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認識的《易》 在學數學的時候,常常會覺得數學歸納法原理(principle of mathematical induction)是一個很奇妙的章節,它把一些看起來很直觀卻又難以說明,想說明確 又發現無法窮舉的數學概念,在一個小小的框框之中講盡了,因為它在不斷變動 的數字之中找到了規則,使它得以涵括所有的情況。 數字的變動不已只是其中的一部份,這世界在每一倏忽之間,都有千萬種事 物起伏,而位於天地之中的「人」,的我們,要如何類舉、列舉並一一明白說明 這些變化呢?如同數學有原理,《易》告訴我們「變易」、「不易」和「易簡」,若 從數學的觀點,跳動的數字是「變易」的一種,規則是「不易」的一部分,而整 個歸納法的過程,則是「易簡」的一個實例。然而這三個名詞仍過於抽象,所以 從陰與陽著手。陰是相對靜止、相對柔順且較不易察覺,則陽是相對動態、相對 積極且讓人容易知道其存在,然而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彼此相輔相成,絕不會 獨立存在,有了如此一個概念,則身處這個世界的我們所能探知道的一切,就有 了可以遵循的規則。 對於一個事物,在接觸之初,必有其明顯呈現和隱晦不明的部分,如此即確 立了一定程度的陰與陽,若是仍想繼續深入探究其細部,可以藉由「相對性的思 維」去認識其中小太極陰陽的交互,而若是想知道它在整個大事件中的角色與地 位,或他與其他對等事物的比較,則可使用「整體性思維」來達到目標。對於一 樣東西,易學的思路可以幫助自己密而不漏地了解它,也可向外推廣、歸納或演 繹。對於學易的人,感官不再只是感知周遭,而是察覺哲學與關聯。 繫辭上下傳第一章 第一章主要的內容都圍繞著乾與坤,「乾」是陽積累至一定的程度,充沛至 足的表現,相反地,「坤」就是陰,那為什麼言「乾坤」而不直接說「陰陽」? 我認為是因為前者已是相當程度的陰與陽,所以明顯易察覺,而後者常常用作說 明氣化流行中氣俱而生、氣散而亡而變的部分,想要有較深入的了解,就需要對 世界有較強的感通能力,若對於以繫辭為易學入門的人,無疑會成為一個極難以 短篇幅的文字,解釋清楚的部分。 乾是天、是大始、是男、是易知,最後有親、可久並成賢人之德;坤是地、 是成物、是女、是簡能,最後有功、可大並成賢人之業。在以人直觀觀察的角度 而言,天無時無刻都在移動,而地則相對的幾乎靜止,配合著陰陽的基本概念, 人將這兩個已積累至一定程度的自然之物,歸類於同樣具有相當程度的六十四卦 總規則──乾與坤,而門戶地兩卦定位後,其餘的六十二卦,或說是其他的事情 發展狀況,都可明確的分辨出高低以及相對的動與靜,進而發展出相對應的處理 方向。 如果是貼近乾的卦象,則必包含自己積極主動的成分,此時要小心地不忘初 始的本質性與本心,達到此,自然不會迷失方向與徬徨,自然可以受到萬物與百 姓親近,因為沒有衝突所以可以長久,最後「德者,得也(《說文》)」,賢人於
這過程中必有所獲得,最後引變為身心的發展,就如王弼先生所形容的:「不為 而善始。」大自然的變化不曾一刻停息,可是卻也不曾打結混亂,成為萬物的起 始與親近的對象,最後自己受惠其中;而若是貼近坤的卦象,給人的感覺即是如 大地一般使萬物生長茁壯,對人而言就是是否能實踐自己的志向,而有功,以勞 定國也(《說文》),就端看上位者是否能夠達成人民的希望目標,也取決於上位 者是否具有充實的內涵與相當的影響力,就是「大」(《孟子‧盡心篇》:充實而 有光輝之謂大。)而「業」意指事業基業,也就是人所做的事的通稱,最後在整 個章節中對坤的形容,也呼應著在《繫辭上傳‧第十一章》中孔子對賢聖之人的 形容:「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 另一方面,第一章之所以介紹乾與坤,我覺地也因為它們比較容易看出中國 哲學的另一大概念:「乾純陽而非無陰,坤純陰而非無陽。」當事情位於極致的 時候,物極必反,但也不是說走回頭路,而是尋求另一個方向發展,最簡單的, 就是發揮自己另一方面的本質性,一如乾卦初九潛龍、上九亢龍,坤卦初六堅冰、 上六龍戰,在這些極端的情況,爻辭相對地呈現出相反地卦象才會有的性質,當 然轉變的其中也沒有所謂的好壞,端看人去如何發揮。 第一章的心得寫至此,發現有許多自尋死路之處,主因都是自己想要把乾坤 陰陽分開來說明,起頭的差異都可以說的清楚,但每過一個階段後都會發現自己 說地越來越含糊,得費盡心力才可以把陰中的陽、陽中的陰,繼續分開來,之所 以有困難,大部分的原因應該是自己不論看整體還是看相對的思維都不夠,難以 將同中求異、異中求同的辨析能力發揮出來,但也有一部份讓我想到《中庸》裡 的:「極高明而道中庸。」越是思考的入微或廣博,越是難以偏頗地學習,也會 想到老師在課堂中的糾正:「『賢人』說是有才能太過空泛,直接說『同時達到乾 以易知、坤以簡能』的人就好了。」 繫辭上下傳第二章 在上傳的第二章提到:「變化者,進退之象也。」而在下傳則另有:「易窮則 變,變則通。」這兩句話都揭示著易學中一大重要的中心思想:「變易。」 萬物萬事都有其窮盡之時,此時必然需要改變一些方向或態度,若一昧往死 胡同鑽,柳暗花明將永無法來臨,而在改變的時候,必會有一些汰舊換新的動作, 在整個太極中自然也會有相對應的陰陽進退來調和,這是一個生生的過程,看似 終結的事物,在這階段之後,又成為一個相對穩定的太極,成為另一個開始。而 王船山先生在上傳的註解為:「變者,陽之退:化者,陰之進。」雖然我覺得這 個限制使的解釋上有些偏頗與不全,但其後也有他獨到的解釋。他認為相對積極 的陽若感到急躁受阻,窮則變,陽此時的變相對是一種退,而陰相對較為順著事 物的發展,最後有所成就為「化」,變成是一個相對積極的作為,是一種前進。 王船山先生在《繫辭上傳‧第二章》的最後,下了如此一個總結:「此章及 下章皆言易道之切於人用,居不可不學,而動不可不占也。」我想是因為此章尾 末處所提到的:「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同時也呼
應著他在下傳第二章結語處的一句話:「略舉十三卦以言制器尙象之義,聖人之 制器以利民用者,蓋無不合於陰陽奇偶錯綜之理數。」易經的內容遍布於我們的 生活之中,所以即使是沒有大事也要學習,一是可以更融入自己的生活並且過地 順遂,二是將來希冀有所作為時,可以有所基礎,因為起身行動時或感到迷惑時 所做的占卜,也是基於一模一樣的爻辭,當人希望有如何的結果,自然須要有相 對應的作為,一如《說卦傳》中所形容:「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 數也。」 然而個人覺得下傳第二章中列舉的十三個卦的解釋,和王船山先生的解釋, 聽起來「很玄」,比較不接近我的道。我可以接受八卦引導出來的象,可是不太 能接受「隨上一陰引二陽,牛曳二轅大車以載重之象……」因為感覺每一卦都如 此說明的話,每個人會解的象便會天差地遠,至少一陰引二陽,讓我第一個想到 的還是八卦中的震卦。突然又想到老師曾說:「我卜出來的卦,什麼都準,你們 卜的不管是甚麼,都還有待加強……。」又突然開始覺得,「不疑卜」本身就是 一個詐,我從來就不相信同一個問題,如果真的卜兩次,會有一樣的結果,但最 高總原則的第三條禁止此一行為。 我結合了以上三個不解,或說不滿吧,我得到一個初步的結論:「沒差!有 什麼觀係?」管他怎麼解釋,只要能說服人就好,如果自己真的全盤了解,當別 人有所質疑,自己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解釋,而卜卦,卜出哪一卦都好啊!六十 四卦沒有一卦教人使壞或使人往失敗中栽,它們是六十四種處事的道理,而且若 自己能夠變通,它們的確就涵蓋了世間萬種情況,而對於迷茫的求助者,示之以 信心與任一做人的道理,此人都是離成功更進一步,而對於已經了解所有卦象的 人呢?那就是老師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了:「善易者不卜。」因為根本不需要。 繫辭上下傳第三章 繫辭的意思是指爻辭繫著卦象和初到上的陰爻或陽爻,以便宜解釋此卦的意 涵與各個階段的不同發展,所以理解爻辭的涵意,對認識一個卦是十分有幫助 的,然而個人十分詬病與鄙視「不知變通」地斷章取義,若是可以藉由某個片段 衍生出有正面影響的內容仍情有可原,但若強加好事於「吉」和「无咎」,硬施 予壞事於「凶」、「過」和「悔」的人,不僅偏離《易》的核心,甚至可能誤人菲 淺。《繫辭上傳‧第三章》言明:「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 也。无咎者,善補過也。」吉凶指意味著得失,然而得可能是多餘的負擔,失的 也有可能只是純粹的想要獲慾望;悔是小遺憾,而如果能結合前後文,都是在說 明若盲目地躁動,會有不如意,相反地,无咎是有改過的機會,但前提都是已長 時間戰戰兢兢地經營自己的困境。如同俗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並不會 因為算出「吉」,股市就大漲、樂透就中獎,反之,飛來的橫禍都有它的前因後 果,自己都有部分的責任。 船山先生於第三章末尾處結了一句話:「易之為君子謀者至矣。」其實許多 著名的中國哲學思想家如張載、橫渠等人也都說過類似的話,甚至有時候也常聽
到下一句:「不為小人謀。」難道易真的只適用於君子,而不可讓影響力較小的 人使用嗎?或許我得先從「君子」開始探討,君之子,能群之人之子,既然是能 群之人,必定有所地位且受人尊敬,此人的子嗣,即使不繼承衣缽,也必定被授 予「群」的智慧,而懂群的人,多少符合中道,多少理解陰陽,所以君子能讀通 《易》,使用《易》,內心並不抱有任何疑惑,然而小人呢? 何為小人?影響力小之人,那什麼情況會使人影響力小?短視近利、半途而 廢、行事躁進、光說不練、生性怠惰……,我習慣簡稱為「缺乏智慧」,難以成 事,自然影響力小,分析至此,我發現其實是自己不小心把大眾、人民或是自己 的影響力和「小人」混淆了,而且在這個智慧流通的時代,所有人的影響力都有 大幅增值,許多情形是講理,直接符合《易》中所闡述的處事原理,而不需要透 過卜噬等蒙混小人、取信小人的作為。所以,我們學易,學習其中的原理原則並 應用於生活,絕對不會違背任何一位哲學大家對《易》下的這一個評價。 那又何必言明「不為小人謀」呢?難道他們直接放棄教育所有的人嗎?應該 不是,我認為是為了「嚇人」!或者說是「激將」。聽到如此的一句話,若是真 小人,此人應該沒感覺甚至根本不知道此句話意義為何,因為「小人」在我的認 知之中,多少已經放縱自己,對指責無動於衷,而除此類人之外,或者直說我們, 聽到別人對自己說此句話的時候,聽到別人間接影射自己為小人,多少會感到憤 怒與不滿吧!會產生排斥,會影發思考,會讓人想要剔除自己習慣中的惰性,排 除自己可能與「小人」沾上邊的特質,在無形之中,這一句話督促自己時時要進 步,至少我是如此。 繫辭上下傳第四章 《周易》的內容被應用的範圍十分廣泛,上舉天文,下探地理,但最吸引眾 人的還是帝龍風水、紫微斗數等應用,同時也是我最不感到興趣的部分,例如帝 龍術中有許多內容需要採用人位於環境中的通感,並不是認為科學才是唯一途 徑,有些東西的確感覺得出差別,而有些內容也的確可以以光影變化或地質學解 釋,但對於完全無頭緒的說法,我始終是疑多於信,雖然母親常言此類事物寧可 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每次看到有人可以照單全收仍會感到驚訝,這多少不有自 欺的成分嗎?對於算人的部分,老師也常說是算「本質」,而難以適用於是否會 中彩券或應該猜哪一個答案,因為《周易》本身就不說宿命論,但每次說到此都 會直接聯想到「善易者不卜」,我學易本來就是內求了解自身本質,外求認識萬 物核心,若我能把易這個根基扎好,應該就完全不用算了吧?對!一如把身體的 各項條件鍛鍊完成後,要學成何種拳法都不無可能一樣。 在此章中也說學易可使人了解生死,然而王弼先生把死與終歸於一類,而王 船山先生則強調「生非創有,而死非消滅」,道家與儒家的分野在此顯現。一個 「重無」,一個「重有」,乍看之下我會想往王船山的說法走去,但又開始覺得自 己偏頗了。 在此之前,對我而言,何謂生?何謂死?「生」是累積的結果,化許多散亂
為一個個體,但絕非無中生有;「死」,個人認為《倫語‧先進篇》中的:「未知 生,焉知死。」是一種避免鑽牛角尖的答案,避免人因為長時間思考這個難以親 身體驗的事情,而荒廢對當下相對重要的課業,而對「死」最好的解釋,我認為 在《死亡筆記本》中的:「死就是無。」此字包含「一事無成」和「未知的無」, 並非完全消滅的無,因為故事中所提到的死是輸是失敗,無法把事情完成,同時 也表達出死後的精神何去,無人能知,除此之外,書中對死亡的刻化,十分接近 於《灼眼的夏娜》中所形容,人即使死了,即使被忘記了,人生前所留下的每一 個痕跡都包含著「存在之力」,影響著往後接觸到此痕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