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光明經》之成立與傳譯
經過日、德學者對於梵文寫本的校勘,梵文《金光明經》已校定出版,此 部經典在印度成立的事實可說是確立無疑。《金光明經》在北涼時由曇無讖譯 為漢文而傳入中國,經中四天王「護國」的形象被進一步突出,可以「充當現 實統治者的捍衛者,此點應當是《金光明經》在北涼時代被譯出的目的」1。可 見此經在北涼時傳入中國有其背景因素。因此,本章則先針對《金光明經》的 成立與傳譯經過進行探究,首先將討論《金光明經》在印度成立之時間,其次 描述現存幾個主要語文譯本的版本概況。最後,探究此經在中國傳譯的過程,
並對現存三個漢譯版本的內容進行初步比較,從中考察漢譯《金光明經》內容 增廣的狀況。
第一節 《金光明經》之成立與版本概況
考察《金光明經》於印度成立之時間,有助於我們理解此經內容與時代背 景的關係,以求更確切地把握經中的真義。目前所見學者討論《金光明經》在 印度成立時代與背景的文章並不多,此處僅就筆者所能掌握之資料以及漢譯的 年代作為討論依據,呈現目前學者為《金光明經》定位之梗概,由此掌握此經 的成立背景。此外,《金光明經》曾被譯為多種語文,本節亦將綜合學者研究 成果,呈現目前所見幾個主要語文譯本的概況。
一、《金光明經》之成立
《金光明經》,梵名 Suvarnaprabhasottama-sutra,但依據其他寫本,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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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斗城《北涼佛教研究》,台北:新文豐,1998,頁26。
被記作Suvarnaprabhasasutra、Suvarnabhasasutra等2。關於《金光明經》在印度 成立的時間,西方學者A. K. Warder認為西元三世紀之後,貴霜王朝內部的政 治與社會發生變動,大乘佛教也開始出現新的傾向,此時經典仍不斷出現,「
除了般若經的新修訂本之外,接著《八千頌》之後出現的大經有:《三昧王經
》、《妙法蓮華經》、《維摩詰經》和《金光明經》」3,而認為《金光明經》
可能是這一系列大乘佛教經典中最晚出的一部,之後說明如來藏學說的《勝鬘 經》也出現了。他並指出此經「教義理論上它基本同於《般若經》(說空)和
《法華經》(佛陀永存),只是少數段落添加了後來修改的經文,帶有更後期 的佛教思想」4。而古正美於《貴霜佛教政治傳統與大乘佛教》一書中指出:「
大乘涅槃系學者在轉輪王護法信仰之際,也製作了如《金光明經》這種轉輪 王用來護國的經典。」5這時已是後貴霜王朝崛起的時代(約是西元三世紀開始
),此書著重於佛教政治發展的信仰結構脈絡下來討論經典成立的背景,對於
《金光明經》出現的時代與背景,大約是與西方學者A. K. Warder相同的。
對於大乘佛教經典有較明確分期的學者如印順,將《金光明經》成立時間 定位在笈多王朝時代,他曾於《佛法概論》中提到:
當時繼承空相應大乘經學風的學者,思想轉入真常不空的唯心論,形而上 的佛性本有論,又傳出多少經典,如《勝鬘經》、《無上依經》、《大般 涅槃經》、《金光明經》、《楞伽經》等。無著與弟子們,在這真常唯心 的思潮中,著有大量的唯識論,與真常唯心的經義多少差別,所以古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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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許洋主 譯;山田龍城 著《梵語佛典導論》(世界佛學名著譯叢79),台北:華宇,1988,頁 274。
3 王世安 譯;A.K.Warder著《印度佛教史》(下)(世界佛學名著譯叢33),台北:華宇,1988
,頁55。
4 同上註,頁61。
5 古正美《貴霜佛教政治傳統與大乘佛教》,台北:允晨,1993,頁539。
之為「唯心」與「唯識」,或「真心」與「妄心」。這第三期的佛教聖典
,是笈多王朝梵文復興時代的作品。有南北佛教的特長,所以宏偉而精嚴
。不過真常唯心的契經,融攝世俗的方便更多,與印度教更接近。再下去
,佛教要演變為印度教化的秘密大乘了。6
印順將《金光明經》定位為笈多王朝梵文復興時代的作品,特色是宏偉精嚴但 是容攝更多的世俗方便,已與印度教更為接近,由此亦可看出大乘佛教在不斷 發展過程中對於宗教信仰內容不斷的調適,而呈現更多的世俗信仰色彩。
此外,日本學者平川彰《印度佛教史》第三章〈初期的大乘佛教〉:
初期大乘的經典,除了以上所指出的之外,還現存許多經典。梵本殘存宣 說 緣 起 的 《 稻 竿 經 》 ( Calistamba-sutra ) , 及 《 月 燈 三 昧 經 》 ( Samadhi-raja-sutra)、《藥師經》(bhaisajyaguru-sutra)、《金光明經》
(Suvarnaprabhasottama-sutra)等。7
作者雖然在此列出《金光明經》,然未作進一步說明,在此可能是指《金光明 經》中最早成立的內容,如佛壽無量、空以及四天王護國等,尚未增添三身、
十地的觀念或是陀羅尼的密教色彩等。不過卻又在第四章〈後期大乘佛教〉中
「第二期的大乘經典」一節列有「《金光明經》」且有進一步論述,對於這段 歷史分期,平川彰先生將之定位在龍樹(西元150-250年左右)以後的大乘佛 教與密教,在政治上則是笈多王朝的建國(西元320年)作為界限8,他將《金 光明經》定位在與《涅槃經》、《勝鬘經》的如來藏系經典以及《解深密經》
為同期的經典,認為「此經在教理上並不是特別重要的經典」9,但是,由於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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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印順《佛法概論》,竹北市:正聞,2000,頁36-37。
7 莊崑木 譯;平川 彰 著《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2002,頁247。
8 同上註,頁262。
9 同註7,頁313。
當作護國安民的經典而在東亞廣受信奉。平川彰先生將此經定位在龍樹以後所 出現的大乘佛教重要經典,其中已有密教思想的萌芽,不過真正密教經典的成 立則較此為晚。作者在初期以及後期大乘佛教經典的論述中都提及《金光明經
》,推想應是由於此部經典不斷增廣的特色,此經必有較早成立的數品流傳,
而後有略本,又經過不斷附加的內容,終而成為我們所見內容豐富的本子,可 能此時已到了平川彰先生所指的大乘佛教晚期。然我們若是以後者的說法為準
,即以《金光明經》完整集成的時間來看,則平川彰與印順對於印度大乘佛教 經典的分期上雖有差異,但是基本上在時間上都傾向將《金光明經》定位在印 度笈多王朝(A.D.320建立至西元五世紀末衰微)時期所集出的經典,與《涅 槃經》、《勝鬘經》、《解深密經》與《楞伽經》等中期大乘佛教所出經典為 同一時期的佛典。
若是從這部經在中國翻譯史的角度來考察,在中國北涼曇無讖於玄始年間
(A.D.412-427年)首度將《金光明經》翻譯出來,可見此經在西元五世紀時傳 到中國,因此可以推知《金光明經》在西元三至四世紀這一二百年之間應已大 致集結成初步的型態,而後直到唐代義淨(西元703年)重譯《金光明最勝王經
》的內容來看,幾百年之間這部佛經可能仍不斷增衍與擴展其內涵,義淨因而 在印度尋覓到更完備的本子,回到中土後翻譯出更為豐富且完備的經典內容。
二、現存《金光明經》版本概況
《金光明經》在印度成立之後,隨著大乘佛教的開展傳入中亞與東亞,對 古代西域各國以及中國、日本的影響相當大,從這部佛經被翻譯為多種語言的 情形,可見其流行區域之廣,而其盛行之狀況亦可見一斑。以下將綜合目前學 者研究成果簡介這些不同語言的譯本:
(一)梵文本
《金光明經》的梵文寫本在尼泊爾被發現,1893年時印度學者Sarat Chandra Das印度學者Sarat Chandra Das為刊行梵文大乘佛教經典,於加爾各答設立「印 度佛教聖典及人類學會」(Buddhist Text authoro Pological Society of India),
依據尼泊爾寫本刊行梵文佛典,而《金光明經》即為其中一部,不過這次僅刊 出一部份且未完而終。日本學者渡邊海旭曾批評此刊本校訂雜亂,有脫文與倒 置之缺失10。其後,中亞發現的斷片,由F.W.Thomas介紹出來11。1931年日本學 者泉芳璟繼南条文雄博士的遺志,將梵文本《金光明經》刊行出來,即為《The Suvarnaprabhasa sutra : a Mahayana text called "The golden splendour"》12。時隔六 年之後,德國馬爾布爾希大學的J. Nobel(1887-1960)採用英、法以及蘇聯所 藏 各 種 梵 語 寫 卷 勘 定 出 梵 文 本 - - 《 Suvarnabhasottamasutra. Mahayana Goldglanz. Ein Sanskrit-Text des Mahayana-Buddhismus. Nach den tibetischen und chinesischen Ubertragungen》13。Nobel對於《金光明經》的研究貢獻相當大,除 了梵文本的勘定出版之外,也陸續刊出藏譯《金光明經》的勘定本。
(二)其他語文譯本
此經在亞洲流行甚廣,除了有漢譯本以及三種藏譯本之外,還有西夏文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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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洪林 譯;渡邊海旭 著〈佛教梵語聖典概觀〉,收於藍吉富編《現代佛學大系》第43冊,
1984,頁28。
11 同註2。
12 引自《佛典解題事典》,台北:地平線出版社,1977,頁98-99,指出此梵文刊本為Hokei I
dzumi(泉芳璟)《The Suvarnaprabhasa sutra : a Mahayana text called "The golden splendou r" 》,Kyoto:The Eastern Buddhist Society,1931。
13 同上註,亦引自《佛典題解事典》一書,文中指出此梵文刊本較為可靠,Johannes Nobel《
Suvarnabhasottamasutra. Mahayana Goldglanz. Ein Sanskrit-Text des Mahayana-Buddhismus.
Nach den tibetischen und chinesischen Ubertragungen》,Leipzig,1937。
、維吾爾語譯(回鶻文)、于闐語譯、粟特語譯、喀爾目喀語(西部蒙古語)
等,又有重譯藏譯的蒙古語譯和滿洲語譯14。可見《金光明經》曾傳譯多次,
流傳範圍甚廣,以下討論幾個主要的譯本:
1.漢文譯本
現存漢文譯本《金光明經》有三個版本,一為北涼•曇無讖於玄始年間(
西元412-427年)譯出《金光明經》四卷十八品。二為隋•釋寶貴於開皇十七年
(西元597年)整理出的《合部金光明經》八卷二十四品。三為唐•義淨於武周 長安三年(西元703年)譯出《金光明最勝王經》十卷三十一品。
2.藏文譯本
藏譯《金光明經》有三個版本,有直接從梵文譯出的二本,一失譯五卷本
(二十品),一為勝友等譯的十卷本(二十八品),此本又曾轉譯為蒙文本、
滿文本;另有法成曾依義淨譯本重翻為西藏文本。J. Nobel曾分別於1944、1958 年刊出失譯本以及法成的譯本。
3.西夏文譯本
傳世的數百種西夏佛經,大部分譯自漢文佛經,如西夏文《金光明最勝王 經》即是譯自唐義淨所譯的版本。北京圖書館所藏西夏文《金光明最勝王經》
卷首一篇序記錄當時譯經情況為「後始奉白高大夏國盛明皇帝、母梁氏皇太后 敕,渡解三藏安全國師沙門白智光,譯漢為蕃。文華明,天上星月閃閃;義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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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同註2,頁275。
澄,海中寶光耀耀」15,由此題記可知西夏文《金光明經》由稱號為渡解三藏 安全國師的白智光所譯。此外,尚有西夏文《金光明經最勝王經》流傳序與願 文流傳下來。依據史金波先生考察,目前在中國大陸的北京圖書館、西安市文 物局以及蘇聯科學院東方學研究所列寧格勒分所、日本、英國等地都藏有西夏 文《金光明最勝王經》。
4.回鶻文譯本
高昌回鶻《金光明經》是由僧古薩里根據義淨的漢文譯成回鶻文,在回鶻 族中甚為流行,反映著回鶻人信仰大乘佛教的內涵。目前所見回鶻文《金光明 經》分為吐魯番和肅州兩種本子,肅州本子共三七九頁(其中一小部分不是金 光明經),為活字版印製,各卷印有佛像、用藏文署捐施者名字。各章品名朱 書,各卷末尾書寫寫書人的名字,書寫地點、書寫日期。據此記載,各卷書寫 的日期雖未按照經卷的順序書寫,都是寫於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兩種本 子都記載是僧古薩里翻譯的,但是關於譯經的年代學者的說法不一16。日本學 者 雅夫有專文介紹蘇聯學者拉德洛夫(Radlov,V.V.)於1913年在列寧格勒以 回鶻文活字原樣出版的《回鶻語譯本〈金光明最勝王經〉》,該版本為肅州發 現之本子,而吐魯番的本子則是保存在德國的柏林科學院,兩個版本之間無論 在語言、內容以及寫經方面都存在著若干不同之處,儘管蘇聯學者拉德洛夫(
Radlov,V.V.)認為柏林版寫經屬於比列寧格勒版寫經更早的時代,但這一個問 題只有在兩種版本進行細致的比較研究之後,方可回答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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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轉引自史金波《西夏佛教史略》,台北:商務,頁64。
16 魏長洪 等著《西域佛教史》,烏魯木齊: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頁155。
17 李樹輝 譯; 雅夫 著〈回鶻語譯本金光明經〉,《語言與翻譯》1997年第四期,頁24。
5.蒙文本
蒙古遊牧民族原以薩滿教為傳統信仰,佛教傳入後取代薩滿教而逐漸成為 人民的信仰中心。由於蒙古佛教傳承自西藏,其佛經翻譯大抵以西藏大藏經為 底本翻譯而來。學者王德恩認為《金光明經》的翻譯與蒙古族的文化需求有著 密切的關係,其論文云:
《阿勒坦汗傳》著者亦稱﹕「賴此福緣造化之力,觀世音菩薩化身福海喇 嘛降生于西,化身阿勒坦汗降生于東方蒙古之地,此乃聖者之教將如太陽 般普及的兆示。」前述轉輪王轉世的理論,易為一般人所理解﹔但「化 身」的涵義則較深奧,需要有專門的解說,而這正是《金光明經》中具有 的內容和傳教的任務,於是俺答汗命人翻譯了這部經典。18
由此我們可知,蒙文《金光明經》是譯於阿勒坦汗時代(1507-1581),不過譯 者是何人現今已很難推定,這個譯本目前則收藏在丹麥哥本哈根皇家圖書館。
6.近代英、日文譯本
《金光明經》由中國傳入日本之後,對於日本佛教的影響深遠。將此經與
《法華經》、《仁王般若經》並稱為護國三部經,並建造以四天王為名的寺院
。而日文的翻譯是直到近代才進行的,曇無讖的譯本由貞隆中里譯成日文19, 義淨的譯本則由渡邊海旭於明治五年至昭和八年之間(A.D.1872-1933)完成20。 西元1970年,英國學者R. E. Emmerick曾依據J. Nobel的梵文勘定本將之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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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王德恩〈明代蒙古族的佛經翻譯與文化需求〉,收於《佛教與中國文化國際學術會議論文集 下輯》,1995年7月,頁743-744。
19 參見丸山孝雄 編《佛書解說大辭典(三)》,京都:大東,1974,頁423。
20 同上註,頁434。
為英文,並運用後來發現的于闐文譯本的斷片,由於于闐文譯本是直接根據梵 文本翻譯,所以Emmerick相當重視這項文獻資料,用以理解以及彌補梵文寫卷 的不足21。
第二節 《金光明經》漢譯經過
《金光明經》在中國經過多次傳譯,不但內容有逐漸增廣的現象,隋代寶 貴曾師仿晉代支敏度編纂「合維摩經」五卷,綜合支謙、竺法護、竺叔蘭三家 譯本之精義而成之法,綜合三種金光明經精義,編輯成《合部金光明經》八卷22
。而此經在不斷增補添譯的情況下,使得漢譯過程顯得錯綜複雜,本節將運用 經錄資料試圖釐清《金光明經》漢譯的經過,並指出日本學者的考證以及經文 版本上有所出入之處。
一、漢文譯本及譯者
依據歷代經錄記載,《金光明經》在中國的翻譯情形,大致經歷下列幾個 階段:
(一)北涼 曇無讖於玄始年間(西元412-427年)譯出《金光明經》四卷 十八品。
(二)梁•真諦於承聖元年(西元552年)改訂曇無讖譯本各品,並補譯〈
三身分別品〉、〈業障滅品〉、〈陀羅尼最淨地品〉、〈依空滿願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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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R. E. Emmerick《The sutra of golden light:being a translation of the Suvarnaprabhasotta
ma
-sutra》,London:the pali text society,1979,〈introduction〉,p.xi。
22 見《合部金光明經•序》,T16,p359b.
四品。
(三)後周•耶舍崛多於北周武帝時(西元561-578年)譯《金光明經更廣 壽量大辯陀羅尼經》五卷二十品。
(四)隋•闍那崛多譯《金光明經銀主陀羅尼品囑累品》一卷。
(五)隋 釋寶貴於開皇十七年(西元597年)整理出的《合部金光明經》
八卷二十四品。
(六)唐•義淨於武周長安三年(西元703年)譯出《金光明最勝王經》十 卷三十一品。
其中梁 真諦之譯本,於諸藏中除日本(正倉院藏)聖語藏存有真諦譯之
《金光明經》序及第一卷外,餘皆不傳。耶舍崛多譯本亦不見,但是從寶貴合 的《合部金光明經》之中還保留有部份真諦與耶舍崛多的翻譯。首先,將經錄 資料列表如下:
北涼 曇無讖
《金光明經》
四卷
真諦
《金光明經》
七卷
(或六卷)
後周 耶舍崛多
《金光明經更 廣 壽 量 大 辯 陀羅尼》
五卷
隋 闍那崛多
《金光明經囑 累品銀主品》
隋 寶貴
《合部金光明 經》
八卷
唐 義淨
《金光明最勝 王經》
十卷
存 佚
部分存於《合 部金光明經》
佚
部分存於《合 部金光明經》
不別存 存於《合部金 光明》中
存 存
《 出 三 藏記集》
梁•僧祐
晉安帝時,天 竺沙門曇摩讖
(或作曇無讖
),至西涼州
,為偽河西王 大沮渠蒙遜譯 出。
(p.11b)
《 眾 經 目錄》
隋•法經 等撰
北涼曇無讖譯
,後三卷陳時 真諦譯。
(p.115a)
《 大 唐 內典錄》
唐•道宣
第一出,十八 品,見道祖河 西錄。
(p.255c)
承聖元年,於 正觀寺及楊雄 宅出,是第二 譯,與梁世曇 無讖出者,全 長四品。
(p.266a)
第二出,於歸 聖寺譯,智僊 筆受。
(p.271c)
涼世曇無讖出 四卷,梁世真 諦出六卷,周 世崛多出五卷
,並無兩品,
今有故復出之
。
(p.276b)
右一部,大興 善寺沙門釋寶 貴,開皇十七 年合。
(p.278a-b)
《 開 元 釋教錄》
唐•智昇
初出,一十八 品,見竺道祖 河西錄,及僧 祐錄,與新譯 金光明最勝王 經等同本,今 入 八 卷 合 經 中,此四卷者 在刪繁錄。
(p.519c)
或六卷,二十 二品。承聖元 年,於正觀寺 及楊雄宅出。
涼世無讖出四 卷者,有十八 品,真諦更出 四品,足前成 二十二,分為 七卷,今在刪 繁錄。
(p.538a)
於歸聖寺譯,
智僊筆受,此 五卷金光明經 非是今譯,但 於曇無讖四卷 經 中 續 壽 量
、大辯二品,
今在刪繁錄。
(p.545a)
曇無讖出四卷
,真諦七卷,
周世崛多五卷
,並無此二品
。檢梵本有,
故復出之,見 長房錄,後十 七 年 沙 門 寶 貴 取 前 後 譯
,合成八卷,
故不別存。
(p.548b)
二十四品,開 皇十七年合,
當第四本,見 長房錄,沙門 彥琮製序。
(p.550c)
第五出,與北 涼曇無讖四卷 金光明等同本
,長安三年十 月四日於西明 寺譯畢,沙門 波崙惠表筆受
(p.567a)
首先,曇無讖譯《金光明經》四卷本為第一譯,因被收入《合部金光明經
》之中,因此智昇於《開元釋教錄》中將此四卷本列入「刪繁錄」。真諦所譯 之《金光明經》有七卷本與六卷本,比曇無讖所譯多出四品,依據《眾經目錄
》所云「北涼曇無讖譯,後三卷陳時真諦譯」似乎顯示真諦是在曇無讖譯本的 基礎上所作的翻譯,由於真諦的譯本已佚,我們無法進一步比對,以確定真諦 是否曾經重譯其他的部分,抑或僅譯出〈三身分別品〉、〈業障滅品〉、〈陀
羅尼最淨地品〉以及〈依空滿願品〉等四品。
後周耶舍崛多譯《金光明經更廣壽量大辯陀羅尼經》五卷,從題名可知耶 舍崛多僅是補譯〈壽量〉與〈大辯天品〉二品,相較於道宣所說「第二出」,
智昇云「於歸聖寺譯,智僊筆受,此五卷金光明經非是今譯,但於曇無讖四卷 經中續壽量、大辯二品」的態度則較為嚴謹。小野玄妙也曾於《佛教經典總論
》指出此譯非第二出,但是他引《歷代三寶紀》:「金光明經更廣壽量大辯陀 羅尼品五卷」23時,卻誤以為此譯本是「增廣壽量、大辯、陀羅尼品之五卷金 光明經。…亦即於曇無讖譯之四卷金光明經之中,將上述三品之文增廣補譯,
使卷數成為五卷者,在此作為另一譯目列舉」24,既然認定此譯本是在曇無讖 譯本基礎上增廣,然而曇無讖的譯本中並無陀羅尼品,實不知他所指的陀羅尼 是那一品。若仔細查索經文,可知耶舍崛多所補譯〈大辯天品〉的內容即是陀 羅尼的部分,因此題文的陀羅尼應是指〈大辯天品〉補譯之內容內容,而非一 品之名稱。
隋闍那崛多譯《金光明經銀主陀羅尼品囑累品》一卷,嚴格來說並不能算 是一個譯本,而應與寶貴的《合部金光明經》一起討論,《合部金光明經》序 云:
寶貴每歎,此經祕奧,後分云何,竟無囑累。舊雖三譯,本疑未周,長想 梵文,願言逢遇。大隋馭寓,新經即來,帝敕所司,相續翻譯。至開皇十 七年,法席小間,因勸請北天竺揵陀羅國三藏法師,此云志德,重尋後本
,果有囑累品,復得銀主陀羅尼品。故知法典源散,派別條分,承注末流
,理難全具。賴三藏法師,慧性沖明,學業優遠,內外經論,多所博通,
在京大興善寺,即為翻譯,并前先出,合二十四品,寫為八卷。學士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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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費長房《歷代三寶紀》卷十一,T49,p100b.
24 楊白衣 譯;小野玄妙《佛教經典總論》,台北:新文豐,1983,頁113。
費長房筆受,通梵沙門日嚴寺釋彥琮校練,寶珠既足,欣躍載深,願此法 燈,傳之永劫。25
序文中清楚指出在寶貴合金光明經之前尚無〈囑累品〉,因而請闍那崛多尋獲 完備的本子,果然發現有〈囑累品〉,且又發現有〈銀主陀羅尼品〉,於是由 闍那崛多在興善寺即為翻譯新發現的二品,寶貴再取曇無讖、真諦以及耶舍崛 多三人的翻譯合為《合部金光明經》。可能是由於寶貴所合的本子總結了之前 的翻譯成果,於是真諦與耶舍崛多的譯本漸漸不被重視因而散佚不見。
此外,在此討論一個關於版本的問題,在大正藏《合部金光明經》的版本 於〈大辯天品〉補譯的部分標注為「此下闍那崛多續譯補之」26,小野玄妙即 曾指出此注似是麗本之校訂者所加,其中闍那崛多為耶舍崛多之誤27。然而,
此版本仍有一錯誤,《合部金光明經》序云:
初在涼世,有曇無讖,譯為四卷,止十八品。其次周世,闍那崛多,譯為 五卷,成二十品。後逮梁世,真諦三藏,於建康譯〈三身分別〉、〈業障 滅〉、〈陀羅尼最淨地〉、〈依空滿願〉等四品,足前出沒,為二十二品
。28
其中「周世闍那崛多的五卷譯本」與歷代經錄記載不符,且《龍藏》與《北藏
》之版本,皆載「其次周世耶舍崛多譯為五卷」29,筆者疑大正藏本《合部金 光明經 序》之闍那崛多亦為耶舍崛多之誤。由於《金光明經》翻譯過程的複 雜以及闍那崛多、耶舍崛多二人的混淆,致使我們對於《金光明經》漢譯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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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寶貴合《合部金光明經》,T16,p359b-c.
26 同上註,T16,p368c.
27 同註24。
28 同註25,T16,p359b.
29《乾隆大藏經》第31冊,臺北市:新文豐,1991,頁221;《北藏》第36冊,北京:線裝書局
,2000,頁73。
認識產生某些混亂,例如日本學者泉芳璟在其所出版梵文金光明經校訂本中,
對於中文譯本的介紹則持著模糊的態度說:「金光明經曾漢譯四(或五)次,現 存的漢譯本有二(或)三個本子」30,若透過經錄資料的仔細比對與釐清,我們可 以確定的是《金光明經》首次由曇無讖漢譯傳入中國,其後真諦、耶舍崛多以 及闍那崛多都曾在他的基礎上補譯其中幾品,而並非完整重譯此經,至隋代寶 貴綜合前四者的翻譯成果於《合部金光明經》。最後出且是最完備的漢譯金光 明經是由唐代義淨所譯的《金光明最勝王經》。關於義淨生平見於《宋高僧傳
》載:
咸亨二年,年三十有七,方遂發足。初至番禺得同志數十人,及將登舶餘 皆退罷。淨奮勵孤行備歷艱險,所至之境皆洞言音,凡遇酋長俱加禮重。
鷲峰雞足咸遂周遊,鹿苑祇林並皆瞻矚,諸有聖跡畢得追尋,經二十五年
,歷三十餘國。以天后證聖元年乙未仲夏,還至河洛。得梵本經律論近四 百部,合五十萬頌,金剛座真容一鋪,舍利三百粒。天后親迎于上東門外
,諸寺緇伍具幡蓋歌樂前導,敕於佛授記寺安置焉。初與于闐三藏實叉難 陀番飛華嚴經,久視之後乃自專譯,起庚子歲至長安癸卯,於福先寺及雍 京西明寺,譯金光明最勝王、能斷金剛般若、彌勒成佛、一字咒王、莊嚴 王陀羅尼、長爪梵志等經;根本一切有部毘柰耶、尼陀那目得迦、百一羯 磨攝等;掌中、取因假設、六門教授等論,及龍樹勸誡頌,凡二十部。31 義淨於此次西行於印度所尋得之梵本《金光明經》應是增廣後的本子,所以他 所譯出的《金光明最勝王經》是內容最多最完備的漢譯本。但是目前所見梵文 金光明經是與曇無讖譯本最為接近,可知義淨所根據的底本不同於現存的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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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Hokei Idzumi(泉芳璟)《The Suvarnaprabhasa sutra : a Mahayana text called "The golden splendour" 》,Kyoto:The Eastern Buddhist Society,1931。引自此書
〈Introduction〉一文。
31 宋 贊寧《宋高僧傳》卷一,T50,p710b.
本,而是更後出且經過增廣的另一個梵文本,而此梵文本如今早已散佚不存在
,由此可見義淨譯本的獨特性與重要性,並且藉由比對不同譯本間的差異,可 以瞭解此經增廣的情形。
二、經錄歸類情形
《金光明經》的內容相當豐富多彩,既有闡發大乘佛教義理的內容,也有著 強烈世俗信仰面貌,並摻雜著密教信仰色彩,因此要對此經之內容作清楚的定 位,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從歷代佛書經錄作者對於此部經的歸類,
就可以發現歷來對於此經定位是不明的,然由此亦可突顯此書內容之豐富性。
在唐代經錄《開元釋教錄》中,智昇將《金光明經》放入涅槃部,直到明 智 旭《閱藏知津》依天台五時判教順序對大乘經典進行分類,則將《金光明經》
歸入方等部。其在卷二方等部下的說明為:
方等亦名方廣,於十二分教中,十一並通大小,此唯在大。蓋一代時教,
統一二藏收之。一聲聞藏,二菩薩藏。阿含、毗尼及阿毗曇,屬聲聞藏。
大乘、方等屬菩薩藏。是則始從華嚴,終大涅槃,一切菩薩法藏,皆稱方 等經典。今更就大乘中,別取獨被大機者,名華嚴藏,融通空有者,名般 若部。開權顯實者,名法華部。垂滅談常者,名涅槃部。其餘若顯若密,
或對小明大,或泛明諸佛菩薩因、果、事、理、行、位、智、斷,皆此 方等部收,非同流俗訛傳,唯謂八年中所說也。32
由此可見,具有雜密色彩的《金光明經》因其豐富多元的信仰內涵,而被智旭 歸入方等部。然而,在西藏大藏經中《金光明經》雜密的色彩更被突顯出來,
《德格版 西藏大藏經總目錄》中《金光明經》則是在「甘珠爾」部的「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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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智旭《閱藏知津》卷二,北京:線裝書局,2001,頁11。
怛特羅部」編號五五五至五五七33,《東北版 西藏大藏經總目錄》則將《金光 明經》歸在「秘密部」編號一七四至一七六34。由於經錄的分類都只擷取《金 光明經》某一特色而作歸類,這或許是分類工作不得不然,由此我們也可確知
《金光明經》具有複雜多樣的內容。也許正是由於這個特色,也使得這部經在
《大正藏》中被列入第十六冊「經集部」。「經集部」是在大正藏中,不直接 屬於阿含乃至大集部,若另立一部卻數量太少的經典,內容多種多樣,大小乘 混合在一起。這些經典在大乘經典成立史中應被重視,也是待今後加以研究的35
,《金光明經》即為其中重要經典之一。
三、歷代注疏情形
由於《金光明經》中有關於三身十地的重要義理,因此在真諦翻譯時對此 經相當重視,並曾對此經加以注疏,不過真諦的《金光明疏》十二卷已佚,目 前我們已看不到他的註解。但是真諦對於《金光明經》的重視與理解,卻經由 他的弟子慧曠再傳到天台智顗。
智顗著有《金光明經玄義》二卷、《金光明經文句》六卷,二書皆是註解 曇無讖譯《金光明經》,其中多處引用真諦的說法,似乎可尋其思路脈絡。《
金光明經文句》是隨文解釋曇無讖譯《金光明經》,對此經有清楚詳細之解說
,從中可窺見智者大師之思路脈絡;《金光明經玄義》則是敘說其玄義,共立 釋名、出體、明宗、論用、教相等五重。然自五代末年以來,此書有廣略二種
,廣本於釋名之下有「觀心釋」一章,略本則無。由於唐末天下戰亂頻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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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金倉圓照 等編《德格版 西藏大藏經總目錄》(世界佛學名著譯叢29、30),台北:華宇
,1985,頁98。
34 轉引自金岡秀友《金光明經 研究》,京都:大東,1980。
35 參閱 大藏經學術研究會 編《大正大藏經題解(上)》(世界佛學名著譯叢25),台北:
華宇,1984,頁178-189。
台宗之典籍大多散佚,其後又自朝鮮、日本輸回有關之天台典籍,乃造成九、
十世紀天台學復興之盛況,然由於對原籍看法不一,遂導致觀點之岐異,久之 乃有山家、山外之對峙。兩派之對抗,即是起於對天台宗智顗大師之金光明經 玄義廣略二本真偽問題之論爭。
由於智者大師的註解,使得曇無讖的譯本在出現義淨更完備的譯本之後依 然受到重視。此外,隋 吉藏(549-623)著有《金光明經疏》一卷,此書亦是 註解曇無讖的譯本,此注雖不如智顗之詳細,但是文簡意顯,也是《金光明經
》重要古注之一。
唐 慧沼(651-714)著有《金光明最勝王經疏》十卷,此書是註解義淨所 譯之《金光明最勝王經》。慧沼曾從玄奘、窺基,是中國唯識宗的重要人物,
此疏從唯識學立場闡釋《金光明經》要義,詳盡而精當,從一個新的理論視角 豐富本經的思想,其中關於佛三身的詮釋常被後人所引用。雖然如此,由於三 論宗與法相唯識宗於後世宗風不振,少有傳承,所以再難見到這兩個宗派的其 他注疏本。唐代之後繼續注意到《金光明經》的多為天台宗之僧人,因此後世 真正將本經發揚光大者,首推天台宗。
到了宋代,天台宗對此經更有發揮。由於對於《金光明經》廣略本的見解 不同,展開山家與山外的論戰。目前所見皆為山家派的著作,山外派的著作多 以散佚不存。北宋天台宗山家派知禮(960-1028)著有《金光明玄義拾遺記》
、《金光明經文句記》與《金光明經最勝懺儀》。其中《金光明經文句記》是 知禮隨文解釋智顗《金光明經文句》的著作;《金光明玄義拾遺記》則是隨文 解釋智顗《金光明經玄義》,並斥廣本《金光明玄義》「觀心釋」一章是為偽 造,抨擊山外派的說法。
宋 遵式(964-1032)則集有《金光明經懺法補助儀》,設立十科並詳細 說明其軌式。《釋氏稽古略》載:「(真宗)帝特賜杭州天竺寺法師遵式號慈 雲大師,章獻明肅皇后劉氏遺使至天竺,為國修懺,法師著護國金光明三昧儀
一卷上進」36,可見遵式著此書之時代背景及其與皇室關係。遵式、知禮都有 關於金光明經懺儀的著作,二人都相當重視金光明經的懺法,又如《釋氏稽古 略》曾載:「夏大旱,浙東天台講宗知禮(四明尊者)遵式(下竺懺主)同修護國金 光明三昧懺三日乃雨,明州太守蘇為以碑頌其德」37,由此可見,在宋代知禮
、遵式的推動之下,金光明懺曾經非常流行而受到皇室的重視。
宋 從義(1042-1091)著有《金光明經玄義順正記》三卷、《金光明經文 句新記》七卷。南宋 宗曉(1151-1214)著有《金光明經照解》二卷。直到明 代有受汰《金光明經科註》四卷,集有《金光明經感應記》。由此可見,自隋 唐至宋代,《金光明經》在中國佛教中頗受重視,尤其是天台宗對此經更多所 發揮,直至明代都尚有天台僧人為此經注疏,但此經已逐漸式微,清代之後則 不再有佛教界對此經所作之注疏。
第三節 三種漢文譯本內容之比較
目前所見之漢譯《金光明經》有三種譯本,一為北涼 曇無讖譯《金光明 經》四卷十八品,二為隋 寶貴合《合部金光明經》八卷二十四品,三為唐 義淨所譯《金光明最勝王經》十卷三十一品。比較三個譯本的內容,可以發現
《金光明經》逐漸增廣的痕跡,從曇無讖的譯本看來,《金光明經》的基本架 構及重要內涵均已具備,後來增廣的內容如〈分別三身品〉、〈滅業障品〉為 義理層面的增廣,並且在真諦時已譯出,其餘大部分皆是陀羅尼的增廣,因此 義淨才能在前人基礎上進行更完備的漢譯工作,並且注重經文表達形式,使得 他的譯本具有更多的文學特質。目前這三種譯本都收在《大正藏》第十六冊經 集部,本論文即是採此版本,比較三種漢文譯本之間的繁簡之別,首先就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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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釋氏稽古略》卷四,T49,863b.
37 同上註,T49,862b.
之品名列表如下38:
曇無讖譯《金光明經》 寶貴合《合部金光明經》 義淨譯《金光明最勝王經》
1.序品 1.序品 1.序品 2.壽量品 2.壽量品
(後有耶舍崛多補譯) 2.如來壽量品 3.三身分別品
(真諦譯) 3.分別三身品 3.懺悔品 4.懺悔品 4.夢見金鼓懺悔品
5.業障滅品
(真諦譯) 5.滅業障品 6.陀羅尼最淨地品
(真諦譯) 6.最淨地陀羅尼品 4.讚歎品 7.讚歎品 7.蓮華喻讚品
8.金勝陀羅尼品 5.空品 8.空品 9.重顯空性品
9.依空滿願品
(真諦譯) 10.依空滿願品 6.四天王品 10.四天王品 11.四天王觀察人天品
12.四天王護國品 11.銀主陀羅尼品
(隋•闍那崛多譯) 13.無染著陀羅尼品 14.如意寶珠品 7.大辯天神品 12.大辯天品
(後有耶舍崛多補譯) 15.大辯才天女品 8.功德天品 13.功德天品 16.大吉祥天女品
17.大吉祥天女增長財物品 9.堅牢地神品 14.堅牢地神品 18.堅牢地神品
10.散脂鬼神品 15.散脂鬼神品 19.僧慎爾耶藥叉大將品 11.正論品 16.正論品 20.王法正論品 12.善集品 17.善集品 21.善生王品 13.鬼神品 18.鬼神品 22.諸天藥叉護持品 14.授記品 19.授記品 23.授記品 15.除病品 20.除病品 24.除病品 16.流水長者子品 21.流水長者子品 25.長者子流水品 17.捨身品 22.捨身品 26.捨身品
18.讚佛品 23.讚佛品
27.十方菩薩讚歎品 28.妙幢菩薩讚歎品 29.菩提樹神讚歎品 30.大辯才天女讚歎品
(19.囑累品) 24.付囑品(隋•闍那崛多譯) 31.付囑品
由上表可知,從北涼曇無讖首次翻譯《金光明經》至唐義淨譯《金光明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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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表格中以反黑以及底線的方式,標出後來增廣或是補譯的內容。
勝王經》,此經內容逐漸增廣的過程。由於真諦、耶舍崛多與闍那崛多的翻譯 也保存在《合部金光明經》之中,《合部金光明經》的內容比曇無讖譯本多出 真諦所譯〈三身分別品〉、〈業障滅品〉、〈陀羅尼最淨地品〉以及〈依空滿 願品〉等四品,並有耶舍崛多補譯之〈壽量品〉與〈大辯天品〉,加上闍那崛 多譯〈銀主陀羅尼品〉、〈囑累品〉。至此,《合部金光明經》的內容已較之 曇無讖譯本增廣六品,當義淨譯《金光明最勝王經》時僅增加〈金勝陀羅尼品
〉與〈如意寶珠品〉二品,其餘則是各品內容上的增廣。此外,義淨譯本的品 名也與與之前的譯本有所出入,且對內容作更詳細之畫分,如將〈讚佛品〉細 分為〈十方菩薩讚歎〉、〈妙幢菩薩讚歎〉、〈菩提樹神讚歎〉、〈大辯才天 女讚歎〉等四品。
就各品的細部內容比較而言,也可以看出《金光明經》逐漸增廣的痕跡,
仔細說明如下:
(一)〈序品〉:義淨譯本較曇無讖譯本多出菩薩、阿羅漢、人天以及龍 神八部等大眾雲集的描述,為《金光明經》拉開一幅壯闊的序幕,不僅強調出 此經之重要性,也增強其文學渲染效果。
(二)〈壽量品〉:歷經曇無讖以及耶舍崛多的補譯、義淨之譯本,可見 此品之內容逐漸豐富增廣的過程。
曇無讖譯本僅至於四佛向信相菩薩宣說如來壽量無限,解除菩薩之疑惑後 隨即忽然消失不現,然《合部金光明經》中雖保有崛多的補譯,不過前文也略 與曇無讖譯本有所不同,由於其他的譯本皆佚,我們無法知道這是採用誰的譯 本。可以確知的是崛多補譯的內容是諸佛菩薩隨即到闍崛山釋迦牟尼的處所拜 訪世尊,以及一婆羅門欲求如來舍利卻不可得之事。義淨的譯本又在此基礎之 上增加許多內容,引出妙幢菩薩提出「諸佛如來,不般涅槃,無舍利者,云何
經中說有涅槃及佛舍利,令諸人天,恭敬供養。過去諸佛,現有身骨,流布於 世,人天供養,得福無邊,今復言無,致生疑惑」39的問題,世尊因此就涅槃 的概念提出「十法」之說。
(三)從〈夢見金鼓懺悔品〉、〈重顯空性品〉、〈依空滿願品〉、〈王 法正論品〉、〈善生王品〉、〈諸天藥叉護持品〉等品的比較,明顯看出義淨 的譯本有較為完整的結構。
(1)在〈重顯空性品〉中,曇無讖譯本中全品以偈頌構成,然而義淨譯本 卻在偈頌的前後有一段經文,前面經文說明緣由-「爾時世尊說此咒已,為利 益菩薩摩訶薩人天大眾,令得悟解甚深真實第一義故,重明空性而說頌曰…」
40,並於經文最末有「時諸大眾聞佛說此甚深空性,有無量眾生,悉能了達四 大五蘊體性皆空,六根六境妄生繫縛,願捨輪迴,正修出離,深心慶喜,如說 奉持」41之結語。可見此品中原本僅有偈頌,散文部分為後來添加的,具有解 釋偈頌的功能。
(2)曇無讖譯〈懺悔品〉信相菩薩向如來說夢中所聞之懺悔偈,偈頌結束 經文也隨之嘎然結束,而義淨譯〈夢見金鼓懺悔品〉則是在偈頌之後有世尊稱 讚妙幢菩薩以及「時諸大眾聞是法已,咸皆歡喜信受奉行」42之語。
在〈依空滿願品〉中,義淨譯本較《合部金光明經》中真諦所譯內容增加 最末世尊稱讚與勉勵大眾的經文-「爾時佛告大梵天王及諸梵眾,乃至四王諸 藥叉等,善哉善哉,汝等得聞甚深妙法,復能於此微妙經王,發心擁護,及持 經者,當或無邊殊勝之福,速成無上正等菩提。時梵王等聞佛語已,歡喜頂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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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卷一〈如來壽量品〉,T16,p406c.
40 卷五〈重顯空性品〉,T16,p424a.
41 卷五〈重顯空性品〉,T16,p425a.
42 卷二〈夢見金鼓懺悔品〉,T16,p413b-c.
。」43
義淨譯本的〈王法正論品〉經文最末增加-「爾時大地一切人王及諸大眾
,聞佛說此古昔人王治國要法,得未曾有,皆大歡喜信受奉行。」44
義淨譯本的〈善生王品〉經文最末增加-「爾時大眾聞是說已,歎未曾有
,皆願奉持光明經流通不絕。」45
義淨譯本的〈諸天藥叉護持品〉經文最末增加-「爾時大吉祥天女及諸天 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於此經王及受持者,一心擁護,令無憂惱,當得安 樂。」46
綜觀上述所引出的經文,可見義淨譯本的特色在於其加上的內容具有收束 經文並造成短暫停頓的效果,不僅使得經文敘事脈絡完整,不會有戛然而止的 突兀感,更提醒著聽眾的在場,突顯講經說法的現場效果,強調聽法之後的反 應,進而強調此經之重要性。Nobel在比對藏文譯本之後,認為義淨是為了使這 些沒有整體感的章節一律化,而加入這些內容47。但如此推測顯然將問題簡單 化,目前僅存一個梵文本,所以我們無法確知到底有多少廣略程度不同的梵文 金光明經,各個譯本可能根據不同的底本,所以並不能因此而推斷這些內容為 義淨所主觀加入。
(四)陀羅尼的增加:
在曇無讖的譯本中我們僅見一個陀羅尼,即是在〈功德天品〉中功德天(
吉祥天女)所說之灌頂章句,而《合部金光明經》當中,由於真諦所譯〈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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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卷五〈依空滿願品〉,T16,p426c.
44 卷八〈王法正論品〉,T16,p444a.
45 卷九〈善生王品〉,T16,p444c.
46 卷九〈諸天藥叉護持品〉,T16,p446c-447a.
47 轉引自宗玉媺《金光明經空品的探究》,中華佛學研究所畢業論文,1996,頁6。
尼最淨地品〉中有十個陀羅尼,闍那崛多譯〈銀主陀羅尼品〉中有一個陀羅尼
,耶舍崛多於〈大辯天品〉中補譯出五個陀羅尼,總計增加十六個陀羅尼。
至義淨譯本陀羅尼大量增加,新譯出的〈金勝陀羅尼〉有一個陀羅尼,〈如意 寶珠品〉有六個陀羅尼。其餘則在原有的各品中又出現不少陀羅尼,如〈四天 王護國品〉有四個陀羅尼,〈無染著陀羅尼〉則增加另一個陀羅尼,〈監牢地 神品〉增加三個陀羅尼,〈僧慎爾耶藥叉大將品〉出現一個陀羅尼,〈長者子 流水品〉也增加二個陀羅尼,綜觀義淨譯《金光明最勝王經》較《合部金光明 經》多出一倍數量的陀羅尼。
從下列表格中可以發現義淨譯《金光明最勝王經》當中的陀羅尼大量增加
,由此我們也許可以推知義淨由印度帶回之梵本已經是增廣過後的本子,而且 在此增廣的過程中增添大量的陀羅尼,從真諦補譯的〈陀羅尼最淨地品〉與〈
銀主陀羅尼〉就可發現此經密教化的傾向,到了義淨譯的《金光明最勝王經》
,其密教化色彩就更加濃厚了。以表列方式呈現各譯本中陀羅尼之多寡狀況如 下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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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此表參考自金岡秀友《金光明經 研究》書中〈序論〉一節,(京都:大東出版社,1980
,頁10。)並於陀羅尼名稱一欄稍作修改(修改處以斜體標示),以清楚呈現每品的陀羅尼咒 內容。原表將曇無讖譯本之陀羅尼誤植於〈大辯才天女品〉,在此處更正為〈大吉祥天女品〉
;〈如意寶珠品〉(義淨譯本)將避雷電咒析分為避雷電咒與陀羅尼(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如 意寶珠神咒);〈大辯才天女品〉中香藥咒與結界咒亦析分為二。
品名 陀羅尼 曇無讖 梵文本 寶貴合 義淨 最淨地陀羅尼品 初地 依功德力 1 1
二地 善安樂住 1 1 三地 難勝力 1 1 四地 大利益 1 1 五地 種種功德莊嚴 1 1 六地 圓滿智 1 1 七地 法勝行 1 1 八地 無盡藏 1 1 九地 無量門 1 1 十地 破金剛山 1 1
金勝陀羅尼 金勝陀羅尼 1 四天王護國品 護身咒 1
請召咒 1
如意末尼寶心咒 1
請召咒(現身) 1
無染著陀羅尼品 無染著陀羅尼 1( 銀 主 陀 羅尼)
1
如意寶珠品 如意寶珠陀羅尼(避雷電 )咒
1 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如意
寶珠神咒
1
執金剛秘密主菩薩:無勝 陀羅尼咒
1
梵天王:陀羅尼 1
帝釋:跋折羅扇儞陀羅尼 1
四王王:施一切眾生無畏 1
諸龍王:如意寶珠陀羅尼 1
大辯才天女品 香藥咒 1 1 1 結界咒 1 1 1
咒水咒湯(洗浴) 1 1 1 護身咒 1 1 1 本咒 1 1 1
大吉祥天女品 本咒 1 1 1 1 堅牢地神品 請召咒 1
請召咒(現身) 1 護身咒 1 僧慎爾耶藥叉大將品 1 長者子流水品 十二緣起相應咒 1 四天王擁護說咒 1
計 1 6 17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