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至日治中期臺灣的龍眼貿易與商人團體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玉茹. 清代至日治中期臺灣的龍眼貿易與商人團體. 研究生：林俊宇 2016 年 6 月. 撰.

(2)

(3) 本論文寫作期間曾獲臺南市政府文化局提供之「2015 臺南研究博碩士論文研究獎」獎助.

(4)

(5) 摘要本文旨在探討清代至 1920 年代臺灣龍眼貿易的發展，以及商人團體對於貿易的影響。清初，臺灣龍眼的貿易尚未興起，交易的規模較為零星、鬆散，僅有臺灣府城內有在進行龍眼的買賣。十九世紀初，臺灣龍眼貿易的規模逐漸擴大，範圍擴展到島內其他地區，烘焙龍眼乾技術的引進，促使龍眼可以進行長途運輸，並開始向輸往島外，嘉慶年間收入版圖的噶瑪蘭地區，也有龍眼的買賣出現。至此島內、島外的貿易網絡已然成形，更促使臺灣第一個以從事龍眼貿易的商人團體福員郊的成立。清末隨著臺灣開港後，新興市場的出現，臺灣龍眼對外輸出量大增，貿易對象更從中國擴展至美洲，市場圈更為擴大。 1895 年面對去留臺灣問題，清代時成立的福員郊，在日治初期解散。而最後選擇根留臺灣的龍眼商人，有別於清代組織的經營模式，此時龍眼商人多半擔任仲介商的角色，成為日後掌控龍眼貿易的主要成員。1915 年起，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影響，龍眼的輸出量大增，臺灣的龍眼商人意識到龍眼貿易景氣大好，而促使商業組織紛紛成立，包含原先清代的福員郊郊商重新聚集成立「嘉義福員郊」。 1920 年代，隨著戰爭的結束，原先的嘉義福員郊因應時局變化，重新改組「臺灣干龍眼同業組合」。. 關鍵字：臺灣、龍眼、貿易、商人團體、郊.

(6) Abstract This article aims to explore the development of Taiwan's longan trade from the Qing Dynasty to1920s, as well as the impact of the trade merchant community. In the early Qing, the longan trade was not prospered in Taiwan. The transaction scale was scattered, loose, and only supported domestic sale in Tainan Taiwan. Till the early nineteenth century, the scale of longan business gradually expanded in Taiwan. It extended to other areas of the island. The introduction of technology for baking-dried longan promoted long-distance transport and urged Taiwan’s longan exports. In Kavalan region, which later became Qing’s territory in Jiaqing period, also found longan sale occurred. At this point, longan domestic and export network was already formed, and it expedited the establishment of Taiwan's first longan trade group, Fu Yuan Jiao(福員郊). In the late Qing, a new market showed up, which caused the longan’s export rose sharply since the port of Taiwan was opened. As its trading area was expanded from Mainland China to America, the whole market laps of Taiwan was enlarged. In 1895, facing to the issue of leaving Taiwan or not, the Fu Yuan Jiao, a logan trade group which established during the reign of Qing Dynasty was disbanded in the early Japanese-ruled period. For the merchants who decided to stay in Taiwan, their business model were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merchant organization, thus they became an important role in controlling the longan trade. In 1915, under the impact of the World War I, the output of logan had a significant increase. Logan merchants in Taiwan were aware of the prosperity in longan trade, therefore, they started to push one after another business organization established, including the Fu Yuan Jiao which established during the reign of Qing Dynasty was now re-established in Chiayi by their old members. In the 1920s, along with the end of the War, due to the changed of the time, the Fu Yuan Jiao in Chiayi re-organized itself again as “Taiwan dreid logan association.”. Key word：Taiwan, Longan, commercial trade, Merchant Group, jiao.

(7) 目第一章. 錄.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 研究回顧…………………………………………………………………………………………..3. 第三節. 研究方法…………………………………………………………………………………………..5. 第二章. 龍眼的生產與消費………………………………………………………….…………………..11. 第一節. 臺灣龍眼樹的栽種………………………………………………..………………..……..11. 第二節. 龍眼鮮果及其製品…………………………….…………………………………………..27. 第三節. 龍眼的消費習慣…………………………….…………….………….……………………..35. 第三章. 清代龍眼貿易的興起與郊的成立………………………..…….………………………..42. 第一節. 開港前龍眼的貿易與福圓郊…………………………….……….…………………..42. 第二節. 開港後臺灣龍眼貿易的發展…………………………….……….…………………..53. 第三節. 區域間龍眼市場的差異……………………………….……………….………………..65. 第四章. 日治時期龍眼貿易的發展與商人團體的再組成…………….……..….………..72. 第一節. 政權轉移下龍眼貿易商的因應………………………………………….…………..72. 第二節. 龍眼貿易的延續或興盛？……………………………………………………………..76. 第三節. 商業組合的再建立…………….…………………………………………………………..82. 第五章. 結論…………………………….………………………………….…….………………………………..89. 參考書目…………………………….………………………………….…….………………………………………..93 附錄…………………………………….………………………………….…….……………………………………..106.

(8) 謝誌四年前，我由理工科轉入文科就讀，可以說是我生涯一個嶄新階段的開始。四年過去了，每次窩在圖書館裡查資料的日子，與同學間相互討論的歲月，以及開心與難過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這真的是我所擁有最棒的寶物。在這過程中，有太多需要感謝的人，只用短短的數頁紙張，無法完全的表達我對幫助過我的人一一的答謝。首先我要感謝的是我的指導老師林玉茹老師。回憶起第一次與老師見面，是在選修老師與文凱老師合開的「臺灣經濟史」研究課程中，當時尚處在論文方向與課業上徬徨無助的我，在與老師的討論中，找到自己想做的題目，也在正式成為老師的指導學生後，經過數次與老師的討論，對於自己的寫作方向，以及需要改進之處能夠更加的明瞭。在寫作過程中，老師總是不斷的叮嚀我的進度，以及在看到史料時，總是會想到問我是否會用上。然而，老師如此用心的指導之下，由於自身能力的不足，時常很難完成老師以及學長姐們的建議，也因此除了對於老師對於指導我一事充滿感激之外，更多的是對於老師的虧欠，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能夠不斷的累積自己的能力，期許自己能達成老師對於我的期望。 Meeting，是我除了與老師討論外，能夠與其他的同學，以及學長姐交換意見的時間。透過與他人的互動與討論，我看到了自己寫作的缺點外，此外透過閱讀別人的文章，也了解到該如何補強論文上的缺失。因此，我想感謝在這過程中所參與的成員，包含雅玲學姊、尹君學姊、濬澤學長、懷賢學長、頌文學長、偉欽、明道、巧茹，我深知自己的文章仍有許多的缺失，但感謝各位能夠抽空看我的文章，並提供我許多寶貴的意見與建議。除了學習上的收穫外，更重要的是結交到許多的朋友，昱誌、胖虎、明道、卡卡、品儒、芮璇、俊杰、偉欽、言葉，以及短暫與我們分開的 Aya、山本步、奧寺真梨惠。各位不僅是我的同班同學，更是我研究所生涯重要的知己朋友，平時大家除了討論課業外，有時也會聊起之後的生涯，對於時事的批判，以及諸如生活小事等。在進入論文寫作期間，除了互相討論論文的寫作，有時也會互相調侃寫作的進度外，更重要的是在遇到寫作瓶頸，以及生活不如意時，大家彼此之間的關懷，是我能夠撐到最後的動力來源，我能夠在這一邊寫著謝詞，一邊回憶過去的總總，僅以隻字片語無法表達我對各位的感謝之意中研院是除了學校之外，另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在我成為老師的指導學生後，不久我便擔任老師院內的兼任助理，也在那裏待了兩年半的日子。過程中有快樂的事情，辛苦的事情，難過的事情，當然偶爾會遇到令我無法處理的事情。因此，對於我而言，我要感謝在中研院的期間，每一次所經歷的經驗，這些都是我未來在面對困難時，在我背後所能依靠的支柱。當然，中研院也是我找尋資料的重要地點，每一間我去過的圖書館、檔案室、資料館，都有著我在寫作期間辛苦查閱資料的回憶，過程中各館室的承辦人員，雖然有些名字我還是記不得，但是感謝各位指引我資料的查詢方法，以及不厭其煩的傾聽我幼稚的問題，使我能.

(9) 更快找到所要的資料。回首在中研院的兩年半，過程中也結交到了許多的朋友與夥伴，首先是柏棕學長，感謝你在每一次吃飯時給予我的那些建議，以及在我面對問題不知所措時，給予我的鼓勵；立翰、瑞揚，感謝你們在與我當老師的助理期間，遇到許多的困難時伸出援手，對於我不懂的地方給予包容，雖然現在你們已經離職，但之後還是可以在相聚；亭靜、佳蕙、仟慈，看到各位我想到我好像當助理好久了，都已經輪一圈還沒畢業，我想我該檢討了，但回到正題的是要感謝各位能來當老師的助理，也感謝各位在我遇到問題時，能給予我協助，希望各位在學業上順遂，身體也要顧好，老人的建議應該可以當作參考的；巧茹，首先要先謝謝你替書本的數位化做出貢獻，我也因此獲得許多的助益，此外也要謝謝你在我影印機操作遇到困難時，能協助我按耐住它；雨潔、惠婷，首先要感謝你們在 820 一同擔任助理期間，當我遇到問題時，能不厭其煩的教我，此外，也謝謝各位在忙碌之餘願意聽我「黑白講」哈哈哈，希望你們論文能順利，期待各位的大作喔；嘉吟學姐，感謝你告訴我很多有關於寫作過程的經驗談，此外在工作上也能不斷傾聽我的問題，並教導我該如何處理，在中午的吃飯時間，可以盡情的談天說地，還可以大口吃便當，是我最為放鬆的時刻；慈芳，感謝你願意聽我平時在一旁嘮叨，有時也願意在我沮喪時鼓勵我，使我能心情好過一些，希望你在院內擔任助理期間能夠順利，論文也能如期寫完，一句話：族群史就靠你了。本篇論文得以完成，得感謝南瀛國際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提供的獎助，該中心所提供在臺南的宿舍，使我能在田野調查時，有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處所。此外，過程中必需要感謝該中心的承辦人員溫勝智先生，感謝您在我到臺南田調時，協助我安排住處的場所，以及處理獎學金的相關事宜，在此感謝。礙於篇幅的關係，無法對於過程中協助過我的人一一致謝，但是在我的心中，對於各位的感謝之意，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表達本篇論文的寫作完成，絕非以我個人之力可以完成，在此僅至上我最誠敬的心意，感謝各位對於我的幫助。. 本篇論文及榮耀僅獻給我在天上的外婆與外公.

(10) 圖目錄圖 2-1：1909 年至 1942 年臺灣龍眼樹數量(棵)……………………………………17 圖 2-2：1909 年至 1942 年臺灣龍眼栽種面積(甲)…………………………………17 圖 2-3：1909 年臺灣各地龍眼產量百分比(%)………………………………………18 圖 2-4：1909-1942 年全臺龍眼收穫量(斤)…………………………………………18 圖 2-5：1909-1919 年嘉義龍眼果樹數量……………………………………………25 圖 2-6：1909-1919 年嘉義龍眼果實收穫量…………………………………………25 圖 2-7：龍眼剝殼前(左)後(右)………………………………………………………29 圖 2-8：磨籃、割竹與竹籃…………………………………………………………31 圖 2-9：土窯式焙灶…………………………………………………………………32 圖 2-10：火口…………………………………………………………………………32 圖 2-11：焙床…………………………………………………………………………32 圖 2-12：竹編焙床……………………………………………………………………33 圖 2-13：龍眼烘爐……………………………………………………………………34 圖 2-14：龍眼烘爐上視圖……………………………………………………………34 圖 2-15：龍眼乾烘爐火口(左)與龍眼乾烘爐(右) …………………………………35 圖 3-1：1866-1893 龍眼乾輸出額……………………………………………………54 圖 3-2：1866-1893 龍眼肉輸出額……………………………………………………54 圖 3-3：1866-1893 龍眼總輸出額……………………………………………………55 圖 3-4：1896-1902 年龍眼乾、龍眼肉輸出量………………………………………56 圖 3-5：1896-1902 年龍眼乾、龍眼肉輸出額………………………………………56 圖 3-6：1896-1902 年各港龍眼乾平均輸出額………………………………………57 圖 3-7：1896-1902 年各港龍眼肉平均輸出額………………………………………57 圖 3-8：明治三十五年(1902)臺灣龍眼對外貿易模式………………………………58 圖 3-9：1907 年臺灣各地龍眼乾、龍眼肉平均價格………………………………68 圖 4-1：日治時期臺灣歷年龍眼對外輸出貿易總額………………………………77 圖 4-2：日治時期臺灣歷年龍眼移出貿易總額……………………………………81.

(11) 表目錄表 2-1：龍眼的開花期與果實成熟期………………………………………………12 表 2-2：清初方志中對於臺灣龍眼的記載…………………………………………15 表 2-3：新竹縣沿山區域內龍眼栽種………………………………………………20 表 2-4：龍眼果實的品種……………………………………………………………29 表 3-1：同治十三年(1874)嘉義縣嘉安局請獎聯議局名單…………………………49 表 3-2；嘉義縣城內的龍眼商………………………………………………………61 表 3-3：臺南及安平港的龍眼商……………………………………………………62 表 3-4：臺灣人男子對蔬食品的消耗量……………………………………………65 表 3-5：龍眼栽種支出表……………………………………………………………66 表 3-6：安平港輸出龍眼及龍眼肉保險計價………………………………………67 表 3-7：由安平港輸出龍眼乾運費…………………………………………………67 表 3-8：由安平港輸出龍眼肉運費…………………………………………………68 表 4-1：1916 年後臺灣成立龍眼相關販賣組合……………………………………83.

(12) 第一章緒論一、研究動機與目的臺灣作為一個海島，早期由於缺乏可吸引外來貿易者的高價值商品，長期被孤立於亞洲市場。1直到十六世紀，臺灣與外人之間也僅進行規模小，並且有限度的交易。十七世紀初期，由於擁有戰略地位、經濟價值等優勢，臺灣逐漸為西班牙人、荷蘭人所重視，尤其是 1624 年荷蘭人佔領全臺後，乃將臺灣作為東亞海域間重要轉口貿易的據點，並出口臺灣鹿產。2然而，轉口貿易以及鹿產的出口相當不穩定，荷蘭人於是決定在臺灣發展農作物，主要是種植甘蔗與米作，一方面可供應島內糧食，另一方面則將甘蔗製成糖後銷售海外，這種同時發展商業與農業的經營模式，形成所謂的「農商連體經濟」，之後的鄭氏政權、清朝、日治，乃至戰後期間，臺灣的貿易發展也大多延續著這樣的模式進行著。3康熙二十三年 (1684)，臺灣納入清朝版圖，此時臺灣的貿易對象，由原先作為東亞轉運站的角色，轉變為與中國之間進行貿易往來。臺灣由於正處於漢人大量移墾時期，農業的發展相當發達，手工業則較為薄弱，因此臺灣和中國之間進行著區域分工，由臺灣輸出農產品至中國，而換取中國所生產的手工業品，使得臺灣的農產品具有 4. 商品化的特性。. 清代臺灣的商業史研究中，有關商品的研究，一直為學者所關注。以臺灣開港為分界，開港前臺灣所種植的稻米、蔗糖被視為商品進行買賣與運輸；開港後， 5. 由於市場圈擴大，而大量出口稻米、茶、糖、樟腦，近年來也開始注意到臺灣所出產的藍靛、蓪草，以及進口商品。6從這些研究中我們可以發現，因應清代漢人 1. 2. 3. 4 5. 6. 曹永和，〈十七世紀作為東亞轉運站的臺灣〉，《臺灣早期歷史研究續集》(臺北：聯經，2000)，頁 113-148。中村孝志，〈十七世紀台灣鹿皮之出產及其對日貿易〉，《荷蘭時代台灣史研究上卷概說•產業》(臺北縣：稻香出版社，1997 年 12 月)，頁 81-120。黃富三，〈17 世紀臺灣農商連體經濟的啟動〉，收於陳益源主編，《2009 閩南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金門：金門縣文化局，2009.12），頁 121142。王建業，〈清代經濟芻論〉，《清代經濟史論文集第一冊》，(臺北：稻鄉出版社)，頁 12。參閱王世慶，〈清代臺灣的米產與外銷〉，收於王世慶，《清代臺灣社會經濟》(臺北：聯經出版社，2006 年 4 月初版第二刷)，頁 93-129；蔡承豪，〈天工開物：臺灣稻作技術變遷之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9 年)；林文凱，〈再論晚清臺灣開港後的米穀輸出問題〉《新史學》，22:2，頁 215-252；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晚清臺灣之社會經濟變遷》(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7 年)。蔡承豪，〈從染料到染坊：17 至 19 世紀臺灣的藍靛業〉(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2002 年)；李勁樺，〈土洋大戰：清代開港後臺灣的紡織品貿易〉(臺北：國立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年)；洪麗雯，〈殖民主義與產業形塑：日 1.

(13) 移民來臺，臺灣土地逐漸為其開墾，大量荒野進而水田化，以生產稻米作為糧食作物和出口商品。此外，由於政策的因素，臺灣的對外貿易範圍被限縮在中國，直到開港後才又重新回到國際市場圈內。與上述的農產品作比較，龍眼是具有相對高經濟價值的果樹，同時在中國擁有極其龐大的消費市場，而臺灣又是龍眼的主要生產地，在數量與品質上並不亞於其他地區。至於臺灣龍眼的經濟價值，可以由以下幾點來看。首先，就地域性而言，龍眼是普遍生長於臺灣各地的果樹。7在這些地區中龍眼依照主要生產地的不同，呈現出南北地域上的差異。大致上以現今雲林、嘉義、臺南、高雄為主要栽種地，越往中部產量越少，尤其新竹以北的地區，龍眼多數是以較為零星的方式種植，僅有少部分地區有買賣的記錄。由此可知，龍眼的栽種範圍和土地利用方式，有明顯的南北地域差異。其次，就商業性來說，龍眼從臺灣納入清朝版圖後，便有商人從事買賣交易的記錄。此外，龍眼可烘乾製成龍眼乾、龍眼肉，解決果實保存期限較短的問題，使其得以進行長途貿易，運送至島外各處。其貿易規模隨著土地的開發而不斷擴大，尤其至十九世紀初期，買賣龍眼的商人已經組成「福員郊」，顯示開港前龍眼已有一定的出口規模。8開港之後龍眼貿易也因為新市場的出現，輸出的規模不斷擴大。9 再者，就族群性而言，龍眼的栽種方式，或者說臺灣果樹的栽種方式受到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影響很深。早期原住民便有在自家周遭或是屋後栽植果樹，在地契上常以「某某宅」作為標示。根據曾品滄〈從番社到漢庄：17 至 19 世紀麻豆地域的拓墾與市街發展〉一文中指出，生活在臺南麻豆地域的西拉雅族，在自家的周圍種植檳榔樹，以檳榔為主的園宅則稱為「檳榔宅」。此模式也多遍布在該區域，甚至當漢人大量移民來臺後，也多是承襲此種生產模式。10而龍眼的栽種. 治時期臺灣蓪草產業的發展〉(臺南：國立臺南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翁如珊，〈清末臺灣洋貨的進口與消費〉(臺南：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 7 龍眼在臺灣是種相當常見的農作物，在各文獻中對於各地區所描寫的方志中，皆有栽種龍眼的記錄，為清代文獻中對於臺灣東部，即現今的花蓮、臺東一帶的描述較少，目前很難斷定在清代東部地區是否有龍眼的栽種。因此，本文在行文當中東部地區便暫時不予討論，待日後有任何相關文獻的記載，再行補充與討論。黄叔璥，《臺海使槎錄》，（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以下簡稱「臺銀研」〕，臺灣文獻叢刊第 4 種〔以下簡稱「文叢」〕，1957；1736 年原刊），頁 60。 8 許雅玲，〈清代臺灣與寧波的貿易（1684-1895）〉(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3)，頁 51。 9 曾品滄，〈從田畦到餐桌：清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6)，頁 132。 10 曾品滄，〈從番社到漢庄：17 至 19 世紀麻豆地域的拓墾與市街發展〉，收入林玉茹主編，《麻豆港街的歷史族群與家族》(臺南：臺南縣政府，2009 年)，頁 110-111。 2.

(14) 可能也是承襲這種果宅的生產方式，在地契中的買賣記錄中經常可以看到「龍眼宅」的出現，甚至影響到某些地方家族，時常也會以「龍眼宅」為一個單位，並附上周遭山坪、荒埔來作為鬮分家產的方式。由上可見，龍眼產業的發展與臺灣社會確有密切關係。然而，過去有關龍眼的相關研究，除了近年來曾品滄的博士論文〈從田畦到餐桌：清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曾立維〈延遲的商品化：日治前期台灣水果產業出現之契機〉、許雅玲〈清代臺灣與寧波的貿易(1684-1895)〉開始注意到臺灣龍眼的重要性外，大多數的研究以龍眼乾的製作和果實本身做生物性的探討，11針對臺灣龍眼貿易以及相關生產的深入研究目前較為稀少。尤其是在臺灣納入清朝版圖之後，在雙方區域分工的貿易模式底下，臺灣龍眼如何成為商品，開始在市場裡流通販售？掌握龍眼貿易的商人是哪些人？龍眼究竟有什麼經濟價值，可以吸引這些商人從事買賣？此外約在清中葉，出現由買賣龍眼的商人所組成的商業團體「福員郊」，是否意味著臺灣的龍眼，不論是島內或島外的貿易已經有一定發展？郊商內部的組織形成以及本身運作模式如何進行？這些商人是否也參與地方公共事務進行？1895 年，臺灣割讓日本，新政權的到來是否對龍眼的貿易產生影響？ 1917 年嘉義地區的龍眼商人又再次集結成立新郊商「嘉義福圓郊」，此一郊商的出現，對於龍眼的貿易產生什麼影響？何以遲至將近二十年後，才又成立新郊商？又是什麼原因促成？這些郊商的組織成員是由哪些人組成？郊商組織如何運作？總之，本文試圖以清代至 1920 年代臺灣龍眼的貿易為研究主題，觀察不同時期，商人對於龍眼貿易的操作的過程，以及探討商人團體「福員郊」的產生，對於龍眼貿易的影響。並將視角延續至日治初期 1920 年代，探討當政權轉換之後，龍眼貿易是否也因此受到影響，商人們如何因應外在環境的改變，而採取對應之策。. 二、研究回顧目前為止，以龍眼為研究對象的著作並不多。2006 年，曾品滄所著博士論文〈從田畦到餐桌：清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研究清代臺灣農業生產及食物消費間的關係，並將臺灣農業區分為旱地型、水田型、山地型三種生產體系，其中又將山地型分為茶作與果樹作兩種類型。本文所研究的龍眼，即是曾品滄所分類的旱地型，以及山地型中的果樹作物。該研究指出自清末東南沿岸港. 11. 例如，鄭嬌，〈生活科技教室：來去採龍眼-古法烘焙龍眼乾〉，《科學研習月刊》，50；10，頁 38-42。 3.

(15) 口對外開放後，城市繁榮、人口增加，消費市場也跟著擴大，將上香港等市場的需求，臺灣龍眼乾及龍眼肉的輸出量大增。根據其研究，清末龍眼的輸出量雖多寡不一，但大致呈現增長的趨勢，尤其輸出的對象，從原先僅輸往中國沿岸港口，增加對香港及外國的輸出。12 2008 年，曾品滄另於《臺灣史研究》發表〈炎起爨下薪：清代臺灣的燃料利用與燃料產業發展〉一文，透過研究臺灣燃料的消費模式與產業間的關係，指出 19 世紀 60 年代，臺灣由於開港之故，隨著茶葉興起及都市人口增長，燃料的使用大增。燃料可分為作物秸桿、木柴、木炭、煤炭四大類，其中木炭的原料，以龍眼木、九芎、相思樹質地最好。文中指出龍眼木自清中葉開始即在今日的雲、嘉、南山區，有大規模種植龍眼木的紀錄。同時，砍伐後的龍眼木常被製作成炭，因而使如嘉義打貓地區，木炭亦是相當重要的產業之一。13 曾立維〈延遲的商品化：日治前期台灣水果產業出現之契機〉，則延續上述的研究成果，主要分析日治前期臺灣的水果產業。該文認為，臺灣水果的商品化在日治時期方有商品化的可能性，在清代商品化的程度相當的低。龍眼的發展誠如曾品滄的研究，在清代已有相當集約式的種植，並大量販賣，然而開港後的果樹型山地農業生產體系分佈鬆散，產值少，對臺灣經濟影響少，地區僅嘉義山區與鳳山山區，與日治時期相比，不論是栽種量、栽種規模皆無法相比，而龍眼能商品化的因素，主要在其食用外的「附加利益」而已。14 許雅玲〈清代臺灣與寧波的貿易(1684-1895)〉，以清代臺灣與寧波之間的貿易開展為題，探討位於江南地區的寧波，在 1683 年臺灣納入清朝版圖後，因應雙方區域分工的貿易模式下，兩地之間的貿易情形。該文認為臺灣在開港之後，由於國際市場圈的擴大，出口量大增，樟腦、薑黃、龍眼等商品在開港前雖有生產，但產量較為稀少，開港後出口量方增加。15 楊家彰〈龍崎地區開發的歷史變遷〉，以龍眼的產區之一竹崎作為研究對象，指出竹崎地區早在清代前，即可能有漢人在此地開墾。當地山多田少，漢人的土地來源多是向當地新港社原住民承典，同時當地居民除種植一般自家用糧食外，亦會種植經濟市場取向的農作物，以便換取資金。另外，該文指出龍眼在當地屬. 12. 13. 14. 15. 曾品滄，〈從田畦到餐桌：清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6)。曾品滄，〈炎起爨下薪：清代臺灣的燃料利用與燃料產業發展〉《臺灣史研究》，15:2，頁 3778。曾立維，〈延遲的商品化：日治前期台灣水果產業出現之契機〉《臺灣風物》，59:4，頁 63104。許雅玲，〈清代臺灣與寧波的貿易（1684-1895）〉(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4.

(16) 於重要的經濟作物之一，剛採集的龍眼可直接販售，或製成乾龍眼，屬於冬令進補的食材。16 有關從事龍眼貿易的商人研究較少，僅有顏尚文、潘是輝所著《嘉義賴家發展史》一書中，以嘉義賴家為主要研究對象，指出嘉義賴家自開臺祖賴斌來臺開始，到了第四代賴時輝時期，靠著嘉義當地的龍眼，開拓商業貿易。賴時輝經營龍眼的方式，主要是在道光二十一年(1841)接掌「德和藥店」之後，透過帆船往來臺灣與中國之間，將臺灣嘉義的龍眼運往寧波販售，回程時則購買中藥運回臺灣。17 上述幾篇針對龍眼的研究中，大多認為臺灣龍眼被大量栽種，以及能順利出口，約在 1860 年臺灣開港之後方開始。甚至認為清代的龍眼貿易規模較小，日治時期臺灣龍眼的栽種與出口才有所發展。然而，這樣可能低估清代臺灣龍眼的貿易價值，同時忽略開港前臺灣山區開發的發展，對於臺灣社會所造成的影響。以及傳統貿易網絡的建立，對於日治時期臺灣龍眼的生產與貿易，能迅速發展起來的貢獻。因此，本文將就產業發展的角度，討論龍眼如何受到商人的重視？以及在此過程中，商人對於龍眼貿易的影響？. 三、研究方法本文將透過文獻分析的方式，以龍眼為研究對象，從生產、貿易來進行探討，並觀察不同時期產業對地方社會的影響。時間斷限以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臺灣納入清朝版圖，至光緒二十一年(1895 年)臺灣割讓日本後，將視角延伸到日治時期。然而，本文僅探討至 1920 年代，原因在於直到日治時期，臺灣龍眼的貿易依舊是掌握在在地的郊商手中，其對於龍眼出口的影響力仍然持續著。1930 年代之後，隨著昭和六年(1931)九一八事變發生，日本在軍部的主導之下，產業朝向軍事化發展，此時身為殖民地的臺灣，產業結構由原先以米糖農業為主的發展政策，轉向工業化發展。18以龍眼而言，龍眼尚未列入其中，因而未能獲得發展。故而本文僅論述日治初期龍眼貿易，作為探討清代龍眼貿易的延續，並分析 1914 年至 1920 年代龍眼貿易面臨的轉捩點時，貿易的改變以及新興商行的再設立過程。. 16. 17 18. 楊家彰，〈龍崎地區開發的歷史變遷〉(臺南：國立臺南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1)。顏尚文、潘是輝，《嘉義賴家發展史》(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林玉茹，《國策會社與殖民地邊區的改造：臺灣拓殖株式會社在東臺灣的經營(1937-1945)》 (臺北：中央硏究院臺灣史硏究所，2011)，頁 189-190。 5.

(17) 研究範圍方面，以臺灣本島為核心，附屬島嶼則不在討論範圍，並以臺灣西半部，以及清代屬於後山的宜蘭，作為主要研究範圍。主要原因在於東部生產的龍眼品種，較西部有所區別。此外龍眼的貿易不論是向外，或向島內販售，仍是以西半部為主，東部的貿易礙於史料的限制，很難斷定在清代至日治時期是否有龍眼的買賣交易行為發生，因此暫不納入討論範圍，有待日後新史料的發掘，再行討論。史料運用方面，以運用清代的史料為主體，並使用同時期的領事報告及海關報告加以佐證，而日治時期的史料，則仰賴官方調查文書，以及同時期的相關報導，並且配合田野調查的所見所聞，相互配合以及進行驗證。以下僅就重要史料加以說明：清代史料方面，包含方志、遊記、日記為主，這些史料主要刊載於由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負責發行的《臺灣文獻叢刊》，內容以龍眼的名稱、產地、功用為主。可以藉以描述龍眼在清代的生產環境，同時藉由不同時期的記載，對龍眼關注點的不同，推測龍眼貿易規模的演變。除此之外，奏摺是官員向皇帝奏報消息的主要工具，對於了解地方上的事件有著極大的作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所編纂的《天地會》、《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等奏摺彙編叢書，以及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海峽兩岸出版交流中心所編《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中，便有記載幾則有關中國人來臺載運龍眼貿易的相關訊息，時間大多集中在清中葉期間，是了解此時期有關龍眼貿易主要進行方式的重要檔案。清代臺灣屬於移墾型的社會，來自閩粵一帶的移民漂洋過海來臺，往往會帶來原鄉的生活習慣、宗教信仰，甚至可能引進相關的農業栽種技術等。因此，記錄閩粵一代的方志，以及相關叢書，可作為臺灣龍眼生產的參考依據。例如清康熙年間修纂的《福建通志》、《廣東通志》，19以及道光年間重新修纂的《通志》等地方志書。20另外，記錄閩粵一帶生活的《閩小記》、《廣東新語》等官員筆記，則記載當地採收、烘焙龍眼的方式與過程。21 透過上述的史料整理後可以發現，僅就官方所撰述的方志，或是相關叢書等作為史料有其侷限。以臺灣方志為例，記錄龍眼的栽種內容，僅有外觀上的描述，. 19 20. 21. 金鋐，《福建通志》；金光祖，《廣東通志》。孫爾準等修，《福建通志》，收入《中國地方志集成省志輯•福建道光重纂福建通志(一)、 (二)》(南京：鳳凰出版社，2011 年)；阮元修、陳昌齊等纂，《廣東通志》，收入《中國地方志集成省志輯•廣東道光廣東通志(一)、(二)、(三)》(南京：鳳凰出版社，2010 年)。周亮工，《閩小記》，收入《中國方志叢書．華南地方．福建省》第 241 號(台北：成文出版社，據清乾隆刊龍咸秘書本影印，1975 年 6 月)；屈大均(清)，《廣東新語》(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4 月 1 日)。 6.

(18) 如何栽種？規模如何？記錄的相當少。此外，龍眼的栽種範圍，也僅能透過志書中的記錄有無作為判斷，然而清代臺灣所設府縣，往往相當遼闊，僅就府縣中有無龍眼的記錄，很難去區分其栽種範圍，22而地契的記錄則可以彌補其上述缺陷的不足。在地契中，除了會記錄該買賣土地的座落位置外，包含土地本身所囊括的農作物、房舍、雜物的規模大小，數量多寡，以及原先土地的租佃金額等，鬮書則記載著家族分家後，各房所分得的家產多寡，其中龍眼的栽種數量，亦有詳細的記載。另外，若比較各地契中所描述的種植規模後，可能因為地理環境的不同，以及開發先後等因素，展現各個地區種植龍眼規模的不同。舉例而言，有以區域劃 23. 分的古文書，例如《大崗山地區古契約文書匯編》，記錄嘉義梅山、竹崎葉家的「梅山葉家古文書」；24也有整編個人或是家族本身珍藏的古契書，例如李景暘先生收藏，國史館整編的《李景暘藏臺灣古文書》，25臺中神岡地區「呂玉慶堂」公業遺下古契書《神岡：筱雲呂玉慶堂典藏古文書集》；26另外則是由臺灣總督府檔案中所抄錄文書匯編而成的《臺灣總督府檔案抄錄契約文書》等。27從這些古契書的爬梳中可以發現，不同區域之間，土地利用的方式皆有不同，以龍眼而言則可以看出南北之間的不同。此外同一區域內栽種於山區或是平原，同樣區域卻有不同的栽種模式，顯示出不同區域內人民對於龍眼的生產方式的差異性。在貿易的史料方面，則仰賴貿易文書的記載，貿易文書有《清末台灣海關歷年資料》、《英國領事報告》等。《清末台灣海關歷年資料》主要記載自清末臺灣開港以來，淡水、雞籠、安平、打狗四個條約港的貿易情形，包含進出口數量、交易額、貿易地點，隨後並記錄四個條約港每年的貿易情形，及當地社會與貿易的關係。有別於上述的貿易資料，若要了解商人之間，如何進行商業貿易行為，以及對於外在環境改變時如何因應，家族收藏文書及商業書信則提供另一個層面的訊. 22. 23. 24. 25 26 27. 例如以《苗栗縣志》為例，苗栗縣「東至內獅潭，二十五里(大橫崗外番界)；西至白沙墩，十五里(邊大海)；南至大甲溪，五十六里，與臺灣分界；北至中港溪，二十二里，與新竹分界」。而志書的記載僅有「龍眼：七月熟．以粒大核小者為佳」。沈茂蔭，《苗栗縣志》 (文叢第 159 種，1962 刊；1894 年原刊)。陳秋坤，〈[導言一]大崗山地區古契約文書的歷史意義〉，收入於陳秋坤、蔡承維編，《大崗山地區古契約文書匯編》(高雄：高雄縣政府、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2004)，頁 11。「嘉義縣古物清查結果」，網址：http://tcrc.myweb.hinet.net/temple_good13.htm；臺灣大學建置，「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 THDL 系統」，網址：http://thdl.ntu.edu.tw/。林正慧、曾品滄主編，李景暘藏臺灣古文書(新北市：國史館，2008)。楊惠仙編，神岡：筱雲呂玉慶堂典藏古文書集(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2007)。臺灣史料集成編輯委員會編，《臺灣總督府檔案抄錄契約文書》第壹輯、第貳輯(台北市：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2005~2006)。 7.

(19) 息。有關龍眼貿易的書信文書，有林玉茹主編《尺素頻通》可用來探討、比較。《尺素頻通》記載自 1894 年至 1905 年間，主要是晚清在寧波、淡水的泉州商人，透過仗輪局所傳遞的信稿，內容包含商業信稿、賀年信稿、貨函稿、討債信稿、家書、一般信稿、雜抄。28其中有關龍眼的貿易記錄，多記載於商業信稿之中，內容除了報導有關龍眼及各項商品的價格外，對於影響價格的原因，以及商人間遭遇利益上的衝突時，雙方的合作關係，都有明確記錄。此外，有關 1895 年「臺灣失守」的相關消息一出，29臺灣島內的消息，對於泉州的龍眼價格波動，以及是否返回中國等均有記載。另外，明確記錄買賣龍眼的嘉義賴家，有關其貿易文書較為缺乏，僅有短短數句話便帶過，要了解整體的貿易過程較為困難。然而，由中央研究院台史所館藏「嘉義賴智記手抄契」中，雖然對於龍眼的貿易記錄缺乏，但仍可透過該文書觀察，賴家在歷經數代經營後，家族的財產規模變化。該文書抄錄時間是 1896 年，記錄著自 1894 年由賴時輝長子賴世英主持分家後，其中四房及其長子所分得財產。該文書共計 51 件，包含總目錄、鬮書、杜賣盡根字契、立胎借銀字、杜賣盡根田契、店契、立典契，賴集義五房輪收香祀存公項下等。內容雖僅記載其中一房的相關內容，但也多少反映直至日治時期，賴家在嘉義地區的部分財產狀況。綜觀清代的相關史料，不論是方志、地契，或是海關報告等，還是無法觀察臺灣整體龍眼的栽種，以及其貿易情況。以海關報告為例，有關臺灣海關進出口的數據當中，由於其所掌控的僅有安平、打狗、基隆、淡水四個港口的進出口數量，然而自清朝領臺之後，曾經先後出現過約 198 個港口，30而這些港口的貿易規模，以及是否有龍眼的出口等，僅透過海關所記錄的資料，很難體現整體貿易的實際數量。因此，本文另外採用日本在領臺初期所做的調查書，以及總督府公文類纂、統計書、報紙、雜誌等，可做為相關資料的佐證，藉此來描繪出清末臺灣龍眼的發展狀況。其中，報紙方面主要有《臺灣日日新報》，內容除記載相關貿易數據外，最主要記載龍眼貿易商，以及一般民眾，對於龍眼買賣的交易情形；調查書方面則仰賴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在此須說明的是，日治初期的調查報告書雖然調查時間已非清代，然而此時的調查內容，卻能相當程度的反映清末龍眼的栽種、生產、外銷，以及與當地社會的相互影響。例如《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所 28. 29 30. 林玉茹主編，《尺素頻通：晚清寧波與泉州、臺灣之間的貿易文書》(臺北：政大出版社， 2013)。林玉茹主編，《尺素頻通：晚清寧波與泉州、臺灣之間的貿易文書》，頁 59-64。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臺北縣：知書房出版社，1996 年 12 月)，頁 27。 8.

(20) 記，該調查書第七章龍眼一篇，共分總說、名稱及種類、產地、栽培法、製造法、價額、包裝法七節，論述臺灣龍眼的生產與銷售；總督府公文類纂中，主要運用有兩筆資料，一是對於福員郊組織、會規的記錄，另外則有嘉義貿易商品的文件，記載龍眼島內貿易的情形。由臺灣總督府所編《臺灣總督府統計書》共計有四十六本，時間年代自 1897 年起至 1942 年迄，31內容舉凡臺灣農業、經濟、刑案、監獄、教育等內容皆有相關統計數據。其中，有關龍眼的統計資料，大致可以整理出其歷年的輸出、生產量，以及各月份的輸出量。此外，也有紀錄 1909 年至 1919 年各州廳生產數量、 1909 年至 1919 年龍眼的平均價格，其顯示對外貿易的數據，反映了一般民間消費的相關線索。上述文字相關記載，僅提供論述上較為片斷的資訊。為使文字的內容更為深入豐富，本文採取「田野調查」的方式，實地到龍眼的產地，訪問當地農家有關龍眼的栽種、烘焙的生產過程。為此，本文設定以龍眼的產地為調查範圍，訪談對象依照是否有進行栽種龍眼、烘焙龍眼乾及製作龍眼肉進行篩選。首先，臺南做為龍眼的主要集散地之一，因此於 2015 年 10 月 18 日到臺南府城，觀察龍眼貿易商的主要所在地。2015 年 10 月 19 日至 10 月 20 日，到臺南市東山區嶺南社區進行調查，該社區人口，多從事龍眼的栽種工作，並且在烘焙龍眼乾的方式上，除了傳統焙灶外，另有沿山壁開鑿的「土窯」灶。共記此次有 4 位受訪人，這幾位受訪人共有 3 位在戰前所生，自小便隨父母、長輩從事龍眼的栽種工作，且都有自己的焙灶，多為土窯灶。同樣是東山區，位在北邊的南溪里土窯巷，2014 年 8 月 15 日到當地訪談，共訪問到 1 人，當地主要採用磚造焙灶的方式烘龍眼。另一個訪談地點，則選擇龍眼產量僅次於雲、嘉、南的南投縣中寮鄉，共訪問 5 人，訪談時間為 2015 年 11 月 20 日至 11 月 22 日，共計 3 天。與南部相比，焙灶型式以磚造為主，且多設於自家附近，也有使用土埆鋪設。另外，也有使用圓柱形的焙灶。總而言之，本文以清代至日治時期臺灣龍眼的貿易與商人團體作為研究主題。史料的運用上主要以清代文獻為主體，以及日治時期所作調查資料。為此，本文研究架構共分五章論述，除第一章緒論、第五章結論外，以下按照各章節順序來作說明。第二章〈龍眼的生產與消費〉，第一節討論臺灣果樹的栽種情形及其生長環境，並透過數據分析臺灣龍眼的生產量，以及主要的栽種範圍；第二節則討論龍 31. 雖然該書統計自 1897 年，然而實際上從第一本開始，便有 1888 年至 1894 年間龍眼乾與龍眼肉的輸出總額，可惜的是該統計書並沒有說明此項數據的主要抄錄來源，因此此七年的統計數據僅作為日治初期與清末的整體貿易量的參考數值。 9.

(21) 眼的種類、特性，此外論述龍眼乾、龍眼肉的生產過程；第三節首先探討臺灣龍眼的消費習慣，以及使用方法的差異，接著分析臺灣島內及島外的消費市場的形成。第三章及第四章，則分別探討龍眼貿易在清代以及日治時期的演變。首先，第三章〈清代龍眼貿易的興起與郊的成立〉，本章將清代的龍眼貿易過程分為開港前後，討論不同時期龍眼對外貿易的規模、方式的變化，並對商人的商業模式進行探討。第一節論述開港之前龍眼市場的形成，以及商人對於貿易的掌控和對地方社會的影響。此外，論述島內外龍眼貿易網絡的建立過程，以及商人的轉運方式的演進與發展，並分析此時期出現的郊商組織「福員郊」，其成立的背景，以及在地方社會上的活動；第二節則是討論開港後的龍眼貿易，主要是對外貿易的規模以及數量，並分析隨著國際情勢的演變，原先在臺灣從事龍眼貿易的商人，此時的貿易活動的改變與發展；第三節則分析南北之間貿易與市場的差異。第四章〈日治時期龍眼貿易的發展與商人團體的再組成〉，本章將討論日治時期 1895 年至 1920 年代，隨著政權轉移後，臺灣龍眼貿易的發展。第一節討論臺灣面臨政權轉移時，龍眼商人因應時代變化所做的抉擇，主要以嘉義賴家，以及寧波郊為例進行討論。第二節透過統計數據，分析龍眼對外貿易出口，以及臺灣對日的「移出量」，探討日治時期龍眼對外貿易的規模與發展；第三節分析 1914 年龍眼對外貿易的改變，同時針對此時期陸續成立的新龍眼商行，討論成立的原因，以及經營模式。尤其是到 1920 年代，隨著戰爭景氣的消失，龍眼貿易的發展，以及過程中龍眼貿易商組織的改變與應對。. 10.

(22) 第二章龍眼的生產與消費明清以來，中國東南一帶便是龍眼的主要產地，人們對於龍眼的食用已有相當長久的時間。康熙二十三年(1684)臺灣納入清朝版圖，被納入其市場圈，龍眼也因為相當適合於臺灣栽種，開始被大量栽種，提供人們對於食用龍眼的消費需求。然而，究竟臺灣提供什麼樣的條件，有利於龍眼的生長？臺灣何時開始栽種龍眼？由誰來栽種？龍眼究竟有什麼價值，有什麼樣的功效，以至於人們需要食用龍眼？農民如何栽種與管理龍眼樹？龍眼的加工品龍眼乾及龍眼肉，又是如何製作？因此，本章即在探討臺灣龍眼的生產體系如何建立的過程，以及人們如何需要食用龍眼，並如何加以利用？本章共分三節，第一節探討清代以前臺灣果樹的栽種習慣，第二節說明臺灣龍眼的生產方式，第三節分析龍眼的消費市場的建立。. 第一節臺灣龍眼樹的栽種一、龍眼樹的栽種環境龍眼，無患樹科常綠喬木，1樹幹本身隨著種植的時間長久，一般高約二、三丈，寬五尺，歲數較為年長者，高則有五丈，寬七、八尺之多。其花朵一開有時多達數十朵，帶有黃白色的花瓣。2有關龍眼的食用，最早可能在漢代就有開始食用，並且可以進行長途運送，3然而當時是否已能製成龍眼乾則尚未可知，其主要生長於中國福建、廣東，以及臺灣本島。龍眼是種極耐土地貧瘠的果樹，除了沿海地區土壤含鹽份過高，致使栽種不易外，4不論是在平原，甚至是沿山陡峭崎嶇丘陵地，皆可見到其栽種成林的景象。5例如在阿里山的沿山地區，該地「土質磽确，斜面急坡，殆不適耕作」，然而「龍眼樹生長繁茂，且一如他種果樹，無需施肥及其他麻煩」。6此外，也因為龍眼成林的景象，成為地方環境上的重要特徵，民眾便以龍眼作為地名的命名依 1 2 3. 4 5 6.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編，《臨時臺灣舊慣調查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 343。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編，《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頁 2-7。根據《恒春縣志》記載：「魏文帝詔：南方果之珍異者，有龍眼，令歲貢焉」。屠繼善，《恒春縣志》(臺北：臺銀研，臺灣文獻叢刊第 75 種，1958；1894 原刊)，頁 154。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編，《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頁 14-20。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編，《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頁 19-20。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譯；吳文星、鄭瑞明譯，《臺灣慣習記事》第四卷上(中譯本)(臺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89)，頁 98。原文參見臺灣慣習研究會，《臺灣慣習記事》第四卷第二號(臺灣慣習研究會，1904.2)，頁 83-84。 11.

(23) 據，例如彰化、嘉義一帶，當地出現名為「龍眼林莊」的村落。7 臺灣的環境氣候相當適合龍眼生長，龍眼主要生長於熱帶與亞熱帶的氣候。臺灣生活環境高溫多雨，舉凡南部海拔 600 公尺、北部 300 公尺以下的土地，皆適合龍眼的栽種，年均溫 22 至 23 度，年雨量在 1500 至 2000 公厘之間，是故臺灣成為龍眼的主要生產地之一，尤其約以今日的雲林、嘉義、臺南生產量最多。 8. 然而，臺灣多變的天氣型態，往往影響著龍眼的開花時節與結果的數量。龍眼的開花與結果的時間，隨著北、中、南的分布有著些許的差異，其開花. 與果實成熟的時間如表 2-1：表 2-1：龍眼的開花期與果實成熟期區域. 地名. 開花期(月). 果實成熟期(月). 北部. 基隆. 三月－四月. 八月－九月. 臺北. 四月上旬－四月下旬. 八月上旬－九月上旬. 宜蘭. 二月. 八月. 桃園. 三月. 八月. 新竹. 四月上旬－五月上旬. 八月上旬－九月中旬. 苗栗. 四月. 八月－九月. 臺中. 三月. 八月. 彰化. 三月上旬－三月下旬. 八月上旬－八月下旬. 南投. 三月中旬－四月上旬. 七月下旬－八月中旬. 斗六. 三月－四月. 八月－九月. 嘉義. 三月－四月. 七月－九月. 鹽水港. 三月. 七月－八月. 臺南. 三月下旬－四月中旬. 七月下旬－八月中旬. 蕃薯寮. 二月. 七月. 鳳山. 三月－四月. 六月－七月. 恒春. 三月. 七月. 臺東. 二月. 八月. 中部. 南部.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編，《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頁 17。由表 2-1 可得知，龍眼開花的時節，約農曆的二月至四月間。北部的龍眼開花期以及果實成熟期的時間，均較南部的時間晚，時間上相差約一個月。龍 7 8.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府輿圖纂要》(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頁 175、226。黃啟章，〈臺灣之龍眼〉，《臺灣之水果》，頁 78。 12.

(24) 眼在開花期間最怕濃霧、降雨與潮濕的氣候，常會因此造成花瓣的凋謝，以及果實的掉落。9因此，南部的環境氣候，成為孕育龍眼的主要溫床，其天氣型態為冬春乾燥，開花時節後多雨的天氣；而北部冬春多雨，對於果實的結果較為不利，這也間接使的南部龍眼產業優於北部的原因之一。10 然而，對於該年龍眼是否能豐收的因素，遠不如颱風對於產量的影響。臺灣約在六月至八月間，常有颱風的發生，而此時期正是龍眼的收獲時節，也因此當颱風過境時，常造成龍眼被吹落。其受災情形如《臺灣日日新報》中所記：客有自深山來者云，內山諸處龍眼，經此次暴風急雨打落滿山遍野，核而計之，減有數千担之多，值金亦甚鉅，垂成之利一旦遭變，竟為巨患良可慨也。11 由此可知，氣候的改變，往往也是決定豐收與否的原因之一，同時也影響價格的起伏。二、荷西時期外來果樹的傳入目前對於龍眼是否為臺灣的原生樹種，尚無研究可佐證。然而，可以確定臺灣水果最早有栽種的記錄，是由番人來進行，且種類繁多，這點可以從十七世紀荷蘭人來臺灣後，對於當地的治理政策中佐證。 1624 年原先佔領澎湖的荷蘭人，在明朝政府的要求之下來到臺灣，並在一鯤鯓沙洲地帶興築熱蘭遮城，用以作為自身的根據地。12當時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官員，對於在臺灣島上生活的番人，時常要求其帶來當地果樹的幼苗前來種植用以作為結盟、歸順的象徵，如熱蘭遮城日記中所記：〔1642 年〕11 月 16 日。……有 6 個武溜灣社(Ponorouan)的居民持一面白旗跟翻譯員 Ballauw 來此地，帶幾棵果樹苗要來種在此地，作為結盟的表徵，我們按照在雞籠締訂的條款，可在今天或明天指示他們該做的事，並將他們納入我們的屬下。……。上述果樹苗有 [2] 棵橘子樹苗、2 棵檸檬樹苗、2 棵香蕉樹苗，他們並將這些樹苗種在此地。13. 9. 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編，《臺灣果物調查第一卷》，頁 16-17。黃啟章，〈臺灣之龍眼〉，《臺灣之水果》，頁 78。 11 「龍眼减收」，《臺灣日日新報》，1901-08-18，版次：06。 12 吳聰敏，〈荷蘭統治時期之贌社制度〉，《臺灣史研究》15(1)，頁 2。 13 江樹生譯，《熱蘭遮城日誌第二册》(臺南：臺南市政府，2000)，頁 83。 13 10.

(25) 從上述文中可得知，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官員要求武溜灣社的原住民，將家鄉所生產的果樹的幼苗，可能帶至當時為在於臺南的熱蘭遮城栽種，藉以表示歸順，並因此做為遵守條約的依據。其中，這些果苗就有橘子、檸檬以及香蕉的樹苗。果樹的栽種，顯然是早期臺灣番社的重要活動，通常會種植於自家屋外的附近。以蕭壠社為例，蕭壠社是當時臺灣西拉雅族中最強盛的族群之一，他們房屋的周圍會種植椰子樹，以便自己取食。如下文中所述：每一個房屋在其屋的一旁，圍籬之內，都種有五棵、十棵或十五棵椰子樹，他們不去敲擊，只取那些鮮嫩的椰子來喝，或任其老硬；也有人在其屋另一傍種植數棵的檸檬樹。14 而這樣的種植方式，直到清初仍是如此，當時的番人也是在自家屋舍周圍，種植果樹、修築籬笆，除了可以食用外，避暑也是當中相當重要的一項功能。 15 荷蘭東印度公司意識到臺灣適合果樹栽種，而且擁有相當的利潤可圖。因此透過中國商人的關係，將外地的果樹利用船運的方式帶入臺灣。在其日誌中便有所記載：〔1646 年〕8 月 24 日。好天氣，風從西方吹來。有 4 艘戎克船從中國沿海來此入港，合計搭 97 個人，載來 178 袋米、24 籃黑糖、150 擔鹽、200 擔糖漿、50 棵果樹、1,200 片木板、4 袋小麥、9 袋豆子、7 擔釘子、2 擔皮革和 4 擔油。……16 文中所示，這 4 艘中式帆船自中國沿海駛入臺灣，帶來諸多的商品，有米、糖、鹽等日常所需品，其中也帶來了 50 棵的果樹。然而，令人疑惑的是這些果樹被帶到臺灣的用途是什麼，比起帶來果樹後再行栽種，然後採收，直接帶來已成熟的果實是否更具有利潤？可能的原因，是當時臺灣土生的果實中，對於東印度公司而言較無利益。為此，特地從外地引進臺灣之後，便在當地進行栽種，待果實成熟後，便作為商品賣出，或自行食用。17除了進口果樹，荷蘭東印度公司也會進口來自中國的水果以及乾製品，並且從澎湖進口西瓜來到大員港。18. 14. 江樹生譯，〈蕭壠城記〉，《臺灣風物》35：4(1985)，頁 82。如高拱乾修《臺灣府志》所述：「番屋高地四、五尺，深狹如舟形，梁柱皆畫五采；時時洒掃，地無點塵。後多植椰樹、修竹，暑氣莫能入。」高拱乾，《臺灣府志》 (臺北：臺銀研，臺灣研究叢刊第 65 種〔以下簡稱「文叢」〕，1960；1696 年原刊)，頁 188。 16 江樹生譯，《熱蘭遮城日誌第二册》(台南：台南市政府，2000)，頁 476。 17 另外，也有可能從東南亞引進當地的果樹幼苗，來到臺灣進行栽種。參考王藝都，〈清代臺灣水果研究〉，長榮大學台灣研究所碩士班碩士論文，2015，頁 24。 18 王藝都，〈清代臺灣水果研究〉，頁 25-27。 14 15.

(26) 三、清代龍眼樹的栽種清代最早有關龍眼的文字記錄，當屬郁永河於康熙三十五年(1696)間，由於福州榕城彈藥庫失火，「燬硝磺火藥五十餘萬無纖介遺」，郁永河奉命來到有「產石硫磺」的臺灣進行勘查，爾後將其在臺灣所勘查的記錄寫成《裨海紀遊》一書，當中記載，其不僅記載龍眼的口味，同時也針對當時市場上的販賣情況作出記錄，這是臺灣納入清朝版圖後，首次對於臺灣龍眼所做的非正式記錄。19 以規模而言，根據郁永河所著的《裨海紀遊》的記載，書中提及「荔枝酸澀，龍眼似佳，然皆絕少，市中不可多見」。20當中雖沒有直接說明其栽種情況，此時臺灣剛納入清朝版圖不久，龍眼的貿易雖然規模小，市場上「不可多見」，顯見清初龍眼可能已經有在臺灣耕種，產量相當少，市場上雖有在販售但不多見。然而，僅由文字的描述，仍不足以描繪出清代臺灣龍眼的栽種範圍，以及種植的規模。此外，不同地區其管理以及栽種的方法是否一致？是否存在著差異性。因此，以下先從清代的文字史料中對於龍眼的描述，進而討論龍眼的栽種範圍與規模，並透過日治初期對於臺灣龍眼的統計資料，進行量化的佐證。 (一) 栽種範圍與規模清初，由於史料限制，對於臺灣龍眼的栽種範圍與規模皆無描述，然而透過清初所編纂的方志可以看出，龍眼在臺灣相當的常見。根據清初編纂的《諸羅縣志》、《鳳山縣志》、《臺灣縣志》對於龍眼的記載繪製成表 2-2：表 2-2：清初方志中對於臺灣龍眼的記載《諸羅縣志》龍眼：樹如荔枝，果如黃彈。殼黃，肉白而甘；一穗數十顆。隨荔枝而後熟，故謂之荔奴．諸羅產甚多，味比內地。……果多檨，多龍眼，……。龍眼味埒內地。《鳳山縣志》龍眼：形圓如彈丸。殼黃，肉白而甘味，亞內地．後荔枝熟，又名為荔奴。《臺灣縣志》龍眼：肉白、味甘，形圓似彈，一朵五六十顆，作穗。荔枝過，即龍眼熟，故謂荔奴．廣雅作益智，非是。資料來源：周鍾瑄，《諸羅縣志》；陳文達，《鳳山縣志》；陳文達編纂、王禮主修，《臺灣縣志》。清初，對於清廷而言，臺灣是一塊新興的土地，21對於島上的風土民情大多一無所知。因此，清初所編的三本的方志，可視為官府對於臺灣第一次的全面性調查報告，其中龍眼的部分，根據表 2-2 中所示，龍眼幾乎全臺灣都有其蹤跡， 19 20 21. 郁永河，《裨海紀遊》，文叢第 44 種(臺北：臺銀研，1959；1700 年原刊)，頁 12。郁永河，《裨海紀遊》，頁 12。姚瑩，《東槎紀略》 (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 93。 15.

(27) 南至鳳山縣，北至諸羅縣。但是否是野生或是有人栽種，書中則無記載。十九世紀初期，臺灣的土地隨著漢人不斷開墾，已逐漸飽和，農民因而開始往沿山地區尋求新土地，龍眼也開始向山區栽種，成為另類的沿山經濟。以下列土地契書中所記為例：立典契人新港社番朥冬、加弄、貓羅等，有承父之宅，內帶竹木什物等項，併園乙所，坐落土名蜘蛛紅，東至坑、西至路、南至坑、北至張家園，四至明白為界。……。保此宅園、竹木、龍眼等項什物，……乾隆肆拾伍年參月. 日立典契人朥冬、番加來……。22. 根據契書中所述，該片土地係由當時的新港社社番朥冬、加弄、貓羅等人所持有，當中除了有屋宅一座外，並有「園乙所」，園中則是種植龍眼以及竹木為主。該片土地由其所標註四至方位「東至坑、西至路、南至坑、北至張家園」中顯示，宅園主要坐落在山區，這也顯示臺灣直到清中葉，龍眼仍是番社在進行栽種，尤其是在山區的龍眼已經栽種相當長久的時間。這種向山區進行開墾的行為，到了清末後則更加明顯。清末隨著山區開發的進展，龍眼更加往深山地區栽種，以新竹縣來說，其境內的中隘山、南隘山、石壁潭山、九芎林山、八股山、水頭排山等處，果實的栽種相當的興盛，其中龍眼也是這些果實中相當重要的一環。23 由上可知，全臺灣幾乎都有龍眼的痕跡可尋，尤其隨著土地的開墾，逐漸向山區擴展其栽種範圍。以清初而言，龍眼可以臺灣說是種相當普遍性的作物，然而，清初臺灣各縣的管轄範圍往往過大，以諸羅縣而言「東界大山、西抵大海、南界鳳山縣、西南界臺灣縣、北界大雞籠山」，24幾乎涵蓋大半個西部地區，方志中縱使提及縣內有龍眼栽種，各地區間的龍眼數量是否相同，仍就有待商榷。事實上，觀看清代各個方志，對於龍眼的栽種數量以及面積等，幾乎沒有詳細描述，因此，為了解臺灣各地區間龍眼的實際栽種範圍，首先透過日治初期由臺灣總督府官房統計課編《臺灣總督府統計書》的數據，統計臺灣龍眼的栽種數量，以及栽種面積後，繪製成圖 2-1、2-2：. 22 23. 24. 簡炯仁，《高雄縣旗山地區的開發與族群關係》（臺北：行政院文建會，2004），頁 56-57。陳朝龍、鄭鵬雲，《新竹縣采訪冊》，文叢第 145 種(臺北：臺銀研，1962 年刊；1894 原刊)，頁 25、27、28、31、55。周鍾瑄，《諸羅縣志》(臺北：臺銀研，文叢 144 種，1962 年刊；1717 原刊)，頁 5-6。 16.

(28) 1000000 900000 800000 700000 600000 500000 400000 300000 200000 100000 0 1905. 1910. 1915. 1920. 1925. 1930. 1935. 1940. 1945. 1940. 1945. 圖 2-1：1909 年至 1942 年臺灣龍眼樹數量(棵) 資料來源：見附錄一。 4500 4000 3500 3000 2500 2000 1500 1000 500 0 1905. 1910. 1915. 1920. 1925. 1930. 1935. 圖 2-2：1909 年至 1942 年臺灣龍眼栽種面積(甲) 資料來源：見附錄一。由圖 2-1、圖 2-2 可知，臺灣龍眼的野生樹種，以及生產用樹木，直至日治初期平均在 400000 棵至 600000 棵之間，栽種面積在 1500 甲至 3000 甲之間。各地域之間的龍眼栽種數量，根據 1909 年臺灣各地區龍眼的栽種數量比例，按區域劃分由北至南，繪製成圖 2-3：. 17.

(29) 圖 2-3：1909 年臺灣各地龍眼產量百分比(%) 資料來源：見附錄二。由圖 2-3 可以發現，臺灣的龍眼主要種植於中南部地區，以嘉義、臺南、阿猴最多，臺中、南投次之，北部地區包含臺北、宜蘭、桃園、新竹等地雖然也有栽種，數量上與中南部相比較為稀少，由此可知臺灣龍眼的產量存在著區域性的差異，主要由來中南部來提供。這些龍眼樹每年果實的實際生產數量，透過圖 24 中對於 1909-1942 年龍眼產量的統計來看。. 圖 2-4：1909-1942 年全臺龍眼收穫量(斤) 資料來源：由附錄一繪製由圖 2-4 可知，撇除 1910 年至 1911 年龍眼生產量大豐收的情況，臺灣龍眼每年生產的果實，數量上無法持續提供商人穩定的貨源，其豐收有別，往往豐收之年，隔年龍眼的產量便會下滑，過幾年後又回升，以 1909 年至 1912 年為例， 18.

(30) 1909 年收獲量為 24,076,292 斤；1910 年收獲量提升至 39,966,796 斤；1911 年則下跌至 26,123,732 斤；1912 年則持續下滑至 23,532,821 斤。平均臺灣龍眼的收獲量，介於 14,597,130.71 斤上下。 (二) 栽培方法龍眼的栽種方式，多放任其自由生長於山林間，待其結果後，再進行採收。 25若要進行移植栽種，則以實生法將果實去殼、去果肉，種子便直接種植於土壤. 內，26這樣種植的方法，約莫需要十年以上，可成樹結果，在此期間，果農則負責澆水、除草、施肥的工作。27 清初臺灣的龍眼樹所能獲得的果實「顆小味薄」，28為求能獲得更好的品種，往往會需要嫁接品種優良樹種，而嫁接的技術早在清代以前便有相當成熟，根據十七世紀由周亮工所著《閩小記》記載：核之初種，經十五年始實，實甚小，俗呼為胡椒眼，覓善接者，鋸木之半，去大實之幼枝接之，至四五年又鋸其半，接如前，若此者三數次，其實滿溢倍于常種。29 這種嫁接後的龍眼樹，果實的產量、口味都因此得以改變，每年的二至四月便是龍眼的開花時節，直到七、八月龍眼便可開始採收。龍眼的利益吸引著農民開始爭先前往種植，以賺取生活所需。龍眼幾乎全臺灣都有栽種，而且由於龍眼極耐貧瘠的土地，尤其是在地勢陡峭之地亦可生存，因而隨著山區的開發，龍眼開始向山區進行種植。當時在番社當中已出現專業化果園的經營模式，即在果園中栽種果樹，利用果實成熟後運往市場販賣，以獲得利益，龍眼也是其中重要的作物之一。這些果園往往由當時的番人所掌控著，並透過招領漢人來認領管理。30然而，這樣的管理栽種方法，並非全臺灣皆是如此，不同的區域間，存在著差異性，以下就北部地區、中部地區、南部地區，分別論述龍眼的栽種情形。31 1. 北部地區 25 26 27 28 29 30. 31.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編，《臨時臺灣舊慣調查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 355。黃啟章，〈臺灣之龍眼〉，《臺灣之水果》，頁 87。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編，《臨時臺灣舊慣調查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 355。黃叔璥，《臺海使槎錄》，文叢第 4 種(臺北：臺銀研，1957 年刊；1736 原刊)，頁 60。周亮工，《閩小記》，頁 26-27。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整理，《岸裡大社文書》（國家文化資料庫，http://nrch.cca.gov.tw/ ccahome/index.jsp），編號 al00808。本文依據各地區龍眼的生產量以及栽種果樹的數量進行分類，詳細數據參考圖 2-1、圖 22、圖 2-3。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