊橐沉重，置於地面，難以負荷，仍屬圖形式會意字。西周以後金文「人」與「東」共用中豎筆畫，為小篆字形所承。《說文解字》以為「重」字是「从𡈼東聲」的形聲字，「人」下加「土」，「亻、東、土」三個構件以中豎黏合成一獨體字。西漢隸書還留有「東」殘跡，但上方筆畫與「人」字交混難辨，下方加「土」部件。楷書承續小篆字形並加以簡省為「重」字，失去圖形式會意的作用，成為記號字。以上會意的「亻」偏旁字，幾乎都與人背向有關：背靠著、背揹著、由背後驅策、刷背等。這個共同點的意義有三：一、使篆、隸、楷的「亻」偏旁立於左側，背向右側的其他構件，以保留構字時與構意有關的配置關係。二、強調背向的構意，使「人」構件顯得必要，因此得以保留在後世字體中。三、本義都是動詞，側立人形較正立人形在拼合其他構件時，容易傳達動作中的狀態。不論「人」在這個畫面中是主動者如休、備、重、化，或是被動者如攸、伇、伊，都易於呈現動作中的定格狀態。（二）形聲構字甲骨形聲字較少，此組形聲構字的人部字，其「人」形都作為表義功能使用。侚（ㄒㄩㄣˋ，同徇），《說文解字》：「侚，疾也。从人旬聲」。78 76 77 78. 丁山認為「者，囊之拓大者也，故名曰橐。橐與東為雙聲，故古文借之為東方」，引自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六卷》，頁 2030。徐中舒的見解。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六卷》，頁 2029。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71。 20.

(27)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字形. 侚. (未見). 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17167·中423. 西周·金文. 小篆. 西漢·隸書. 楷書. 《說文解字》張家山漢墓1077 號竹簡·368. 甲骨文「侚」字，「從人從旬，與《說文》篆文略同」。79「螾即的借假字」，80在字構中為聲符，與側立人形組合為形聲字。甲骨文僅有一例，金文未發現，小篆「. 」增「日」為「旬」，成為从人旬聲。隸、楷書承之。. 任，甲骨文「从人壬聲」。81. 任.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7854·上55. 西周·金文. 小篆. 作任氏簋·集3455 《說文解字》. 東漢·隸書. 楷書. 夏承碑·70. 甲骨文「任」字从「人」「」（壬）聲，配置或左或右，方向不定，為形聲字。金文亦「从人壬聲」，字形於「壬」豎畫中間增一圓點，後來圓點伸展為一橫。小篆字形已寫作成「从人壬聲」，為隸、楷所承，文字構形方式沒有發生歷時的變異。傳，82甲骨文从人从叀从又，《說文解字》：「傳，遽也。从人，專聲。」. 傳.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出處. 合9100· 下1278. 西周·金文小臣傳簋· 集4206. 秦·簡牘文. 小篆. 東漢·隸書. 楷書. 睡虎地秦墓·秦《說文解字》夏承碑·110 律十八種·46號簡. 甲骨文「傳」字形結構，側立「人」在左，面向外，「專」字在右，由上「叀」（音ㄓㄨㄢ，紡磚）下「又」組成。小篆承秦系文字，將「又」改寫為「寸」，與「叀」組成不再拆分的「專」部件。後世篆、隸、楷字形結構都與甲、金字形相同，唯各部件筆法稍有變異。侚、任、傳三字，在甲骨時期就屬形聲字，共同點在於都是由左右拼合的構件組成，其中「人」作為表義功能的意符，其他構件作為聲符，左右拼合的構形。除「重」字變化較大外，以「亻」偏旁的甲骨人形字，不論是會意字或形聲字，都是構形變化最小的組別，三千多年來的構形都沒有變異：由兩個構件左右拼合 79 80 81 82. 參見徐中舒：《甲骨文字典》，頁 882。唐蘭說法，引自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九卷》，頁 2896。郭沫若釋任，無說。李孝定進一步闡釋為「从人壬聲」。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釋‧第八卷》，頁 2645-2647。羅振玉根據「師田父尊亦作釋三卷‧中卷》，頁 53。. 」與甲骨字形同，而釋為「傳」字。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 21.

(28) 第二章甲骨人部字分析. 而成，甲骨文字形多將人形置於左側，背向右側的其他構件。或許這就是小篆時期進行文字歸類時，將「亻」旁統一在左邊的前因。三、楷書部件作「匕」形的甲骨人部字甲骨文的「人」與「匕」形雖然形近，但使用上是判然有別的（詳本章第三節）。然而，有若干甲骨从「人」的字，演變到楷書卻寫作「匕」，將這類字放在一起探析，或能發現它在演變上的共同點。北，甲骨文从相背的兩側立人形。《說文解字》：「北，乖也，从二人相背」。83. 北.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出處. 合137·上7. 翏簋·集3993. 《說文解字》. 孔宙碑陰·141. 楷書. 甲骨文「北」字，是「『背』的初文，字形像兩人相背」，屬圖形式會意字，卜辭用為北方方位詞，「方位詞『北』是由『背』派生出來的，後來『北』主要用來表示方位，另在『北』上加注『肉』旁分化出『背』字來表示本義」。84金文，小篆均承甲骨字形，隸書將左右「人」形訛變為「」、「匕」形，成為記號字。楷書承隸書字形。死，甲骨文从人从歺（音. 。. ㄜˋ）. 死. 字形朝代字體出處.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合21306·下1133 大盂鼎·集2837. 小篆. 東漢·隸書. 《說文解字》. 趙寬碑·609. 楷書. 甲骨文「死」由兩個構件構成，左右配置，一為「歺」，一為「人」，也作跪坐的「卩」形，如「」（合 17060·下 1134），屬圖形式會意字，「會人生命結束，身體如木杙漸漸裂殘澌滅之義」。85金文、小篆从歺从人不从「卩」。隸書、楷書變「人」為「匕」，「歺」後世演變作「歹」（音ㄉㄞˇ），全字成為从歹从匕的記號字。「北」、「死」，還有上一小節的「化」三字，根據甲骨文的筆法判斷都从「人」而非「匕」，後世隸、楷書卻寫作「匕」。若從後世演變結果來詮釋，原因可能因古文「人」與「匕」形近後人不易區分，使得篆、隸、楷字體基於配置 83 84 85. 許慎：《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頁 390。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4。過去對「死」字，多從羅振玉之言：「生人拜於朽骨之旁，死之誼昭然矣」。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釋三卷•中卷》，頁 54。然而季旭昇根據裘錫圭、于省吾、吳匡等人對甲骨「歺」字形的說解，將「歺」釋為「象木杙裂開之形，引申有裂解、殘敗等意義」，故將「死」另作如正文之詮釋。季旭昇：《說文新證》，頁 339-342。 22.

(29) 甲骨文人形構件分析及其教學運用. 的美觀或區別意圖，將放置在右側的「人」以「匕」字表記。若仔細觀察「北」與「化」兩字的甲骨文字形，其實包含了三個方向的側面人形：左向「」、右向「」、倒向「」。比對《說文解字》的篆文字形，左向人形寫作「」字，右向人形寫作「」字，倒向人形寫作「」，字形都不相同，符合甲、金文圖形化有差異的筆法。然而《說文解字》對三種字形的解釋卻只有左向的人視為正向，為「人」；右向與倒向都釋為「反人為匕」。簡化三種字形為兩種詮釋，這影響了後世對字形的正確識讀而訛傳，也使三種方向人形構件減少為正反兩向的「人」與「匕」部件。其實，從甲骨文來看，「匕」不是「反人」，我們將在本章第三節再進行討論。四、楷書部件作其他形的甲骨人部字本小節集中討論楷書以其他部件取代甲骨人構件者。由楷書的結構來看，這些替代部件幾乎能保留甲骨「人」構件，但卻變異為其他形式，包括「」、「儿」、「」、「」、「ㄅ」、「. 」……等，統稱為「其他」類。. 臽（音ㄒ｜ㄢˋ），甲骨文从人从凵（音ㄎㄢˇ）。. 臽. 字形朝代字體.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小篆. 東漢·隸書. 出處. 合15664·未收錄. 㝬鐘·集260.1. 《說文解字》. 西狹頌·1218. 楷書. 甲骨文「臽」字形，从側立「人」形陷在「凵」中，屬圖形式會意字。「表示人在陷阱裏，所引金文『臽』字人形上所加的『』，可能是由『止』形訛變的（又古文字人旁下部往往變作从『女』，這個字的人旁也有可能屬於這種情況，『臽』、『陷』音同義近，也許『臽』就是『陷』的初文」。86金文「人」形加「止」形，87「凵」作「臼」。古時掘地為臼，凵形和臼形往往形義相近而通用。 88 此後「臽」字都从「臼」不从「凵」。小篆也作从人从臼字形。演變至隸書及楷書，「人」形的腿部縮短，演變為「」，已看不出人形，下方雖仍从「臼」字，上下拼合結構也相同，但人形構件訛變後會意構形已看不出來。寇，甲骨文从宀从人从攴加小點。「象人在宀下，或攴擊之之形」。89. 寇. 字形朝代字體 86 87 88 89. 商·甲骨文. 西周·金文.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頁 144。林義光認為金文「臽」字的上部件「海：中西書局，2012），頁 303。季旭昇：《說文新證》，頁 602。林義光：《文源》，頁 241。. 小篆. 東漢·隸書. 楷書. 」猶「夋」字，从人下象其足。林義光：《文源》（上.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