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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小說續書的文化現象考察結案報告書
政治大學中文系 高桂惠 本計劃已完成論文: 一、〈未盡之事——明清小說「續書」的書寫〉 於 2001 年 12 月 28、29 日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舉辦之「情欲明清」 國際學術研討會發表,刻正審查出版中。這篇論文針對本計劃「明清小說續書的 文化現象考察」企圖建構一綜合鳥瞰的整合,先由「赤子」情懷的角度去串聯「續 書」的書寫狀態。 明清小說的續書作為一種附庸式的創作狀態,它們將許多情節與人物做了多 角度的轉變,企圖達到對公共記憶的修正,對結局的再完善。這種書寫方式,一 方面契合了組織化的原則,在這種書寫過程中產生了對原著裡許多異質性的特質 (做為局部事實的存在)的一種施壓(往往朝「常態存在」修正);另一方面在 每一部「續書」裏,在對原著擴展的過程中,又突顯出「關係中的特徵」,並因 而產生不同的向量,見證作者與讀者的「自我——分布」的「群集」狀態,而各 個分離狀態的群集可能證實一個特定的單位、是獨立的;也可能在同時屬於一個 更大的單位。本文嘗試從小說原著與續書之間的對應狀況觀察「大單位」與「分 離群集」之間的關係,以期探索這一批作品的處境。在眾多「分離群集」當中, 赤子、才子、女子分別標誌出「過去我」、「理想我」以及「他者」的「自我-- 分布」。本文選擇「赤子之情」作為探析,嘗試從這角度探討續書作家群的書寫 內涵,並為「續書」形式中的各種「自我」進行描繪。在續書的創作中明顯都有 一個「未盡之事」的破口,續作家們在處理這種情緒時,去傾聽內在兒童的聲音, 去聆聽文化兒童的歷史迴聲,往往不經意中也流露了自身處境的艱窘與貧弱。在 面對名著經典化的過程中以欣羨的步履踏上「名著」的後塵,自我人格的危機之 旅也就展開了。續書創作作為移動中的一個環節,藉由人物形象自我展演的過程 中,在「完形」的強烈需求下,被組織到一個龐大的穩定結構中,其「向量」大 抵朝著自我的異化推進,在集體記憶與公/私議題的書寫中,創造出一波波以量 取勝、以質為犧牲的文藝潮流,孫悟空也好,賈寶玉、林黛玉也罷,在被視為成 長小說的這一群對象,幾無倖免的在續書中長大了,同時也喪失了它們作為文化 出口的光芒,然而,為什麼「完成」必須是「放棄」赤子﹖ 在完成「赤子」角色化的各續書狀態後,更打算朝「才子」系列及「女子」 系列整理。本計劃嘗試從小說原著與續書之間的對應狀況觀察「大單位」與「分 離群集」之間的關係,以期探索這一批作品的處境。續書作者大抵名不見經傳, 也由於附屬於名著的關係,更不可能被經典化,但他們在生產文化的流程中,卻 處於一個尷尬、複雜而又特殊的位置,他們所選擇的焦點,呈現出強勢理陣與弱2 勢理陣、大文學與小文學、異文典與正文典的「中間狀態」,這些續書作家群, 關切著原著關切的某些面向,在擺盪、矛盾間,似乎勾勒出某些常見議題,通常 這些議題也是主流/邊緣共同立論的焦點。 從「續書」作品中,映照出另一批稱為「經典」的著作中仍留有許多問題(空 白),尚待後繼者來解決,本計劃的重點不在「解決」,而是「角度」的選取,唯 有通過角度的設定,才能看出這些作家群面目模糊下的「集體性」的內涵。歷來 在為古典小說續書在面對「集體性」中「量」的累積與「質」的稀薄之現象,多 將其放置於小說流派中來加以考察,如:《紅樓夢》續書包含艷情、才子佳人、 兒女英雄的文學基因,成為流派縮影匯集地。但若細細推敲上述這類小說與續書 群的文學「基因」對照中,並不具有「基因」的創造性特質,反而是僵化的原因。 有些研究者將一再出現的特點及其規律稱為程式化、模式化,並找出個中若干結 構或稱反覆出現的情節名為預制件。我們尋索小說「脈絡化」,其實往往是一連 串文本解讀過程累積的結果,或者說是重新編織一連串解讀過的文本,使其具有 可理解性之活動的產物。「基因」的取得及詮釋、建構之間的三組紐力,在一般 認為的「二流」小說(包括續書),其(對象)主體意象是一條相對之下比較不 明朗的線索,如何在「量」的位移中去品繹「質」的流向,將每一「群集」中潛 在的組織意義--「自我--分布」勾勒出來,成為這類小說再定位的重要工作。 在眾多「分離群集」當中,赤子、才子、女子分別標誌出「過去我」、「理想 我」以及「他者」的「自我--分布」狀況,本文選擇「赤子之情」作為第一部 分的探析,嘗試從這角度一探續書作家群的書寫內涵,並為「續書」形式中的各 種「自我」進行的描繪。經由「圓夢」強烈的組織化的完形驅力,以及「補恨」 的「創傷範式」的處理,明清文化現象之一環節,表現在小說續書的書寫上,充 滿了值得理解的深層意涵。西方「創傷範式」(trama paradigm)的觀點指出,使 一個事件成為創傷事件的原因是一個人在當時沒有充分地和恰當地做出情緒反 應;壓抑這種記憶使它成為致病因素。治療的目的是恢復被壓抑了的對創傷事件 的記憶,徹底發洩被壓抑的情緒,以便這些記憶和其他的意識自我之間建立聯 繫。治療的方法是自由聯想,尤其是夢的解析。在續書的創作中明顯都有一個「未 盡之事」的破口,續作家們在處理這種情緒時,去傾聽內在兒童的聲音,去聆聽 文化兒童的歷史迴聲,往往不經意中也流露了自身處境的艱窘與貧弱。在面對名 著經典化的過程中以欣羨的步履踏上後塵,自我人格的危機之旅也就展開了。 《西遊記》上天下地的「自由聯想」空間極大,但作為主軸,一身「赤子情 懷」的孫悟空,其「鬥戰勝佛」的威猛火力在續書新處境、新任務與再一次西天 去來的「過程中」,「自我」或是終止自辯與辯誣、或是回歸幽閉與渾沌,「自我」 形象的退化(借用溝口雄三對李贄學思過程為「胎內的渾沌」的形容),與過度 機鋒式、道學式的跳躍對話,形成一種人格鍛接的巨大落差。從一個側面來理解 晚明(這三本續書寫作時期約當晚明)心學洗禮過的知識分子的所處的社會脈絡 與人生處境,「赤子情懷」的原初而又成熟,變成一種不易言說的困境。 《紅樓夢》的「白日夢」也適合馳騁思緒,但是原著最吸引人的原是那無法
3 治癒的「創傷」,一種永遠無法消除的「浪漫」來源、美的自我防衛姿態,卻再 度遭到續作者們「補恨天宮」的荼毒。書寫作為一種治療的過程,續書作家們對 「創傷」的彌縫,反導致「赤子情懷」角色化過程中的自我退化、自我消失。續 作者們視文化連續比斷裂重要而完整,傾向以一種世俗圓融的慣性常態來掌握世 界,但是這個「過去我」在遊戲的虛擬世界中,被組織到常識理性的範疇,「角 色化」的網絡裡,「自我」個性的消失,「逆子(女)」的以神(鬼\魔)為戲,所 有神聖的戲仿與重估,像瑰麗的童年一樣卻是永遠的未完成,作家各自以其需要 操作文本世界的符號,在對話的當下,見證了文化的自我調適歷程。 格爾玆曾將文化系統形容像章魚一般,協調性有時候不那麼好,是一種部分 整合、部分不協調、部分獨立的混合物;當它在移動時,並非各部分的順暢的協 調增效(synergy),一個全體大規模的共同行動;而是各部分不協調的移動,最 終累積了定向變化。學者指出中國小說史的脈絡中,世情小說的重心是描寫人 物,注重揭示人的感情世界的豐富、複雜;但是隨之而來一路發展的社會小說、 諷刺小說、譴責小說、政治小說等作品,則截取最能表現問題的橫斷面以特寫其 主題,人物形象成為某種社會問題的載體。續書創作作為移動中的一個環節,人 物形象自我展演的過程中,在「完形」的強烈需求下,被組織到一個龐大的穩定 結構中,其「向量」是朝自我異化推進的,並因而創造出一波波以量取勝、以質 為犧牲的文藝潮流,孫悟空也好,賈寶玉、林黛玉也罷,在被視為成長小說的這 一群對象,幾無倖免的在續書中長大了,同時也喪失了它們作為文化出口的光 芒,或許,歷史的弔詭正在於此:既渴望突破,又習於名色、框架的結構吧?! 二、〈類型錯誤\理念先行?──由明末《西遊記》三本續書的「神魔」談起〉 在「中央研究院人文組跨所(處)研究先期規劃」之「鬼與怪的跨文化比較 研究」(主持人:蒲慕州)於 2002 年 12 月 6 日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小 型研討會發表。 這篇論文關切的是:在敘事的傳統下,作為章回體的「神魔小說」如何從神 話、志怪、傳奇的敘事操作中發展其文體意識?而在這一敘事自覺(或不自覺) 的流播中,「小說類型」與「知識類型」是什麼對應狀況?「類型錯誤」是某些 明清小說研究者對《西遊記》,尤其是續書群的「道學氣」的一種批評。但是, 為何大量明清小說作家無視於(甚或有意利用)「類型」的距離,創造這麼多「道 學氣」的作品?又企圖使「巫術理性」、「知識理性」以及「常識理性」都放在通 俗文類的小說中作為審美的對象?「理念先行」的創作中,「理念」的狀態如何 被具像化?「理念先行」與「類型意識」在神魔的關係中就小說學的角度該如何 看待?(德)馬克斯.韋伯(Max Weber,1864-1920)認為中國的原始色彩的「巫 術理性」將「元素、季節、味覺與氣候的種類,都與人的五臟拉上關係,也就是 大宇宙與小宇宙聯繫起來。……以五為神聖數字的有關宇宙起源的思辨,諸如五 星、五行、五臟等等,反映了大宇宙與小宇宙的對應關係。……中國這種『普遍
4 主義的』(天人合一的)哲學與宇宙起源說,將世界轉變成一個魔法乖張的園地。 每一個中國的童話都反映了非理性巫術的大眾性。」1作為一部充滿諧謔性質以 及童趣的小說,《西遊記》及其續書群對這魔法世界的演義,2不管在敘事的形式 結構上,或是內容的增刪創發上,這一敘事叢的文本世界是否也從某種角度透露 其知識的容受層?神魔小說的「巫術理性」、「知識理性」以及「常識理性」滲透 與融合過程中,文本的「大眾性」與「小眾性」彼此回饋、再造又呈現什麼值得 探究的面向? 也因著這種「大眾性」的關懷,本人參與政治大學「大眾文學與文化研究室」 ( 主 持 人 : 政 治 大 學 英 語 系 陳 超 明 主 任 ),擬提出對明清小的「程式化」知識 生產的觀察,並嘗試對「大眾文化」下的偵探小說、科幻小說進行文化現象與文 學現象的分析。 1 詳參《儒教與道教》,氏著,洪天富譯,(江蘇:江蘇人民出版社,1993 年一版),頁 222-226。 2 清.劉廷璣《在園雜志》說:「近來詞客裨(稗)官家,每見前人有書盛行於世,即襲其名為後 書副之。取其易行,竟成襲套。有後以續前者,有後以證前者,甚有後與前絕不相類者,亦有狗 尾續貂者。……演義,小說之別名,非出正道。」(卷三)我在此處借用中國歷史小說的「演義」 說法,嘗試說明「口傳」、「戲劇演出」、「書寫」這些流播的方式,對《西遊記》這個「魔法世界」 有著創造與改造的種種功能與結果;其實也針對小說創作時「說」與「故事」兩方面的演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