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擊敗的Putin－俄羅斯2011~2012 年選舉中的抗爭政治

Putin’s Kingdom Unchallenged–

Contentious Politics during the Two

Federal Elections, 2011~2012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政 治 學 系 博 士 候 選 人 倪 世 傑

Nee, George

Ph. D Candidate,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National Chen-Chi University, Taipei, Taiwan, ROC

Putin’s Kingdom Unchallenged–

Contentious Politics during the Two

Federal Elections, 2011~2012

Nee, George

Ph. D Candidate,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National Chen-Chi University, Taipei, Taiwan, ROC

Abstract

At the end of the year 2011, citizens who live in Russia large cities found fraud which was manipulated by government in the State Duma election. They held protest, rallies and any kind of activities to show the anger and distrust of that regime for months. Surprisingly or not, Putin’s got his life time No. 3 landslide winning in the presidential election in March, 2012.

Here are some inquiry needs to be clarified. As we knew that democratic backlash happened in Russia for a decade, not only Putin but also the general public seems quite calm before the protest. What are the main characteristics of Putin-Medvedev regime that stabilize the state and society nearly so fine, and why the “color revolutions” stopped at water’s edge? Did the protest movement from below shake the foundation of Russia political landscape, if not, why? I propose that the weakness of civil society and its NGO sectors that make them impotent to check and balance the state and political elites. And even more, Putin eliminated small political parties by law and make elections incompetent and uncompetitive. Opposition parties which cross the threshold of Duma election and get seats became so corrupt and sharing “administrative resources” as much as they can. That’s the reason why the street fighters for democracy and freedom going alone without the help from “established oppositions”. There is still an enigma why people still support Putin. I unpack the black box in a social constructivist way that emphasize Putin, and those before and after him, gave Russian a strong and prosperous national identity, which make people going back to the glorious days of “Big Russia” in comparison those who claim democracy are easily associated with the image of “small Russia” that full of miserable memories of shock therapy. I borrowed “electoral model” to investigate the prerequisites and processes in the street protest in the final paragraph. It’s interesting to compare the dynamic, process and consequences of Orange Revolution in Ukraine with the “New Decemberists” in Moscow and St, Petersburg. Lack of protest experiences and the skills of organizing the public, the “Just Protest” style make rallies carnival-like events and failed to link other social movements in the Russia territory and the missed “windows of opportunity”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change.

Keywords: Electoral Authoritarianism, Contentious Politics, Democratization, Civic

未被擊敗的

Putin– 俄羅斯 2011~2012 年

選舉中的抗爭政治

倪 世 傑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政 治 學 系 博 士 候 選 人

摘

_要

在

_{2011年底的國家大選中，俄羅斯大城市的民眾因發現執政}

黨局涉嫌進行選舉舞弊，而發動了幾個月的大規模示威遊行。然

而，三個月之後的政黨輪替不僅未如同「顏色革命」的經驗在俄

羅斯發生，

_{Putin與其政治伙伴 Dmitry Medvedev又再一次在民意的}

抉擇下，成功地交換彼此的政府職位。

本文欲提問的問題是：為何西方普遍認為

_{Vladimir Putin統治}

下的俄羅斯出現「民主倒退」的跡象，

_{Putin-Medvedev體制反倒}

出現穩固化的傾向，而未爆發類似顏色革命或北非「阿拉伯之

春」的革命，其統治基礎何在？為何同屬半威權的俄羅斯在短期

內缺乏發生顏色革命的條件？這一場運動何以來去匆匆？這半年

來的運動是否撼動了

_{Putin的統治基礎？如果沒有，又為什麼？}

本文主要從公民社會的孱弱、反對黨勢力被籠絡以及遭到割裂的

面向，找出俄羅斯的選舉式威權主義體制能夠建立的社會與政治

因素；同時從國家主義的俄羅斯國族身分認同中找到支持與鞏固

Putin-Medvedev體制的意識型態因素，在這方面，抗議運動所展現

出來的話語往往與造成俄羅斯經濟潰敗的親西方派類似，而難以

獲得群眾支持。最後，從抗議政治的角度，分析俄羅斯這一次抗

議活動的未竟之處，當中缺乏來自國內其它非大城市區域民眾以

及跨領域抗議運動的支持為主要問題。先前缺乏在地方選舉中的

組織動員經驗，使抗議人士在大選抗議中活脫像是嘉年華遊行中

的群眾，也讓抗議活動僅停留在大都市而未能與其它廣大地區的

社會運動結合，錯失了運動在地理區域上擴張的可能性。

關鍵詞：俄羅斯、選舉式威權主義、抗爭政治

壹、前言

俄羅斯執政當局在

_{2011年12月初進行杜馬選舉中「疑似」舞}

弊之情事，引發了自

_{1991年12月以來該國最大規模的抗議行動。隨}

著

_{2012年總統大選的迫近，抗議行動在俄羅斯國內大城市持續發}

生；然而，如從結果論來看，抗議行動在表面上似乎並未削弱尋

求他個人第三個總統任期的總統候選人

_{Vladimir Putin的參選正當性}

以及民意對他的支持，在國內的抗議聲喧囂以及來自國外的質疑意

見中，

1

_{Putin順利地於2012年3月5日宣布當選第六屆俄羅斯聯邦總}

統。

自

_{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發生後，世界各地民眾對本國政治體}

系的鬥爭屢見不鮮，從街頭示威抗議到發動社會革命、內戰不一而

足。面對

_{2011~2012年間兩次重要的聯邦層級選舉，部分不滿的俄}

羅斯民眾似乎相當自然地抓住這個制度性的機遇，對當局發出抗議

之聲。但是，政黨輪替不僅未在俄羅斯發生，

_{Putin與其政治伙伴}

Dmitry Medvedev，又再一次在民意的抉擇下成功地交換彼此的政

1. Putin於2011年9月24日的統一俄羅斯黨黨代表大會中宣布他將代表該黨競選下 一屆總統。同一天，在莫斯科的普希金廣場聚集了超過500人，抗議Putin打算 繼續參選總統的舉動。參見_{Alisa Ivanitskya and Alexander Chornik, “First Signs of} Dissent in Moscow after Putin-Medvedev Announce Top Jobs ‘Swap’,” Kommersant/

Worldcrunch, September 26,

2011.〈http://www.worldcrunch.com/first-signs-dissent- moscow-after-putin-medvedev-announce-top-jobs-swap/world-affairs/first-signs-of-dissent-in-moscow-after-putin-medvedev-announce-top-jobs-swap-/c1s3824/〉。而 當Putin確定角逐下任總統之際，美國時代雜誌（Time）隨即以「終身領導人？ 普丁如何安排他的克里姆林回宮之路」（_{Leader for Life? How Vladimir Putin} Set Up His Kremlin Comeback）為題發表專文，參見Simon Shuster, “Leader for Life? How Vladimir Putin Set Up His Kremlin Comeback,” Time, September 26, 2011. 〈http://www.time.com/time/world/article/0,8599,2094817,00.html〉；德國明鏡週

刊（_{der Spiegel）網站在2011年9月26日以「對Putin是好事，對俄羅斯是壞事」}

（Good for Putin, Bad for Russia）為標題報導這起事件；在英國，於2011年10 月_{1日出刊的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則以「Putin回鍋：永恆的總統」（The} Return of Vladimir Putin-The Once and Future President）為標題報導這起事件。

府職位。

本文欲提問的問題是：俄羅斯先前的選舉中充滿舞弊現象，

但都未爆發大規模的抗議，為何抗議運動會在此時而非其他時段發

生？為何在西方普遍認為

_{Putin的統治下俄羅斯出現「民主倒退」}

的跡象，

2

_{Putin-Medvedev體制反倒出現穩固化的傾向，而未爆發}

類似顏色革命或北非「阿拉伯之春」的公民革命，其統治基礎何

在？這半年來在大都會區由街頭反對派發動的市民運動是否撼動

了

_{Putin的統治基礎？如果沒有，又為什麼？本文屬於問題驅動式}

（

_{problem-driven）的研究，不試圖從任何單一的理論框架中找尋}

問題的解答，而是採取分析上的折衷主義（

_{electicism），在未受特}

定理論典範框定的前提下，探討如何有選擇地整合不同典範中的概

2. Steven Fish於2005年所著的Democracy Derailed in Russia: The Failure of Open

Politics一書中，即已認為Putin在1999年8月就任總理以及第一任總統任期中，

俄羅斯的民主發展已經停滯並出現倒退的跡象。詳見_{Steven Fish, Democracy}

Derailed in Russia: The Failure of Open Politics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當時仍擔任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俄羅斯與歐亞項目 主任的Anders Åslund，於2005年在美國參議院國際關係委員會中的發言，也 同樣指稱在_{Putin的強勢領導下俄羅斯所發生的民主倒退的現象，參見Anders} Åslund著，程麗娜譯，俄羅斯的民主倒退（華盛頓特區：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 會，_{2005）。〈http://carnegieendowment.org/files/RussiaRetreat.pdf〉自由之家} （Freedom House）於2007年的報告書中對俄羅斯民主的評價是：「與2005年 的狀況相較，俄羅斯於_{2007更不民主了，權力更集中於總統手中，俄羅斯公} 民的法定權利與人權與1991年以來相比較，更不受到保障。」Freedom House,

Russia (Washington D.C.: Freedom House, 2007). 〈http://www.freedomhouse.org/

report/countries-crossroads-2007/russia?page=140&edition=8&ccrpage=37&ccrcount ry=166〉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週刊於2010年所進行的全球民主調查中，俄 羅斯的民主指數從2008年的4.48下降到2010年的4.26，2011年更下降到3.92。參 見_{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 Democracy Index 2010: Democracy in Retreat (London:} The Economist, 2011), p. 12. 〈http://graphics.eiu.com/PDF/Democracy_Index_2010_ web.pdf〉;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 Democracy Index 2011: Democracy under

Stress (London: Economist, 2012). 〈http://www.sida.se/Global/About%20Sida/

S%C3%A5%20arbetar%20vi/EIU_Democracy_Index_Dec2011.pdf〉。換言之自 Putin無論其在總統（2000~2008）或是總理（1999~2000, 2008~2012）任內，俄 羅斯的民主都呈現持續倒退的現象，而在他第三個總統任期（_{2012~）的民主仍} 舊依循他過去的統治風格，並無轉變的跡象。

念、邏輯、機制、成果，使之對理解學者和實踐者都感興趣的實質

性問題產生啟迪作用。

3

本文分析的時間主要集中在於

_{2011年12月國家杜馬選舉結束}

後到

_{2012年3月總統大選結束前後兩個月內發生在俄羅斯境內的抗}

爭政治（

_{contentious politics）。在當中，街頭運動反對派作為抗議}

政府在杜馬選舉中舞弊、呼籲俄羅斯進行「政治改革」的改革者

身分現身在俄羅斯幾個大都市的街頭。本文所界定的反對派抗議

人士，所指的是以俄羅斯全國層級為範圍的、由非體系政黨（

non-systemic party）以及民主派人士所發起的抗爭活動，行動者為無法

充分參與體系內政治的政黨與政治異議性團體，因此與在國家杜馬

內擁有席位的體系政黨（

_{systemic party）有所區別。}

本文第一部分提出所欲解答的問題：

_{Putin-Medvedev體制如何}

能夠在俄羅斯起到穩定性的效果，而使抗議運動無從對政治體系

產生重大的變革？第二部分以

_{Max Weber的支配理念型出發，探討}

Putin如何建立卡里斯瑪支配的正當性基礎，以及這對法理型支配

的機關，也就是政黨、國家杜馬等憲政機構的正當性所帶來的負面

作用。第三部分勾勒

_{2011~2012年間街頭運動反對派的輪廓，包括}

其政治主張、社會屬性以及主要黨派對街頭抗議的態度。第四部分

是從政治發展的角度，探討

_{Putin執政下緊縮政黨活動空間之實，}

籠絡幾個主要的在野黨使其成為體系的分潤者從而閹割其所扮演的

反對黨角色，探討為何街頭反對派難以得到體系內政黨的支持而結

合成反對威權的聯盟。第五部分從國家與社會關係的層面入手，從

政治與社會信任的角度，探討俄羅斯公民社會為何缺乏制衡

_Putin

擅權的力量。第六部分回到維繫

_{Putin政權的民眾心理基礎，Putin}

3. Rudra Sil and Peter Katzenstein著，秦亞青、季鈴等譯，超越範式：世界政治研究

所提出的大俄羅斯國族身分版本何以能夠屹立不搖，而使支持民主

普世價值的政治力量在俄羅斯卻難以立足。第七部分則是從抗爭政

治的脈絡出發，以「選舉模型」作為解釋項，探討這半年間實際的

抗爭行動為何像是一場對政權幾乎無損的嘉年華會；但同樣面對選

舉舞弊的烏克蘭，卻能夠於

_{2004年發動成功的橙色革命。第八部分}

所欲解答的問題是為何抗議活動發生於

_{2011年底，而非其他時段？}

俄羅斯民眾對選舉舞弊並不陌生，民主化的滾雪球效應為何未發生

在「顏色革命」正酣的時段？本文從社群媒體的使用出發，探討網

路虛擬公民社會對威權政權的影響力。第九部分重新回到俄羅斯民

眾對民主的評價，究竟俄羅斯民眾偏好的是民主還是威權政體？還

是，俄羅斯民眾對民主自有一套「具有俄羅斯特色的民主觀」，從

而讓

_{Putin能夠繼續不斷地當選總統。第十部分為結論。}

貳、

Putin 卡里斯瑪支配型統治的建立

根據俄羅斯選舉研究（

_{Russian Election Studies, RES）於2008}

年總統選舉前進行的民調發現，即將卸任總統一職的

_{Putin的聲望}

崇隆：受訪民眾中

_{72%相信他真的關心一般市井民眾的生活，85%}

認為他誠實與值得信任，

_{98%認為他相當聰慧（intelligent）。}

4

執

政

_{8年的Putin，在卸任前仍擁有在工業民主國家領導人難以望其項}

背的超高聲望，其魅力來自於其卡里斯瑪的支配特質。

一、卡里斯瑪與法理型支配的競爭

根據

_{Max Weber對支配類型的分類，Putin統治下的俄羅斯係結}

合了法律—理性型支配與卡里斯瑪型支配。俄羅斯於

_{1993年底所制}

4. 參見Henry E. Hale, “The Myth of Mass Russian Support for Autocracy: The Public Opinion. Foundations of a Hybrid Regime,”Europe-Asia Studies, Vol. 63, No. 8 (October 2011), p. 1359.

訂的新憲法相當明確屬於比照西方民主國家代議民主的憲政制度

設計，雖說在憲政法制上俄羅斯的半總統制係屬

_{Shugart and Carry}

5

所稱總統擁有相當可觀權力的「總統—議會制」（

presidential-parliamentary system），俄羅斯憲政體制確實具有了法理型權威的

制度化基礎；然而，

_{Putin總統卻是依靠卡里斯瑪權威進行統治。}

在俄羅斯的政治中，這兩種權威對政治生活都具有實際的作用，並

處於相互競爭的關係。

6

在

_{Putin越來越邁向個人統治的過程中，法}

理型權威受到相當程度的貶抑，造成民眾對總統以外其它政府機構

的制度信任低落。

在工業民主社會中，行政、立法、司法機關以及政黨、市民

社會團體的運作關乎民主品質之良窳。政治制度與機構的產生主要

是處理集體選擇與利益協調相關的問題。民眾對政府機構的制度信

任高低反映民眾如何看待後者的效率，而從各項選舉的投票率中，

則反映民眾對不同政治機構的制度信任距離。

7

我們茲比較總統、

5. Matthew S. Shugart and John M. Carey著，曾建元等譯，總統與國會：憲政設計

與選舉動力（台北：韋伯文化，_2002）。

6. Thomas S. Remington,“Presidents and Parties: Leadership and Institution-Building in Post-Communist Russia,” in Julia Newton and William Thompson eds., Institutions,

Ideas and Leadership in Russian Politic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10), p. 36.

7. 投票率與機構信任之間當中存在的關聯性在於，越滿意民主制度運作者會越支 持政治體系的運作，而民眾對政治機構的信任，構成了對政治體系的信任。對 A機構信任程度越高，民眾對其評價也越高，因而也會對該項選舉具有較高的 投票率，以表達對該機構的支持。關於機構信任的討論，參見陳陸輝，「政 治信任感與台灣選民投票行為」，選舉研究，第_{9卷第2期（2002年11月），頁} 65~84；蔡佳泓，「台灣民眾的民主評價：以2004年為例的驗證性因素分析」， 社會科學論叢，第_{3卷第1期（2009年4月），頁151~184；林瓊珠、蔡佳泓，} 「政黨信任、機構信任與民主滿意度」，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第35期（2010 年_{12月），頁147~194。應用在俄羅斯的狀況，俄羅斯國家杜馬近四屆的投} 票率如下：2011=60.1%，2007=63.71%，2003=55.7%（不分區）、53.3%（選 區），_{1999=61.7%（不分區）、61.3%（選區）；近四屆的總統投票率如下：} 2012=65.25%，2008=69.7%，2004=64.3%，2000=68.6%。2000年後國家杜馬 選舉平均投票率為_{59.2%，總統投票率選舉為66.96%，民眾參與總統選舉的比} 率，顯然要高於國家杜馬。如再比較地方選舉，像以2013年9月進行的莫斯科市

行政當局（政府）、國家杜馬、法院、政黨、教會以及媒體這七大

機構在俄羅斯民眾心目中重要性的長期趨勢（表一），在這當中，

總統在民眾的機構信任程度最高，政府和媒體較高，國家杜馬、法

院與政黨相對來說都偏低。

表一：你認為在俄羅斯，以下機構的角色有多重要？ 機構 調查日期 總統 政府 杜馬 法院 政黨 媒體 2001 1~2月 3.90 3.53 2.81 2.80 2.69 3.52 2002 1~2月 4.12 3.48 2.90 2.73 2.68 3.57 2003 1~2月 3.96 3.38 2.86 2.91 2.60 3.53 2004 1月 4.11 3.48 3.01 X 2.82 3.48 2004 7月 3.85 3.25 2.90 X 2.56 3.40 2005 1月 3.92 3.22 2.85 3.01 2.61 3.39 2005 8月 3.91 3.22 2.80 3.08 2.50 3.43 2006 2月 3.99 3.41 2.95 3.06 2.75 3.49 2006 7月 4.08 3.30 2.81 3.13 2.55 3.52 2007 1月 4.25 3.56 3.07 3.25 2.73 3.48 2007 7月 4.22 3.45 2.89 3.11 2.64 3.53 2008 2月 4.51 3.84 3.29 3.27 3.04 3.43 2009 1月 4.11 3.87 3.18 3.29 2.84 3.48 2010 1月 4.03 3.70 3.16 3.16 2.81 3.32 2011 1月 4.17 3.78 3.09 3.18 2.81 3.45 平 均 4.08 3.50 2.97 3.07 2.71 3.47 X=當年度未詢問這一題 以五分數測量，5=最重要，1=最不重要。

資料來源：Levada Center, Russian Political Opinion 2010-2011, p. 110.〈http://en.d7154.

agava.net/sites/en.d7154.agava.net/files/Levada2011Eng.pdf〉

俄羅斯民意傾向不信任新成立的政治制度與機構，像是國家

杜馬與政黨。

8

在這樣的情形下，民眾自然傾向不去加入政黨主張

長選舉為例，其投票率僅33.32%。俄羅斯民眾對總統的機構信任最高，其它各 機構皆落後於總統，地方選舉甚至不被民眾重視。俄羅斯各項選舉得票率係引 用來自維基百科（Wikipedia）上關於「俄羅斯選舉」（elections in Russia）的資 料。

自己的權益與伸張自己的利益，更遑論形成不同於政府版本的政

策，國家杜馬選舉在最近四次選舉的平均得票率僅

_{59.2%。換言}

之，如果民眾對代議民主制度的基石，也就是政黨與國會的制度信

任偏低，那誰又能解決集體行動的問題？誰又能提出與公共財有關

的意見？因而吾人可以假定，在法理型支配型弱化的情況下，卡里

斯瑪支配型運作的空間，因前者的持續弱化，帶給後者更大的運作

空間。

9

二、設立超憲政機構—卡里斯瑪支配型的制度基礎

在「總統—議會制」下的俄羅斯總統具有任命總理與解散國

會的權力，只要與行政權有關的事項，其實都離不開總統。總統

對國政之良窳負有相當大的責任。但是在俄羅斯，總統似乎與其

它政治機構的表現無關。早在

_{Yeltsin擔任總統期間，他就有意與}

政黨政治保持距離，從

_{Yeltsin到Putin的這三位總統沒有一位總統}

加入過特定政黨，保持「總統凌駕於一切政治機構」的印象。而

自

_{Gorbachev時代開始，總統都會採取設置憲政制度之外的組織機}

構，

10

用以解決當下面對的政治、經濟與社會難題。

11

Putin在其任內同樣地建立幾項憲政架構之外、隸屬克里姆林

宮的機構。他在

_{2000年的聯邦制改革中，以總統令的方式，將全國}

World,”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9, No. 2 (September 2006), pp. 153~174.

9. Thomas S. Remington,“Presidents and Parties: Leadership and Institution-Building in Post-Communist Russia,” p. 27, 37; Jevgeni Ossinovski,“Legitimacy of Political Power in Putin’s Russia,”MSc Thesis (London: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2010). 10. 此處所指，為不對民意機關，也就是國家杜馬負責，但也不隸屬於內閣及其部

會，僅聽命並效力於總統的「政府」機構。

11. Kenneth Wilson, “Political Parties under Putin: Party-System Development and Democracy,” in Julia Newton and William Thompson eds., Institutions, Ideas and

劃分為七個聯邦區，

12

同年改變聯邦會議的代表產生方式，並成立

總統直轄的國家會議（

_{state council），納入聯邦會議成員成為總統}

諮詢機構，

_{Putin因此強化了中央，也就是總統對各邦的控制權。}

2005年Putin成立了「國家優先推動項目總統會議」（Presidential

Council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Priority National Projects），作為

推動教育、農業與健康和照顧、住房等四大領域的機構；同年，

Putin成立了「公眾院」（The Public Chamber），

13

_{網羅體育明星、}

歌手、科學核能專家與

_{NGO等126名社會各界人士組成，作為監督}

政府施政與提供政府、國會建言的總統直屬機關。目前，俄羅斯總

統除依據憲法正式編制的總統辦公廳（

_{executive office）外，依據}

總統令成立的總統諮詢機構尚包括國家會議、國家安全會議，以及

14個委員會（commissions）與16個會議（councils），共32個直屬

總統的非憲政機構。

14

Putin的卡里斯瑪支配型建立過程還包括了諸多其他手法。諸

如國有化平面與電子媒體，籠絡與恐嚇記者，使之不至於報導有關

總統的負面消息以及日常生活；時常參訪地方，並當面訓斥不力的

地方政府官員，更不消說他時常運用媒體來建立自己的男子氣概

12. Putun表示：他對地方經濟集團的影響力感到越來越大的擔憂，他並指出地方 選舉已經變成不同經濟集團爭奪影響力和財富的戰場；同時他也指出，為了保 護國家不受恐怖主義攻擊，這些改革是必要的。羅森堡，「普京為受爭議政治 改革方案辯護」，BBC中文網，2004年1月8日。〈http://news.bbc.co.uk/chinese/ trad/hi/newsid_4020000/newsid_4024000/4024021.stm〉 13. Shevtsova認為Putin在第二任總統期間將集中權力到行政機關，集中政治以及 企業的權力，並著手國家與社會關係以避免利用直接暴力，採取恩庇侍從關 係，透過公眾院向社會購買忠誠。Lilia Shevtsova, “Russia’s Ersatz Democracy,”

Current History, Vol. 105, Iss. 693 (October 2006), pp. 307~314；公眾院現已更名為

「公民社會與人權委員會」（Council for Civil Society and Human Rights）。 14. 請參見俄羅斯總統府克里姆林宮的官方網址〈http://eng.state.kremlin.ru/〉，擷取日

（

_{macho man）形象。}

15

在卡里斯瑪支配型之下，經過

_{Putin八年的}

執政，俄羅斯的民主自由度早已不如

_{Yeltsin時代。}

16

三、卡里斯瑪支配型的經濟基礎—認知與物質基礎的對話

除制度面的因素之外，

_{Putin的卡里斯瑪支配型仍具有相當的}

物質基礎。顯而易見的是

_{Putin利用21世紀初國際原油與天然氣價}

格大幅攀升的機會，透過自然資源的出口為俄羅斯賺取相當多的

外匯。國際原油價格在

_{1999年元月跌到谷底，每桶僅17美元，但之}

後價格一路攀升，到

_{2005年8月已突破每桶60美元大關。2003年的}

YUKOS事件看似痛擊能源寡頭，實則是將油氣外銷的利益收進國

庫，

17

而

_{Putin則是利用這筆收入作為改善民眾生活、增進國家基礎}

建設的用途。就物質層面來看，俄羅斯不止富有的人增加了，中

產階級也擴張了，但俄羅斯的貧富兩極化狀況

18

卻與日遽增，消費

者物價指數更是大幅膨脹，自

_{2000~2011年的成長比例超過252%，}

而

_{2000~2008年也到達172%之譜。}

19

在民眾所得成長率方面，經過

15. Putin於2008年總理任內，在西伯利亞的烏蘇里江保育區考察時，用步槍擊斃 一隻試圖攻擊攝影記者的老虎。類似彰顯Putin男子氣概的宣傳性新聞畫面時 常出現在國際媒體的版面上，還包括駕駛戰鬥機、表演空手道、騎乘哈雷摩托 車、赤裸上半身在森林中活動等等。詳見“Russian Prime Minister Vladimir Putin Showing His Adventurous Nature,” Funny Pictures, Jokes and SMS. 〈http://www. funnypicturesandjokes.com/2012/05/russian-prime-minister-vladimir-putin.html〉 16. Kethryn Stoner-Weiss, “It Is Still Putin’s Russia,” Current History, Vol. 107, Iss. 711 (October

2008), p. 316.

17. Peter Lavelle, “What Does Putin Want?” Current History, Vol. 103, Iss. 675 (October 2004), pp. 315~317. 18. 經濟分配不平等的狀況通常以吉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測量之。此係數愈 大，表示所得分配不均等的程度愈高；係數愈小，表示不均等的程度愈低。就 Putin的第一個與第二個總統任期進行比較，可發現這兩個任期的吉尼係數分別 為37.43與41.40，第二個任期的社會不平等狀況顯然增加了。俄羅斯的吉尼係數 資料係來自於世界銀行資料庫〈_{http://databank.worldbank.org/data/home.aspx〉} 19. 根據世界銀行資料庫的統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成長率如將2005年=100， 2000年=50，2008年=136，2011年=176，2012年=185。意指2000年用50元可 以買到的服務與商品，到2011年要176元才能買到，12年間物價成長比例高達

購買力平價（

_{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之後的人均國民所得}

（

_{Per Capita GDP）在2000~2008年間成長率為198.04%。}

20

在這兩

項數據都「雙高」的情況下，俄羅斯民眾又是如何看待

_2000~2008

年的經濟發展？

Levada民調中心於2009年進行的年度民意調查中吾人可以發

現（表二），當問起「你認為誰要對物價上漲負責」，

_37%上下

的受訪民眾認為是政府，認為是

_{Medvedev總統的比率高於二成，}

而

_{Putin總理的比率則低於二成。當問起「你認為是誰促成了近日}

工資、年金與福利支付的提昇」這一問題時，認為是政府的比率

在一年間從

_{25%下降到12%，是Medvedev總統的比例從26%下降到}

11%，認為是Putin總理的比率從42%上升到52%。相當明確，俄羅

斯民眾以其主觀的認知，也就是制度與機構信任為認知基礎評價客

觀的經濟數據。由於政府在俄羅斯民眾的政治信任偏低，因此民眾

將物價上漲的原因歸諸於這個效率不彰的政府；相對而言，民眾對

具有卡里斯瑪支配特質的

_{Putin投以高政治信任度，即便到2009年}

他已側身總理一職，民眾仍將屬於正面的工資與福利調漲功勞歸諸

於他，而非欽定接班人

_{Medvedev。透過卡里斯瑪型支配的個人崇}

拜，經過八年

_{Putin成功地製造出「百官無能•Putin有才」的個人}

形象。

252%。相較德國這一個控制通膨問題的典範，其2005年=100，2000年=92.7， 2011年=110.4，2012年=112.6，2000~2011年這12年間物價上漲比例為19.1%。相 較之下，俄羅斯政府控制的通膨的能力相當不佳。 20. 根據世界銀行資料庫的統計，經過購買力平價（PPP）之後的俄羅斯每年國民 平均所得在_{2000年是6,660美元，在2008年為19,850美元，成長幅度為198.04%。} 德國每年國民平均所得在2000年是25,480美元，在2008年為37,550美元，成長 率為_{47.37%。俄羅斯的鄰國，烏克蘭在2000年是3696.4美元，在2008年為6734} 美元，成長率為82.18%。比較俄德烏三國之後，俄羅斯的每人年均所得成長率 是最高的，可以推論，在_{Putin治理下的俄羅斯民眾整體生活水平亦確實有所提} 昇。

表二：俄羅斯民眾對經濟狀況究責（複選，%） 題 _目 你認為誰要對物價上漲負責 你認為是誰促成了近日工資、年 金與福利支付的提昇 年 度 對 _象 2008 2009 2008 2009 Medvedev總統 20 23 26 11 Putin總理 19 17 42 52 政 _{府 38 36 25 12} 各區域的首長 _{X X 4 2} 很難說 _{10 18 11 16} X=本題未詢問該項目，故從缺。

資料來源：Levada Analytical Center, Russian Public Opinion 2009 (Moscow: Levada Center, 2010), p. 76.

四、變與不變？現代化理論、政權穩定論與卡里斯瑪支配型

的對詰

Putin統治下的俄羅斯是否會出現再一次變化的信號？依據現

代化理論，經濟發展後中產階級增加，對民主政治與開放政治體

系的需求變大了，從而具有民主化的潛力；若從政權穩定論的角

度來看，經濟發展適足以鞏固先前的威權統治，壓制民主力量。

21

另一方面，根據

_{Weber對卡里斯瑪支配型的界定，「卡里斯瑪的支}

配具有一種特殊的非日常的性格。卡里斯瑪支配的社會關係全然

是私人性的，是以個人人格的卡里斯瑪特質的妥當性和實證為基

礎。」、「卡里斯瑪支配……他無法長久維持穩定。」

22

前者就像

是

_{Putin長期地依賴親信與圍繞在他身邊形成的小圈子進行統治，}

到第三任總統就任即著手重建其過去的「垂直權力」體系（

_power

21. 吳玉山，「解釋俄羅斯的民主倒退－評史蒂芬．費雪著俄羅斯民主脫軌：開放 政治的失敗」，台灣民主季刊，第6卷第1期（2009年3月），頁199~205。 22. Max Weber著，康樂等譯，韋伯作品集（II）經濟與歷史、支配的類型（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頁363。

vertical）。

23

_{至於卡里斯瑪是否能夠持久，吾人雖不得而知，但}

Putin的支持度在2013年9月卻出現大幅滑落的現象。

24

就以上三點來看，如依據現代化理論加上

_{Weber的洞見，俄羅}

斯的民主化抗爭似乎將「必然發生」，尤其

_{2008年10月全球經濟危}

機之後，俄羅斯無論在經濟成長率、人均所得均出現倒退的跡象，

這是否會在未來進一步傷害

_{Putin卡里斯瑪支配的正當性基礎，而}

釀成下一波公民不滿情緒的爆發？還是，中產階級會因為既有較

佳的經社地位而抗拒改革？再加上中東北非地區爆發的「阿拉伯之

春」的推波助瀾下，俄羅斯民眾在經濟與政治上如產生相對剝奪

感，這又是否有利於（再）民主化運動的誕生？另一方面，

_Putin

是具有卡里斯瑪支配特質的國家領導人，在理性計算上政權穩定論

對其必然有利。無論是現代化理論或是政權穩定論這一類屬於民主

條件論的理論視角，顯然都未能解釋

_{2011~2012年之間俄羅斯的騷}

動，我們仍須進入實際發生的政治過程尋求可能的解釋。

參、俄羅斯的選舉與抗爭運動

一、抗爭行動的發展

23. William E. Pomeranz, “Putin’s First 100 Days,”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Washington D.C.: Kennan Institute of Wilson Center, 2012).

24. Levada民調中心於2013年9月底公布有關Putin支持度的民調發現，受訪民眾Putin的 支持度僅達47%，是2001年開始有調查後的最低點，在2008年，Putin的支持度仍有 77%，甚至到2012年底仍有60%以上。另一方面，轉任總理的Medvedev的支持度也在 2013年9月跌破50%。參見：“Russians Less Positive About Putin Than 5 Years Ago – Poll,”

RIA Novosti, September 28, 2013.〈http://en.ria.ru/russia/20130928/183796879.html〉;

Mark Adonis, “Dmitry Medvedev’s Approval Rate, Now at An All-Time Low, Has Sharply Diverged from Vladimir Putin’s,” Forbes, October 1, 2013〈http://www.forbes.com/sites/ markadomanis/2013/10/01/dmitry-medvedevs-approval-rate-now-at-an-all-time-low-has-sharply-diverged-from-vladimir-putins〉/

Sinikukka Saari在2011年杜馬大選之前為文指出，

25

_俄羅斯政

治、經濟與社會問題叢生，且都與執政的集團拖不了干係，但是

Saari並不認為，這一切會給俄羅斯帶來多大的改變。在「手提箱

現象」下，受不了的資金自己會離開，真的有辦法的人，自己也會

想要赴國外另闢天地。在俄羅斯，起心動念想要離開俄羅斯另謀

發展出路的人越來越多。

26

不僅如此，

_{Saari認為，俄羅斯的菁英階}

層，已經距離民眾相當遙遠，自成一特權階級，這不是發生改變的

可能條件。總之，一切都是「停滯」（

_{stagnation）的，一如1970}

年代

_{Leonid Brezhnev統治的時代。}

27

但這一切都在

_{2011年12月4日晚間變了調。當天，國家杜馬}

（聯邦國會下議院）舉行大選，民眾認為在選舉過程中出現執政

黨涉及選舉舞弊問題，使執政的統一俄羅斯黨（

_{United Russia）票}

數不正常地膨脹到接近

_{50%，在莫斯科與聖彼得堡等大城市的民眾}

展開集結，抗議選舉舞弊的遊行活動一直持續下去。之後抗議群

眾遭到警方驅離，千餘人遭到逮捕；

_{12月10日，在超過80個城市中}

出現了抗議此次選舉舞弊的和平遊行，其後抗議活動不斷；

_12月

24日，主要的在野黨：俄羅斯共產黨、自由民主黨以及公正俄羅

斯黨皆與其親近的社會運動團體走上街頭，

28

其主要訴求，除了抗

議選舉舞弊之外，還主張國家杜馬應立即重新選舉。

_{2011年12月24}

25. Sinikukka Saari, “The Persistence of Putin’s Russia-Why Don’t Russians Demand More?”

FIIA Briefing Paper 92 (November 2011), p. 6.

26. 根據Levada民調中心於2011年進行的民意調查顯示，22%的成年人反映，如果能 夠離開俄羅斯就離開，而在_{2008年，這個數據是7%。參見“The Mood of} Russia-Time to Shove Off,” The Economist, September 10, 2011.〈http://www.economist.com/ node/21528596〉

27. Sinikukka Saari, “The Persistence of Putin’s Russia-Why Don’t Russians Demand More?” pp. 2~5.

28. “Russian Opposition Parties Unite in Protest,” Telegraph, December 4, 2011.〈http:// 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europe/russia/8977112/Russian-opposition-parties-unite-in-protest.html〉

日平安夜在俄羅斯各大城市，以及

_{2012年2月4日在莫斯科沼澤廣場}

（

_{Bolotnaya Square）的遊行活動最為盛大，根據遊行抗議人士估}

計，沼澤廣場聚集的群眾高達

_16萬人，

29

堪稱自

_{1991年之後於俄羅}

斯規模最大的一場遊行。隨著總統大選日的逼近，反對

_Putin的街

頭運動力量不斷集結。

回鍋參選其人生第三次俄羅斯總統、現任總理

_{Putin於3月4日}

總統大選中再次當選。

_{5月6日，超過兩萬名民眾聚集到莫斯科抗議}

Putin的總統就職，警方在Putin就職典禮隨後進行了大逮捕行動。

另一方面，面對抗議群眾，政府也展開了社會動員，在莫斯科舉辦

了幾次遊行活動一別苗頭。之後，街頭抗議活動時而發生，然規模

已日益縮減（表三）。

Saari的預言失準了嗎？俄羅斯民眾不是早就知道每一次選舉

必然涉及舞弊？

30

為何在這之前其它這麼多次選舉民眾都不動聲

色，非要等到這一次選舉，民眾才「義憤填膺」、展開自發型的抗

議行動？

表三：俄羅斯選舉活動與社會抗爭大事紀要（2011.09~2013.09） 時間 （YY/MM/DD） 活動 2011/09/24 統一俄羅斯黨黨代表大會中宣布現任總理、曾擔任兩屆總統的 Putin將代表該黨競選下一屆總統。同一天，在莫斯科的普希金廣 場聚集了超過五百人，抗議Putin繼續參選總統的舉動。 2011/12/04 國家杜馬選舉，民間傳聞執政黨在這一次選舉中涉及舞弊。 2011/12/05 超過五千人在莫斯科參加抗議選舉舞弊的行動。 29. 此 數 據 為 遊 行 舉 辦 者 估 計 的 數 據 ， 但 根 據 俄 羅 斯 警 方 的 統 計 ， 人 數 約 33,000人，當中存在不小的差距。“100,000 Protesters at Anti-Putin Rally Say Organizers, Police Say 33,000,” RIA Novosti, February 4, 2012.〈http://en.rian.ru/ society/20120204/171134854.html〉

30. Steven Fish, Democracy Derailed in Russia: The Failure of Open Politics; Mikhail Myagkov, Peter C. Ordeshook and Dimitri Shakin, The Forensics of Election Fraud:

2011/12/06 超過二萬三千人在莫斯科參加支持現任政府與_{Putin的行動。} 2011/12/10 25,000~50,000人在莫斯科的廣場集會，抗議國家杜馬大選舞弊。 在俄羅斯其它城市，聖彼得堡（_{St. Petersburg）新西伯利亞市} （_{Novosibirsk）有3,000人，葉卡捷琳堡（Yekaterinburg）4,000} 人。 2011/12/17 蘋果黨在莫斯科的沼澤廣場（_{Bolotnaya Square）發動反舞弊遊} 行，約有_{1,500~5,000人參加。} 2011/12/18 俄共在莫斯科的馴馬場（_{Manezhnaya Square）發動抗議遊行，約} 有數千人參與。 2011/12/22 Medvedev總統宣布將推動政治改革。 2011/12/24 俄羅斯各大城市都有舉辦「要求公平選舉」的聯合抗議遊行，在 莫斯科的沙卡洛夫院士大道（_{Academician Sakharov Avenue）估} 計有五至八萬人。其它在聖彼得堡、新西伯利亞市、下諾夫哥羅 德（Nizhny Novgorod）、車里雅賓斯克（Chelyabinsk）、奧倫堡 （Orenburg）、海參崴（Vladivostok）等城市都有相同訴求的遊 行活動。 2012/01/17 包括蘋果黨、公正俄羅斯黨以及街頭抗議領導人赴美國大使館與 美國新任駐俄羅斯大使Michael McFaul會晤。 2012/02/04 莫斯科的沼澤廣場湧入了38,000名（警方統計）到16萬（抗議單 位統計）的抗議人群，抗議選舉舞弊，要求公平選舉。 2012/03/04 俄羅斯第六屆總統大選日。 2012/03/04~ 2012/04/14 2012年3月4日阿斯特拉罕市（Astrakhan）市長選舉，民眾懷疑統 一俄羅斯黨進行選舉舞弊行動，落選的公正俄羅斯黨參選人Oleg V. Shein發動長達40天的絕食行動抗議。 2012/04/03 Medvedev總統簽署放鬆政黨成立與登記限制的法令。 2012/04/08 抗議民眾首次可以到莫斯科紅場進行抗議。 2013/04/25 杜馬通過Medvedev總統於2011年底提出恢復區域層級首長民選的 修法。 2012/05/06~07 超過二萬名民眾聚集到莫斯科抗議_{Putin的總統就職，警方在Putin} 就職典禮後進行大逮捕。 2012/05/08 經總統_{Putin提名，國家杜馬通過由Medvedev擔任總理。} 2012/06/08 總統_{Putin於6月8日簽署由國會通過的有關抗議遊行相關的法令，} 對抗議民眾與組織者施加重罰，罰金從_{30萬到100萬盧布。} 2012/06/12 在_{6月12日「俄羅斯日」，包括社會主義者、國族主義極右派以} 及多種意識型態的團體以反_{Putin為訴求在莫斯科抗議。} 2012/10/14 俄羅斯進行部分地方首長選舉，總統_{Putin的支持者仍贏得絕大多} 數的席位，民間選舉監察機構_{GOLOS表示各地仍舊頻繁地出現選} 舉舞弊的狀況。 2012/12/15 由街頭反對派號召了二千餘名抗議者在莫斯科的盧比揚卡廣場 （Lubyanka Square），抗議政府對抗議遊行者施加重罰。

2012/12/28 總統_{Putin簽署禁止美國人認養俄羅斯兒童的法令（Anti-Magnitsky} Law）。

2013/01/13 超過二萬名抗議者聚集在莫斯科，抗議_{Putin簽署反對美國人認養} 俄羅斯兒童的法令。

2013/02/09 「左派陣線」（_{The Left Front）領導人Sergei Udaltsov被控於2012} 年_{5月於莫斯科沼澤廣場的遊行中煽動民眾作亂，於2月9日遭到} 法院判決軟禁在家直到_{8月6日，相當有可能被判4~10年的有期徒} 刑。

2013/05/06 在莫斯科有_{20,000人聚集進行抗議，呼籲政府快速釋放政治犯出} 獄。「協調委員會」的兩位領導人_{Alexei Navalny與Boris Nemtsov} 都出席了抗議活動。 2013/06/13 俄羅斯中央選委會表示，法務部准許_{70個政黨中的52個政黨可以} 參加_{9月的區域首長選舉。} 2013/06/14 Alexei Navalny接受自由主義派的俄羅斯共和黨－人民自由 黨（RPR-PARNAS）提名，競選莫斯科市長，富豪Mikhail Prokhorov並未領表參選。 2013/09/08 俄羅斯舉行聯邦州級（gubernational）行政首長選舉以及數個地 方議會選舉，在投票率僅33.32%的莫斯科市長選舉中，Putin所支 持的Sergey Sobyanin以51.34%贏得市長選舉。俄羅斯共和黨－人 民自由黨提名的Alexei Navalny以27.24%居次，共黨參選人僅以 10.69%居第三。 2013/09/19 Putin表示，他不排除在2018年競選總統。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二、中產階級的政治運動？青年的政治運動？

諸多國際媒體在討論俄羅斯的抗議運動中會突出參與者的

「城市中產階級」面向，

31

_{Sharon Wolchik}

32

觀察俄羅斯

_2011~2012

年的抗議活動中，大城市當中許多參與者看來是首次上街抗議，

並屬於都市的中產階級，而他們在

_{Putin執政的歲月中已經算是分}

配到還不錯的經濟果實；

_{Natalia Sorkaya}

33

的看法也類似，她指出

莫斯科抗議群眾的社會階層位置普遍屬於較為富裕的、青年的中

產階級，他們主導了這次的抗議遊行；

_{Andrew Jarrell也持同樣的看}

法，這是一場中產階級的運動，但是他發現他過去訪談過具有影

響力的青年中產階級民眾卻表示，他們並不覺得過去幾個月的抗

議活動能夠持續性地有所進展，甚至將街頭抗議比作是魯莽的行

徑；

34

_{Dmitry Oreshkin觀察到在莫斯科參加遊行的群眾確實屬於經}

濟位置較好的群體，但他避用「中產階級」這個詞彙。

35

31.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在“Protest in Russia- A Russian Awakening”一文中， 是這麼描述國家杜馬選舉後的抗議情況：「數以萬計的莫斯科中產階級在莫斯 科市中心展開和平遊行，這是自_{1990年代前期以來最盛大的一場。」Euronews} 在其針對俄羅斯抗議運動的特別報導中其標題直接定為「俄羅斯選舉：中產 階級呼籲改革」（_{Russian Election: Middle Class Call for Change）。美國公共}

廣播（NPR）在其新聞節目中同樣以中產階級為主要的關注焦點（At the Core Of Russia’s Protests: The Middle Class）。請參見：“Protest in Russia- A Russian Awakening,” The Economist, December 1, 2012.〈http://www.economist.com/blogs/ easternapproaches/2011/12/protest-russia-0〉; “Special Report Russian Election: Middle Class Call for Change,” Euronews, February 16, 2012.〈http://www.euronews. com/2012/02/16/russian-election-middle-class-call-for-change/〉; “At the Core of Russia’s Protests: The Middle Class,” NPR, December 12, 2011.〈http://www.npr. org/2011/12/12/143595472/the-core-of-the-russian-protests-the-middle-class〉 32. Sharon L. Wolchik,“Can There Be a Color Revolution?”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3,

No. 3 (July 2012), p. 67.

33. “Has Russia’s Protest Movement Lost Its Steam?” Deutsche Welle, March 12, 2012. 〈_{http://www.dw.de/has-russias-protest-movement-lost-its-steam/a-16425009〉} 34. Andrew Jarrell, “Local Democracy in Russia: An Antidote for an Aimless Protest

Movement,” Russian Analytical Digest, No. 118 (October 2012), p. 8

然而，如何界定俄羅斯的「中產階級」則是眾說紛紜。

Anna Nemtsova將俄羅斯的中產階級界定為月收入在6,600美元

以上的受雇者；

36

_{Mark Adomanis認為Nemtsova以西歐與美國的中}

產階級收入標準來界定俄羅斯的中產階級失真度頗高，他根據俄

羅斯的個人收入統計資料，排除掉最窮與最富的人口之後，判斷

可以將統計資料中每月薪資收入介於

_{315~845美元、佔俄羅斯人口}

47.8%強的部分稱之為中產階級。而他認為，與其將在俄羅斯街頭

參加抗議遊行的人群歸類於「中產階級」，還不如代之以「受過一

定教育程度的人的階級」、「全球階級」、「有創造力的階級」、

「網際網路階級」，更能夠凸顯參與抗議遊行者的背景。

37

Olga Kamentchuk的看法則與Adomanis相近。就她對抗議遊行

的觀察，參加遊行者絕大多數是在中產階級中具備一定教育水平的

人。

38

她認為這些街頭抗議者主要是在莫斯科與聖彼得堡等大城市

的青年人以及比較富有的壯年世代，因此用中產階級作為界定街

頭抗議者經社背景的度量實在不準確，用「氣憤的青年人」取代

「中產階級」，會更為符合俄羅斯抗爭政治中的實際情況。

_Denis

Volkov根據在2012年2月的統計，年齡區間介於18~24歲參與遊行的

民眾佔所有參與者比例的五分之一，這與

_{55歲以上的比例相當，並}

未發現參與者年齡這一項變項具有顯著性。

39

青年抗爭的命題似乎

Digest, No. 118 (October 2012), pp. 4~7.

36. Anna Nemtsova, “In Putin’s Russia, the Walls Still Have Ears,” The Daily Beast, July 8, 2012. 〈 http://www.thedailybeast.com/articles/2012/07/08/in-putin-s-russia-the-walls-still-have-ears.html〉

37. Mark Adomanis,“What is the Russian Middle Class? Probably Not What You Think,” Forbes, September 10, 2012. 〈http://www.forbes.com/sites/ markadomanis/2012/09/10/what-is-the-russian-middle-class-probably-not-what-you-think/〉

38. “Has Russia’s Protest Movement Lost Its Steam?” Deutsche Welle, March 12, 2012. 39. Denis Volkov, “The Protesters and the Public,” 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3, No. 3 (July

並不能夠成立。

爭相將抗議民眾類屬化（

_{categorization）為中產階級，其實並}

不令人意外。自

_{Barrington Moore Jr.在民主與獨裁的社會起源一書}

即認為「沒有資產階級就沒有民主」，到

_{Samuel P. Huntington在第}

三波：二十世紀末的民主化浪潮中肯定中產階級在民主化的過程

中的關鍵性角色，證諸經濟發展下的階級結構轉型，尤其是中產

階級對民主化的正面影響。但這在俄羅斯其適用性恐怕要大打折

扣。主要是因為俄羅斯的中產階級中有相當大的部分是國家雇員以

及大企業所雇用的員工，對他們來說，在現存制度下已可說是既

得利益者了，要他們挺身而出，促進政治體制的變遷，恐有其困

難度。

40

_{Krastev and Holmes則直言莫斯科的中產階級民眾懼怕「革}

命」，與「阿拉伯之春」中的革命青年南轅北轍。

41

「保守性」難

道不是中產階級的另一張面孔？

_{Huntington先前亦已指出：中產階}

級希望政治秩序穩定。

42

所以，究竟是中產階級運動，還是青年政

治運動？支持者與反對者各有論據，不妨看看參與抗議遊行的民

眾，是如何進行「自我命名」。

43

三、抗議民眾的訴求

Volkov根據Levada社會調查中心的調查資料發現，

44

_許多參與

抗議遊行的民眾自我命名為「自由派」或是「民主派」，其比例

40. Lilia Shevtsova, “Implosion, Atrophy, or Revolution?” 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3, No. 3 (July 2012), pp.19~32.

41. Ivan Krastev and Stephen Holmes, “An Autopsy of Managed Democracy,” 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3, No. 3 (July 2012), pp. 33~45.

42. Samuel P. Huntington著，江炳倫、張世賢、陳鴻瑜等譯，轉變中社會的政治秩 序（台北：黎明文化出版社，1985），第五章。 43. 自我命名是展現自我身分認同重要的方式，從自我命名中展現自我認定的價 值，以及如何看待自己的方式。從社會建構主義的角度出發，身分決定利益， 利益決定行動，在制度結構的制約下，以行動者之間博奕以及行動者與制度環 境的互動，展開自我利益與群體利益的追尋。

介於

_{60%~70%之間，莫斯科民眾參與遊行、抗議活動的主要原因}

「不滿意對俄羅斯當前局勢」與「對（國家杜馬）選舉舞弊感到憤

怒」的比例為

_{73%，「對重要的決策都是政治人物下決定，公民缺}

乏參與空間感到憤怒」佔

_{52%，「對Medvedev總統承諾推動俄羅斯}

現代化的許諾感到幻滅」佔

_{42%，「支持反對黨」與「支持個別的}

抗議人士」僅分別佔

_{15%與13%（表四）。由此可以推斷，於莫斯}

科參與抗議遊行的民眾主要不是因為「支持某反對黨」與「支持某

抗議人士」，綜合而言對

_{Putin的失望與反感居最主要因素，因此}

將其性質界定為「反

_{Putin遊行」並不為過；另一方面，這些遊行}

抗議活動具有高度的群眾自發性質，反對黨與抗議人士的號召力相

當有限。

45 表四：參加抗議的原因（可複選，%） 不滿意對俄羅斯當前局勢 ₇₃ 對選舉舞弊感到憤怒 ₇₃ 對重要的決策都是政治人物下決定，公民缺乏參與空間感到憤怒 ₅₂ 對_{Medvedev總統承諾推動俄羅斯現代化的許諾感到幻滅 42} 支持反對黨 ₁₅ 支持個別的抗議人士 ₁₃ 我的親朋好友都來遊行了，所以我決定跟他們一起來遊行 ₁₀ 抗議活動真有趣，這是當今潮流 ₆ 註：這份民意調查是由 Levada調查中心於2012年12月24日在莫斯科沙卡洛夫院士大 道的抗議活動中所進行的調查資料，共訪問了791位民眾，誤差範圍為4.8%。這 份民調僅對莫斯科的街頭抗議民眾進行訪問，抽樣範圍僅限抗議民眾。 資料來源：本調查以俄文發表，請參見： 〈http://www.levada.ru/26-12-2011/opros-na-prospekte-sakharova-24-dekabrya〉 該資料翻譯為英文部分引自“The Opinion of the Protesters,” Russian Analytical Digest, No. 108 (February 2012), p. 14.

45. 根據Levada民調中心於2011年4月中的調查顯示，只有6%的受訪民眾知道反貪腐部落 客_{Alexey Navalny律師，有93%的俄羅斯受訪民眾沒聽過他。Levada Center,} “Пресс-выпуски: Алексея Навального знают 6%,”（新聞稿：只有6%的人知道誰是Alexey Navalny） June 5, 2011.〈http://www.levada.ru/06-05-2011/alekseya-navalnogo-znayut-6-rossiyan〉

此外，莫斯科街頭抗議者的人口結構與俄羅斯、甚至與莫斯

科都呈現出相當大的差異性。從教育程度，

_{80%的抗議參與者接}

受過高中及其以上的教育，在俄羅斯該比例僅佔

_{30%；在性別比}

例上，

_{2/3的參與者是男性，但在俄羅斯女性的人口比例居多，俄}

羅斯全國男性與女性的人口比例為

_{0.86，女性居多數；在接收訊息}

來源上，抗議人士多使用網際網路獲得訊息來源佔

_{70%，收音機}

為

_{45%，親朋好友為30%，電視17~18%，報紙15~18%，而在俄羅}

斯，一般民眾使用網際網路獲得訊息者僅

_{13%，而電視佔了81%。}

在經濟狀況上，

70%的抗議民眾表示經濟上還不錯（well-off）。但在俄羅斯，該比例只有1/4，在莫斯科則是1/2。抗議者的

政治態度也與俄羅斯民眾大不相同：

_{97%的抗議民眾主張要「撤}

換中央選舉委員會主席

_{Vladimir Churov」，全俄羅斯民眾持這項意}

見者為

_{39%；85%的抗議民眾主張「政府應釋放關在監獄中的政治}

犯」，僅

_{35%的俄羅斯民眾同意；95%的抗議民眾認為「應該重新}

舉辦一次國家杜馬選舉」，僅

_{29%的俄羅斯民眾同意此訴求；89%}

的抗議民眾主張「不要再選

_{Putin當總統」，但同意此意見的俄羅}

斯民眾僅佔

_{24%（表五）。}

這顯示參與抗議的民眾的經社地位較高，且較具有自主意

識，從「獲取訊息來源」這一點來看，由於俄羅斯的電視與報紙幾

乎都掌握在政府手中，報導偏向執政者與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因

此，抗議民眾使用報紙與電視獲取資訊比例不及二成，網際網路的

資訊更為多元，因此有七成的抗議民眾會以網際網路為主要資訊來

源。相較之下，俄羅斯一般民眾以電視為資訊來源者高達八成，可

以預期受政府資訊影響較深，對抗議遊行的態度較為冷漠。這也解

釋在參與抗議的莫斯科民眾與俄羅斯民眾之間，何以在多項政治訴

求的態度上呈現出南轅北轍的差異。

表五：莫斯科抗議民眾與俄羅斯民眾的比較 群 體 項 _目 莫斯科參與遊行民眾 俄羅斯 教育程度－高中以上 _{80% 30%} 性 _{別 2/3男性 0.86 男性／女性}* 經 濟 狀 況 － 還 不 錯 （ 自 報） 70%（莫斯科為1/2） 1/4 資訊來源 網際網路 _{70% 13%} 電視新聞 _{17~18% 81%} 政治訴求 撤換中央選舉委員會 主席_{Vladimir Churov} 97% 39% 政府應釋放關在 監獄中的政治犯 85% 35% 應該重新舉辦一次 國家杜馬選舉 95% 29% 不要再選_{Putin擔任總統 89% 24%} 註：_{*資料來自維基百科，此為2009年的統計資料。} 資料來源：_{Denis Volkov, “The Protesters and the Public”, p. 57.}

國營的俄羅斯社會輿論研究中心（

_{VCIOM）亦於2012年2月4}

日於沼澤廣場訪問

_{800位參與抗議行動的民眾。}

46

當中發現受訪者

當中有

_{82%的民眾參與了12月4日的國家杜馬選舉投票，僅有17%}

未投票，遠高於

_{60.1%的全國投票率，}

47

顯示在莫斯科沼澤廣場的

抗議者具有較高的政治效能感。而在其投票抉擇上（表六），

_37%

的受訪者在國家杜馬選舉中投票給蘋果黨、俄羅斯自由民主黨與共

產黨同為

_{18%，公正俄羅斯黨佔8%，正義事業黨佔5%，投票給統}

一俄羅斯黨僅

_{3%，顯示參與抗議群眾的投票抉擇散布於除統一俄}

46. 此係VCIOM邀請 Yabloko前黨魁，同時也是經濟學者的Grigory Yavlinsky所主持 這一項調查。

47. VCIOM (Russian Public opinion Research Center), “Rally on Bilotnaya Square on February, 4: Results of Opinion Poll,” VCIOM Press Release, No. 1415 (February 2012). 〈http://wciom.com/index.php?id=61&uid=639〉

羅斯黨之外的其它黨派，當中投票給親西方價值、親自由主義政黨

的比例較高，像是投票給屬於泛自由主義陣營的蘋果黨、正義事業

黨，以及社會民主的公正俄羅斯黨的比例佔抗議民眾的

_50%，與全

國大選中三黨相加共

_{17.27%的得票率存在極大的鴻溝，這也直接}

影響了總統選舉中可能的政治抉擇。

當被問起「你會在

_{2012年3月4日的總統選舉中支持哪一位選}

人？」這項問題（表七），居最領先支持度者為前正義事業黨黨

籍（

_{Right Cause）、後採獨立參選的美國職籃紐澤西籃網隊老闆、}

知名富豪

_{Mikhail Prokhorov的27%為最高；共產黨籍的Gennady}

Zyuganov居第二（15%）；在政治意識型態光譜上居極右派國族

主義的俄羅斯自由民主黨的

_{Vladimir Zhirinovsky居第三（13%）；}

公正俄羅斯黨的

_{Sergey Mironov居第四（11%），Vladimir Putin敬}

陪末座（

_{3%）。這不僅顯示廣場中的抗議群眾政治屬性相當之分}

歧，同時「政治素人」、在美經商有成的富豪

_{Mikhail Prokhorov能}

夠奪得最高的支持度。綜合上述，幾乎過半的街頭抗議民眾具有親

西方價值、親資本主義與親自由主義（包括社會自由主義與社會民

主主義在內）三種屬性，其強調民主、自由等西方普世價值，與統

一俄羅斯黨屬性中的「國家主義」與「保守主義」格格不入。

48

卡內基民主基金會的

_{Maria Lipman觀察沼澤廣場抗議的民眾發}

現，「他們對政黨政治不感興趣，他們並不想要指定出任何一位運

動的領導人，是道德感使然，而非政治驅動下的行動。」這也是何

以這一次的抗議行動，吸引了包括文化界人士在內各式各樣的社

會人士前來參與。抗議活動的氣氛是具有嘉年華集會性質的，時

常可以見到藝文團體以及現場演唱等演出活動；社會學者、民調

專家

_{Volkov則是指出這一次吸引到相當多的「辦公室青年上班族」}

（

_{office plankton）前來參與，而這些人基本上被認定原本屬於較為}

48. 該部分的討論請參見本文第陸部分。

非政治化的族群。

49

對遊行群眾屬性的掌握失準，連帶影響對遊行活動的判斷，

尤其在顏色革命與阿拉伯之春熱潮的當下。美國共和黨籍參議員

John McCain就表示俄羅斯有可能出現「阿拉伯之春」般的革命景

象，

50

一時之間，諸如「斯拉夫之春」（

_{Slavic Spring）、「佔領}

克里姆林宮」（

_{Occupy the Kremlin）或是「白色革命」（White}

Revolution）的聲音於西方媒體甚囂塵上，彷彿Putin-Medvedev政

權即將在群眾抗議聲中傾覆。但俄羅斯內部的反對派人士未必作如

是想，自由派政治人物

_{Boris Nemtsov}

51

表示：「許多人問他會不會

出現『俄羅斯之春』，我覺得這並不會發生，我所作所為是為了俄

羅斯和平的前景，而非重蹈過去歷史中嚴重的錯誤經驗。」

52

公正

俄羅斯黨政治人物、商界人士

_{Ilya Ponomarev也認為在俄羅斯發生}

49. Lipman 與Vilkov的意見，參見Julia Pettengill, The Russian Opposition: A Survey of Groups,

Individuals, Strategies and Prospects (London: Henry Jackson Society, 2012), p. 2.

50. McCain於2011年12月5日在他的推特（Twitter）中留下這麼一段文字：「親愛的Vlad （指Putin的名Vladimir），阿拉伯之春就在你隔壁了！」（Dear Vlad, the Arab Spring is Coming to a Neighborhood Near You）參見McCain參議員的推特文：〈https://twitter.com/ SenJohnMcCain/status/143689929975799809〉; “McCain Warns Putin of Approaching ‘Arab Spring’,” RIA Novosti, December 6, 2011.〈http://en.rian.ru/russia/20111206/169389247. html〉

51. Boris Nemtsov曾於1997~1998年間擔任俄羅斯副總理，於1999年與親資本主義、 親西方價值的人士共組「右派力量聯盟」政黨（Rightist Forces Union），之後 成為黨魁，並於_{Putin就任首任總統之後開始反對Putin。但此立場又與主張與} Putin採取和解立場的另一位黨魁Anatony Chubais不合，右派力量聯盟的發展 出現內部矛盾，進而造成_{2003年底的杜馬選舉中的失利，僅得到4%的選票，} 低於取得分配杜馬席次的門檻5%，進而泡沫化。在2011年12月6日的抗議中， Nemtsov遭到警方逮捕，並因此拘禁了15日。

52. Olivia Ward, “Russia’s Boris Nemtsov: From ’Boy Governor’to Opposition ’Grandfather’,” The Star, February 12, 2012.〈http://www.thestar.com/news/ world/article/1129334—russia-s-boris-nemtsov-from-boygovernor-to-opposition-grandfather?bn=1〉Levada於2011年12月中進行的民調發現，僅有17%的受訪民眾 認為在未來有可能發生政變的機會，而有45%的民眾不認為會發生政變。“Russians Expect Protests, Political Upheavals but no Coup in 2012,” RIA Novosti, January 3, 2012. 〈http://en.ria.ru/russia/20120103/170606581.html〉

類似「橙色革命」的機率並不高，但他同時認為要政府以和平方式

主動請辭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因此增添了暴力行為發生的可能

性。

_{Lipman認為，俄羅斯的抗議運動不會變成阿拉伯之春中埃及}

民眾聚集到「塔立爾（解放）廣場」（

_{Tahrir Square），以群眾力}

量迫使國家領導人下台的運動。而

_{Levada社會調查中心於2011年12}

中所進行的民調發現，僅有

_{17%的受訪民眾認為在未來有可能發生}

政變。

表六：如果這不是秘密，您是否可以透露您在2011年12月4日的聯邦議會選舉 中投票給哪一個政黨？（單選，%） 各項統計 政黨/意識型態 VCIOM統計 各政黨 全國得票率 蘋果黨（_{Yabloko）／社會自由主義 37 3.43} 俄羅斯自由民主黨（_LDPR）／ 國族主義右派 18 11.67 俄羅斯共產黨（_CPRF）／ 共產主義－國族主義 18 19.19 公正俄羅斯黨（_{A Just Russia）／社會民主 8 13.24} 正義事業黨（_{Right Cause）／經濟自由主義 5 0.60} 統一俄羅斯黨（_{United Russia）／} 保守主義－國家主義 3 49.32 俄羅斯愛國者黨（_{Patriots of Russia）／} 左翼愛國主義 3 0.97 未作答 ₅ --投廢票 _{3 1.57} 很難說（_{Hard to tell） 1} --總計 _{101 99.99} 資料來源：1.此份民調資料是VCIOM民調中心於2012年2月4日在莫斯科沼澤廣場對 抗議民眾進行的民調，受訪者共計_{800位民眾。詳見VCIOM (Russian} Publicopinion Research Center), “Rally on Bilotnaya Square on February, 4: Results of Opinion Poll,”.

2.俄羅斯2011年12月杜馬選舉的投票率為60.1%，有效票比率為59.2%，無 效票比率為_{0.9%。參見：“The Duma Election- 2011,” Russia Votes.〈http://} www.russiavotes.org/duma/duma_today.php〉

表七：你會在即將登場的2012年3月4日的總統大選中投票給哪一位總統候選 人？（單選，%） 各項統計 政黨 VCIOM統計 各總統參選人全國得票率 Mikhail Prokhorov （獨立參選人） 27 7.98 Gennady Zyuganov （俄羅斯共產黨） 15 17.18 Vladimir Zhirinovsky （俄羅斯自由民主黨） 13 6.22 Sergey Mironov （公正俄羅斯黨） 11 3.85 Vladimir Putin （統一俄羅斯黨） 3 63.60 很難說／尚未決定 ₁₂ --投廢票（廢票） _{13 1.17} 不會去投票 ₇ --總計 _{101 100.00}

資料來源：_{1.「VCIOM統計」參見：VCIOM (Russian Public opinion Research Center),} “Rally on Bilotnaya Square on February, 4: Results of Opinion Poll,”. 2.「各總統參選人全國得票率」參見 “Presidential Election Result,” Russia

Votes.〈http://www.russiavotes.org/president/presidency_result.php〉

肆、

Putin 時代俄羅斯的政治發展

Krastev and Holmes認為，

53

_{當前俄羅斯的政權性質並非如}

_Lilia

Shevtsova所說的模仿民主（imitation democracy），也不是Andrew

Wilson所描述的虛擬民主（virtual democracy），或是Graeme

Robertson所指稱的偽民主（pseudo democracy），以及Vitali Silitski

所說的「具有民主的外貌，但幾乎沒有隱藏起政界人士與官僚掌

握這一個官僚機構謀私利的這個部分」。無論如何對當前的俄羅

斯政體進行分類，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俄羅斯自

_{2000年Putin上台}

之後出現「民主倒退」的現象，距離西方自由民主體制（

_liberal

democracy）愈來愈遙遠，論者往往以「管理民主」（managed

democracy）、

54

_{「主權民主」（}

_{sovereign democracy）}

55

_稱之；然

而，但這又與中共一黨專政不同，當中最大的差異在於俄羅斯仍舊

定期舉辦選舉（

_{regular elections），國家元首與最高民意機關仍是}

透過普選產生；這個國家仍擁有較廣泛的公民自由，像是公民可以

自由上網際網路獲取訊息，較不會受到像是中國網管「金盾工程」

的干擾。

畢竟，俄羅斯並不乏民主政治發展的結構性條件，像是具

有受過良好教育的民眾，以及穩定成長的經濟。但是，政治領導

人並不尊重民主制度，如

_{Putin於2000年就任總統之後的政治緊}

54. Nikolai Petrov認為Putin的「管理民主」包括如下特徵：1.強總統與國家行政部門 體系，弱化其它機構的制度性角色，這些機構包括國會兩院、司法體系，同時 工商企業與區域型菁英的角色也弱化了；_{2.國家掌握媒體，透過媒體，政府透} 過發布消息的方式，控制與型塑民意；3.操控選舉，讓選舉這個讓社會控制政 府的工具，轉為正當化（_{legitimizing）菁英決策的工具。參見：Nikolai Petrov,} “From Managed Democracy to Sovereign Democracy- Putin’s Regime Evolution in 2005,” PONARS Policy Memo, No. 396 (December 2005), pp. 181~185.

55. 主權民主係Vladislav Surkov這一位Putin總統辦公廳副主任於2006年2月7日對統一俄 羅斯黨的學生活動中，所發表的一篇名為「未來的國家化」（_{The Nationalization of} the Future）的短文中所提到的觀念，他提出，主權民主是俄羅斯式的政治民主模式， 代表著俄羅斯未來的政治發展方向。_{Surkov提出主權民主，一方面有別於西方的自} 由民主，突出民主的集體性特質，像是國族主義、愛國主義；另一方面，主權民主 卻又是建立在肯定民主的架構上所形成的觀念，側重在民主必須服膺集體性，也就 是主權國家的目的。也因此，何時強調主權，何時強調民主，是根據情況而定。參 見_{Andrei Okara, “Sovereign Democracy: A New Russian Idea or a PR Project?” Russia in}

Global Affairs, Vol. 5, No. 3 (July-September 2007), pp. 8~20；Ivan Krestav甚且指出，主

權民主中的民主，所指的即是西方民主觀念中的選舉活動；然而，有別於西方民主， 俄羅斯的選舉活動有其自己的目的。一般而言，主權民主被視為「管理民主」的後 續，是具有集體主義的內涵的某種民主制度。參見_{Ivan Krastev, “Paradoxes of the New} Authoritarianism,” 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2, No. 2 (April 2011), pp. 5~16；吳玉山也 指出，主權民主主要在於回應俄羅斯在_{Yeltsin時代俄羅斯向西方式民主模式的過度傾} 斜，以及以軟實力意涵的主權民主回應諸多起「顏色革命」事件，參見吳玉山，「解 釋俄羅斯的民主倒退—評史蒂芬．費雪著俄羅斯民主脫軌：開放政治的失敗」，頁 199~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