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漢畫像西王母配屬動物圖像及其象徵考察
高莉芬
摘 要
在漢畫像神話題材圖像中，最重要的神祇無疑就是西王母圖像系 統。西王母是漢畫像中最主要的神祇，也是漢代信仰中最重要的女神。 在漢代畫像圖像中西王母並非以單一主神孤立出現，其空間語境多有不 同的動物圖像共同配置。考察現存漢代畫像材料，「九尾狐」做為西王 母的配屬動物，其重要性並不亞於「搗藥兔」，且具有跨地域的現象。 歷來對於九尾狐之研究，大都重視其祥瑞特質，或探究其在魏晉六朝志 怪小說中狐妖變化的精怪神異敘事研究，並未重視漢畫像石中「九尾狐」 與西王母間關係探討。本文即以「九尾狐」為探究對象，結合文獻分析 及圖像學研究方法，探討九尾狐在傳世文獻與圖像資料間不同的敘事功 能，考察九尾狐之在漢代墓室空間中與西王母之配置關係，進而探尋其 圖像志意義與深層象徵意涵，以見漢畫像中西王母的神職以及九尾狐所 具有之神聖敘事功能。 關鍵詞：九尾狐、西王母、漢畫像、神話、圖像2011/04/30 投稿，2011/06/03 審查通過，2011/06/09 修訂稿收件。 * 本文為 98-99 年度國科會補助研究計畫（NSC 98-2410-H-004-157-MY2）之部分研究 成果，謹此致謝。二位論文審查人提供之寶貴意見，亦一併致謝。 * 高莉芬現職為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教授。
Nine Tails fox: The Research of Xi Wang Mu
and Her Animal Images and Symbols in Han Stone
Engraving
Kao Li-feng
*Abstract
Xi Wang Mu image system is the most important divinity appeared in the mythical topic of Han stone engraving. In the study of Han stone engraving data, the “nine tails fox” is as important as the “pound medicine rabbit” with the Xi Wang Mu and her animal images, and also to be provided across the regional phenomena.
Besides the study of the auspicious characteristic of the nine tails fox, and to probe into the supernatural stories or strange tales (ghosts, evils, spirits) of Wei Jin Dynasties (including 魏 Wei, 晉 Jin, 宋 Song, 齊 Qi, 梁Liang, 陳 Chen, 北朝 Bei) for the changes of the fox spirit and the narrative of the mystical spirits, the paper would like to draw the intention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Xi Wang Mu and the nine tails fox in Han stone engraving. The nine tails fox is the major object to be studied in my paper by using text interpretation and iconological method to analyse the narrative function between the historical records and image data of the nine tails fox, and also to study the disposition relations between Xi Wang Mu and the nine tails fox in the Han tomb chamber space. Lastly, proceeding thus to find out the meanings and symbols of the image data,
which shows the divinity duty of Xi Wang Mu and the sacred narrative function of the nine tails fox.
一、前言：神聖敘事與墓葬空間
人類不同於其他動物，是尋求生命意義與生存價值的動物，人類是 神話的製造者，原初的敘事，始於神聖的講述。1858 年在德國發現距 今約4 萬至 10 萬年尼安德特人的墓葬遺址，尼安德特人的葬式為頭向 東而腳朝西的葬法，與太陽東升西落的方位一致，已隱含了對死亡與再 生的想像。英國宗教學家凱倫‧阿姆斯特朗（Karen Armstrong，1944-） 考察尼安德特人墓葬文化指出神話敘事與墓葬儀式間之關係，指出以下 五點：第一是神話似乎總是根植於死亡經驗和滅絕的恐懼之中。第二 是動物的骨頭表明，埋葬行為伴隨著獻祭犧牲，神話常常與儀式不可 分割地聯繫在一起。第三，尼安德特人的神話是在墓葬邊重新講述的， 也就是在人類生命的邊界處講述的。第四，神話不是以它自己為目的 而講述的故事，它揭示我們應該怎樣去行動。最後，所有神話都講述 著存在於我們自己的世界旁邊的另一個世界，在某種意義上還支撐著 那個世界1。凱倫‧阿姆斯特朗從神話的發生與功能角度強調神話講述 此界存在的他界超越，此為神話體系的基本主題。而此一基本主題也同 樣表現在古代中國早期的喪葬儀式中，如長沙子彈庫〈楚帛書〉即與楚 人墓葬制度與喪葬制度有關，而〈楚帛書〉開篇所述即為創世神話，神 話的宇宙觀以及楚墓葬制間存在著密切的聯繫2。尼安德特人在墓葬旁 講述神話；楚人在墓葬品中書寫神話，而漢人則在墓葬建築中圖繪神話。 漢代喪葬建築遺存可分為地上、地下兩大類：地上為祠堂、闕觀， 地下則為形制多樣的墓葬建築。在這些建築中，出土了大量的漢畫像資 料，包含漢畫像磚、畫像石、壁畫、帛畫等，以具體的視覺圖象，圖繪 漢人的生活世界與想像。其中，漢畫像內容包涵社會生活、歷史故事、 神鬼祥瑞、花紋圖案四大類3，其中尤以描繪渺茫自然界如神祇形象與1 ﹝英﹞凱倫‧阿姆斯特朗（Karen Armstrong，1944-）著，葉舒憲 Ye Shuxian 譯：〈敘
事的神聖發生：為神話正名〉“Xushi de shensheng fasheng : wei shenhua zhengming”， 《江西社會科學》Jiangxi shehui kexue 第 8 期（2008 年），頁 249。
2 高莉芬 Kao Lifen：〈神聖的秩序──〈楚帛書‧甲篇〉中的創世神話及其宇宙觀〉
“Shensheng de zhixu-‘chuboshu jiapian’ zhong de chuangshi shenhua ji qi yuzhouguan”‧ ， 《中國文哲研究集刊》Zhongguo wenzhe yanjiu jikan 第 30 期（2007 年 3 月），頁1-44。
3 周學鷹Zhou Xueying：《解讀畫像磚石中的漢代文化》Jiedu huaxiang zhuanshi zhong
神話情節為最常見的圖象主題。漢畫像中的神話圖象，以直觀視覺的符 號形式，表現出不同於文字典籍神話的圖象敘事，在墓葬空間中言說著 他界超越的宗教情懷與不死想望，蒲慕州研究漢墓室壁畫指出： 墓室壁畫不僅是對生前實際生活的描述，更是具有實質意義 的一種隨葬物。4 圖象具有隨葬物的實際功能，乃基於古人巫術性思考原理。在巫術 性思維下，凡是可以說出、寫出、繪出的事物，在儀式的轉換下，可以 產生實質的力量。因此墓葬建築空間中的神祇、神獸形象與神話意象不 可單純視之為裝飾性藝術、壁畫或雕刻，而是與死亡有密切的連結，投 射著漢人的生死觀、宇宙觀與宗教思維。 在漢畫像神話題材圖象中，最重要的神祇無疑就是西王母圖像系 統。美國學者簡‧詹姆森（Jean.M.James）指出： 漢代藝術中充滿了圖案、敘事、古代聖賢故事、各式各樣的 日常生活、保護者、天上的居住者，但只有一位神，這就是 西王母，東王公只是配角。5 西 王 母 是 漢 畫 像 中 最 主 要 的 神 祇 ， 也 是 漢 代 信 仰 中 最 重 要 的 女 神。漢畫像中豐富的西王母圖像受到學者的重視，研究者分別從思想 史、宗教史、藝術史、考古史等角度進行研究，獲致豐碩的成果。如 小南一郎6、曾布川寬7、巫鴻8等論及西王母圖像與漢代思想信仰間之
4 蒲慕州Pu Muzhou：《墓葬與生死──中國古代宗教之省思》Muzang yu shengsi-Zhong
guo gudai zongjiao zhi shengsi（北京[Beijing]：中華書局[Zhonghua shuju]，2008 年）， 頁198。
5 ﹝美﹞簡‧詹姆斯（Jean.M.James）著，賀西林 He Xilin 譯：〈漢代西王母的圖像志
研究，下〉“Handai xiwangmu de tuxiangzhi yanjiu, xia”，《美術史研究》Meishushi yan jiu 第 3 期（1997 年），頁 79。﹝美﹞簡‧詹姆斯（Jean.M.James）著，賀西林譯：〈漢 代西王母的圖像志研究〉，收入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西王母文化研究集成•
論文卷》Xiwangmu wenhuayanjiu jicheng•lunwenjuan（桂林[Guilin]：廣西師範大學
出版社[Guangxi shifan daxue chubanshe]，2008 年），中卷，頁 8885。
6 ﹝日﹞小南一郎Xiaonan Yilang 著，孫昌武 Sun Changwu 譯：〈西王母與七夕文化傳
承〉“Xiwangmu yu qixi wenhua chuancheng”，《中國的神話傳說與古小說》Zhongguo de shenhua chuanshuo yu guxiaoshuo（北京[Beijing]：中華書局[Zhonghua shuju]，2006 年），頁1-141。
關係；而集中考察西王母圖像志的成果則有魯惟一（Michael Loewe, 1922- ）9、J‧ 詹 姆 斯 （ Jean.M.James ） “An Iconographic Study of Xiwangmu during the Han Dynasty”10等研究。
魯惟一（Michael Loewe）研究指出，在漢代畫像圖像中西王母並 非以單一主神孤立出現，其空間語境多配以不同的輔助圖像，西王母的 仙境圖符號系統是由西王母以及這些輔助圖像所共同完成的11。這些輔 助圖像與西王母圖像有密切之關係，其後李凇對於「西王母圖像志」之 考察進一步細分為「核心圖像」、「必要圖像」以及「輔助圖像」與區域 圖像三個層次論述，對於西王母圖像志的研究有更完整的闡釋。12 李凇研究指出：「西王母圖像中最重要的核心圖像」為「西王母戴 勝」和「玉兔」二項。而「必要圖像」則是蟾蜍、三足烏和九尾狐。此 五項皆見於魯惟一（Michael Loewe）的西王母仙界圖像特徵中。學界 對於戴勝和玉兔已有一定的討論13。但對於「必要圖像」：蟾蜍、三足 烏與九尾狐的探討則多附屬於西王母仙境圖之分析中，未見專題與系統
論社，1981 年）。
8 ﹝美﹞巫鴻Wu Hong 著，柳揚 Liu Yang、岑河 Cen He 譯：《武梁祠──中國古代畫
像藝術的思想性》Wuliang ci-zhongguo gudai huaxiang yishu de sixiangxing（北京 [Beijing]：三聯書店[Sanlian shudian]，2006 年）。
9 Michael Loewe, Ways to Paradise-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 (London: George
Allen and Unwin, 1979).
10 Jean.M.James, “An Iconographic Study of Xiwangmu during the Han Dynasty,”Artibus
Asiae 55.1/2 (1995), pp.17-41.
11 魯惟一Ways to Paradise-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 書中研究指出漢代西王母仙
界圖像有以下十項特徵必須考慮：（1）戴勝、（2）龍虎座、（3）兔、（4）蟾蜍、（5） 三足烏、（6）持戟侍衛、（7）祈求者、（8）九尾狐、（9）六博、（10）宇宙樹或柱和崑 崙，總共分列成十項：「1.The sheng 2.The dragon and the tiger 3.The hare 4.The toad 5.The three-legged bird 6.The armed guardian 7.The suppliants 8.The nine-tailed fox 9.The game of liu-po 10.The cosmic tree or pillar, and K’un-lun」同註 9，頁 103。
12 李凇Li Song：《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Lun Handai yishu zhong de xiwangmu
tuxiang（長沙[Zhangsha]：湖南教育出版社[Hunan jiaoyu chubanshe]，2000 年）。
13 如小南一郎Xiaonan Yilang 指出「勝」與織機「滕」之關係，進而推論「織」的宇宙
論意義，見氏著，孫昌武Sun Changwu 譯：〈西王母與七夕文化傳承〉“Xiwangmu yu
qixi wenhua chuancheng”，《中國的神話傳說與古小說》Zhongguo de shenhua chuanshuo yu guxiaoshuo（北京[Beijing]：中華書局[Zhonghua shuju]，1993 年），頁 43-56。高
莉芬Kao Lifen：〈搗藥兔：漢代畫像石中的西王母及其配屬動物考察之一〉“Daoyao
tu: Handai huaxiangshi zhong de xiwangmu ji qi peishu dongwu kaocha zhi yi”，《興大中
之論述。漢畫像中的蟾蜍與三足烏以其又作日、月象徵之符號出現已受 到不少關注14，但「九尾狐」進入漢畫像西王母仙境圖中，成為其主要 配屬動物一員的原因與敘事功能，則未見有專題與系統的論述。考察現 存漢代畫像材料「九尾狐」做為西王母配屬動物，其重要性並不亞於「搗 藥兔」，且具有跨地域的現象。 歷來對於九尾狐之研究，大都重視其祥瑞特質15，或探究其在魏晉 六朝志怪小說中狐妖變化的精怪神異敘事研究16，並未重視漢畫像石中 「九尾狐」與西王母間關係探討。但「九尾狐」何以進入漢畫像石西王 母之仙境圖中，其歷史發展淵源為何？又形成何種敘事關係？披露哪些 漢人的宗教情懷與生死思維？本文即以「九尾狐」為探究對象，以見西 王母與九尾狐之在漢代墓室空間中之配置關係，探尋其圖像志意義與象 徵意涵。
二、怪物與瑞獸：先秦兩漢文獻中的九尾狐
《山海經》是中國最早的人文地理誌，也是收集古代地方神話傳說 最豐富的奇書17，其中記載了山川物產、飛禽走獸、江山神靈以及大量 的形體怪誕、超自然性的動物。司馬遷《史記‧大宛列傳》曰： 今自張騫使大夏之後也，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 乎？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禹本紀》、《山海 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1814 可參何新Ho Hsin：《諸神的起源》Zhushen de qiyuan（臺北[Taipei]：木鐸出版社
[Muduo chubanshe]，1987 年），頁 97-98。劉惠萍 Liu Huiping：〈太陽與神鳥：「日 中三足烏」神話探析〉“Taiyang yu shenniao：‘Ri zhong sanzuwu’ shenhua tanxi”，《民
間文學年刊》Minjian wenxue niankan 第 2 期增刊（2008 民俗暨民間文學國際學術
研討會專號），頁309-332。
15 傅君龍Fu Junlong：〈九尾狐與中國古代的祥瑞觀〉“Jiuweihu yu zhongguo gudai de
xiangruiguan”，《北方論叢》Beifang luncong 第 2 期（1997 年），頁 82-83。
16 李劍國Li Jianguo：《中國狐文化》Zhongguo hu wenhua（北京[Beijing]：人民文學出
版社[Renmin wenxue chubanshe]，2002 年）。
17 李豐楙Li Fengmao：《神話的故鄉：山海經》Shenhua de guxiang:Shanhai jing（臺北
[Taipei]：時報文化出版公司[Shibao wenhua chuban gongsi]，1981 年），頁 2。
18 ﹝漢﹞Han 司馬遷 Si Maqian 撰，﹝日﹞瀧川龜太郎 Chuancuan Guitailang 考證：《史
記會注考證》Shiji Hueiju Kouzheng（臺北[Taipei]：樂天出版社[Letian Chubanshe]， 1972 年）卷 123，頁 1316。
在漢人的認知中，《山海經》中所記非正常性、超自然性之物即為「怪 物」。「九尾狐」非正常性的「九尾」特徵，在漢人知識分類中即屬於《山 海經》中「怪物」的一種。《山海經》中「九尾狐」相關的記載如下： 青丘國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山海經‧海外東經》）19 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山海經‧大荒東經》）20 其他還記載「其狀如狐而九尾」之獸，如： 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 。有獸焉， 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之不蠱。（《山海 經‧南山經》）21 又南五百里，曰鳧麗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有蠪 姪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姪，其音 如嬰兒，是食人。（《山海經‧東山經》）22 「青丘之山」中「其狀如狐而九尾」之獸，即是青丘國九尾狐，而 蠪姪狐狀獸也是狐的變體。九尾乃是對其蓬尾之誇張之說，以凸顯其獸 之非正常性與怪異特質。《山海經》中的九尾狐，還具有「食之不蠱」 的醫療功能，郭璞《山海經》注云：「噉其肉令人不逢妖邪之氣」23即 滲透著原始巫術神秘感應之思維。日本伊藤清司研究《山海經》，強調 《山海經》乃以「外部世界」為描述對象，它和當時中原人生活的「內 部世界」，合稱為「中原世界」。「外部世界」是野生空間，非秩序化的 空間，也是「怪物的空間」，而「九尾狐」即是此一外部空間中的「怪 物」24。伊藤清司道：「青丘之狐雖有狐形，但並不是一般的野獸，九 尾乃是妖怪的標誌。這種分類法是根據「內部世界」而來的，凡是與「內 部世界」居民持不同的形態者，均為異類，均為妖怪。青丘之狐多出八
19 袁珂Yuan Ke 注：《山海經校注》Shanhaijing Jiaozhu（臺北[Taipei]：里仁書局[Liren
shuju]，1981 年），頁 256。
20 袁珂Yuan Ke 注：《山海經校注》Shanhaijing Jiaozhu，頁 347。 21 袁珂Yuan Ke 注：《山海經校注》Shanhaijing Jiaozhu，頁 6。 22 袁珂Yuan Ke 注：《山海經校注》Shanhaijing Jiaozhu，頁 109。 23 袁珂Yuan Ke 注：《山海經校注》Shanhaijing Jiaozhu，頁 7。
24 ﹝日﹞伊藤清司Yiteng Qingsi 著，劉曄原 Liu Yeyuan 譯：《〈山海經〉中的鬼神世界》
“Shanhai jing” zhong de guishen shijie（北京[Beijing]：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Zhongguo minjian wenyi chubanshe]，1985 年），頁 1-16。
根尾巴，其為妖怪無疑。」25九尾狐在《山海經》中未見祥瑞或神仙的 性格，也未見與西王母有任何關聯，它是外部空間、山海世界中的「怪 物」，也是具有神奇療效的治蠱靈藥。 九尾狐具有徵兆色彩的神話敘事，則可見於東漢趙曄《吳越春秋‧ 越王無余外傳》卷 6 的記載中： 禹三十未娶，行到塗山，恐時之暮，失其度制。乃辭云：「吾 娶也，必有應矣。」乃有白狐九尾造於禹。禹曰：「白者，吾 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證也。塗山之歌曰：『綏綏白狐，九 尾痝痝。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 之際，於茲則行。』明矣哉！」禹因娶塗山，謂之女嬌。26 《藝文類聚》卷99、《北堂書抄》卷 106、《太平御覽》卷 571 皆引 此事，出自《呂氏春秋》，《藝文類聚》載： 禹年三十未娶，行塗山。恐時暮失嗣，辭曰；「吾之娶，必 有應也。」乃有白狐九尾而造於禹。禹曰：「白者，吾服也。 九尾者，其證也。」於是塗山人歌曰：「綏綏白狐，九尾龐 龐。成於家室，我都攸昌。」於是娶塗山女。27 此則今本《呂氏春秋》不載，應為佚文。此二則敘述內容相近而有 異，《吳越春秋》中的「其九尾者，王之證也」、「我家嘉夷，來賓為王」 等語則帶有較濃厚的瑞應符命色彩。大禹娶塗山女原為聖王的神婚敘 事，在較早的《尚書》、《楚辭‧天問》、《呂氏春秋‧音初》的「禹娶塗 山女」神話中，皆未見以「九尾狐」為瑞應的敘事。在《吳越春秋》的 記載中，明顯增加了「九尾狐」與太平盛世聖王政治的連結，而「九尾 狐」則成為「符瑞之應」。 與《山海經》的記載相比較，《山海經》對「怪物」九尾狐的敘述， 僅言其狀、其音、其效，未言其色，偏重在博物知識與實用功能的記錄
25 ﹝日﹞伊藤清司Yiteng Qingsi 著，劉曄原 Liu Yeyuan 譯：《〈山海經〉中的鬼神世界》
“Shanhai jing” zhong de guishen shijie，頁 12。
26 ﹝東漢﹞Donghan 趙曄 Zhao Ye 撰，﹝元﹞Yuan 徐天祐 Xu Tianyou 音注：〈越王無余
外傳〉“Yuewang wuyu waichuan”，《吳越春秋》Wuyue Chunciou（臺北[Taipei]：世界 書局[Shijie Shuju]，1979 年），卷 6，頁 178-179。
27 ﹝唐﹞Tang 歐陽詢 Ouyang Xun 奉敕撰：《藝文類聚》Yiwen Leiju（臺北[Taipei]：文
與說明；但在《吳越春秋》中則特別標明其為「白狐九尾」，九尾狐為 白色，並言「白者，吾之服也。」以白色為應，已具備了符瑞的色彩， 因為並非所有的狐皆可符命化為瑞獸，主要是九尾狐、白狐與玄狐三 種。在漢代符瑞系統中，黑色、白色動物最多，白色與黑色的鳥獸可契 合五行。班固《白虎通》即道： 天下太平，符瑞所以來至者，以為王者承天統理，調和陰陽。 陰陽和，萬物序，休氣充塞，故符瑞並臻，皆應德而至。德 至天，則斗極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則嘉禾生，蓂 莢起，秬鬯出，太平感。德至文表，則景星見，五緯順軌。 德至草木，則朱草生，木連理。德至鳥獸，則鳳皇翔，鸞鳥 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見，白烏下。 德至山陵，則景雲出，芝實茂，陵出黑丹，阜出萐莆，山出 器車，澤出神鼎。德至淵泉，則黃龍見，醴泉涌，河出龍圖， 洛出龜書，江出大貝，海出明珠。德至八方，則祥風至，佳 氣時喜，鐘律調，音度施，四夷化，越裳貢。28 《白虎通》以今文經學為主，但亦兼採古文經注，吸收了大量讖緯 思想，並歸納統整遠古神話傳說，進行神話與讖緯的意義整合與重詮。 因此上古神話中的神獸物怪：鳳皇、鸞鳥、麒麟，白色動物：白虎、九 尾狐、白雉、白鹿、白鳥都化身成為「符瑞」，成為聖王政治、天下太 平的「證物」。 《山海經》中的九尾狐也從「怪物」、「藥物」，變為「符瑞之應」 的瑞獸，《白虎通》云： 狐九尾何？狐死首丘，不忘本也；明安不忘危也。必九尾者 何？九妃得其所，子孫繁息也。於尾者何？明後當盛也。29 在經學家的詮釋下，九尾狐脫離了原初「怪物」的山林草莽，以 「符瑞」之姿，進入家國政治的神聖殿堂。九尾狐以其具有不忘本、 明安危，喻象王孫繁息、家國昌盛的德性特質，在漢代與鳳皇、麒麟
28 ﹝清﹞Qing 陳立 Chen Li：《白虎通疏證》Baihutong Zhuzhe（臺北[Taipei]：鼎文書局
[Dingwen Shuju]，1973 年），卷 6，頁 93-94（20b-22a）。
同被視為聖王政治的象徵符號。此一象徵符號影響甚遠屢見於漢以後 的文獻中： 德至鳥獸，則狐九尾。（《孝經援神契》）30 天命文王以九尾狐。（《文選》卷51〈四子講德論〉、卷35〈七 命〉注引〈春秋元命苞〉）31 九尾狐者，六合一同則見。文王時，東夷歸之，一本曰：王 者不傾於色則至。（《藝文類聚》卷99 引《瑞應圖》）32 機星得則狐九尾。（《藝文類聚》卷 99 引《春秋運斗樞》）33 在緯書中又有如：「王者德至則白鹿見」（《孝經援神契》）34、「德 至鳥獸則白烏下」（《孝經援神契》）35等記載，可知在讖緯語境中，白 狐九尾與白鹿、白虎功能相同，都是統治者德行的感應。在《東觀漢記》 中，九尾狐的祥瑞色彩更為濃厚，《東漢觀記》卷 2〈帝王紀〉： 五月詔曰，乃者白鳥神雀屢臻。降自京師。是年鳳皇見肥城 窳亭槐樹上。三足烏集沛國，白鹿白兔九尾狐見。36 元和二年以來，至章和元年，凡三年，鳳凰三十九見郡國。 章帝時，鳳凰見百三十九，麒麟五十二，白虎二十九，黃 龍三十四，青龍、黃鵠、鸞鳥、神馬、神雀、九尾狐、三 足烏、赤烏、白兔、白鹿、白燕、白鵲、甘露、嘉瓜、秬 秠、明珠、芝英、華苹、朱草、連理實，日月不絕，載于 史官，不可勝紀。37
30 ﹝日﹞安居香山Anju Xiangshan、中村璋八 Zhongcun Zhangba：《緯書集成》Weishu jicheng
（石家莊[Shijiazhuang]：河北人民出版社[Hebei renmin chubanshe]，1994 年），頁 978。
31 ﹝梁﹞Liang 蕭統 Xiao Tong 編，﹝唐﹞Tang 李善 Li Shan 注：《文選》Wenxuan（臺北
[Taipei]：華正書局[Huazheng Shuju]，1982 年）卷 35，頁 498（16b）；卷51，頁 716（18a）。
32 ﹝唐﹞Tang 歐陽詢 Ouyang Xun 奉敕撰：《藝文類聚》Yiwen leiju，卷 99，頁 1715。
33 ﹝唐﹞Tang 歐陽詢 Ouyang Xun 奉敕撰：《藝文類聚》Yiwen leiju，卷 99，頁 1715。
34 ﹝日﹞安居香山Anju Xiangshan、中村璋八 Zhongcun Zhangba：《緯書集成》Weishu
jicheng，頁 978。
35 ﹝日﹞安居香山Anju Xiangshan、中村璋八 Zhongcun Zhangba：《緯書集成》Weishu
jicheng，頁 978。
36 ﹝東漢﹞Donghan 劉珍 Liu Zhen 等：《東觀漢記》Dongguan hanji（京都[Jingdou]：
中文出版社[Zhongwen chubanshe]，1969 年），卷 2，頁 20。
在《東觀漢記》中具有神話色彩的神禽：三足烏與九尾狐，同為祥 瑞的符號，被納入符瑞系統中。而三足烏與九尾狐在漢畫像中，又是西 王母圖像系統中的配屬動物。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歷史文獻中都未 述及九尾狐與墓葬儀式，以及與西王母之關係。歷史文獻中的九尾狐， 從「怪物」到「瑞獸」，或出現在「外部世界」，或象徵著祥瑞太平，但 都不在西王母的仙境空間中。漢代讖緯語境中的九尾狐，以色白蓬尾之 形貌，擔任天命的使者，傳遞著太平盛世的訊息，也承載漢儒對於遠古 神話的政治理解與意義重詮。
三、侍從與仙獸：漢畫像中的九尾狐
歷來學者對於漢畫像西王母圖像系統中九尾狐的圖像解釋，主要 可分兩大類：一是採漢代緯書祥瑞說，以讖緯語境進行圖像意義之詮 釋，強調九尾狐作為祥瑞的象徵，並以此彰顯主神西王母作為仙靈之 長的神怪38，如簡‧詹姆斯（Jean M. James）認為，狐是一種祥瑞動物， 它的出現「意味著西王母的仁慈」39，簡‧詹姆斯（Jean M. James）的 詮釋，無疑是受到了東漢讖緯說以狐為仁德瑞獸的影響。另一派則採 薩滿教（Shamanism）神遊概念，靈魂由特定動物輔助昇天此一詮釋 角度討論40，如巫鴻研究洛陽西漢卜千秋墓壁畫圖像，即以蟾蜍與九 尾狐具備幫助死者安抵西王母仙界的功能41。 薩滿說指出了宗教思維與儀式的共相，但無法解釋何以以「九尾 狐」為動物助手的殊相。而漢代讖緯之說對九尾狐進行政治功能與道 德理想的意義解釋，有其學術整體的詮釋系統背景。但在漢畫像中的38 李劍國Li Jianguo：《中國狐文化》Zhongguo hu wenhua（北京[Beijing]：人民文學出
版社[Renmin wenxue chubanshe]，2002 年）。
39 ﹝美﹞簡‧詹姆斯（Jean.M.James）著，賀西林譯：〈漢代西王母的圖像志研究〉“Handai
xiwangmu de tuxiangzhi yanjiu”，收入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西王母文化研究集 成‧論文卷》Xiwangmu wenhuayanjiu jicheng lunwenjuan‧ ，頁868。
40 將動物視為薩滿通天助手的相關研究，可參張光直Zhang Guangzhi：〈商周青銅器上
的動物紋樣〉“Shangzhou qingtongqi shang de dongwu wenyang”，《中國青銅時代》 Zhongguo qingtong shidai（臺北[Taipei]：聯經出版公司[Lianjing chuban gongsi]，1984
年）一文頁363-378 的討論。
41 ﹝美﹞巫鴻Wu Hong 著，柳楊 Liu Yang、岑河 Cen He 譯：《武梁祠──中國古代畫
像藝術的 思想 性》Wuliangci-Zhongguo gudai huaxiang yishu de sixiangxing（北京 [Beijing]：三聯書店[Sanlian shudian]，2006 年），頁 148。
九 尾 狐 圖 像 是 否 都 可 以 直 接 以 讖 緯 之 說 進 行 多 義 的 解 釋 ？ 則 有 待 考 辯。正如謝柏軻（J. Silhergeld）提出的質疑，精細的畫面是否一定以 散漫不一的文獻材料作為創作的背景？藝術形象是否一定來自於文獻 而無來自口頭傳說和非文字性行為、藝術習慣和靈感創作的可能42？ 同樣地，面對漢代畫像石中的圖像解讀，是否一定要逐一坐實在具體 文獻中？圖像並非文獻的圖解，書面文獻不一定就是圖像文本的文字 說明，不同性質的文獻詮釋系統自有其思想生成發展的語境，圖像本 身即是意義的詮釋。因此對於漢代九尾狐意義的詮釋，尚必須結合漢 畫像圖像資料的理解始較為完整。 相對於傳世文獻中九尾狐或為「怪物」、或為「妖獸」，或為「瑞應」， 漢畫像中的「九尾狐」則主要有兩種系統：一是出現在西王母圖像系統 中，多與三足烏、搗藥兔、蟾蜍共同配置，一是出現在神靈異獸圖像中 多與祥瑞圖像共同配置；尤其以前者為最大宗，結構十分穩定。可以說 在現已發掘的西王母漢畫像中，「九尾狐」幾乎都是做為墓葬空間中主 神西王母的配屬動物出現。 在西王母圖像志中，做為西王母的配屬動物──搗藥兔是「核心圖 像」，彰顯著西王母執掌不死藥的神聖職能。43李凇指出：「在一幅表現 西王母的圖像中，如果其中的圖像組合減至最低因素，那麼就是西王母 配玉兔搗藥，如果再減掉玉兔圖像，則使西王母的可識性受損。44」相 較於搗藥兔對於西王母圖像判別的重要性，做為「必要圖像」的「九尾 狐」在漢畫像西王母圖像系統中的出現較晚。目前可見較早狐形動物的 圖像為西漢晚期洛陽卜千秋墓壁畫（附圖一），在墓室頂部第四和第五 磚壁畫圖像中，繪有三頭鳳，上立一位手捧三足烏的女子，其下站立一 戴冠、著袍、執弓的男子，二人面向左邊移動，畫面左方雲端坐有一女， 三人間有蟾蜍、兔以及奔跑的「狐狀動物」。洛陽考古報告認為此為男
42 J. Silhergeld, Mawangdui,”Excavated Materials and Transitted Text: A cautionary Note”,
Early china8 (1982-83), p.83
43 高莉芬Kao Lifen：〈搗藥兔：漢代畫像石中的西王母及其配屬動物考察之一〉“Daoyao
tu: Handai huaxiangshi zhong de xiwangmu ji qi peishu dongwu kaocha zhi yi”，《興大中
文學報》Xingda zhongwen xuebao 第 27 期（2010 年 12 月），頁 209-243。
44 李凇Li Song：《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Lun Handai yishu zhong de xiwangmu
女墓室主人和仙女45。魯惟一（Michael Loewe,1922-）則釋此圖為西王 母和她的侍從。46但此一雲中仙女是否為西王母，則有待考辨。至於畫 面中的「狐狀動物」，學者大都以之為「九尾狐」。47但細考壁畫圖像， 此一白色「狐狀動物」並不具有「九尾」之特徵，但有長尾之形為「長 尾狐」，而非在東漢時期西王母仙境圖中狐尾成九歧或九股狀的九尾狐。 另外在新莽時期，河南洛陽偃師辛村漢墓位於中、後室之間橫額壁 畫中，則已有「西王母」與搗藥兔、蟾蜍以及一白色「狐狀動物」共同 配置出現的圖像（附圖二），畫面上部有紫色帷幔，其下祥雲升騰，西 王母端坐雲端，頭戴勝。右側一大耳白兔背生雙翼正持杵搗藥。下部祥 雲籠罩一蟾蜍、一隻背生雙翼的「狐狀動物」。此一背生雙翼的狐狀動 物，研究者或釋之為「九尾狐」48，但細考壁畫圖像，此一白色有翼「狐 狀動物」，並不具有「九尾」之特徵，雖未做九尾之狀，但為仙界神獸， 與卜千秋墓壁畫中的狐狀動物功能相近，為「狐狀仙獸」在西漢中晚期、 新莽時期洛陽地區墓室壁畫西王母圖像系統中的表現。 河南鄭州地區發現的西漢末至東漢初期的西王母畫像磚中，有一 「多尾狐」與搗藥兔、三足烏、以及高坐於仙山上的西王母共同配置出 現的圖像，此狐尾分叉成四，雖未足九尾之數，但學者大多判斷為「九 尾狐」無疑。49大約同時期鄭州新通橋漢代畫像磚中，已出現「三足烏」 與「九尾狐」共同配置的圖像，畫像磚中的九尾狐作奔跑狀，其尾分叉 為九，明確標誌出其九尾之狀，形象鮮明而生動（附圖三）50。以現存
45 洛陽博物館：〈洛陽西漢卜千秋壁畫墓發掘簡報〉Luoyang bowuguan: “Luoyang xihan
bu qianqiu bihuamu fajuejianbao”，《文物》Wenwu 1979 年第 6 期，頁 8。
46 Loewe, Michael, Ways to Paradise: The Chinese Quest Immortailty, London: Allen&Unwin,
1979, p.140.
47 魯惟一認為，此組圖像是西王母和她的侍從，並認為玉兔、舞蹈的蟾蜍都是西王母
圖 像 志 的 特 徵 。 見 Michael Loewe, Ways to Paradise-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p.140.賀西林也指出此組圖中的白狐狀動物即是「九尾狐」，見賀西林 He Xilin：〈洛陽卜千秋墓墓室壁畫探討〉“Luoyang Bu Qianqiumu mushi bihua tantao”，《故 宮博物院院刊》Gugong bowuyuan yuankan 2000 年第 6 期（總 92 期），頁 78。
48 黃佩賢Huang Peixian：《漢代墓室壁畫研究》Handai mushi bihua janjiu（北京：文物
出版社，2008 年）Beijing Wenwuchubanshe，頁 199。
49 李凇Li Song：《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Lun Handai yishu zhong de xiwangmu
tuxiang，頁 50。
50 周到Zhou Dao、呂品 Lu Pin、湯文興 Tang Wenxing 編：《河南漢代畫像磚》Henan hedai
已出土考古資料考察，大約在西漢末至東漢初期開始，「九尾狐」成為 西王母圖像系統中必要的構圖要件之一，與搗藥兔、三足烏、蟾蜍，共 同構築漢畫像中西王母的仙境世界。東漢中期以後，在漢代畫像石中， 「九尾狐」與西王母與共同配置出現，已成十分穩定的結構。以《中國 畫像石全集》中所輯錄為例，可表列舉例如下： 表一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漢 中期 鄒 城 市 高莊鄉 西王母、 九尾狐、 異獸畫像 此圖為淺浮雕。畫面上部刻 西王母正中憑几而坐，兩側 有男女侍者持便面跽侍，下 有 九尾狐、龍、虎、玄武、 神鹿及其他怪獸；空白間布 滿雲氣。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二卷，圖 頁73，圖版 說明頁28。 蹲 立 而 侍，佩長 劍的九尾 狐【附圖 四】 東漢 早期 嘉 祥 縣 城 東 北 洪山村 西王母、 作坊、胡 漢交戰畫 像 此圖為線刻。畫面三層：上 層，西王母端坐於几前，身 旁 左 右 各 一 持 仙 草 跽 侍 者；右又有立姿蟾蜍，雙手 各持一劍；有鳥首人身者持 笏板跪坐；下有玉兔搗藥、 調藥。另有九尾狐蹲立，且 佩長劍。中層，左段為製作 車輪場景，中段為釀酒、濾 酒場景；右段二人面對作投 壺遊戲，一人觀看。下層： 胡漢交戰場面。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二卷，圖 頁87，圖版 說明頁32。 仙 人 牽 執 的 九 尾 狐 【 附 圖 五】 東 漢 早期 嘉 祥 縣 紙坊鎮 西王母、 仙車、公 孫子都暗 射 穎 考 叔、狩獵 此圖為凹面線刻。畫面五層： 一層，西王母。西王母端坐於 中央，左右兩邊有持仙草、笏 板進獻跽拜人物，另有九尾 狐、朱雀。二層，仙車兩輛。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卷，圖頁 111，圖版說 明頁42。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畫像 前車由長尾鳳鳥駕牽，後車 由飛鳥駕牽；車上仙人或頭 戴高冠，或披長髮，肩生雙 翼，車下雲霧瀰漫。 仙人牽執 的九尾狐 東 漢 早期 嘉 祥 縣 城 南 嘉 祥村 西王母、 玉兔、雲 車、狩獵 畫像 此 圖 為 凹 面 線 刻 。 畫 面 五 層 ： 一 層 ， 西 王 母 正 面 端 坐，左右各一跽獻仙草者， 另有披髮立者也持仙草，其 身 後 有 兩 隻 鷄 首 人 身 獸 亦 持 仙 草 向 西 王 母 跪 獻 。 二 層，左刻神鳥拉雲車，車前 一仙人披長髮騎兔舉幡，中 間二玉兔搗藥；右邊是前後 兩頭共身的怪獸，獸背上仙 人吹竽；雙頭獸右邊一長髮 仙 人 手 牽 三 足 烏 和 九 尾 狐。三層，羊拉車出行。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卷，圖頁 117，圖版說 明頁44。 蹲立而侍 的九尾狐 東 漢 中期 滕 州 市 桑村鎮 西王母、 人物、牛 羊車畫像 此圖為淺浮雕。畫面兩層： 上層，中間西王母端坐，兩 側有執便面的伏羲、女媧； 左有九尾狐，右有玉兔、蟾 蜍；下坐六人，中間放置二 壺。下層，牛車、羊車各一 輛，飛鳥伴行。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卷，圖頁 196，圖版說 明頁68。 兩隻背對 的九尾狐 東 漢 晚期 滕 州 市 桑村鎮 西王母、 講 經 人 物、建鼓 畫像 此圖為減地平面線刻。畫面 八層：一層，西王母正中端 坐，左右各一人身蛇尾仙人 持 便 面 服 侍 ， 右 有 玉 兔 搗 藥，左有龍、仙獸。二層，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卷，圖頁 216，圖版說 明頁76。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九尾狐二隻，怪獸四隻。三 層，眾儒生捧簡聽講經。 昂首的九 尾狐 東漢 山 東 省 臨沂市 西王母、 東王公、 祥禽瑞獸 畫像 右斷殘。四周邊欄各一道。 畫 面 由 界 欄 分 為 上 下 二 層；西王母、東王公左右相 對端坐於寶座上，圖像穿過 上下二層。上層西王母身邊 有玉兔搗藥，中部為羽人跳 舞、捋髮、撫琴、瑞獸奔躍。 下層為羽人騎鳳、九尾狐、 四尾翼虎和人面鳥。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三卷，圖頁 12-13，圖版 說明頁5。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 漢 早期 徐 州 市 沛縣 西王母、 弋射、建 鼓畫像 該石為栖山漢墓中椁右側內 壁。畫面自左而右分為三組。 第一組，兩層樓一座，樓上西 王母憑几而坐，樓下有一大 鳥，口銜食物；樓外有二神人 搗藥，上方有三足烏和九尾 狐，皆口銜食物向樓而來； 下刻人首蛇身、馬首人身、 鳥首人身和一持劍的長者， 正在拱揖向西王母朝拜。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四卷，圖 頁 3，圖版 說明頁2。 昂首的九 尾狐 東漢 淮北市 西王母、 狩獵、車 騎畫像 此石矩形，為墓門或祠門兩 側 之 物 。 畫 像 上 方 群 峰 起 伏，兩個高峰突起，峰頂如 盤。大者上面西王母端坐樹 下，一少女立於樹旁。小者 上面有一隻九尾狐。中部為 狩獵場面，一人飛騎彎弓， 追殺奔鹿，一人舉篳堵截。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四卷，圖頁 148，圖版說 明頁64。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下方為一輛單駕軺車，車上 一御者一乘者，前有導騎， 一人執笏恭迎。 飛躍的九 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榆林市 榆林陳興 墓門左、 右立柱畫 像 左 立 柱 畫 面 上 為 東 王 公 端 坐 扶 桑 樹 上 ， 一 龍 盤 繞 樹 幹，頸長伸向扶桑樹，樹下 持戟門吏站立。下有玄武。 卷雲邊飾間有禽獸。右立柱 畫 面 與 左 立 柱 畫 像 構 圖 相 對稱，畫面布局基本相同。 上 有 西 王 母 坐 於 扶 桑 樹 上 ， 前 後 有 羽 人 ， 玉 兔 跪 侍，樹幹間有九尾狐、三足 烏，樹下一執彗門吏，下有 一牛車，邊飾與左立柱同。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 8，圖版 說明頁3。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米脂縣 米脂黨家 溝墓門楣 畫像 畫面中間有一樓，樓內男女 主 人 分 坐 於 一 株 仙 草 的 兩 旁，背生雙翼，似已羽化升 仙；樓堂外有傳說中供西王 母 役 使 的 九尾 狐 和 搗藥 的 玉兔，玉兔身後是一株幾乎 與樓齊高的仙草，角脊上停 立象徵日月的金烏、蟾蜍。 閣樓左邊是圍獵場面。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 34-35， 圖 版 說 明 頁12。 仙山上的 九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米脂縣 米脂墓門 左、右立 柱畫像 左 立 柱 畫 面 為 西 王 母 臂 背 生 翼 ， 高 踞 於 神 山 之 上 ， 羽 人 為 之 獻 靈 芝 。 山 中 有 九尾狐 、虎、猿、鳥等。 山 下 一 博 山 爐 ， 爐 頂 站 立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48，圖版 說明頁16。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朱 雀 。 博 山 爐 背 景 的 卷 草 紋 互 相 纏 絞 橫 豎 相 連 ， 有 香 火 繚 燒 之 感 。 邊 飾 卷 雲 紋 ， 間 填 飛 禽 走 獸 。 右 立 柱 與 左 立 柱 畫 面 對 稱 ， 除 山 頂 為 東 王 公 外 ， 其 餘 內 容與左立柱基本相同。 仙山上跳 躍的九尾 狐 東 漢 永 元 12 年 陝 西 省 綏德縣 綏德王得 元 墓 門 左、右立 柱畫像 畫面分兩層，上層上部分別 為東王公、西王母坐於仙山 神樹上，兩邊侍者跪奉，山 中有羽人、九尾狐、鹿；下 一門吏執彗側立。畫像外側 為 一 異 獸 托 卷 雲 ， 間 填 小 獸。下層為玄武。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53，圖版 說明頁18。 仙山上跳 躍的九尾 狐【附圖 六】 東漢 陝 西 省 綏德縣 綏德墓門 左、右立 柱畫像 兩畫面相對稱，均分三層， 左 畫 面 上 層 右 格 上 為 東 王 公（殘缺）坐于神山仙樹上， 山峰中立一鹿，下一門吏持 戟。左格為卷雲紋。中層置 一建鼓，左一人雙手執雙桴 擊鼓，右一人背鼓持戟，回 首而立。邊框上懸掛火腿、 魚等。下層為玄武。右畫面 上 層 左 格 上 為 西 王 母 坐 于 神山仙樹上，兩仙人侍奉， 山峰上有羽人、狐、鹿。中、 下層和左畫面略同。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96，圖版 說明頁32。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綏德縣 綏德墓門 楣畫像 畫 面 左 邊 有 西 王 母 頭 戴 勝 杖，擁袖端坐其兩側各一人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執便面跪侍，右側另有一羽 人持仙草跪奉。為西王母覓 食的三足烏站立於地，供西 王 母 役 使的 九 尾 狐 正朝 西 王母走來，兩玉兔手持杵臼 搗藥。畫面右邊是周穆公， 端 坐 於 由 三 隻 仙 鶴 牽 引 的 車上，車後樹立銘旌。一馭 手右手執雙節鞭，左手執勺 狀物跪於車上，作驅車吆喝 狀。三隻仙鶴雙翅振起，奮 力向前翱翔。 第五卷，圖 頁114-115， 圖版說明頁 40。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綏德縣 綏德四十 里鋪墓門 楣畫像 畫 面 中 間 有 鋪 首 銜 環 的 門，將畫面分為兩部分。右 半部有西王母頭上戴勝，擁 袖端坐，二個頭戴山形帽手 持仙草的侍從立於臺下；一 鳥首人身，肩上生翅者，手 持 仙 草 跪 伏 於 西 王 母 面 前；二玉兔執杵臼搗藥；三 足烏低首覓食；九尾狐仰首 伏於西王母面前聽命；玉兔 身 後 是 一 株 幾 乎 與 門 齊 高 的仙樹。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五卷，圖頁 134-135，圖 版 說 明 頁 46。 站立的九 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吳堡縣 吳堡墓門 右立柱畫 像 畫 面 上 層 有 西 王 母 背 生 四 翅 ， 胸 生 一 翅 ， 頭 上 雙 角 朝 上 直 立 ， 頂 罩 華 蓋 ， 側 坐 於 扶 桑 樹 頂 ； 樹 下 山 峰 間站立 九尾狐 和三足烏。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五卷，圖頁 156，圖版說 明頁55。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西 王 母 右 邊 為 卷 雲 紋 間 仙 禽 異 獸 。 下 層 一 執 彗 吏 ， 頭 戴 平 頂 冠 ， 寬 衣 廣 袖 ， 身 前 彎 ， 背 隆 起 ， 一 副 老 態龍鍾的樣子。 揚尾的九 尾狐 東漢 陝 西 省 靖邊縣 靖 邊 寨 山 墓 門 左 立 柱 畫像 畫 面 分 五 大 層 。 上 層 分 左 右 二 格 ： 右 格 上 為 西 王 母 坐 於 扶 桑 樹 頂 ， 右 有 羽 人 持 獻 靈 芝 ； 玉 兔 搗 藥 ， 樹 幹 間一虎 和一 九尾狐 。右 格 下 有 一 舞 伎 長 裙 拖 地 ， 跳 長 袖 舞 ， 一 人 抱 鼓 一 旁 伴奏助舞。左格三小層。自 上而下為人首蛇尾的伏羲； 走馬、臥鹿；舞女。第二層 為排列整齊的穀穗和家禽； 第三層牛耕圖。第四、五層 分別為玄武、翼龍。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五卷，圖 頁 178，圖 版 說 明 頁 66。 行走中的 九尾狐 東漢 四 川 省 合川縣 合 川 漢 墓 荊 軻 刺秦 後 室 門 楣 橫 額 。 淺 浮 雕 荊 軻 刺 秦 、 射 白 虎 、 拜 西 王 母 三 個 故 事 。 自 右 起 ： 第 一 組 右 一 人 正 拉 弓 射 虎 。 第 二 組 右 為 秦 始 皇 ， 正 舉 劍；中為一柱，上有匕首， 柱 右 一 小 人 ， 應 為 秦 舞 陽 ； 柱 左 一 武 士 正 抱 荊 軻 。 第 三 組 ， 右 為 仙 人 持 尊 ，其後 有三 足烏、 九尾 狐，可能是去拜望西王母。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七卷，圖 頁 50-51， 圖 版 說 明 頁18。
九尾狐的 姿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行走的九 尾狐 東漢 四 川 省 德陽市 德陽司 馬孟臺 闕 九尾狐 是 闕 人 稱 高 碑 、 馬 漢 碑 ， 現 僅 存 右 闕 。 其 左 右 及 上 方 嵌 入 清 代 所 砌 的 磚 龕 ， 龕 額 正 面 題 刻 「 漢 故 上 庸 長司馬孟臺神道」。背面題 刻「清光緒九年中澣（浣） 培 修 」。 樓 部 左 側 刻 九 尾 狐，因為尾有九歧，故名。 此 為 神 獸 ， 吉 祥 之 獸 ， 常 伴隨著西王母。 《 中 國 畫 像石全集》 第七卷，圖 頁67，圖版 說明頁26。 有翼的九 尾狐【附 圖七】 東漢 四 川 省 彭山縣 彭山一 號石棺 西王母 石 棺 一 側 。 中 刻 西 王 母 坐 龍 虎 座 上 。 … … 左 側 有 三 足 烏 ， 為 西 王 母 覓 食 之 使 者 ，…… 左下 有 九尾 狐 ， 狐 身 有 翼 ， 尾 長 而 九 歧 ， 漢 代 傳 說 中 祥 瑞 之 獸 。 西 王 母 之 右 有 蟾 蜍 ， 直 立 而 舞 。 畫 面 右 側 有 三 人 ， 其 上 一 人 ， 頭 飾 雙 髻 ， 為 一 女子吹奏樂器。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七卷，圖頁 116-117，圖 版 說 明 頁 48。 漢代傳世文獻中的狐，有以顏色分類者，如白狐、玄狐；有以形貌 分類者如九尾狐，在漢代讖諱語境中的瑞獸「九尾狐」更明確指出其色 其形為「九尾白狐」。而漢畫像做為圖像系統中的「狐」可大分為單股 長尾狐與一股九歧的九尾狐二種。單股長尾狐的圖像配置較為自由，不 一定都出現在王母圖像系統中，例如在東漢晚期山東安丘市地區的「魏 丘墓室中室封頂石畫像」中有日輪與月輪圖，在日輪中即刻有一金烏與 長尾狐，為天文的符號。漢畫日輪中的長尾狐多與金烏配對出現。月輪
中刻有玉兔和蟾蜍並同搗藥，圖版說明頁直接以長尾狐為「九尾狐」51， 但此一長尾狐未做「九尾」之狀。另外如前述西漢洛陽卜千秋墓壁畫中 的「狐狀動物」乃一長尾狐，亦未做「九尾」之象。然細考現存漢代畫 像石西王母圖像系統，與搗藥兔、蟾蜍、三足烏共同配置出現的「狐」， 幾乎都是一股九歧的「九尾狐」，圖像中狐之「九尾」大多以一股九歧 的形狀表示，十分鮮明，是重要的圖像判斷要件之一。從現存已出土資 料判斷，大約在東漢初期以後九尾狐配置在西王母圖像系統中日漸穩 定，以其美麗昂揚的九歧蓬尾，已成為西王母仙境空間中僅次於「搗藥 兔」的另一重要標誌。 漢畫像石中西王母與九尾狐共同配置出現的圖像大致可歸納有以 下重點： 一、在構圖空間上：構圖可分為水平式與垂直式構圖兩種。在水平式構 圖中，西王母多正中端坐，九尾狐則多位於西王母的左側或右側， 且值得注意的是，大都與搗藥兔、蟾蜍分列相對，不位於同側。在 「垂直式」構圖中，西王母多與搗藥兔位居上層，而九尾狐多居於 西王母座下或下層空間。 二、在姿態行動上：可大分為三種，一是行動中的九尾狐，另一是朝見 西王母的九尾狐，以及侍衛中的九尾狐。行動中的九尾狐或是回首、 揚尾，或是跳躍、奔走，或是攀爬而立，姿態豐富，活潑靈動，其 構圖都是以西王母為中心，九尾狐多面向端坐畫面中央的西王母， 表現出西王母仙境空間的動態意象，以陝西、四川一帶的畫像石為 多。另一是朝西王母的九尾狐，在此類構圖中，九尾狐不同於前者 揚尾而立的神姿多做俯首垂尾狀，如陝西綏德墓門楣畫像中畫面左 側有西王母戴勝杖，擁袖端坐，其兩側各一人執便面跪侍，右側另 有一羽人持仙草跪捧，三足烏面朝西王母而立，九尾狐則立於執便 面羽人身後，俯首垂尾以臣服之姿面向西王母走來。第三類侍衛中 的九尾狐，則見於山東地區的漢畫像石中，在山東嘉祥縣東北洪山 村地區的漢畫像石中（附圖四），畫面三層，上層西王母端坐，西王 母左側有立姿蟾蜍，雙手各持一劍，其左有玉兔搗藥，上方有佩劍
51 蔣英炬Jiang Yingju 主編：《中國畫像石全集》Zhongguo huaxiangzhuan quanji（第一
三足烏，其左側有佩長劍的九尾狐。在此構圖中，西王母的部眾除 了持杵扶臼的搗藥兔外，身上都佩以長劍。如三足烏與九尾狐以面 向西王母的側身形象表現，九尾狐採坐立高姿，昂首揚尾，與三足 烏也採昂首揚尾之姿，與畫面中左側正面端坐受人朝拜的西王母形 成相對的畫面，一張一弛，一動一靜，佩長劍的九尾狐與三足烏給 人 一 種 隨 侍 待 命 的 紀 律 森 嚴 之 感 ， 以 侍 衛 之 姿 高 立 於 畫 面 的 最 右 側。做為侍衛的九尾狐其姿態昂首揚尾，明顯不同於朝見西王母的 俯首垂尾謙敬姿態。 三、在配對關係上：東漢以後，西王母圖像系統中的九尾狐與其他配屬 動物間逐漸形成固定的配對模式。以西王母為中心的構圖中，九尾 狐不論是立於其左側或右側，多與「三足烏」配對出現，共同出現 於同一側；有時與另一側的一組西王母部眾──搗藥兔、蟾蜍形成立 的關係。九尾狐除了與三足烏配對成組出現外，也常與仙人配對出 現。在山東嘉祥縣地區的畫像石中，九尾狐與三足烏共同為長髮仙 人以長繩牽執立於西王母仙境圖之右側（附圖五），此一配對方式也 偶與做為西王母鏡像的東王公相配對，如山東晚期嘉祥縣的東王公 圖像中，在東王公之左側，三足烏與九尾狐共同為仙人所牽執，九 尾狐成為仙人所役使的神獸。 從圖像造型與空間構圖考察，九尾狐與西王母形成鮮明的主從關 係，而此一主從關係又表現在山東嘉祥地區的九尾狐或為佩劍侍從，或 為仙人所管理牽執的神獸，呈現出戒慎與臣服之姿態；而身佩長劍的九 尾狐可能與此一時期西王母新增的救劫功能有密切的關係52，此說可待 進一步考證。陝西地區之九尾狐則或奔走跳躍，或爬攀而立，渲染出仙 境中自在的情趣。而四川地區彭山石棺上的九尾狐則身生雙翼，動態自 若已成位列仙籍的仙界神獸。墓室空間中的九尾狐，不是讖諱文獻中預 示聖王政治的符應，而是為西王母所管轄，仙人所役使的仙界神獸：「有 翼」是飛昇轉化羽化的符號，有翼九尾狐已被仙道化為西王母仙境的仙 獸，言說著漢人企求昇登轉化的生命敘事，圖像文本說明了口傳神話在 歷史演變中，不斷增衍的創造力。
52 李凇Li Song：《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Lun Handai yishu zhong de ziwangmu
四、幽府冥獸：生殖與死亡的雙重符號
正如前文所述，學界歷來對於漢畫像九尾狐之詮釋，或援引漢代讖 緯文獻說明其祥瑞特質，或引薩滿觀論釋其為昇天助手，但二說皆無法 充分解釋漢畫像西王母圖像中反覆出現的「九尾狐」之意義。對於九尾 狐之圖像及其敘事功能考察，必須結合漢代西王母信仰與墓葬形制考 察，始見其貌。由《漢書‧五行志》記載可知漢代末年在民眾的宗教運 動中，西王母已成為賜人長生、避禍不死的民間信仰宗教女神。在墓葬 形制中，西王母更成為主掌崑崙神聖空間的女神。西王母的仙境空間是 遠隔「常」世之外的「非常」空間，也是亡魂的棲息所、仙靈飛昇轉化 的空間，西王母在民間信仰乃至墓葬儀式中皆透露其具有掌握生死的雙 重性。墓葬儀式與空間模式功能一是召魂合魄，入土為安，一是轉化昇 登，羽化登仙53。西王母身邊為王母所掌理役使的配屬動物，也與此二 墓葬功能有關。如搗藥兔、蟾蜍與「不死」的聯結，而「九尾狐」在墓 室祠堂西王母圖像系統中，也與「死亡」有密切的聯結。 （一）狐與數字「九」 九尾狐其尾以「九」為數，學者大都持「九」表其多數的解釋54， 九尾狐即大尾狐、蓬尾狐，「九」為陽數，應是九尾狐的原始生物意義； 但九尾狐其後之神異化、神聖化，與「九」此一神聖數字也有一定的關 聯。中國古代有死後歸於地下的觀念，與墓葬形制亦與之相關，蒲慕州 指出「黃泉」一詞乃得自於實際之墓葬行為，其後始成為「墓穴」的代 稱55，除了「黃泉」外，《禮記‧檀弓》中所述及之「九京」、「九原」 也指墓地空間：53 李豐楙Li Fengmao：〈多面王母、王公與昆侖、東華聖境──六朝上清經派為主的方
位神話考察〉“Duomian Wangmu, Wanggong yu kunlun, donghua shengjing-liuchao Shangqing jingpai weizhu de fangwei shenhua kaocha”，收於李豐楙 Li Fengmao、劉苑
如Liu Yuanru 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Kongjian, diyu
yu wenhua: Zhongguo wenhua kongjian de shuxie yu chanshi（臺北[Taipei]：中國文哲 研究所[Zhongguo wenzhe yanjiusuo]，2002 年），頁 56。
54 余英時Yu Yingshi：〈中國古代死後世界觀的轉變〉“Zhongguo gudai sihou shijieguan de
zhuanbian”，《 中 國 思 想 傳 統 的 現 代 詮 釋 》 Zhongguo sixiang chuantong de xiandai quanshi（臺北[Taipei]：聯經出版社[Lianjing chubanshe]，1987 年），頁 130。
55 蒲慕州Pu Muzhou：《墓葬與生死──中國古代宗教之省思》Muzang yu shengsi-Zhong
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 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文子曰：「武也，得歌於斯， 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也。」北 面再拜稽首。君子謂之善頌、善禱。（《禮記‧檀弓下》）56 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 歸？」（《禮記‧檀弓下》）57 《爾雅•釋丘》：「絕高為之京」58，《爾雅•釋地》曰：「廣平曰 原」59，九京即九原，為死後歸藏之墓地。而「九京」之義更進一步 具有死後所歸之抽象空間意涵。 除了「九」為墓地、死後空間有關外，死後幽都世界中又有「土伯 九約」。〈招魂〉：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敦脄 血拇，逐人駓駓些。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歸 來！恐自遺災些。60 「土伯」，王逸注曰： 后土之侯伯也。約，屈也，……言地有土伯，執衛門戶，其 身九屈，有角觺觺，主觸害人也。61 王逸將「約」釋之為「屈」，但蔣驥則釋「約」為「尾」： 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土伯，后土之伯也。約，尾也。呂 氏春秋，肉之美者，有旄象之約。62
56 ［東漢］Donghan 鄭玄 Zheng Xuan 注，［唐］Tang 孔穎達 Kong Yingda 疏：《禮記正
義》Liji zhengyi（臺北[Taipei]：藝文印書館[Yiwen yinshuguan]，1982 年），卷 10，
頁197（23b-24a）。
57 同上註，卷10，頁 199 (28a)。
58 ﹝晉﹞Jin 郭璞 Guo Pu 注，﹝宋﹞Song 邢昺 Xing Bing 疏：《爾雅注疏》Erya zhushu
（臺北[Taipei]：藝文印書館[Yiwen yinshuguan]，1982 年），卷 7，頁 114﹙10a﹚。
59 同上註，卷7，頁 112﹙6a﹚。
60 ﹝宋﹞Song 洪興祖 Hong Xingzu 補注：〈招魂〉“Zhaohun”，《楚辭補注》Chuci buzhu
（臺北[Taipei]：大安出版社[Daan chubanshe]，1991 年），頁 201。
61 同上註，頁161。
是則「土伯九約」即為「土伯九尾」，言土伯具有「九尾」之狀。 職掌地下幽都之府的「土伯」是否具「九尾」之狀，可進一步論證，但 從中已見「九」、「九尾」與墓地、幽都以及死亡間的密切關係。其與九 尾狐關係可以圖示如下： 表二 空間 空間之獸 空間之數 九京、九原 幽都 土伯 「九」約之九 表層義 漢代墓葬 九尾狐 「九」尾之九 深層義 死亡空間 死亡冥獸 冥界數字 從圖表中可見「九尾狐」的死亡象徵義，而「幽都」空間除了與「九」 聯結外，又與「狐」有關聯。《山海經》中，有「幽都之山」： 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鳥、 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 有大幽之國，有赤脛之民。（《山海經‧海內經》）63 在「幽都之山」中有「玄狐蓬尾」，其中亦見「蓬尾狐」為「幽都 之獸」，而九尾狐也即蓬尾狐，於是九原、幽都、土伯九約、玄狐蓬尾， 九尾狐共同構築成一個有異於常俗人間的死亡空間，而「九」與「狐」 都烙上死亡的記號。 （二）狐與墓、丘 九尾狐除了「九」具死亡象徵外，「狐」與墓室、墓穴死亡空間也 有關係。在現實世界中，狐為穴居動物，其中又以棲息於墓穴，特別是 古墓之中為多。晉人張載〈七哀詩〉云：「北芒何壘壘，高陵有四五。 借問誰家墳，皆云漢世主。恭文遙相望，原陵鬱膴膴。季世喪亂起，賊 盜如豺虎。毀壤過一抔，便房啟幽戶。珠柙離玉體，珍寶見剽虜。園寢 化為墟，周墉無遺堵。蒙蘢荊棘生，蹊逕登童豎。狐兔窟其中，蕪穢不
出版社[Daan chubanshe]，1991 年），頁 161。
復掃。」64北芒、高陵為荒涼的「墳」地與廢「墟」，人煙罕至，卻「狐 兔窟其中」是狐的生活園地，古墓窟穴乃是狐棲居之所。 古人又有「狐死首丘」之說，狐之死亡有首之方位性，而「丘」則 是狐死所歸之地。古人以北方為「幽都」所在，北方為死亡方位，仰韶 文化、大溪文化、大汶口文化中，死者皆有頭向北而葬的習俗。《禮記‧ 禮運》云：「死者北首，生者南鄉，皆從其初。」65人死北向乃「從其 初」，穴居之狐死而首丘也是回其原初之所。《禮記•檀弓上》： 太公封於營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樂。樂其所 自生。禮，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66 陳澔《禮記集說》曰： 太公雖封于齊，而留周為太師，故死而遂葬於周。子孫不敢 忘其本，故亦自齊返葬於周，以從先人之兆。……狐雖微獸， 丘其所窟藏之地，是亦生而樂于此矣，故及死而猶正其首以 向丘，不忘其本也。67 即言「丘」為狐所窟藏之地，以狐死首丘與太公返葬於周相比附，稱美 其不忘本初之仁德。 而「丘」，《說文》：「丘，土之高也，非人所為也。从北从一。一， 地也，人凥在丘南故从北，中邦之凥在昆侖東南。一曰：四方高，中央 下為丘。象形」68、「虛，大丘也，昆侖丘謂之昆侖虛。」69《廣雅‧釋 詁三》：「邱，空也。」70可知丘一說為高土之狀，一說為四方高中央下
64 逯欽立 Lu Qinli 輯校：〈晉詩〉“Jinshi”，《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Xianqin Han Wei Jin
nanbeichao shi（臺北[Taipei]：木鐸出版社[Muduo chubanshe]，1983 年），卷 7，頁 741。
65 ［漢］Han 鄭玄 Zheng Xuan 注，［唐］Tang 孔穎達 Kong Yingda 疏：《禮記正義》Liji
zhengyi，卷 21，頁 416（9b）。
66 同上註，卷7，頁 125（1a）
67 ﹝元﹞Yuan 陳澔 Chen Hao：《禮記集說》Liji jishuo（臺北[Taipei]：臺灣商務印書館
[Taiwan shangwuyinshuguan]，1979 年），卷 3，頁 11b。
68 ﹝東漢﹞Donghan 許慎 Xu Shen 撰，﹝清﹞Qing 段玉裁 Duan Yucai 注：《說文解字注》
Shuowenjiezi zhu（臺北[Taipei]：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Liming wenhua shiye gufen youxian gongsi]，1993 年），頁 390（44a-44b）。
69 同上註，頁390（44b）。
70 ﹝魏﹞Wei 張揖 Zhang Yi 撰，﹝清﹞Qing 王念孫 Wang Niansun 疏證：《廣雅疏證附
之形，而丘又具有「空」、「墟」的概念，「丘」、「邱」、「墟」，這些語意 群形成一種空虛（emptiness）的狀態。這種狀態，巫鴻指出是「極富於 生命力的概念」71，而這種生命力則是表現在與過往歷史時空的聯結。《禮 記》：「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72，「墟」又與「墓」此一空間 常兩兩相連，「丘」與「墳」的連結，也在漢魏古詩中也反覆出現，投 射著死生新故的感慨「狐死首丘」，「丘」，此一地貌形式具有的「空墟 性」與「死亡性」特質，既是生命開始的地方，也是生命最終的歸所。 因此，九、狐、丘、墳、墓等意象成為構築死亡空間的元素，投射著對 死亡的深層恐懼與想像。《白虎通》云：「狐死首丘，不忘本也。」乃是 儒者倫理化的道德說解，究其深層意涵實指涉著「狐」與「死亡」、「墓 室」、「丘墳」的關係，以及死後生命永恆回歸原初的願望與意涵。 （三）尾與生殖 歷來對於九尾狐的詮釋，除了持祥瑞符應說之外，有強調其「尾」 的生殖性，如李劍國研究云：「白狐而九尾，並非故為虛誕，其中已含 了生殖崇拜。」73顧森、李凇等人則從天象「尾宿」來解說，並引《史 記‧天官書》：「尾為九子」說明狐之九尾，在數字上與意義上都與尾宿 星之九星意義相關，尾宿象徵多子。74雖然這些詮釋都與《吳越春秋》 大禹娶塗山女而有白尾九狐之應的敘事有關，但「尾」的確具有生殖的 功能與象徵。《尚書‧堯典》云：「以殷仲春，厥民析，鳥獸孳尾。」75 偽孔安國傳曰：「乳化曰孳，交接曰尾」76，《列子‧黃帝》亦云：「雄 雌在前，孳尾成羣」77。在這些文獻中，「尾」的生殖力量十分鮮明。
[Zhongwen chubanshe]，1981 年），卷 3 下，頁 94（360）
71 ﹝美﹞巫鴻Wu Hong 著，梅枚 Mei Mei 等譯：《時空中的美術：巫鴻中國美術史文編
二集》Shikong zhong de meishu :Wu Hong Zhongguo meishushi wenbian erji（北京
[Beijing]：三聯書店[Sanlian shudian]，2009 年），35 頁。
72 ［漢］Han 鄭玄 Zheng Xuan 注，［唐］Tang 孔穎達 Kong Yingda 疏：《禮記正義》Liji
zhengyi，卷 10，頁 194（17b）。
73 李劍國Li Jianguo：《中國狐文化》Zhongguo hu wenhua，頁 2002。。
74 顧森Gu Sen 編：《中國漢畫圖典》Zhongguo Hanhua tudian（杭州[Hangzhou]：浙江
攝影出版社[Zhejiang shying chubanshe]，1997 年）。
75 ﹝東漢﹞Donghan 鄭玄 Zheng Xuan 注，﹝唐﹞Tang 孔穎達 Kong Yingda 疏：《尚書正義》
Shangshu zhengyi（臺北[Taipei]：藝文印書館[Yiwen yinshuguan]，1982 年），頁21（9b）。
76 同上註，頁21（9b）。
而大禹娶塗山女，塗山之歌：「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成於家室，我都 攸昌。78」大禹聖王婚娶、兩性相合、子孫繁衍，即「孳尾」而「成群」 之義。婚娶生殖，不但可繁衍後代，也是面對死亡的一種方式。若從神 話思維來考察，聖王之婚娶與宇宙韻律相協，也具有重現天地之合、宇 宙創生的開闢論的象徵意義。 東漢以後，在漢代墓室祠堂中的伏羲、女媧圖，常作二神相向而立， 下部「交尾」之狀，即凸顯其做為配對對偶神關係，也有「再生」的意 涵。而西王母與東王公做為配對出現的對偶神，也明顯象徵著性和重生 的力量。余英時研究東漢生死觀指出： 重生和性的主題常支配著葬禮的符號，只有記住這一點，我 們才能更全面理解馬王堆帛畫，透光鑒圖案，以及西王母神 話的符號含義。79 而九尾狐除了具「死亡」的象徵意涵外，其蓬鬆長尾，又具備了「性」 與「生殖」的功能，以及生生不息的再生繁殖力量。
五、結語：獸的神聖敘事
漢代的墓葬形制彰顯了漢人陰陽有別的靈魂觀與生死觀，也蘊涵對 長生不死的永恆企求。墓室圖像中的伏羲、女媧作交尾之狀，隱喻著「生」 與「再生」的生命初始，而西王母的仙境空間象徵著宇宙更新的再生力 量。西王母既主生又主死的雙重性也表現其配屬動物九尾狐的象徵系統 中。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云： 狐，妖獸也，鬼所乘之。有三德，其色中和，小前大後，死 則丘首，謂之三德。80shuju]，1958 年），卷 2，頁 19。
78 ﹝唐﹞Tang 歐陽詢 Ouyang Xun 奉敕撰：《藝文類聚》Yiwen Leiju（臺北[Taipei]：文
光出版社[Wenguang Chubanshe]，1974 年），卷 99，頁 1715。
79 余英時Yu Yingshi 著，侯旭東 Hou Xudong 等譯：《東漢生死觀》DongHan shengsiguan
（上海[Shanghai]：上海古籍出版社[Shanghai guji chubanshe]，2005 年），頁 24。
80 ﹝東漢﹞Donghan 許慎 XuShen 撰，﹝清﹞Qing 段玉裁 DuanYucai 注：《說文解字注》
《說文解字》對「狐」的說解，結合了二種「狐」的特性，一是為 「鬼」所乘之「妖獸」，而「鬼」，《說文》：「人所歸為鬼」81，《禮記‧ 祭法》亦云： 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其萬物死，皆曰折；人死， 曰鬼，此五代之所不變也。82 在漢人觀念中，人死為鬼，而「狐」又為「鬼」所乘，可見狐為陰 間之「妖獸」。另一是三德瑞獸，《說文解字》狐有「三德」之說，乃是 結合了漢代讖緯語境以狐為瑞獸的符號重詮。「狐」在漢人思想中有兩 種系統──「妖獸」與「瑞獸」；而九尾狐在漢代也具有兩種象徵系統： 一是做為聖王政治、天下太平的符瑞瑞獸──九尾白狐，一是做為西王 母侍從的冥獸、仙獸──九尾狐。歷來學者對於漢畫像中九尾狐的詮 釋，大都採政治符瑞之說，以王母仙境中的九尾狐為示禎祥之獸，但若 回歸圖像語境，從漢代畫像的墓葬空間來探討，九尾狐以其具墓室、墳 丘死亡空間的密切連結、狐死首丘重返原初的回歸特質；同時又具備了 生殖功能的符號性，才是其進入西王母仙境空間的重要因素。墓葬圖像 語言有其自身的文化傳統，承傳自廣大的口傳敘事系統，從王侯貴族到 庶民工匠所共同承傳的昇仙願望，共同凝聚成墓室中的仙境圖像，圖繪 著死後世界的想像。 漢畫像西王母的空間是神聖空間，象徵著生命終極的回歸，西王 母做為墓葬空間中之女神，其配屬動物搗藥兔象徵著西王母掌不死藥 的 職 能 ， 而 九 尾 狐 的 生 死 二 元 性 則 隱 喻 著 西 王 母 同 掌 生 死 的 雙 重 職 能，以及「狐死首丘」從其初始、「鬼者，歸也」具宗教意義的永恆回 歸意涵。漢畫像中的九尾狐不是讖緯語境中傳遞著天命的使者，而是 女神西王母的侍從、仙境中的有翼仙獸，彰顯著西王母的神聖職能； 它以美麗靈動的九尾之姿，傳遞著仙界的訊息，也伴隨著女神西王母 在幽暗的墓葬空間中護衛著死後的亡靈，言說著生命永恆回歸的神聖 敘事。 【責任編校：林偢萍】
81 同上註，頁439（39b）。
82 ［漢］Han 鄭玄 Zheng Xuan 注，［唐］Tang 孔穎達 Kong Yingda 疏：《禮記正義》Liji
【附圖一】卜千秋夫婦升仙圖83
【附圖二】河南洛陽偃師辛村漢墓壁畫中後室間橫額西王母圖84
83 黃明蘭Huang Minglan、郭引強 Guo Yinqiang 編著：《洛陽漢墓壁畫》Luoyang Hanmu
bihua（北京[Beijing]：文物出版社[Wenwu chubanshe]，1996 年），頁 74。
84 黃明蘭 Huang Minglan、郭引強 Guo Yinqiang 編著：《洛陽漢墓壁畫》Luoyang Hanmu
【附圖三】三足烏和九尾狐85
【附圖四】西王母、作坊、胡漢交戰畫像86
85 周到 Zhou Dao、呂品 Lu Pin、湯文興 Tan Wanxing 編：《河南漢代畫像磚》Henan
hedaihuaxiang zhuan（臺北[Taipei]：丹青圖書公司[Danqing thshu gongsi]，1986 年）， 頁50。
86 賴非 Lai Fei 主編：《中國畫像石全集（第二卷）》Zhongguo huaxiangshi quanji (dier
juan)（濟南[Jinan]：山東美術出版社[Shandong meishu chubanshe]，2000 年），頁 87，圖版說明頁 32。
【附圖五】西王母、仙車、公孫子都暗射穎考叔、狩獵畫像87
【附圖六】綏德墓門左、右立柱畫像88 【附圖七】彭山一號石棺 西王母89
87 賴非 Lai Fei 主編：《中國 畫像石全集（ 第二卷）》Zhongguo huaxiangshi quanji
(dierjuan)，頁 111，圖版說明頁 42。
88 湯池 Tang Chi 主編：《中國畫像石全集（第五卷）》Zhongguo huaxiangshi quanji(diwu
juan)（濟南[Jinan]：山東美術出版社[Shandong meishu chubanshe]，2000 年），頁96，
圖版說明頁32。
89 高文 Gao Wen 主編：《中國畫像石全集（第七卷）》Zhongguo huaxiangshi quanji(diqi
juan)（鄭州[Zhengzhou]：河南美術出版社[Henan meishu chubanshe]，2000 年）頁 116-117，圖版說明頁 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