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苑裡」在哪裡？反風車抗爭、藺草文化節，以及山水米事件
中的苑裡地方認同及其轉型(第2年)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計畫 計 畫 編 號 ： MOST 103-2410-H-004-164-MY2 執 行 期 間 ： 104年08月01日至105年07月31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苗延威 計畫參與人員：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柯智仁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31 日
中 文 摘 要 ： 近十餘年來，風能發展一日千里，然而新科技和新能源的發展，也 產生了新的後遺症，例如，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風力發電廠即曾引 發相當規模的抗議行動，並獲得國會響應，要求對風場噪音進行更 加嚴格的控管。同時，耳科醫生和神經學專家，也有愈來愈多的研 究論文顯示，巨型風機與民宅過近的結果，將使社區居民產生暈眩 、耳鳴、失眠、焦慮等後遺症。本文將討論「苑裡反瘋車運動」 ，此一台灣近年來最具代表性的反對陸域風機設置運動；該運動以 其在地鄉親為主體組織自救會，結合學生、律師、學者等外來聲援 者，共同對抗跨國企業、政府與技術官僚、警察、地方頭人等共構 的龐大利益結合體，並向社會訴求規範發電廠與住家之間的安全距 離。2012年秋天成立的自救會運用各種抗爭策略，在兩年之中，逼 迫廠商妥協，將苑裡海岸原來被規劃設立的十四支風機先是限縮為 四支，後再於2014年九月拆除兩支風機。為了理解這個地處台灣中 部邊陲、人口僅數千人的聚落，如何以及為何抵擋風機設置，本研 究將透過田野調查、參與觀察和和深度訪問等方法，摸索在地團結 的宗教認同、親族網絡、社區營造等多層次社會肌理，以摸索和探 討「抗風車」此一草根抗爭的運作、條件和限制。此外，本文發現 ，在抗爭過程中逐漸具象化的「安全距離」概念，至少扮演著五種 角色：一、動員草根社區，將個人的、切身的受苦經驗，收攏為普 世的、集體的理念；二、扮演與媒體和社會大眾通溝的角色，順利 將「不反綠能、只反不當選址風機」；三、提供籌碼以逼使業者做 出回應；挑戰科技官僚體制的因循怠惰和無感作為；建立起一套值 得倡議的論述，由此參與全球性的環境正義與社會正義抗爭。 中 文 關 鍵 詞 ： 苑裡反瘋車抗爭，綠能，安全距離，草根團結
英 文 摘 要 ： This research explores the anti-wind-turbine protest and its dynamics, 2012-2014, in Yuanli Township, Miaoli County. In the turn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wind power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alternative to burning fossil fuels for its being realized as a renewable, clean, and plentiful
resource of energy. There are many controversies over this new technology over the world, however. Local communities have been worried about impacts on health, birds, and living quality. It is not only about the struggle between energy and environment but als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evelopment and social justice. This research examines the protest process whereby a new sense of seashore
neighborhood solidarity emerges from their resistance against the global-capitalist group and the state. The protesters insist the idea that there must be a safe minimum distance (wind turbine setback or “safe
distance”) between a wind turbine and a home. We also find that the idea of safe distance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for the protest in five ways: first, it is useful to mobilize the grassroots community by transforming local, individual grievance to general, collective value; second, it makes an interface to communicate with the media about that their
protest is not to reject green power itself, but to resist turbines threating the people’s health and home; third, it provides an leverage to the protesters to bargain with the wind energy company; fourth, it challenges the
government’s policies, and fifth, it helps build a
discourse and participate in the global justice movement.
英 文 關 鍵 詞 ： Yuanli anti-crazy turbine protest, green energy, safe distance, grassroots solidarity
【研究成果之發表】
本研究計畫之研究成果，在兼任研究助理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 班柯智仁同學的協助下，已由計畫主持人撰寫為〈抗風車：陸域風機下的草根 團結〉一文，投稿至 2016 年台灣社會學年會，並獲入選，定於 2016 年 11 月 27 日發表。此外，本文亦以尋求刊發於學術期刊為目標，預計於明年年初投稿。 承蒙科技部提供經費補助，使本研究得以順利進行，特此誌謝。【成果報告內容】
抗風車：陸域風機底下的草根團結
苗延威（政治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摘要： 近十餘年來，風能發展一日千里，然而新科技和新能源的發展，也產生了 新的後遺症，例如，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風力發電廠即曾引發相當規模的抗議 行動，並獲得國會響應，要求對風場噪音進行更加嚴格的控管。同時，耳科醫 生和神經學專家，也有愈來愈多的研究論文顯示，巨型風機與民宅過近的結果， 將使社區居民產生暈眩、耳鳴、失眠、焦慮等後遺症。本文將討論「苑裡反瘋 車運動」，此一台灣近年來最具代表性的反對陸域風機設置運動；該運動以其在 地鄉親為主體組織自救會，結合學生、律師、學者等外來聲援者，共同對抗跨 國企業、政府與技術官僚、警察、地方頭人等共構的龐大利益結合體，並向社 會訴求規範發電廠與住家之間的安全距離。2012 年秋天成立的自救會運用各種 抗爭策略，在兩年之中，逼迫廠商妥協，將苑裡海岸原來被規劃設立的十四支 風機先是限縮為四支，後再於 2014 年九月拆除兩支風機。為了理解這個地處台 灣中部邊陲、人口僅數千人的聚落，如何以及為何抵擋風機設置，本研究將透 過田野調查、參與觀察和和深度訪問等方法，摸索在地團結的宗教認同、親族 網絡、社區營造等多層次社會肌理，以摸索和探討「抗風車」此一草根抗爭的 運作、條件和限制。此外，本文發現，在抗爭過程中逐漸具象化的「安全距離」 概念，至少扮演著五種角色：一、動員草根社區，將個人的、切身的受苦經驗， 收攏為普世的、集體的理念；二、扮演與媒體和社會大眾通溝的角色，順利將 「不反綠能、只反不當選址風機」；三、提供籌碼以逼使業者做出回應；挑戰科 技官僚體制的因循怠惰和無感作為；建立起一套值得倡議的論述，由此參與全 球性的環境正義與社會正義抗爭。 關鍵字：苑裡反瘋車抗爭，綠能，安全距離，草根團結一、前言
2015 年 6 月 11 日，澳洲總理 Tony Abbott 接受電台主持人 Alan Jones 專訪， 談到風能產業時，主張降低澳洲風場（wind farms）的開發數量，他強調，大 型風機對健康存在著潛在影響，而不僅是審美觀的問題，「當我靠近這些風場 時，毫無疑問的，它們不僅在視覺上難看，而且有很大的噪音。參議院最近要 做的事，就是減少它們的數量，是的，Alan，減少！大寫的 R-E-D-U-C-E，我 們在未來一定要減少這些東西的數量。」他也同意電台主持人對風場附近居民 的形容：他們是住在自己家園的難民（refugees in their own homes）。1
這是 2014 年 9 月財政部長批評風場設置破壞景觀以來，再次由政府高官挑起的風能問 題，毫不意外地也再度引發澳洲朝野政黨、環境保護團體，與風場居民之間的 爭辯。自從風能在 1980-90 年代興起，並被西方國家視為無污染、高效能、低 成本的主要再生能源項目之後，一座座矗立在海邊、山巔、沙漠、曠野等被測 定為「優良風場」的低密度人口土地上的大型風機（wind turbines）所形成的風 場，逐漸成為二十一世紀全球地景的新寵兒。以澳洲南部而言，根據官方統計， 在 2004－2011 年間，風能發電所提供的能源比例已從 1%上升到 21%；到了 2011 年，南澳政府更斥鉅資打造世界上最大的風力發電場，於 2015 年底運轉。2016 年的資料顯示，南澳大利亞已有十六座風場，總發電量達 1473 百萬瓦（兆瓦， megawatts）。2 與此同時，社會科學家、環境運動者和精神科醫生也逐步投入研究，並發 聲挑戰風能發展專家勾勒出的美好輪廓。首先，儘管在風電業者的說帖裡，風 電發展將為風場設置地區帶來經濟發展和更多的就業機會，但也有不少學者對 於這個論點感到懷疑。例如，Munday, Bristow & Cowell (2011) 在其評估英國威 爾斯鄉間風電發展與經濟變遷的論文中指出，傳統上以收入和工作機會來衡量 地方經濟發展，但在風電設置的偏鄉地帶，這個概念不太適用。也因此受風場 影響的地區得到的往往是各種名目的補償金或回饋措施；這類補償方案大多只 是短線操作，與所謂振興地方經濟的想像並不一致，這中間也不易產生有效的 社會轉化。 其次，當風場設置的密度愈來愈高，當國家的再生能源政策以發電量為優 先考慮時，它所承載的，就不只是電力，還有社會的反挫力。不少南澳居民已
1 Sydney Sunday Morning Herald, “'Awful and noisy': Tony Abbott slams wind farms during
interview with Alan Jones,” 2015.6.11.
2 見南澳大利亞政府官方網頁 (查閱日期 2016 年 9 月 15 日):
http://www.sa.gov.au/topics/water-energy-and-environment/energy/energy-supply-and-sources/renew able-energy-sources/wind-energy/wind-energy-in-sa。
對他們必須與如此多的風力發電機共處，感到不安，尤其是風力發電場噪音所 帶來的健康隱患，心存擔憂，部份地區也出現了相當規模的抗議行動；南澳參 議院並應人民訴願，緊急調查風力發電場可能對附近居民帶來的健康影響。在 其調查報告中，雖未確認二者的因果關係，但也要求對噪音進行更嚴厲的管制， 對發電廠與住家之間距離制定新規則，並增設獨立仲裁員處理投訴。2009 年， 澳洲新南威爾斯州議員組成特別委員會，在其調查報告中指出，風機與民居之 間，至少應保持兩公里的適當距離。 對於風電場的疑慮當然不只出現在澳洲。應當說，雖然在 2000-2010 年間， 全球風能在各國政府與跨國再生能源集團的推波助瀾之下，發展趨勢一日千 里，但是近幾年來，愈來愈多風場設置地或預定地的居民組織抗議行動，或者 進行司法訴訟，而且抗議和訴訟的理由不一而足，從風機噪音對人體與生活品 質的可能危害、巨大葉片轉動產生的日照炫影作用、葉片損毀掉落的威脅、對 環境美感具有負面效果等等（Butler, 2009；Sine and Lee, 2009；Perry-Kessaris, 2013）。 巨大風機對鄰近居民的心理影響並非空穴來風，2013 年 11 月 20 日，美國 伊利諾州的一座風機發生意外，巨大葉片破裂飛散，引發當地居民恐慌和抗議， 因為這並非獨立事件，而是十七個月來，發生在伊州境內的第三樁類似意外。 發生事故的風機均為奇異公司(GE)製造的 1.6 百萬瓦 100 型風機，該公司每回 都宣稱事故是個別事件，不過，「個別意外」總是不斷發生。3 僅在 2013 年 11 月間，除了伊利諾州的事故之外，紐約州4和密西根州5境內的風機也都有葉片 破裂的報導。倘若放在全球的範圍內，根據反對風能產業的網站「Stop These Things」於 2016 年初的估算，前一年約有 3,800 件風機葉片故障的報導，約佔 全球運轉機組 700,000 片葉片中的 0.54%。6 這些事故雖然大多發生在空曠地 帶，但破裂飛散的巨大風機葉片落到公路、農地，甚至民居的狀況仍不時發生， 「Stop These Things」因而稱其為「風機恐怖」(Wind Turbine Terror)。
3 Paxton Record, “Third wind turbine blade breaks in East Central Illinois,” 2013/11/22.
http://www.paxtonrecord.net/news/other/2013-11-22/third-wind-turbine-blade-breaks-east-central-illi nois.html.
4 North American Wind Power, “Another GE Turbine Blade Breaks Off, Leading To Further Investigation,” 2013/11/19.
http://nawindpower.com/another-ge-turbine-blade-breaks-off-leading-to-further-investigation.
5 North American Wind Power, “GE Blade Crashes To the Ground At DTE Wind Farm,” 2013/11/13. http://nawindpower.com/ge-blade-crashes-to-the-ground-at-dte-wind-farm.
6 Stop These Things, “Wind Turbine Terror: Spanish Home Hit by Flying Blade – Just 1 of 3,800 Blade ‘Fails’ Every Year,” 2016/1/19.
https://stopthesethings.com/2016/01/19/wind-turbine-terror-spanish-home-hit-by-flying-blade-just-1-of-3800-blade-fails-every-year/
美國土地廣袤、中西部人煙稀少，風力發電造成的環境損害，尚且難以估 計，若以台灣西海岸密集矗立的巨型風機密度而言，葉片破裂散落的意外，只 怕更令人憂心。 2008 年 1 月 17 日，苗栗後龍亦曾發生風機葉片掉落事故，德 國廠商凌威福在後龍鎮共架設了 21 座風力發電風車，每一組的葉片都長達 35 公尺、重達 3 公噸，幸好當日事故葉片掉落在稻田裡，並未造成人員傷亡。7 葉 片掉落之外，風機機組失火的事故在台灣也曾上演。2006 年 10 月 16 日，新竹 香山漁港旁的一架台電風力發電機起火，因風機主體高達 76 公尺約 20 層樓， 一般消防車無法灌救，最後仰賴民間起降機吊掛水線滅火。8 2007 年 8 月 8 日 新竹鳳山溪竹北段的一座風電機組凌晨突然冒煙起火，由於風機高 60 公尺，無 法灌救，在強風下付之一炬。9 2016 年 4 月 28 日，在彰濱工業區由台電設置 的一座風機突然起火，但因風機高達 60 多公尺，同樣救火困難，消防隊員和台 電工程人員只能在旁眼睜睜看著它燃燒，靜待火勢熄滅再行檢查處置；據台電 再生能源處長所說，著火的風機為丹麥 VESPAS 品牌，「單支造價逾新台幣 1.4 億元，於民國 99 年底商轉，原營運壽命為 20 年」，而同型風機在彰濱工業區共 有 31 支。10 經濟部能源局和工研院引述國際工程顧問公司 4C Offshore 的說法，評定台 灣海峽為「全世界最優良的海上風場」11，但台灣海峽本是多颱之地，勁風既 是助力也是阻力，風機在強颱考驗之下，未必能夠確保安全無虞。2013 年 9 月 24 日，天兔颱風襲擊中國廣東省汕尾地區，該地的紅海灣風力發電場遭亦遭重 創，據報導，至少有 8 座風機被吹至腰折斷。12 此外，2015 年 8 月侵台的蘇迪 勒颱風風勢強勁，於 8 日凌晨登陸，吹斷了台中清水高美濕地風力發電機組，6 部風機斷頭，下午颱風中心出海時，又將風機葉片吹落，掉落在道路上。13 除 此之外，位於北海岸的石門風力發電站，也不敵蘇迪勒強風，折損了 2 台，其 中 1 台是機艙及葉片燒損，另 1 台則是風機塔架折斷。14 此次颱風共計造成 8 7 中央社，〈後龍電力風車葉片掉落 幸無人受傷〉，2008/1/17。 8 《聯合報》，〈搧風點火 新竹發電風車焚燒〉，2006/10/17， http://udn.com/NEWS/DOMESTIC/DOM3/3561450.shtml 9 Yahoo!奇摩新聞網，〈一年兩起！竹縣風車起火六千萬付之一炬〉，2007/8/9，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70809/1/iiap.html 10 中央社，〈台電明天慶 70 週年 彰濱風機卻「火大」〉，2016/4/28。 11 工業技術研究院，「千架海陸風力機－風力資訊整合平台」， http://www.twtpo.org.tw/offshore_show.aspx?id=463. 2016/9/17 查閱。 12 《蘋果日報》，〈風車攔腰斷 汕尾災後如末日〉，2013/9/25， 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30925/18436817，2016 年 9 月 16 日查閱。 13 《中國時報》，〈高美濕地風車再掉葉片 台電損失達 5 億〉，2015/8/9， 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50809002567-260405。 14 台灣電力公司新聞組，〈蘇迪勒風災停電創紀錄 台電加派超過 4 千名人力全力搶修中〉，
台風機嚴重受損，雖未釀出人員傷亡，但風機及其葉片的安全性則再度受到質 疑。 颱風吹斷中國廣東汕尾地區風力 發電機，《蘋果日報》2013/9/25。 彰濱工業區風機起火燃燒，消防人 員在旁警戒，《中央社》2016/4/28。 第三，風機對鳥類產生的危害，則攸關環境與生態正義。美國鳥類保護協 會（the American Bird Conservancy，ABC）指責美國風能工業的發展造成鳥類 大量死亡，因為高密度設置的風機電聯網，對候鳥和鷹隼類猛禽有如絞殺場。 他們估計，光在 2012 年，死於風機的鳥類已有 573,000 頭；尤有甚者，依美國 政府預期風能建置達總能源 20%的速度，到了 2030 年甚至更早，將有高達一 百四十萬頭鳥類受害；若依能源部更新的政策期望 35%建置率，更有可能危及 五百萬頭鳥類的生存，而且這還沒算上電塔和電纜線造成的鳥類死亡頭數。15 美國杜克能源公司（Duke Energy）即因其設置的巨型風機造成老鷹與各種侯鳥 死亡，而遭歐巴馬政府於 2013 年 11 月 22 日判罰百萬美元一事。這是美國發展 風力能源以來，首樁因風機造成環境損害而進行司法制裁的案例。16 杜克能源 公司判賠的事例支撐了美國鳥類保護協會會長芬威克(George H. Fenwick)的名 言，「倘若會害死成千上萬隻鳥類，風力能源就不是綠色能源」("Wind energy is not green if it is killing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birds.)。17
2015/8/9，http://www.taipower.com.tw/content/news/news01-1.aspx?sid=456。
15 The American Bird Conservancy, “Bird-Smart Wind Energy: Protecting Birds from Poorly Sited Wind Turbines,” https://abcbirds.org/program/wind-energy/ 2016/9/17 查閱.
16 The New York Times, “Wind Energy Company to Pay $1 Million in Bird Deaths,” 2013/11/22. http://www.nytimes.com/2013/11/23/us/wind-energy-company-to-pay-1-million-in-bird-deaths.html? _r=0.
17 The Ecologist, “Wind turbine bird deaths - company pays $1m fine,” 2013/11/29.
http://www.theecologist.org/News/news_analysis/2176416/wind_turbine_bird_deaths_company_pays _1m_fine.html.
最後，巨型風機運轉的低頻噪音亦已為醫學界所注意。愈來愈多的耳科醫 生和神經學專家認為，風機與民宅過近的結果，將使社區居民產生暈眩、耳鳴、 長期失眠、焦慮、心悸等「風車症」(wind turbine syndrome)（Pierpont, 2009）。 Nissenbaum, Aramini, & Hanning（2012）刊登在國際著名醫學期刊《噪音與健 康》（Noise & Health）的論文更指出，生活在距離巨型風機 1.4 公里之內的居 民，容易罹患失眠、精神不濟以及各種併發的身心症。這三位作者分別是美國、 加拿大和英國的醫生，共同發表，具有相當的學術份量，根據他們的結論，風 機距離民宅至少要保持在一公里之外。陸域風場所選的位址，均為鄉間，本來 是謐靜之處，用電量也最低，因此為了工業生產而在他們的家園旁邊設置風力 發電場，乃成為犧牲在地居民公民權、迫害其身心健康與生活品質的不義政策。 前面提到 2008 年間苗栗後龍風機葉片掉落田間的事故。後龍海岸設置了二 十一支風機，大風車沿著海岸線和海線鐵路交錯而立的景致，勾勒綠能家園的 美好想像，形成苗栗海岸風光的一大賣點。其中有一處岬角，可以俯瞰後龍溪 和西湖溪入海，名為半天寮，又稱為「好望角」。旅遊書是這麼介紹「好望角」 的：「半天寮好望角位在突出於海邊的丘陵邊陲上，三面所見盡是青綠田園，沿 著海岸線橫貫而過的鐵道和一長排白色風車，還有海天一色的寬闊視野」（洪禎 璐，2010: 181）。好望角成為觀光景點，與當地旅遊產業的推動有密切關係， 而白色風車的引進，正好為海岸、田園、鐵道提供了絕佳的點綴。好望角岬角 上，便矗立著好幾支風機，從現在的角度來看，風機其實會造成巨大的壓迫感， 但這卻是能源美學的展現。在好望角經營「蕃薯園休閒農莊」的翁坤章先生也 曾受到「風車」景觀的感召，在他的休閒農莊後面，就立著三支風機，最近的 一支，距離農莊僅 175 公尺，這樣短的距離，是歐、美、澳風場難以想像的。 翁坤章現在的另一個身分是苗栗縣海岸環境發展協會理事長，除了推動海 岸保工作之外，他最希望的，就是這三支後來成為夢魘的風機能夠遷走，讓他 能夠免受噪音所苦。2015 年 5 月間，他在臉書上如此訴說著他的心情：「這幾 天好望角上的三支大瘋車又再大吵大鬧，不只是晚上吵連白天也吵，也因此內 心一直呼喚趕快離開他那無情低頻噪音的魔爪，記得馬總統說過他要苦其人民 所苦，而今他卻說他自己晚上睡得很好，而卻讓我們生活在這沒有合宜安距離 全[安全距離]的大瘋車噪音垂[摧]殘下，難以安眠，卻讓我們長期受苦，唉真是 ㄧ大諷刺。」18 奇妙的是，就在這則臉書訊息之後的幾日，設立後龍風機的業 者英華威集團，就在好望角舉辦了支持罕見疾病病童及其家屬的美好家園式活 動：「識途體驗活動平台與崴華能源（英華威風力發電集團子公司）共同主辦風 場漫遊寫生，邀請 Urban Sketchers、咖樂線上、咖樂幫、罕病病友及其親友， 到苗栗後龍好望角野餐烤肉寫生，共同支持台灣再生能源的發展，並將部分費 用捐助罕病基金會繪畫班。」19 從旅遊書、翁坤章理事長，以及英華威的公關 18 翁坤章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de.g.yuan?fref=nf，2015/5/19。查閱日期：2016/9/17。 19 識途體驗活動平台，「全球風能日系列活動：616 苗栗後龍風場漫遊」，
活動來看後龍好望角的風機地景，才能讓我們逼近風機的全球在地性和荒謬 性，而這是立足能源政策和工業技術層次上所看不到的世界。 「好望角蕃薯園休閒農莊」後方矗立著三支風 機，最近的一支距離僅 175 公尺(筆者自攝， 2013/10/30) 苗栗後龍好望角海岸和後龍溪，附近村落為飽 受風機干擾的灣瓦村(筆者自攝，2014/5/25)
二、苑裡抗風車者作為異數
2013 年 4 月 11 日，由苗栗縣苑裡鎮沿海聚落數十名居民組成的「苑裡反 瘋車自救會」來到台北，在經濟部能源局所在地的在復興北路、長安東路口搭 起棚架，抗議能源局允許風力發電業者英華威集團（InfraVest Group）在苑裡海 岸民居附近設置多架大型風機，數位長者同時進行絕食抗議。在這之前，他們 已在苑裡風機設置地點開始靜坐絕食，但是地處偏遠，抗議行動未獲媒體重視， 於是決定移師台北繼續抗爭，此後數日，許多學生青年和其他地區的環保團體 陸續加入聲援靜坐行列。到了 4 月 16 日晚間，絕食已近十天之久的自救會會長 陳清海出現身體不適、咳血的狀況，送醫急救；在場聲援者則決定以接力絕食 的方式繼續抗爭。20 由於自救會申請的路權只到 4 月 16 日，隔天早上即被警 察驅離。鄉親與聲援者在其後數日即以機動方式進行接力絕食抗議行動。21 到 了 4 月下旬，「戰場」重心回到苑裡，尤其，在 4 月 29 日，自救會及聲援者為 阻擋英華威集團灌漿施工，而遭通霄警分局強力鎮壓，多位抗爭者被上手銬逮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794776817267499/797593830319131/。查閱日期:2016/9/17。 20《苦勞網》，2013 年 4 月 16 日，〈絕食 233 小時 苑裡居民咳血送醫 現場接力絕食 持續反瘋 車〉，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3741。 21《苦勞網》，2013 年 4 月 17 日，〈苑裡反瘋車 陳清海暫停絕食 失路權 接力抗爭 持續堅守〉，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3768。捕到警察局，被依「強制罪」移送偵辦，陸續受到苗栗地檢署起訴。22 自救會 自 9 月起在房裡海岸防風林旁通往海堤的小徑入口處搭起帳蓬，設立「基地」 （原稱「工地」，後有鄉親覺得不妥，於是改稱「基地」），日夜均有鄉親村民駐 守，一旦英華威集團有施工跡象，即通報眾人圍阻，這個地方目前已成為抗爭 者和聲援者的主要集會點。 筆者曾於 2013 年 10-12 月間參與自救會的駐守/巡守工作，期間每週二下 午自台北開車到苑裡的房裡海堤防風林邊的基地，充當守夜人力，再於週三下 午開車北返，至少有十個週二的午夜把車停在苑裡海堤旁，英華威保全的休旅 車則近在咫尺。自救會的巡守方針是年長者白天來，夜間留守因為較耗體力， 所以交給年輕人。但是參與自救會的在地青年白天要上班工作，實際上難以負 荷，因此以自願來自救會幫忙的大學生也是人力資源，不過苑裡海岸畢竟離都 會較遠，實際上能夠在此過夜的學生也不多，而且在人身安全的顧慮下，以男 性為宜，這些條件在實務上並不容易滿足。夜間留守最好有兩人以上相互照應， 一週要有十四人次的人手替補，人力資源極為艱困，而我的週二守夜也算略盡 棉力。夜裡我在車上聽著海浪聲似睡非睡地待著，透過手機與不遠處的防風林 帳的鄉親保持連繫，清晨到基地，有鄉親提來了早餐，通常是稀飯和醬菜，此 時早起的年常鄉親陸續來到基地帳篷中喝茶聊天，待到中午，也有鄉親準備簡 單的午餐，經常吃到的是特有的「蕃薯麵」。下午三、四時左右，我便開車離開 自救會基地北返。在這段時間，我以在守夜時與年輕輩鄉親互動，白天則與年 長輩鄉親交談，也有了近距離的參與觀察機會。由於我固定來幫忙守夜，鄉親 們對我的認識也成了每週二都從台北來苑裡「湊顧暝的教授」。 當時我承諾年底之前都來幫忙巡夜，因為年底是一個重要的日期：承包商 英華威集團與經濟部能源局之間的施工契約，只到 2013 年 12 月 31 日，一旦過 期，施工許可即屬失效。自救會日以繼夜地巡守 24、25、26 風機設置的海堤道 路，以防英華威夜裡偷偷施工，海邊雖然風沙很大，但自救會的鄉親和學生卻 是士氣高昂，堅信撐下去便可阻卻風機。然而，在台北的發展卻是，英華威早 已向能源局申請工期展延，並於 11 月底通過，延展至 2014 年 5 月 31 日；這個 消息對於駐守基地的鄉親們來說，不啻是一項沈重的打擊，雖然經過商議之後， 自救會決定照常駐守巡防，但由於決戰點往後挪了好幾個月，整體士氣也因而 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不若往常緊張和激昂，也感覺得到，英華威保全和風機工 地也變得較沒有動靜；元旦之後，鄉親和聲援者來得較以往稀疏，基地守夜的 工作也沒那麼風聲鶴唳。同時，根據我的田野觀察，前來基地的苑裡鄉親，比 起之前，反而更像在地聯誼中心，提供了濱海沿岸四個里和外地朋友走動、聊 天、聚會、歡唱卡拉 OK 的一個戶外所在。 22 截至 2013 年 12 月下旬，苗栗檢察官共計已起訴了 34 名抗爭者，其中 18 人是學生。《自由 時報》，2013 年 12 月 29 日，〈聲援苑裡反瘋車 18 學生遭起訴〉，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dec/29/today-t3.htm。
春節過後，自救會仍以各種行動策略團結在地力量，包括持續以「快樂媽 媽菜」的形式，由抗爭家戶婦女各煮一、兩道菜，於週日提供辛苦守基地的鄉 親和遠道而來的學生歡聚用餐，同時舉行克難而溫馨的基地論壇。他們還試圖 在各種抗爭場合中爭取發言和媒體露出，例如 2014 年 3 月 8 日的反核大遊行，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即組成一支隊伍，自製醒目道具和標語，在各方參與反核遊 行的團體中，突顯他們不反核、不反綠能，但反對未與民居保持安全距離的「瘋 車」；又如太陽花學運期間，他們也特地組團北上聲援，並製作和蒸煮數百個苑 裡海濱特色米食「芋蔥粿」供立法院外學生和民眾食用。此外，自救會還以「突 襲」策略突顯議題，多次以「佔領」的方式佔領經濟部(2014 年 1 月 28 日、4 月 16 日)等政府機關，強力表達他們的抗爭訴求。經過 4 月 16 日佔領經濟部中 庭的行動後，立法委員吳宜臻、林淑芬居間協調，5 月 21 日在集思台大會議中 心召開由官員、承包商和居民代表等各方團體參與表達意見的公聽會。原本僵 持不下的局面由此之後開始出現劇烈轉折，7 月間傳來自救會與英華威達成「拆 二留二」的協議，亦即，英華威同意拆除已經試運轉但是離苑裡港和民居較近 的 18-1 號風機，以及在自救會阻擋之下無法完成工程而無法運轉的 24 號風機， 而自救會則同意一旦這兩支風機拆除，他們就願意撤退，不再阻擋英華威針對 房裡海岸較南端的兩支風機(即 25、26 號風機)進行工程。對於這個方案儘管有 若干不同的聲音，但在自救會鄉親大多數人同意之下，長達兩年多的抗爭，暫 時畫下休止符，後續的運動發展則以推動風機的「安全距離」為主要訴求。 「苑裡」對於許多關心社會運動的人們而言，已然成為異數、一個「堅持 抵抗」的傳奇。因為反瘋車自救會以相對微少的人力物力和政商資源，力抗資 源龐大、政商關係綿密的財團、立場偏頗的中央與地方政府，而在這樣的不利 情勢之下，從 2012 年 9 月成立自救會以來，竟然堅持了超過了兩年！23 雖然 或許如同抗爭者鄭坤登所說的，「苑裡人沒有什麼策略跟計劃，就是用『攪』的， 像滾雪球一樣，希望越『攪』越多人」，24 的確，愈是堅守，就有愈多的支持 者加入同情者和聲援者的陣容，而另一方面，英華威集團以及相關政府部門則 愈常受到輿論譴責。但是這將忽略了社會運動裡的動態過程，尤其是原本的在 地認同與團結如何由於反風車而出現新的形態，例如濱海四里（苑港里、西平 里、海岸里、房裡里；相關位置見圖二）里民是否因距離風機的遠近，而形成 了一種新的「抗爭連帶」？宗教和家族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鄰坊」 （neighborhood）是否產生了新的意義？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地處台灣中 部邊陲、人口僅數千人的聚落，憑什麼能夠抵擋財團和政府共同推動的風機設 23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早在 2012 年 9 月即已成立，一個月後，在臉書（Facebook）成立粉 絲頁，建立起資訊傳播的平台。本文有關自救會活動的記述，除部分亦有親身參與外，主要依 據即為自救會的臉書粉絲頁，請見：https://www.facebook.com/YuanLicarzywindmills。 24 《苦勞網》，2013 年 4 月 17 日，〈苑裡反瘋車 陳清海暫停絕食 失路權 接力抗爭 持續堅守〉，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3768。
置計畫？而「抗風車」此一草根抗爭又有什麼樣的運作條件、機會和限制？另 外，鄉親的宗教認同、親族網絡、社區特性等等多層次社會肌理，都扮演了何 種角色？這些都是值得再三摸索和探討的課題。 苑裡反風機抗爭的位置圖，資料來源：孫窮 理，〈風機叢林 運動和政治 苑裡到底發生了 什麼事？〉，《苦勞網》，2013 年 4 月 23 日。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集會，筆者攝於 2013 年 11 月 20 日。由於 19 日傍晚英華威集團未 經許可而在苑裡稍南的大甲船頭浦海岸施 工，遭自救會巡守隊發現、圍阻，後由大甲警 分局扣押施工怪手；自救會於隔天召集鄉親們 說明事情經過。筆者恰於這兩日在這裡支援守 夜，因而全程參與了此一事件。
三、台灣環境運動與草根抗爭
2010 年代是台灣社會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除了都會區之外，許多地方社 區也都出現規模不一的抗爭。在這些地方抗爭中，不論議題是居住正義、不當 開發、工作權益、文化資產，還是環境保護等等，毫不意外地，都有來自地方 之外的專家、學者、學生、律師和其他社運團體挺身而出，以各種行動聲援和 支援。不過草根性的、在地性的自發團體，才是抗爭的主體，地方團結的展現， 始終是吸引外界關注相挺的基本要素。以環境運動來說，早在 1980 年代中期解 嚴前後，當時的學者專家和黨外人士已就從生態、反核和反威權等方向提出了 相當周全的環境正義論述，不但在台灣社會和校園掀起了可觀的環保風潮，而 且也出現了環境保護聯盟、主婦聯盟等至今仍有相當影響力的環保倡議團體， 然而，若非草根群眾的切身經驗和抗爭行動，這些也只停留在啟蒙與論述的層 次，仍稱不上是「完整的環境運動」(何明修，2001: 135)。 當然，知識分子和政界菁英所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因為他們為草根群眾 提供超越切身性、地方性的「框架」(frames)。框架是一種詮釋世界的模式和架 構；透過框架，人們得以辨識、感知、指認和標誌各種生活事件和經歷，從而 產生意義、組織經驗，並指引行動(Goffman 1974)。藉由學者專家有關環境議題的知識框架，身受環境不正義之苦的草根群眾可以將其日常受害經驗鑲嵌在 嶄新的意義脈絡之下，地方性的切身之痛於是連結到了全球性的環境問題。在 這個層次上，David Snow & Robert Benford (1988)稱之為「診斷框架」(diagnostic frames)或者 William Gamson (1992) 稱之為「不義框架」(injustice frames)的詮 釋架構，尤其關鍵，因為它們可使人們區別與指認造成他們受苦的問題所在， 分辨與釐清責任歸屬，進而產生行動以改變處境。 根據何明修(2001)的分析，1980 年代中期的知識與政治菁英針對環境問題 提出批判或「診斷」的論述或框架，大致可區分為三類菁英批判著三個面向： 保育學者批判著開發主義、反核學者批判著科技迷思，以及黨外人士批判著威 權主義。保育學者著眼於自然景觀的維持、民眾保育觀念的教育，以及動植物 生態與棲地的保護，他們某種程度帶著都會審美眼光來看鄉野世界，對於自然 生態遭到破壞感到痛心惋惜，抨擊人類貪婪短視的開發主義把大自然當成無所 謂的祭品。保育學者眼中的受害者是環境，或者是具有超越性格的「所有人」， 至於真實地方上的環境污染受害者，在其論述中似乎被視而不論，只是一種模 糊的影像和背景。反核學者在台灣社會未曾出現有關核能安全論辯的年代，勇 於對政府與台電公司的核電政策提出質疑，並扮演啟蒙者的角色，向民眾闡述 其中的利害關係。核能和輻射都是專業知識含量極高的科技語彙，也是能源科 學專門人才專擅的領域，儘管當時已有 1979 年美國三哩島核電廠事故和 1986 年蘇聯車諾比爾核電廠事故可引為殷鑑，但若非有相似的專業背景，在政府大 肆宣揚核能好處的氛圍之下，實難開拓出足夠的對話空間，更遑論向大眾說明 安全風險的政策討論；反核學者則以其專業素養指出核能發展的可能代價，戳 破政府、台電與核電廠商的營造出來的核能迷思，成就了 Doug McAdam (1982) 所說的認知解放(cognitive liberation)。學者專家對環境運動的主要貢獻在於診斷 當下攸關環境污染、生態保育與核安風險等等層面的公害問題，但他們的角色 仍以啟蒙教育和政策建言為主，甚少直接動員民眾進行抗爭。相較之下，1980 年代中期的黨外人士則從權力關係的角度切入國民黨一黨專政體制下的種種問 題，包括對環境的不當支配與破壞。他們不滿足於知識層面的辯論，而更企圖 與草根團體連結，以求產生有效制衡威權體制的力量，也因此，在黨外政治運 動與環境運動相呼應的情況之下，國民黨的威權統治乃被診斷為台灣環境污染 與公害問題的病根。不過，草根群眾是各種不正義的直接受害者，他們的切身 體驗，包括身體感官的、權益利害的和文化傳統的各種受害經驗，並不是從學 術理論或政治論辯中導出的後果。何明修(2001: 136)相當精準地指出，台灣早 期的環境運動與其說是由於知識分子和政治菁英引領或感召了草根群眾，不如 說是草根群眾吸收和轉化這些知識/政治菁英的論述，從而催生出台灣本土的環 境運動。 1970-80 年代台灣在全球石油危機的影響下，從加工出工業轉型發展石化 工業、鋼鐵和造船等重工業區，同時引進核電能源，陸續興建了三座核能發電 廠；同時，國內運輸與國際港口也大幅翻新營運。嗣後政府又成立新竹科學工
業園區，鼓勵國內外商家投資積體電路等高科技產業以取代傳統產業，民間電 子產業亦蓬勃發展。在這些經濟變革之下，台灣歷經了的經濟奇蹟，外滙存底 和國民生產毛額等數值屢創新高，被稱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然而，經濟成長的 代價是自然環境與地方居民共同承受的工業污染。 面對環境污染的現實，1980 年代的地方社群經常是在忍受多時之後，向政 府或廠商陳情或尋求司法救濟無效的情況之下，由某個事件點燃怒火，激發居 民在尋求司法救濟與陳情抗議之外，還以圍廠、封路、搗毀工廠設施、組織自 衛隊等抗爭劇碼(protest repertoire)進行「自力救濟」 (何明修 2001: 136-138)。 不過地方性的自力救濟畢竟缺乏有力的組織與資源。1980 年代後期，產生污染 的大型企業逐漸習以運用發放補償金、贊助社區活動、認捐公共設施等以「睦 鄰」或「回饋」為名的公關策略化解地方阻力，致使污染受害者尋求體制外救 濟的需求大幅降低，與此同時，國家的環保體系與環境影響評估、各種監測系 統、環境爭議處理、污染賠償等環保反應機制亦陸續成立；自力救濟的風潮雖 然在解嚴後的數年內依然風起雲湧、如高雄後勁反五輕、宜蘭反六輕與貢寮反 核四等自救會都是當時具有相當代表性的草根抗爭，不過大抵而言，在 1990 年代「民主化時期」，自力救濟的件數和強度都已趨向和緩(何明修 2006)。而 且，當地方污染問題與糾紛可藉由國家環保體系和企業公關策略得到解決或安 撫時，台灣的環境運動議題逐漸把關注焦點放在全球架構下的生態與保育問 題，而解嚴之後成立的台灣環境聯盟、主婦聯盟、新環境基金會等知識分子社 運組織、網絡和媒體也同步取得環境運動的主導地位，宣稱環境運動的終極目 標是捍衛普世價值與利益，而地方污染受害者要求鉅額賠償的救濟行為則與普 世價值的理念宣稱相衝突；另一方面，生態、保育、溫室效應、全球暖化等議 題在論述上極為仰賴科學與專業術語，媒體依賴度更高，而且也遠比地方的、 切身的受污染民眾更懂得剖析政策和遊說國會的技巧，也更容易贏得在全國性 的關切，此一發展結果形成了污染受害者反而受到環境運動排除的現象 (劉華 真 2008: 22-24)。但環境運動與草根抗爭的斷裂卻使得環境運動裡少了「地方 與人」，終而演變成漫長而艱困的論述戰與組織戰。 劉華真(2008)比較了 1976 年、1986 年和 1996 年三個年份的環保抗爭事件， 發現 1976 年的 23 件抗爭/陳情案件全都是針對已發生的環境公害問題，1986 年的 25 件除了鹿港反杜邦案和其他一兩件屬於事前預阻個案外，其他都是抗議 既有公害，而且內容明確，均與要求管制污染、請求賠償有關，而 1996 年的 136 個案例中，有 32 個屬於事前預阻，6 個屬於生態保育議題；雖說抗議已發 生公害問題的案例仍居大多數，但有將近四分之一的案例為事先預阻或反對重 大開發案的環境爭議與論辯，已可視為台灣環境運動的重大轉變，至少在論述 內容方面不同於抗議公害那麼單純明瞭或主訴對地方的切身迫害，而是在反對 開發或預阻行動的緣由闡述上，多了許多有關自然生態或是人文社會層次的論 述，而這也是近一、二十年來環境運動強調敘明「理念價值」的特色。這個特 色同時也反映了草根抗爭與環境運動的尷尬鏈結，尤其當「地方」的反對風機
設置抗爭行動與「全球」的反核減碳綠能訴求被擺置在具體的時空範疇時，論 述框架的琢磨就更顯得重要。而苑裡反瘋車抗爭也正是在鏈結地方與全球的層 次上與台灣環境運動產生對話。尤其，我們可以發現，苑裡抗風車者在抗爭過 程中，逐漸在兩個抗爭主題上站穩腳步：其一是透過提出「安全距離」訴求表 明「反瘋車，但不反綠能」。其次則是將其行動扣連到「鄉土論述」，將不當選 址的風機視為對「家園」與「子孫」的迫害。
四、「安全距離」
苑裡反瘋車抗爭面對著一個道德命題，一個關於綠色能源的道德命題：非 核家園需要替代能源或再生能源，而「風能」屬於再生能源，難道苑裡人連這 個都不接受嗎？這個命題簡化了地方意識，以及身體感受的問題，將他們的抗 爭包裹在鄰避情結（Not In My Back Yard，NIMBY）之下。最近的例子是，彰濱工業區一架風機發生失火事故，「苑裡反瘋車自救會」發言人陳薈茗投書《蘋 果日報》，透過彰濱工業區風機失火無法搶救的事件，陳說風機設置的種種風 險，同時也暴露了台灣風力發電的一個大問題；然而在這則投書下的頭一則留 言，即以嘲諷的語氣說道：「Michelle Liao: 核能不要，火力發電不要，現在風力 發電也不好，但是又要用電，電價還要便宜，呆完人實在太難伺候了。」25 對於 風機安全性的質疑，很容易被想像為對風能/綠能/替代能源/再生能源的反對，然後 在這一系列的臆測中，被塑造為「反核」的反對者。事實上，這個論調也正是苑 裡反瘋車自救會的對抗對象英華威集團習用的口吻；在2013年6月初的一篇聲明 稿裡，英華威即直截了當地將自救會的行動扣連到核四續建問題： 苑裡反風車自救會不斷串聯各種社運團體，對通威公司提出的任何解決 紛爭的方案，完全置之不理，以「在苑裡一台都不准興建」為惟一的解 套，將通威公司乃至風電無所不用其極地污名化，乃至妖魔化，究竟所 為哪椿，其背後的動機以及目的，十分值得研究以及探討。特別是在台 灣當前為核四續建問題吵得不可開交之際，苑裡反風車自救會的非理性 抗爭行為，其時間點以及動機實在令人玩味。26 25 陳薈茗，〈風車失火暴露台灣風力發電大問題〉，《蘋果日報》，2016/5/2。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60502/851215/?utm_source=Via&utm_ medium=Android_Share&utm_campaign=%E5%8D%B3%E6%99%82%E6%96%B0%E8%81%9E %2F%E6%9C%80%E6%96%B0%2F%E9%A2%A8%E8%BB%8A%E5%A4%B1%E7%81%AB% E6%9A%B4%E9%9C%B2%E5%8F%B0%E7%81%A3%E9%A2%A8%E5%8A%9B%E7%99%BC %E9%9B%BB%E5%A4%A7%E5%95%8F%E9%A1%8C，2016/9/17 查閱。 26 英華威風力發電集團，〈反暴力！通威譴責不理性抗爭行動 反風團體不問是非的舉動 是為 擁核舖路？〉，《苦勞網》，2013/6/5，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517，2016/9/17 查閱。
除此之外，一些強力主張反核的國會議員也頗擔心人們對風機安全性的疑慮 會對綠能發展產生不利的影響。例如，2015年8月蘇迪勒颱風侵台，強風摧毀高 美濕地與石門地區多架風機，對此，長期推動環保運動的民進黨立委田秋堇特地 召開記者會，要求台電全面檢修汰換老舊風機，然後，她意有所指地警告大家， 切勿藉此次風災損毀型風機的事件而「抹黑綠能發展，趁機護航核四」： 台灣能源 90％倚賴進口，綠能與節能是產業發展契機。這次倒塌的風 機是第一期機種，等級為「1B」，抗風能力不如「1A」，她要求台電檢 查所有風機，評估是否淘汰老舊與小型風機，「不要浪費老天爺給予的 風力資源」。不過田秋堇強調，除了第一期風機，後期風機均度過颱風 侵襲，不能因部分工程受損，就抹黑綠能發展，趁機護航核四。27 事實上，苑裡反瘋車自救會也明白，把「反瘋車」連上「反綠能」和「反 反核」，可能也是許多人初次接觸反對風機設置議題時的疑惑。2014 年 5 月 20 日自救會在台北金華街政大公企中心「彎腰農夫市集」擺攤，販售苑裡特產藺 草編織小物並進行理念宣傳，在自救會臉書粉絲頁的照片說明文字中，即道出 他們的這層「忐忑」： 最近天氣悶熱，昨午一陣雷雨，但仍澆不熄苑裡反瘋車帶著抗爭ㄟ精神 來到台北擺攤。在彎腰，我們除了販賣苑裡反瘋車藺草編織隊阿姨們編 織的各款藺草技藝品，也揮著汗、帶著忐忑地心跟大家說明苑裡反瘋車 的抗爭理念。為什麼忐忑呢？畢竟還是有很多人頭次聽到反「瘋車」， 難免會想到「反核」會不會有阻礙、綠能為什麼不要？ 跟大家報告~ 苑裡鄉親要求的是更完善的綠能規範，制定風機安全距離 和納入民眾參與，是希望綠能透過全面性的規畫(從選址、營運到除役)， 可以落實綠能本質的環境友善、在地參與和能源民主，請各位關心苑裡 反瘋車和再生能源發展的捧有〔朋友〕，幫我們跟更多妳/你身邊的親朋 好友說明，不要讓英華威污名化苑裡辛苦抗爭的陰謀得逞！28 類似這樣的聲音，苑裡鄉親們在日常互動的場合並不陌生，況且苑裡正是 苗栗縣內少數長期在各種選舉中支持民進黨的鄉鎮，大家也都明白，民進黨的 重要政治主張之一，即為反對核能發電。有位鄉親曾告訴我，他有次到南部親 戚家拜訪時，對方知道他在「抗風車」，即發出這個疑問，而他也必須說明自救 會不反綠能而且堅定反核的立場，以及風機安全距離不足實為抗爭的主因等等。 27 《自由時報》，〈蘇迪勒吹垮風力發電機 台電展開總體檢〉，2015/8/12，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1409633，2016/9/17 查閱。 28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2014 年 5 月 20 日， https://www.facebook.com/YuanLicarzywindmills/photos/pb.374714135940800.-2207520000.14762 34576./636750776403800/?type=3&theater (2016 年 9 月 16 日查閱)。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宣傳資 料29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參與 2014 年 3 月 8 日台北反核大遊行前製 作的宣傳資料30 要求政府制定適當的風機「安全距離」，是苑裡反瘋車抗爭的重拳反擊，這 個概念在諸多層次上都具有意義： (一) 在面對草根群眾的層次上，「安全距離」是個清楚易明的詞彙，既可 將地方民眾的各種聲音產生收攏和對焦的效果，也使草根抗爭和動員有所依 憑。苑裡反瘋車是一種預阻式的抗爭行動，英華威預定設在當地的風機因為環 評和抗爭的問題無法正式運轉，其「危害」不像其他類型環境污染那般切身， 既不是透過眼見鼻嗅即能引發民眾感同身受，對於農田土地也不致產生立即而 明顯的影響，在這種條件之下，地方的、日常的各種動機和誘因，包括鄰里情 誼、風水信仰或社區政治等林林總總的原因31，都可能是抗爭組織的重要微動 員網絡，但若強調這些動機和誘因卻也可能給予對手攻擊和分化的機會。因此， 兼具技術性、普世性、切身性和淺白性的「安全距離」一詞，便是相當要緊的 概念工具，讓自救會在面對鄉親群眾，以及抗風車的草根群眾在面對各自親友 們陳說抗爭理念時，不用理會他人在公開或私下場合的種種臆測，並把焦點收 聚到這四個字當中，從而對自己的行動賦予更豐富的正當性和自信心。 29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2013 年 3 月 10 日， https://www.facebook.com/YuanLicarzywindmills/photos/a.374726212606259.89600.374714135940 800/437138306365049/?type=3&theater (2016 年 9 月 16 日查閱)。 30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2014 年 3 月 5 日 https://www.facebook.com/YuanLicarzywindmills/photos/a.374726212606259.89600.374714135940 800/599173503494861/?type=3&theater (2016 年 9 月 16 日查閱) 。 31《聯合晚報》，〈反對設置風機 理由林林總總〉，2013/5/25，轉自《苦勞網》，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373，2016 年 9 月 16 日查閱。
(二)，在提升能源正義的層次上，「安全距離」具體回應了反核政治下的綠 能問題，這也是反瘋車抗爭行動的「瘋」字扮演的角色。簡單地說，在提出「安 全距離」的概念之後，抗風車者進一步解構了綠能產業：苑裡抗爭者反抗的是 沒有保持安全距離、威脅生態環境的「假綠能」，反之，他們要求的是有安全距 離、對生態環境友善的「真綠能」。這個訴求不但向社會大眾解釋其抗爭動機， 更重要的是，讓「綠能」一詞在表述能源正義之外，重新被導向為必須兼顧能 源正義、環境正義與社會正義的觀念和產業。這也是苑裡在地青年葉天鴻在 2014 年 3 月與自救會眾人參加台北反核大遊行隊伍後所寫的一篇媒體投書中， 想要傳達的理念；在這篇文章中，他便將反「瘋」車抗爭、友善綠能、反核運 動等元素整合起來，相當程度上也指出了「安全距離」在抗風車論述所佔有的 核心位置： 身為苑裡人，我拿著苑裡反「瘋」車的旗幟走在反核大隊上，戰戰兢兢 觀察旁人的眼神，憂心有人誤會苑裡擁核，然而苑裡反瘋車訴求的其實 是「制訂風機距離，綠能才能永續發展」。…… 壟斷台灣民營風電的英 華威公司，仗著台灣無風機規範，不但環評有問題，甚至強行、暴力施 工，已在台灣西部沿海劃下一刀刀傷痕。這並不是我們所想像的友善綠 能。制訂更完善的風機距離、民眾參與規範，才能有效制止業者的暴力 行徑、保障風機附近居民之生命財產權，這也是發展永續綠能的前提。 「核電要歸零，風機要距離」，反核與反「瘋」車，是同進而不是同斥。 我真切希望台灣有天能實現更友善的能源環境。32 (三) 在迫使風機業者對話的層次上，「安全距離」隨著苑裡反瘋車自救會 的持續抗爭中，終於成為風機業者英華威集團不得不面對的課題。為了理解這 項成就的關鍵性，我們有必要對照苑裡抗爭之前的狀況。英華威集團成立於 1996 年，依其官方網頁所說，在 2013 年底之前，台灣已有 157 組風機為該集 團所興建33，是台灣除台電公司之外最主要的風機業者。當苑裡反瘋車抗爭逐 漸為媒體注意之後，曾有報導指出英華威集團下的中威風力發電公司在台中大 安區設置的風機，最近民宅者僅距離 27 公司34，曾引起一片嘩然。這是 2013 年 8 月間的報導，或許有在「安全距離」議題已然出現後的誇大之嫌，不過， 即使在英華威下子公司桃威、觀威公司的一份報告書中，也曾說道，「中威風力 32 葉天鴻，〈第一次上「戰車」〉，《自由時報》，2014/03/11， 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761097，2016/9/17 查閱。 33 英華威集團官方網頁，http://www.infra-vest.com/about.php，2016/9/17 查閱。 34 《自由時報》，〈台中大安風機緊鄰民宅 距離僅 27M〉，2013/8/25，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707939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707939， 2016/9/17 查閱。
發電公司開關場離最近民宅約為 45 公尺」35，仍然是一個相當近的距離。英 華威集團在台中大甲大安風場一共設置了三十多架風機，其中 20 架於 2008 年 開始商轉，2012 年又增建 13 座36，密度極高，離沿海聚落也很近，顯然在規劃 時並未對風機與民宅之間的距離多做考量。對於風機設置避鄰性過低而感到不 安，並集體表達反對的社區組織，苑裡反瘋車自救會並非第一起。在 2012 年 8 月，也就是苑裡自救會成立之前的一個多月，英華威集團計劃在其桃園新屋風 場增設風機，設置點在新屋鄉蚵間村和深圳村沿海，當地居民因為憂心風機會 帶來噪音並損及當地農漁業，反對風機入駐，並發起「新屋鄉反瘋車自救會」。 37 當時，環保團體「桃園在地聯盟」也發表聲明聲援新屋居民，聯盟發言人潘 政忠即已指出風機的「安全距離」問題： 這綠色能源，在台灣推行以來受到這麼多人反對的原因，就是說，我們 的安全距離沒有調整好，英國和德國，它們是最早發展這個風力發電機 的國家，它們現在最起碼也都有 1500 公尺以上的距離，怎麼會說我們 這邊才 250 公尺呢，是不是我們政府在訂這些法規的時候，都沒有為我 們百姓來考慮。38 然而，對於村民擔憂的噪音問題，英華威的一貫處理方式，是承諾「若住 戶室內低頻噪音監測超出標準，將補貼安裝氣密窗」，並強調在他們的經驗裡， 「裝氣密窗可以做到很好的改善」；然而，對居住在沿海鄉村的居民來說，原本 空氣流通的住家環境，若被迫以氣密窗隔絕，是絕難接受的事，就像深圳村村 民所說的，「我們所住的老房子，大家都知道，(因為風車)只能關著像關犯人一 35 桃威風力發電股份有限公司、觀威風力發電股份有限公司，2008，〈桃園縣觀音鄉及新屋鄉 設置風力發電廠開發計畫，第二次變更內容對照表（97 年 12 月版）〉，頁 2-19， http://atftp.epa.gov.tw/EIS/097/E0/16185/%E6%A1%83%E5%9C%92%E7%AC%AC%E4%BA%8 C%E6%AC%A1%E8%AE%8A%E6%9B%B4%E5%B0%8D%E7%85%A7%E8%A1%A8.pdf， 2016 年 9/17 查閱。該報告的主題為桃園觀音與新屋風場開發計畫變更案，案中引用了中威公 司在大安風場測試的電磁波數值報告，提及最近民宅距離為 45 公尺。桃威、觀威、中威等公 司均為英華威集團的子公司。 36 英華威集團官方網頁，http://www.infra-vest.com/success1.php?sn=12，2016/9/17 查閱。 2015-2016 年間，該風場又再新增 3 架風機。 37 Yahoo!奇摩新聞，〈英華威新屋風機太親近 居民無法消受〉，2012/8/3， https://tw.news.yahoo.com/%E8%8B%B1%E8%8F%AF%E5%A8%81%E6%96%B0%E5%B1%8B %E9%A2%A8%E6%A9%9F%E5%A4%AA%E8%A6%AA%E8%BF%91-%E5%B1%85%E6%B0 %91%E7%84%A1%E6%B3%95%E6%B6%88%E5%8F%97-030306025.html，2016/9/17 查閱。 38 《客家新聞雜誌》，〈296 集－風車不要來〉，2012/9/6， http://blog.roodo.com/hakkaweekly/archives/21005846.html，2016/9/17 查閱。
樣關在裡面，晚上要睡覺，這叫不符合地方的民情，這哪有可能的事情。」39 英 華威還承諾每支風機每月會撥 46,000 元「地方回饋金」給鄉公所，但在無法取 得村民的同意之下，終究宣告失敗，承認「踢到鐵板」，計畫案提出後的一個多 月，決定擱置在新屋的風機開發案。40 利用回饋、補償、贊助等名義貼補受害 地方居民，與受害者達成和解，算是環境爭議中最常見的企業手段，英華威集 團當然也頗黯此道。41 一旦環境爭議被導向至回饋內容或金額，這個環境問題 便成為社區事務，無從上綱到價值問題。 英華威很快就撤離蚵間、深圳二村，風機位址與安全距離爭議暫時告一段 落，但隨著苑裡反瘋車自救會的堅持強度增高，風機抗爭由草根性和切身性的 住家環境品質捍衛戰，在自救會的社會聲援與專業參與程度大幅增加的同時， 轉而提升至劉華真所謂「理念力」的角力戰層次，戰場也由社區協調會延伸至 輿論界、學術界和民意機關和政府部門。抗爭之初，英華威集團針對地方居民 擔憂風機鄰近住家造成噪音公害的問題，僅輕描淡寫地回應說他們的風機位址 「與住家有適當的距離，並非鄰近住家，而噪音管控已經過評估，符合現行法 規規定」。42 所謂的法規主要是指《開發行為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細目及範圍 認定標準》第 29 條第 6 項，「設置風力發電機組的規定：「任一風機基座中心與 最近建築物（指於風力發電開發計畫向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申請許可時，領有使 用執照或門牌號碼之他人建築物）邊界之直線距離 250 公尺以下」，「符合」的 認定則與民宅建物是否領有門牌或執照有關，因此，違章建築並不計算在 250 公尺之內。然而依自救會所說，在農村、漁村的地方，有許多民居是所謂的「違 章建築」，以英華威來到村落之前的狀況而言，這些本是社區居民的住屋，是實 務上的民宅，而距離英華威計劃設置的 23 號風機最近的民宅，只有 60 公尺左 右43；這棟建物則被英華威認定為無人居住的工寮44。 這支風機與同樣規畫設 在西平里的 22 號風機後來都在自救會的反對之下遭撤除，60 公尺事件落幕， 39 《客家新聞雜誌》，〈296 集－風車不要來〉，2012/9/6， http://blog.roodo.com/hakkaweekly/archives/21005846.html，2016/9/17 查閱。 40 《聯合報》，〈新屋鄉民抗爭 風力發電暫緩〉，2012/9/18，http://blog.udn.com/tpa285/6867648 ，2016/9/17 查閱。 41 用英華威集團的話來說，是該集團『秉於「取之於地方、回饋於地方」的理念，於各地興設 風場均有地方回饋機制』，見英華威集團官方網頁， http://www.infra-vest.com/success1.php?sn=10，2016/9/17 查閱。 42 《自由時報》，〈大風扇進苑裡 西平里民連署抗議〉，2012/10/20， 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624067/print，2016/9/17 查閱。 43 《苦勞網》，〈風車太近 苑裡居民絕食滿一週 英華威惡搞綠能 恐斷送進步契機〉， 2013/4/13，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3678，2016/9/17 查閱。 44 《苦勞網》，〈環差已過 照撤 環評大會創先例 接連受挫 英華威反擊苑裡自救會〉， 2013/6/5，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518，2016/9/17 查閱。
取而代之的是更全面的風機「安全距離」的政策規範問題。 苑裡自救會強調，台灣規範的 250 公尺嚴重違反英華威集團母國德國的 1500 公尺標準，這個批判沿襲著新屋反瘋車自救會等團體反抗英華威風機選址 不當的主張，隨著苑裡抗爭的激烈化，建立一個普遍有效的安全距離成為抗風 車者的主要論述框架。相對的，英華威集團則在其企業刊物《綠電快訊》中， 連續兩期(2013 年 9 月號與 12 月號)「討論」何以風機的「距離規範無必要」， 以及風機合乎噪音管制的測試報告。45此外，英華威集團董事長費佛樂 (Karl-Eugen Feifel)亦於 2014 年 1 月投書媒體，寫了一篇〈給反「瘋車」鄉親的 話〉： 至於現在苑裡鄉親所主張的「風車安全距離」，我希望能夠更具體而可 行，讓風力發電和社區居民能夠共生共榮。風力發電和其他各種發電比 較，除了太陽能外，算是最安全的，雖然有噪音、眩影、景觀上的問題， 可從規劃與設計預防，或以工程解決，降低對居民環境的衝擊。如果把 「安全距離」訂死，恐怕成為綠能的最大障礙，如果相對風車要安全距 離，那麼其他的電廠是否要更長的安全距離？46 儘管英華威的回應仍與自救會要求普遍性的安全距離規範主張相差甚遠， 但這些回應顯示，原先被集團冷處理的抗爭，在日益受到媒體、立委和社會大 眾關切的情況下，已成為該集團不得不正視的企業危機。 (四) 在挑戰行政體制的層次上，「安全距離」突顯了科技官僚的盲點，尤 其是對於社會正義的欠缺敏感度。台灣需要新能源，風力發電是二十一世紀的 重要能源選項，因此更需要可長可久的規劃和規範。陸上風力發電場所選的位 址，均為鄉間，本來是謐靜之處，用電量也最低，因此為了工業生產而在他們 的家園旁邊設置風力發電場，乃成為犧牲在地居民公民權、迫害其身心健康與 生活品質的不義政策，而這正是地方居民承受的苦果。苑裡在地居民以極少的 人力和物力，與資源龐大、政商關係綿密的風力發電集團抗爭，因為他們相信， 一旦風機開始運轉，在那裡生活、務農、討海的他們以及子子孫孫，將永無寧 日。這層信念支撐著他們在社區動員鄉親，尋求社會支持，而且不惜辛勞、南 北奔波、一再到環保署、經濟部能源局、行政院等行政機關，以靜坐陳情、絕 食抗議、表演行動劇、佔領中庭等各種手段要求官方回應他們的訴求。 45 英華威集團，《綠電快訊》，〈進步的科技，安全的風機！〉，2013 年 9 月號， http://infravest-twonline.com/infravest/ver2013/upload/green_news_attach/7e73dfd1587e2cb13bac92 d791510239.pdf；〈從各地測試結果看風機對環境噪音的影響〉，2013 年 12 月號， http://infravest-twonline.com/infravest/ver2013/upload/green_news_attach/fbccc6a5e4c1a3e2d4e833 97cb5610b9.pdf。2016/9/17 查閱。 46 費佛樂，〈給反「瘋車」鄉親的話〉，《蘋果日報》，2014/1/29，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40129/35610117/，2016/9/17 查閱。
如前所述，台灣關於風機距離只有環保署依《環境評估法》制定的《開發 行為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細目及範圍認定標準》中，若風機基座中心與最近建 築物之間的 250 公尺之內，則其設置「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然而這並不是「安 全距離」。而且，根據能源局發給風電業者的籌備創設函規定，業者申請施工許 可時，需檢附與「風力機塔筒高度加葉片長度之距離」範圍內之居民簽具安全 承諾協議書，並於施工許可申請前，召開地方說明會，並應針對各風力機 250 公尺範圍內之住戶確認個別通知與會。47 這是相當寬鬆的規定，不論是機身加 葉片長度，還是「250 公尺範圍內」，都不是限建的標準，而只是要求需與範圍 內居民協議的基本門檻。能源局對風機距離的思維，與地方居民截然不同。2013 年 4 月間，當時苑裡港區域設計規劃了四支風機，漁民擔心造成嚴重淤沙影響 漁船作業和漁獲量，苑裡自救會於是委託工程師王偉民提出質疑，但未得到官 員的合理回應；此外王偉民還質疑風機建築體之間的距離風險，因為苑裡海岸 只有兩公里，在其間規劃十四架風力發電機組恐怕過於密集，安全性有問題，而 且，以苑港漁港區域而言，就有四架風機，每架高度約 100 公尺，若是發生地震 等意外倒下，以 150 公尺為半徑畫圓即為危險區域，則四個機組危險區域明顯重 疊，假設風扇會脫落彈出，拉大至 250 公尺，連旁邊的西濱快速道路都被涵蓋在 內，針對這個問題，能源局官員的回應相當明白，當初「對於垂直風向和平行風 向的風機設計，有一定的距離規範，但主要是針對風力發電效率，並非安全考 量」。48 總而言之，政府機關對風力發電機的規範，基本上是認為，只要業者 與地方居民「協議」即可，相關行政、立法部門似乎不覺得提供業者土地和相 關權利之餘，也需在道義上還是治理上，對風機靠近民宅可能產生的種種安全 顧慮，負起嚴格把關之責。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從成立之初，就將風力發電業務主管機關經濟部能源局 列為主要的抗議對象，光在 2013 年 1 月到 2014 年 3 月之內，即率領地方鄉親 六度北上能源局陳情抗議，並以安營紮寨、包車往返等方式，進行持久戰。2013 年 4 月間，自救會領導人更以絕食抗議的手段拉高抗爭的激烈度；2014 年 3 月 亦曾突襲佔領能源局長辦公室。除了能源局之外，自救會及聲援者多次前往環 保署、行政院、經濟部、水利局、監察院等機關陳情抗爭，或召開記者會向社 會呼籲制定風機安全距離的重要性。2013 年 7 月 7 日的一則新聞報導裡，記者 引述了警方的「抱怨」： 警方統計，苑裡反瘋車自救會提出政府儘速訂定風機安全距離規範等訴 求，前後北上行政院及經濟部能源局陳情及阻撓風機施設抗爭前後十個 47 工業技術研究院，「千架海陸風力機－風力資訊整合平台」， http://www.twtpo.org.tw/onshore_faq.aspx，2016/9/17 查閱。 48 《自由時報》，〈苗栗苑裡風力機組 惹來淤沙疑慮〉，2013/4/29，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674544，2016/9/17 查閱。
月，維安警力超過一千人次，光是執勤的茶水及便當費就達十五萬元， 社會成本不小。49 雖然警方的過度反應，包括鎮壓和濫捕，可能才是警力虛耗的主因，但不 論如何，這則報導確實點出了政府機關在面對苑裡抗爭者時疲於奔命的窘迫。 事實上，這則報導刊出之後沒隔幾天（7 月 11 日），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再度北 上，聯合各地受風機影響的地方群眾，前往經濟部前抗議。這是他們首度來到 經濟部。那時，依自救會發言人陳薈茗所說，苑裡鄉親已經抗爭長長達十個月， 數度赴能源局陳情，還曾長期絕食，但能源局卻始終無回應，這次他們才來到 經濟部，要求上級機關負責；在經濟部大樓前，自救會準備了能源局局長、主 秘和電力組長三位官員的頭像海報，集體向頭像丟擲雞蛋以示憤怒。輿論也指 責能源局「怠惰」，「風機在台八年，竟無安全規範」，逼得能源局不得不承諾提 出草案規範風機距離： 今天（7/11）上午苑裡反瘋車自救會，連同新北、桃園等同受風車影響 的居民，到經濟部前要求儘速訂立風車距離規範…… 按照往例，經濟 部一早就拉下鐵捲門以因應抗議，能源局電力組長李君禮事後邀媒體入 內接受訪問時表示，民眾要求的相關法規，能源局將會在 7 月底提出初 步規劃的草案，並從 8 月開始舉辦對外公開說明會，「風車與民宅間是 否定距離規範、距離該定多少，都會在充分研究後放入草案中」。50 能源局在抗爭風潮的環境下，面對民眾和媒體的各種質問和不滿情緒，科 技專業官僚也開始自我轉化，電力組長李君禮(日後升任能源局主任秘書)成為 社會抗議的對口官員，雖然發言仍不出官僚體系的風格，但能源局這個技術本 位的單位，畢竟已逐漸承認草根抗爭的協商位置。抗風車者提出並詮釋的「安 全距離」概念，乃成為民間社會用以抗衡技術官僚的捍杆。在自救會持續北上 到政府機關抗議的過程中，除了吸引媒體關注之外，也吸引許多支持者到場聲 援，其中更有不少學生、律師、學者專家受到這番鍥而不捨的抗爭所感召，不 但深入了解相關議題，甚至不遠千里跑到苑裡海岸協助居民對抗業者和警察， 籌辦記者會、學術研討會，深化和強化抗爭論述，進而成功爭取數位國會議員 支持，向行政部門施壓，研議相關法規。能源局的反應顯示了社會運動如何扮 演社會變遷與政策改革的推手，雖然台灣並未因而制定安全距離，但這已是各 相關部門在討論風能時，必會論及的課題，與苑裡抗風車者出現在台北街頭之 49 《自由時報》，〈〈北部〉苑裡 22、23 號風機 英華威再擱置〉，2013/7/7， 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694525，2016/9/17 查閱。 50 《苦勞網》 ，〈風電在台 8 年 沒安全規範 月底提草案 能源局遭批怠惰〉， 2013/7/11，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939，2016/9/17 查閱。
前的景況已然大不相同。 苑裡反瘋車自救會北上陳情抗議行動大記事51 日期 行動內容 2013.01.16－ 1.21 前往經濟部能源局抗議，並於能源局前過夜佇留。 2013.03.11－3.27 前往經濟部能源局抗議，苑裡鄉親每日早上 7 點出發，傍晚 6 點回苑裡。 2013.04.11－4.17 前往經濟部能源局前抗議，靜坐絕食抗議。 2013.04.17 前往行政院前召開記者會。 2013.04.18 絕食者在環保署前召開記者會。 2013.05.17 前往環保署及英華威集團辦公大樓前抗議。 2013.05.29 帶著小豬小狗到環保署前抗議，要求環保署負起監督的職 責。 2013.06.11 1.前往行政院前舉行記者會，要求行政院長江宜樺出面，命 令環保署、經濟部能源局依法負起責任，林務局、河川局等 單位捍衛國土，並要求警政署針對6月8日上午苗栗通霄分 局放任英華威保全毆打聲援者一事展開調查，懲處失職人 員。 2.前往監察院，呼籲監察院盡速來到苑裡展開調查。 2013.06.21 前往立法院，與立委李桐豪召開記者會。 2013.06.28 前往經濟部能源局抗議，要求主管單位能源局應該立即撤銷 英華威之許可，命令立即停工，並應立即訂定風機設置的安 全距離規範。 2013.07.05 前往竹南大埔，聲援面臨苗栗縣政府迫遷的四戶鄉親。 2013.07.11 前往經濟部抗議，要求責成能源局立即訂定風機安全距離， 並蛋洗能源局三名官員照片。 2013.07.18 與苗栗縣各個自救會團體一同北上向總統府陳情。 2013.08.20 前往台灣科技大學，參加能源局舉辦的「風力機設置適當距 離政策規劃」實驗性聽證會。由於此聽證會程序不符《行政 程序法》規定，遭苑裡反瘋車自救會等參與民眾質疑為背書 性質，進行抵制與杯葛，後經協調確認會議不具法律效力才 得以進行。 2013.08.24 於台灣大學舉辦「永續風能，從苑裡出發-台灣環境草根力 量論壇」。 51 整理自「苑裡反瘋車自救會」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