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U Citation System.

(1)

154

情境觀感與修辭概念分析－以＜鄉居閑情＞為例

柯信吉

長榮大學 [email protected] 摘要

修辭常是寫作的重要思考理路，將它融入於情境的描寫，不僅可以使文詞表現得更貼切，文章更優美，更可使讀者印象深刻鮮明，達到扣人心弦的效果。鍾梅音（1922-1984）

女士的散文作品風格清新，富含藝術美感。鑑此，本研究採質性研究，分析其＜鄉居閑情＞一文，探討作者在創作時對情境的觀察與感受，及融入修辭的概念。本研究結果發現此文在情境的描寫上，所應用的修辭方法主要有摹寫、譬喻、轉化、設問、層遞與映襯，精緻細膩的呈現出唯美婉約的文學藝術內涵。本研究之預期效益，期能啟發讀者醞釀文學創作的美感能量。

關鍵詞：修辭、鄉居閑情、寫作

通訊作者

姓名：柯信吉

E-mail：[email protected]

(2)

中州管理與人文科學學刊第二卷第二期

155

A Study of Rhetoric in Landscape and Lyric Literature:

Using " Xiang Ju Xian Qing " as an Example

Abstract

Rhetoric is important logical thinking in literature writing. It can not only help with expressions using more appropriate and suitable words to make an article more beautiful, but also make a deep and vivid impression in readers’ mind, achieving the literary effect of touching readers’ feelings. Ms. Mei-yin Chung’s style of prose works is fresh and filled with artistic aesthetics. Therefore, this study adopted the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 to analyze the article “Xiang Ju Xian Qing (A Leisurely and Carefree Mood in Rustication)” and explore the author’s rhetoric concepts integrated into her phrasing. This study found that there are several rhetoric applications in this article, including imitation, metaphor, conversion, question, layer, and antithesis, showing very delicate writing skills. The expected effect of this study was to improve appreciation of modern literature rhetoric and capability of using rhetoric in writing.

Key words: rhetoric, xiang ju xian qing, writing

(3)

156

壹、緒論

修辭的功能是讓語言的意涵能充分且優美的呈現出來，使讀者容易明瞭與印象鮮明，所以基本上，修辭的重心之一，在於用字的抉擇、詞語的篩選與語句的雕琢，使字義貼切、詞語生動與語句美妙，期能精益求精地錘煉出精湛的文章。因此，修辭是提升寫作能力的學科（蔣建文，1995）。古人言「意在筆先」，意謂文章寫作是藉由文字來表達意念，而修辭的首要任務就是如何駕馭文字，並將意念淋漓盡致的表達。故「文字」

與「意念」是一體兩面，亦可說「文字」是工具，「念意」是主體。在應用修辭的過程中，要隨時檢視文字與詞語的意義，是否能符合所要傳達意念的層次，這兩者之間若要調和一致，其中的方法之一，即是需要仰賴修辭的技巧。運用修辭技巧於文章寫作，就好比是唱歌時須要符合樂曲的節拍，才能有精確的音準。換言之，文中字詞與意念間的契合度，關係著意涵的傳遞，而修辭的基本效能，就是在於增進有效精準的表達。因此，

構思揀字與用詞，並經過修辭方法的探究，使字詞更具有效性（詹炳烜，1968；林月仙，

1978；蔡謀芳，2003）、詞語更具精緻性且詞意更具融合性，即是修辭在文章寫作上的貢獻。文字由線條組成，每個文字皆有意義的象徵，若僅透過平鋪直述的方式將文字組成文句，有可能會因平淡的鋪陳，容易使讀者感到枯燥乏味，也可能較難引發持續閱讀的動力。有鑑於此，修辭法的應用，不僅能使文句顯得生動（胡性初，2001；陳正治，

2003），亦能達到語意顯著飽和的最佳效果。因此，在敘述上如何使線條符號的文字，

能生動傳神的烙印在讀者的感知上，就是修辭的使命。故學習修辭，不僅可以提升文學欣賞能力（陳正治，2003），更能增進文詞優美的寫作技巧（黃省三，1999）。文藝寫作如同藝術或其他領域一般，以追求美感的內涵為訴求，修辭是研究文句在表現上產生美感的一門學問（黃麗貞，1999），而文藝美感的基本面，則是賦予語意與語詞優雅而動人的屬性。故修辭的機能就是要創造文句之美（沈謙，1991；黃慶萱，2004），寫出優美典雅的文句，化腐朽為神奇，引發讀者欣賞的動機，並激發持續閱讀的興趣，進而使讀者陶醉於情境中，就是修辭在文學美感表現的理想境界。＜鄉居閑情＞一文，在文章的結構上，情境上與修辭上，都具備高度的可效仿性，因其在邏輯內涵上的表現或修辭構思的美感上，都有值得欣賞或應用的價值。因此，透過分析此文，期能使讀者在文學創作上有參考上的幫助。

貳、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情境的觀察與感受融入修辭的概念分析為題旨，並以陳望道（1890-1977）

先生的情境概念為基礎，且加以延伸。陳望道（2005）指出「修辭以適應題旨情境為第一義（p.220）」，而積極修辭，須從生活上的情境來觀察、體驗與表現，並從情感的角度去感受，才能實現切實的自然修辭。小品文是透過眼前所見的情境，透過細密與客觀的觀察，將它具體的、體驗的、情感的描寫而成，也就是將情境的觀察「六何」與感受

(4)

157

的想像描寫出來。依據此概念，本研究以「六何」為襯底，也就是以「人」、「事」、

「時」、「地」、「何因」、「如何」為概念的基礎。就情境分析的用語而言，本研究以感官的層面與情境間的互動，稱為「感覺」，而心理的層面與情境間互動的想法、體會與感受的描寫，在本研究中稱為「知覺」。在感官的情境描寫中，本研究稱之為「摹寫」，其中描寫的媒介有視覺、聽覺與觸覺，依序稱為「摹視」、「摹聽」與「摹觸」

（吳正吉，2000）。就修辭的述語而論，值得一提的是，組成譬喻修辭結構的用語，形容描述的主體，稱為「喻體（黃慶萱，1986；吳正吉，2000）」或「本體（關紹萁，1993；

黃慶萱，2004）」，用來比方形容敘述的主體，稱為「喻依（黃慶萱，1986；吳正吉，

2000）」或「喻體（關紹萁，1993；黃慶萱，2004）」，而「喻詞」並無被更改過。本研究為了使譬喻修辭的術語與其他使用華語的國家或地區相同一致，因而採用「本體」

作為描述主體的名稱，以及採用「喻體」的名稱，作為比方形容「本體」的用語。同時，

提供兩種譬喻修辭述語的對照，期能釐清用語上的差異，以便於閱讀。本研究之研究對象為＜鄉居閑情＞一文，採質性研究中的概念分析法與詮釋分析法（王文科，2001）進行情境與修辭的分析，在內涵與形式上，透過概念分析，針對字、詞、句、段的單一性與多元性詮釋，且試圖從內容中探尋情境的內涵，並解讀修辭的應用。研究步驟如下：

一、閱讀內容；二、解構與描述情境；三、修辭應用的分析，包含：（一）概念的析出；

（二）記錄修辭名稱；（三）辨識主要運用的修辭概念；（四）分析同修辭名稱中的不同類別概念；（五）將每段所應用的修辭範例歸納為同一表；（六）試圖釐清所擷取之範例是否具有附屬的修辭概念，若有則記錄在兼格修辭欄位中，以兩種為限。四、設計段落的主題名稱，並列為標題。本研究的修辭概念分析，以實用的價值取向切入，因此廣義的修辭領域是本研究之限制。

叁、研究結果與討論

本研究結果的呈現，包含：（一）段落標題；（二）情境融合修辭分析；（三）第二與第九段之情境分析圖（圖1、圖2），第三段與第四段之情境分析表（表3、表5）；

（四）每段皆有修辭概念表彙整修辭概念，包含摹狀、譬喻、轉化、設問、層遞、映襯、

類疊與示現修辭法，如表1、2、4與6至13，如下分別敘述之。

一、草坪概括論述

（一）情境融合修辭概念分析

此文以草坪作為描寫的基礎點，隨著一天之中時間軸的演進，融入修辭的筆法，彩繪出系列的藝術美感畫面。首段以「地點」起筆，作者的位置在門的裏面，從門內向外放眼望去看到一片草皮，這是運用了摹狀修辭中的「摹視」。「人們日間為了火傘高張」，

此句的字詞元素有「人」、「時」、「物」，「人」是指一般的人們，「時」是「日間」，

「物」是指大太陽。應用的修辭有「摹觸」與「借喻」，「摹觸」是指皮膚觸感的描寫，

文中的「火傘」是形容「炎熱太陽」，用以描述作者處於熱烘烘的太陽下，「火傘」就

(5)

158

是借喻中的「喻體」。此譬喻修辭的借喻用法，省略了「本體」的「太陽」、「喻詞」

的「彷彿」，如果將它還原成「明喻」，則可以寫成「太陽彷彿火傘一般」，屬「感覺」

層面的描述。「晚上…光臨」，此小節表達了人們對草坪的負面感受與作者對草坪的鍾情，屬「知覺」層面的描述。「晚上嫌它冷冷清清」，「晚上」指出時間，「『嫌』它」

的「嫌」是人們心理對於草坪的評價，「冷冷清清」是整體景觀氛圍的描寫，當中包含了寂靜的「摹聽」與微涼的「摹觸」。文中意涵指出人們對於草坪的態度，都是「不願」

與「不屑」逗留，而作者卻表達出對於「草坪」是「屬於我」的情愫。因此，人們與作者之間對草坪的感受，形成了情感上不同的對照，如此反差的描述，是「映襯」修辭概念的運用。在最後「它在任何時候都靜靜的等候我的光臨」，「它」是草坪的代名詞，

賦予了「草坪」人性化的情感，描述草坪靜靜地等候作者的到來，是運用轉化修辭法的

「擬人法」。此外，尚有「嫌『它』」、「在『那兒』」兩個草坪的代名詞，以及首段的文句意涵也都指向了「草坪」。由此可知，「草坪」是整段的主語，同時也描述了草坪從「日間」到「晚上」整體概括性的景緻，不僅是時間概念的層遞修辭，也是預留了伏筆，作為文中各段內容發展的脈絡。

（二）修辭概念表

表1 草坪概括論述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譬喻借喻太陽火傘高張天氣炎熱摹觸轉化生物草坪它在任何時候，靜靜地等候著我的光臨情感融入摹聽

二、晨曦景象描寫

（一）情境融合修辭概念分析

第二段精彩的把大自然與人文景象，生動鮮明的描述出來，使讀者猶如身歷其境一般，是相當成功的寫景經典範例。一開始，作者以站在晨曦的草坪上，交代了時間和地點，接著以摹寫修辭中的摹視、摹觸、摹聽與摹嗅四種方法描述景色。「晨曦在雲端」

是應用視覺的描寫，抬頭望見黎明過後，剛出現的微弱陽光，接著以「若隱若現」描述太陽的微光在雲中忽隱忽現，是融入動態效果的視覺原理，使讀者很容易意會到天空晦明相間的變化景象。「遠處銀灰色的海面上」，作者又將視線的角度往下移，看見了一望無際的銀灰色海面，這是運用色彩融入遼闊視線的描述，將大自然天空與海洋的色澤，

相互輝映的呈現出來，然後「泛著漁人的歸帆」，又將視線聚焦在駛向歸途的漁船，於是在大自然的畫面中又增添了人文景觀，可使讀者感受到「晨曦幽靜」與「辛勤漁人」

的氛圍。「早風穿過樹梢，簌簌地像昨宵枕畔的絮語」，此句運用了「摹聽」與「摹觸」

為基礎，時間點從晨曦進入了早晨，作者以「聽覺」描寫晨風，「簌簌地」三個字來形容早風穿越樹林細碎綿長的風聲，而皮膚感受到晨風，是「觸覺」的描寫，此處作者是描寫「微風」，可以從比方的「絮語」而知，因「絮語」的意涵是輕柔之意。然而，在

(6)

159

古典詩歌中的「穿」字，較傾向是「強風」的描寫，例如蘇軾的＜定風波＞中的第一句

「莫聽穿林打葉聲」，即是形容狂驟的風雨，主要是以「聽覺」寫來。從「穿」字這個動詞來理解，「穿」有穿越、貫穿、穿射之意，也唯有風勢猛烈才能貫穿林間，而且「強風」與「風聲」兩者之間互為因果，亦即「強風」是因，「風聲」是果，也就是「風聲」

因「強風」而起，因而此句的前兩個字「莫聽」，是蘇軾告訴自己不要聽那猛烈的風聲，

以避免心境受到影響，也因此可以理解到此句是「聲響」與「觸感」動態的描述。同時，

作者又融入了譬喻法中的「明喻」，將微風的響聲形容得更加細膩與扣人心弦。譬喻修辭句法的「本體」是「風」、「喻詞」是「像」、「喻體」是「絮語」，「風像絮語」

是「明喻」基本三元素的原型。然而，如果只有以這四字來描述「早風」，也許會令讀者感到氣勢不足，因此作者運用了形容詞，來強化描述「本體」與「喻體」。「穿過樹梢簌簌地」是形容本體「風」，「昨宵枕畔」是形容喻體「絮語」，風吹過樹林間的「沙沙聲」，透過轉化修辭的技巧，將它形容像是昨夜枕頭旁邊綿綿不絕的輕聲細語，自然也就增添了「風聲」的神韻感，有了這兩者的強化形容，真可使讀者對風聲的描述，產生猶如親耳所聞般的逼真感。「幾聲清脆的鳥叫」七字描寫了鳥鳴聲，由「幾聲」、「清脆」四字可分析出鳥鳴聲的特點，是「動態」與「近處」的描述方式。「幾聲」是一聲接著一聲的「動態式」敘述，而由「清脆」二字可以理解到，聆聽的角度是在近處，聲音清晰響亮，若是遠處的鳥鳴聲，就無法以「清脆」來形容。接著，以「摹嗅」來描述

「盪漾在含著泥土的香味空氣之中」，是指由鼻子嗅覺到泥土的芳香，從此段前五個字

「站在草坪上」，可知「摹嗅」描寫的角度是在腳下與週遭的「近處」。值得注意的是

「盪漾」，兩字是融合「摹聽」與「摹嗅」，表現出間間斷斷的「鳥鳴聲」與「泥土芳香」動態的放送效果。最後，「只有火車的汽笛聲偶而劃破無邊的寂靜」，此句運用了

「摹聽」與「轉化」的修辭概念，耳朵聽到了火車的汽笛聲是「摹聽」的描寫，劃過無限寂靜的早晨，也融入了「映襯」的技巧，藉著火車的汽笛聲忽然間響起，與一片極為寧靜的早晨環境相較之下，使畫面產生「有聲」與「無聲」之間的強烈對照。換個角度來看，此句描寫情境的技巧，運用了間歇性小範圍的動態汽笛聲，藉以襯托出常態性大範圍極為寧靜的情境，也因此倍增了不少晨間靜謐的氛圍。再者，作者又運用了轉化修辭中的「擬物法」加以描述，因為「汽笛聲」是抽象概念不是刀具，無法劃破「寂靜」，

同樣的道理，「寂靜」也是抽象概念，並非物質，所以無法被劃破。由此可知，作者將抽象的「汽笛聲」比擬為刀具，又將抽象概念的「寂靜」，比擬為有形的「布」或其它的物質被劃破一般，此技巧就是運用轉化修辭的概念，將抽象的「汽笛聲」與「寂靜」

轉化為具象的「刀具」與「布」的「擬物」技巧應用。此外，「劃破」是由A點到B點的方向變化移動，是動態的描述，也因此營造了火車汽笛聲漸層化聲響效果與空間的立體感。

第二段整體而言，摹視的描寫融入層遞修辭的概念，描寫角度由高處的「雲」至低處的「海」、再由大範圍的「海」聚焦到小範圍的「帆」，使描述效果不僅呈現一幅動態畫面，也清晰的勾畫出「整體性」與「立體式」的空間景色。除此之外，描寫遠處的

(7)

160

「雲」、「海」與「帆」之後，再從遠方的角度拉回近處的描寫－摹觸的「早風」、摹聽的「清脆鳥叫」與摹嗅的「泥土香味」。同時，火車汽笛聲的響起，又會隨著火車駛離的距離越來越遠而聲響漸漸減小，是「由近而遠」的描寫筆法。因此，本段「摹寫」

結合「層遞」修辭的景緻描寫，營造了動態且立體的空間描述效果，是非常成功的精典範例。

圖1 情境描寫融入修辭應用之空間結構分析圖

表2 晨曦景象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

摹寫摹視

雲層晨曦在雲端若隱若顯視覺向上－海面遠處銀灰色的海面上由上而下－

帆船泛著漁人的歸帆由大而小－

譬喻明喻風聲早風穿過樹梢，簌簌地像昨宵枕畔的絮語風力持續摹聽摹寫摹聽鳥鳴幾聲清脆的鳥叫近處描寫－

摹嗅土香蕩漾在含著泥土香味的空氣之中近處描寫－轉化擬物笛聲只有火車的汽笛，偶然劃破這無邊的寂靜由近而遠摹聽、映襯

三、細膩聽覺描寫

第三段，作者首先形塑出艷陽高照下的酷熱陽剛情境，之後再細細的品嘗柔美婉約而動人的火雞鳴啼聲，因而形成了意念上「剛」與「柔」的反襯對比，實為高明的藝術

遠近

近遠大(海)小(帆)

高

低

譬喻

轉化摹聽

動態描述立

體空間描述分析

晨曦草坪

時間地點

笛香鳥風海雲

摹視

摹觸

摹聽

摹嗅

摹聽

隱顯

泛著

穿過

幾聲

盪漾

劃破

(8)

161

筆法。一開始的四個字「驕陽如炙」具有三種修辭原理：第一種是「摹觸」，皮膚感官感受到炎熱陽光照射的描寫；第二種是譬喻修辭中的「明喻」結構，「太陽」是本體、

「如」是喻詞、「炙」是喻體，描述下午時刻，太陽的熱度像烘烤一樣，令人難以忍受；

以更深入的角度來看「炙」字，在此字描述的情境下可意會到天氣熾熱的程度，足以讓汗珠隨著身形滾來滾去，以及「黏梯梯（梯梯，台語發音）」、「溼答答」汗流浹背的意象；第三種是轉化修辭的「擬人法」，「驕」字原是形容人的傲氣，將它用來形容「太陽」，可使讀者感受到陽光氣焰的熾盛。在「摹觸」、「明喻」與「擬人」三種修辭的結合描述下，營造出令讀者猶如受到艷陽照射般的身歷其境感受。作者指出在酷熱的下午時刻，喜歡倚靠在樹蔭下，是「地點」與「知覺」的表達。「凝望著碧藍如黛的海水」

是作者運用「明喻」的技巧表現出眺望遠方海洋的色彩，此譬喻法在結構上，將「本體」

置於「喻體」之後，所以很容易會使讀者誤以為「碧藍」是本體，若將「本體」重新置於「喻詞」之前，即是「海水碧藍如黛」，此時的「海水」就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是本體，

而「碧藍」則是描述海水的形容詞，「如」是喻詞，「黛」是喻體，其意為形容海面深藍的色澤。接著，「近聽近處人家養的小火雞在『軟語呢喃』」，其中的「呢喃」二字，

可從王國維（1877－1927）的＜蝶戀花-窗外綠陰添幾許＞：「坐看畫梁雙燕乳。燕語呢喃，似惜人遲暮。」一詞中，看出它的意義是形容燕子的叫聲；而「軟語」二字，在杜甫（712－770）的＜贈蜀僧閭邱師兄＞：「夜闌接軟語，落月如金盆。」一詩中，可理解其意涵為柔和婉約的話語。由此可知，作者將小火雞的鳴啼聲，用形容燕子的輕勻柔美「軟語呢喃」叫聲來描述。此段從「驕陽如炙」到「軟語呢喃」，屬於感覺層面的描寫，很明顯可以看出具有映襯修辭的內涵，描述角度在遠處的「凝望著碧藍如黛的海水」

是摹寫中的摹視筆法，描述角度在近處的「靜聽近處人家養的小火雞在『軟語呢喃』」

是摹寫中的「摹聽」筆法，於是形成「遠視」與「近聽」的對比情境結構。接下來到此段最後，是作者針對小火雞「軟語呢喃」的鳴啼聲作特寫，將聲音轉變為栩栩如生的文字敘述，來表達聆聽時的感受。同時，又融入「明喻」修辭法，使得聲音描述的意境，

更加絲絲入扣。在「明喻」的句法上，本體是「小火雞在軟語呢喃」、喻詞是「有如」、

喻體是「小兒女向母親撒嬌的情調」。此句譬喻的結構比較不容易看得出來，因為「本體」和「喻體」之間，置入了一句作者的想法－「實在的無論誰聽到小火雞的聲音，不要怪我多事，把燕子的歌喉掠美」，作者將聽到的小火雞的叫聲比燕子更美妙的感受表達出來，若不看此句，就會比較容易發現上述的譬喻法結構。此外，值得一提的另一個要點，在上述作者表達想法時，蘊藏著不明顯的兩項「層遞」的內涵，需稍作思考方能理解，如下分析之：其一，「軟語呢喃」原是形容燕子的柔美叫聲，是欣賞與讚美的用語。然而，優美的燕子歌喉，與小火雞的叫聲相較之下，就略遜一籌了，這是作者在「燕子」與「小火雞」兩者之間，對於美聲遞進的想法，屬於第一層面的「層遞」修辭概念；

其二，作者不僅表達個人對小火雞叫聲的激賞勝於燕子之外，也將這份讚嘆的情感擴大到任何人的身上。換個角度來說，作者「個別化」的想法，也可以說是「點」的層次，

而將「個別化」或「點」的層次延伸遞進到「全數化」與「面」的層次，這樣的表達技巧亦屬意念上「層遞」的概念，同時此概念也融入了誇飾修辭的意涵。再回到小火雞叫

(9)

162

聲的摹寫描述上來探討，「那有如小兒女向母親撒嬌的情調」之後有五十七個字，將聲音的特性淋漓盡致的描述，並將它區分為「開始」、「拖長」與「短促」三個不同的階段，且辨識出音調的高低抑揚。最後一句，作者以同理心的情感，傾聽與感受小火雞的鳴啼聲，彷彿是向牠們的媽媽訴說情懷，這樣對聲音細膩的描述，不僅是作者專注聆聽的結果，更是因移情作用所引發扣人心弦的經典聽覺描寫範例，是值得學習與應用的修辭技巧。由下表的分析可以看出，作者在聆聽與描述上，深具精緻細膩的藝術巧思，不論是用字、用詞、字數、內涵、韻味、及與修辭間的融合，所蘊藏的風格，婉約中帶有情意、迴盪中存有餘韻的藝術空靈之美，因而呈現出的婉約唯美的意境。此外，敘述上尚有潛層的排比修辭內涵，如表3。

表3 小火雞叫聲的感覺與知覺分析表

感官描寫（感覺）心靈描寫（知覺）

音感軟語呢喃比較把燕子的歌喉，讓小火雞掠美音頻由緩而急感受似乎在向牠們的媽媽訴說甚麼音調高低抑揚聯想有如小兒女向母親撒嬌的情調

音質細微、婉轉兼格修辭分析

音量由小而大層遞燕子叫聲柔美，而小火雞更美妙

音階

輕輕地開始第一個音轉化「歌喉」、「訴說」、「撒嬌」、「掠美」

慢慢地拖長著第二個音映襯「緩急」、「高低」、「小大」、「長短」

短促地結束了第三個音譬喻小火雞的叫聲彷彿撒嬌的情調

表4 細膩聽覺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譬喻明喻太陽驕陽如炙的下午氣溫炎熱摹觸、擬

人摹寫摹視海水凝望著碧藍如黛的海水遠望海面譬喻

摹聽聲音靜聽近處人家養的小火雞在「軟語呢喃」近處描寫－層遞遞進鳴啼小火雞…把燕子的歌喉，讓小火雞掠美聲音比美－譬喻明喻鳴啼那有如小兒女向母親撒嬌的情調聲音描述－摹寫摹聽鳴啼第一個音…第二個音…第三個音…似

乎… 聲音描述擬人

(10)

163

四、山海氣勢描寫

第四段，作者透過觀山觀海的觀感，將原本給予人們雄偉氣勢的山崗意象，描繪出憂鬱含蓄的神韻，又將一望無際的大海給予人們靜謐的涵容感受，表現出激昂的態勢，

因而此段醞釀著意猶未盡的藝術餘韻。此段由四次譬喻修辭結構所組成：其一是「蒼翠如濯的山崗」，時間點在下午的一場雨過後，本體是「山崗」、喻詞是「如」、喻體是

「濯」，「濯」為洗滌之意，意謂山崗猶如被清洗一般，也暗示著視線清新明麗，所以才能使用「蒼翠」二字來描述鮮明翠綠的山崗；其二是「山崗雲氣瀰漫，彷彿罩著輕紗的少婦」，此內涵結合了「摹視」與「轉化」的擬人修辭法，作者將眼前所見的山峰，

透過聯想，將它比擬成一位年輕沉默的婦女，是擬人法的概念。就明喻的結構而言，「山崗」是本體、「彷彿」是喻詞、「少婦」是喻體。形容本體「山崗」的形容詞有「蒼翠」

與「雲氣瀰漫」，描述喻體「少婦」的形容有「罩著輕紗」與「顯得那麼憂鬱沉默」，

為何用「罩著輕紗」來形容，因為呼應「雲氣瀰漫」，從白色雲霧包圍繚繞山崗的視覺觀察與聯想而成，這是以「摹視」描寫「山峰」景象的形貌與神情，再透過擬人法的技巧，將所觀察到山崗的形狀，或許透過對山崗的造型與山稜線條的觀察想像，疑似發現像是低著頭拖著下巴的年輕女性形貌，所以將它聯想成少婦，以及將山的色彩與明暗的感度，結合山崗靜態的沉思聯想，因而構思出猶如心事重重的山崗象徵意涵來比方，如此傳神的描寫效果是綜合視覺、想像與移情作用的融鑄，才能描繪得這麼精彩；其三是

「潮聲澎湃猶如萬馬奔騰」，以聽覺描寫浪濤的聲響，並融入明喻的技巧，「潮聲」是本體、「猶如」是喻詞、「萬馬」是喻體，形容詞「澎湃」與「奔騰」強化描述了本體

「潮聲」與喻體「萬馬」，且暗示作者近距離臨海，才能感受到浩大的浪濤所營造出來的震撼氣勢與磅礡的聲響效果；其四是「遙望波濤洶湧，好像是無數條白龍起伏追逐海面群峰之間」，是以視覺觀賞遠處動態波浪的描述，並結合了明喻修辭法。以「明喻」

的結構來說，「波濤」是本體、「好像」是喻詞、「白龍」是喻體，以「洶湧」形容本體「波濤」，並以「無數條」、「追逐起伏在海面群峰之間」，來形容描述喻體「白龍」。

以更深一層的

角度來探討作者在創作此句時的情境，是運用聯想力將眼前所看到浪濤的起伏形狀，想像是一座一座的山峰。而另一個重點是，作者將浪濤比方為山峯，是運用一剎那的畫面捕捉，也就是將畫面定格在一瞬間，這是很有深度的藝術技巧，因它創造出彷彿時間靜止般的凝滯畫面。就事實而言，浪濤非靜止不動的，且是絲毫不停歇的在怒吼與猛烈的翻轉滾動，因此會隨著風力而忽起忽滅，在生成與消失的起伏之間無限循環著。

換個角度來看，當浪濤激升時，浪花也隨之躍起，當浪濤蟄伏時，浪花也從而隱匿，瞭解此景象後，就能發現作者在創作時的構思邏輯，當浪濤頂端激盪出與漂浮著一條一條的動態白色浪花，將它們聯想成白色的龍，飛躍在猶如千峰的波濤之上，瞬息萬變，並以無數條來形容白龍的數量，由此可見，作者所處的場域是在一望無際遼闊的海岸邊。

如此生動創意的描述，是基於觀察力與想像力的極致發揮，不僅富有文學韻味，亦可使

(11)

164

讀者猶如歷歷在目般，感受到那股活靈活現的雄壯氣勢，更可作為「摹寫」與「譬喻」

修辭融合創作的經典技巧範例。

表5 山海情境氣勢的描寫概念分析表

譬喻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聯

想觀察

明喻

視覺

聽覺

擬人

擬物

感受

知覺

抽象

具象

寫量

色彩

遠方

近處

靜態

動態

緩動

躍動一 ^× ^ˇ ^ˇ ^ˇ ^× ^× ^× ^ˇ ^× ^ˇ ^ˇ ^× ^ˇ ^ˇ ^× ^ˇ ^× ^ˇ ^× 二 ^ˇ ^ˇ ^ˇ ^ˇ ^× ^ˇ ^× ^ˇ ^ˇ ^ˇ ^ˇ ^× ^ˇ ^ˇ ^× ^ˇ ^ˇ ^ˇ ^× 三 ^ˇ ^ˇ ^ˇ ^× ^ˇ ^× ^ˇ ^ˇ ^ˇ ^ˇ ^ˇ ^ˇ ^× ^× ^ˇ ^× ^ˇ ^× ^ˇ 四 ^ˇ ^ˇ ^ˇ ^ˇ ^ˇ ^× ^ˇ ^ˇ ^ˇ ^ˇ ^ˇ ^ˇ ^ˇ ^ˇ ^× ^× ^ˇ ^× ^ˇ 註：「ˇ」可從字面意義判斷；「×」無法從字面意義判斷。

上述表格所呈現的內涵，主要是透過情境的分析，儘可能將存有的情境要素，從「單一性」的分項到「整合性」的統整形塑，期能有助於在想像上，重建情境的整體概念。

值得一提的是，表格中的第16項與第17項，同時在「靜態」與「動態」的指標上都有打勾，原因是因為「靜」與「動」之間，若以視覺的角度來看，並非俱備絕對的性質。因為，在視覺感官上，存有與對襯物之間，所可能形成交感作用的潛在性。此外，依此段第二次出現明喻結構的範例來看，山崗受到雲氣的繚繞，有可能是靜態，也有可能是動態，也有可能是大範圍飄動的雲霧之中，存在著小範圍靜滯的雲朵。或者，以交感作用的角度來看，山崗雖然是如如不動的大自然景象，然而，若在漂流雲的襯托之下，有時在恍惚間，令人會不經意的產生視覺上的晃動感。由此分析可知，大自然中「動」與「靜」

的情境，就視覺感受上的取向而言，潛存較多的藝術內涵。

表 6 山海氣勢描寫修辭分析表

譬喻明喻

山崗新雨之後，蒼翠如濯的山崗視覺清晰－山崗雲氣瀰漫，彷彿罩著輕紗的少婦山色聯想擬人潮聲潮聲澎湃猶如萬馬奔騰聲勢浩大摹聽、誇飾波濤遙望波濤洶湧，好像是無數條白龍浪花形色註 1 註 1：摹視、摹聽、誇飾、象徵

(12)

165

五、婉麗黃昏描寫

第五段，作者透過了自然景觀與鴨群之間的慣性動作，展現了情境上與意境上的雙重溫馨且感人畫面。此段，作者應用的修辭法有「層遞」、「摹寫」、「譬喻」與「擬人法」，描寫的時間是在傍晚的黃昏時刻，由「晚霞」二字可知。就「層遞」而言，可由第三段「我常喜歡倚在樹蔭下」的「喜歡」與此段「我更愛在天邊殘留一抹桃色的晚霞」的「更愛」相較之下，即可發現遞進的層次。就「摹寫」而言，作者抬頭仰望天空，

夕陽照耀的天空底色，襯托出一片桃色彩霞的雲朵，為何以「殘留」二字來形容，一方面與「一抹」呼應，一方面也暗示天空除了一朵之外，並無其它的桃色晚霞，所以桃色晚霞在數量上是單數，而非複數的表現筆法。接著，作者將視覺的角度由高而低的平放，

看到天地之間覆蓋著黃昏氣息，從「天空的晚霞」到「大地的霧氣」之間，「景象」與

「色彩」相互調合與輝映下，營造出溫婉、柔和與朦朧的藝術空靈情境，容易使人意會到猶如人在畫中的唯美意境。當從情境之中回神後，此時不僅是人們下課放學與辦公下班回家的時刻，同時也是母鴨帶著一群小鴨，例行性踏上歸途的時刻。作者運用譬喻法，

將鴨群出現的時間點以時鐘來比方，在譬喻修辭的結構上，本體是「鴨寶寶的歸來」、

喻詞是「像」、喻體是「時鐘」，描述喻體的形容詞是「準確」。母鴨帶領著小鴨群出現的位置，是在視線遠方小溪的另一端，作者將望見遠方母鴨的形狀與顏色，以「披著白斗篷的隊長」來形容，並帶領著隊伍踏向歸途，這是融入擬人法的修辭筆法。此段在空間描述的佈局上，運用了「摹視」結合「層遞」的技巧，從望向高處的天邊到低處的大地，是視覺「由高而低」垂直移動的描寫，又從小溪另一頭遠方的角度，漸漸移向歸途的近處，是視線「由遠而近」水平的動態描寫，在「由高而低」與「由遠而近」的佈局下，建構了廣闊的立體空間感，同時作者的視覺角度從天地之間的視野轉而聚焦在鴨群身上，亦是由大範圍而至小焦點的「由大而小」的表現技巧，生動地呈現出一幅溫馨婉麗的立體黃昏美景。「漸漸…大門」描寫鴨群在溪水中越來越靠近陸地的畫面，一直到攀上草坪上進入牠們的居所之間，總共有六個連續性動態畫面特寫的鏡頭，全部都是摹視的角度進行描述，第一個鏡頭「印滿黑斑的淺褐制服的小兵」是運用擬人法對鴨群形貌顏色的描寫。「吃力登陸」是第二個鏡頭，描述了登陸時遲緩笨拙的腳程。第三個鏡頭是描述鴨群們左右搖擺的遲緩身軀，匆匆奔跑穿越草林間的情景。第四個鏡頭擺在跌落到水田中的鴨子，又立即奮勇的轉身爬起，趕上前行隊伍的特寫。作者在此句中，

以「勇敢」與「惟恐會落伍似的」描寫，除了是擬人法之外，又運用了同理心的觀察法，

來感受鴨群們的心情，此種技巧是屬於知覺層面的敘述。鴨群們在草坪中看見了人們，

惟恐遭遇到不測，猶豫不決的相互觀望，並「鬼鬼祟祟」探頭偵察，似乎不敢大意的往前走，這是此段第二次運用轉化修辭中的「擬人法」，也是第二次作者以同理心，將知覺融入鴨群心態的描寫，同時也是第五個畫面的鏡頭。在第六個鏡頭當中，作者描述鴨群們似乎已經偵察到人們已經遠離，覺知安全無虞的瞬間同時，一窩蜂擠進門內，這又是作者在此段第三次使用擬人法與對鴨群們的同理心，所表達知覺層面的敘述。

(13)

166

表7 婉麗黃昏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層遞遞進晚霞我常喜歡倚在樹蔭下…我更愛在天邊

殘留著一抹桃色的晚霞視覺知覺映襯摹寫摹視暮靄暮靄已經籠罩大地的時候由高而低－譬喻明喻鴨群等著鴨寶寶的歸來，差不多像時鐘一

般準確傍晚時刻擬人

摹寫摹視鴨群遠遠…「披著白斗蓬的隊長」…向歸

途行進由遠而近擬人

轉化擬人鴨群一批穿著背上印滿黑斑的淺褐制服的

小兵形色描寫摹視

摹寫摹視鴨群吃力撥動兩片利於水卻又不利於陸的

腳掌動作特寫摹視、映襯

轉化擬人鴨群

搖幌著顢頇臃腫的身子，傻頭傻腦急

急忙忙神態描寫摹視、擬人

滑落到田裏，立刻勇敢爬起…惟恐會

落伍動態特寫摹視、擬人

一個個又鬼鬼祟祟偏過頭去，商量不

定神情特寫摹視、擬人

認為威脅已經解除…一窠蜂地湧進了

大門同理描寫摹視、擬人

六、浮雲觀感描寫

第六段描述月亮周圍的浮雲，在月光的映照下，形成了漸層的唯美光暈，作者也表達了對光暈的觀感，在修辭的使用上有「摹視」、「譬喻」與「層遞」。「柔和似絮、

輕勻如綃的浮雲」十一個字描寫月亮尚未升空前望見浮雲在夜空中的感受，屬於摹寫中的摹視，同時也是譬喻中的明喻結構，此明喻句法較為特別的有二點：其一，它以兩個

「喻體」來描述一個「本體」，也就是以「絮」和「綃」來形容「浮雲」；其二，「本體」置於「喻體」之後，此用法與第三段的「碧藍如黛的海水」相同，若將此句的「本體」回歸於「喻詞」之前，則可轉變為「浮雲柔和似絮、輕勻如綃」，若從這樣的敘述結構來看，就可以較容易的發現連接「本體」與「喻體」的兩個喻詞是「如」和「似」。

「絮」是棉絮，特點是柔和，而「綃」是絲織品，特性是細緻輕盈，作者以這兩種物的屬性，用來形容描寫浮雲，把望見浮雲的質感忠實表達出來。接著「簇擁著盈盈皓月從

(14)

167

海面冉冉上昇」，是描述潔淨亮白且輕盈的月亮依偎著浮雲，慢慢從海平面緩緩的升高，

這是視線「由低而高」的動態描寫。「清輝把周圍映成一輪彩色的光暈」，是描述當月亮升到定位後，月亮的光芒，將週遭的浮雲暈染成圓形的彩色光環，並由接下來的三種描寫，來表達對光暈觀察的結果與感受：其一是「由深而淺，若有若無」八個字，屬於

「感覺」的描寫，先寫出貼近月亮邊緣的光暈最為明亮，再往外圍慢慢的遞減變暗，這是從光暈明暗漸層變化的角度來描述；其二，「不像晚霞那樣濃艷，因而更顯得素雅」

是作者表達對光暈的感受，因為經過心理認知上的比較與判斷的結果，所以屬於「知覺」

的層面。作者在感受上，認為光暈的色澤沒有晚霞那麼的濃郁艷麗，相對之下，暗示著光暈的色澤蘊含著樸素典雅的特質，因而「濃豔」與「素雅」兩者之間，形成了對比修辭的概念；其三，「沒有夕照那麼燦爛，只帶給你一點淡淡的喜悅和淡淡的哀愁」，是作者在情懷上，覺得光暈的色彩，不像晚霞那樣的耀眼奪目，相形之下，在感懷上傳遞著些微「喜悅」與「哀愁」，而此兩者亦有「映襯」的意涵，也就是因情景交融而迴盪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起伏反映。從更深入的角度來看，為什麼以「濃艷」與「燦爛」

兩個形容詞來與「光暈」相比較，而這兩者之間存在的差異性又是為何？乍看之下，兩者皆是描述黃昏的用語，相同的是，兩者都表現出夕陽的餘暉，也就是夕陽的光芒，而兩者不同的是，因「濃艷」是呼應「桃色」，所以強調的是色彩，也就是「濃艷」在色彩上的飽和度高，而「燦爛」則傾向強調光線的明亮度較強。因此，光暈與兩者相形之下，不論是在色澤上與亮度上，已經顯示出較為低階的層次，因而呼應了「淡淡」的用詞意境，而「淡淡」二字，在修辭上屬於「疊字」，也就是相同的字重覆出現之意。由此段的描述可知，作者的重點是放在浮雲中的光暈，而不是在月亮。

表8 浮雲觀感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譬喻明喻浮雲柔和似絮、輕勻如綃的浮雲視覺感受摹視

摹寫摹視

明月簇擁著盈盈皓月從海面冉冉上昇由下而上摹視光暈一輪彩色的光暈，由深而淺，若有還無色澤描寫摹視不像晚霞那樣濃艷，因而更顯得素雅對照比較映襯映襯對比光暈沒有夕照那麼燦爛…喜悅…哀愁知覺表達映襯

七、海水中央描寫

第七段的情境描寫，都是描述「海水中央」的明晦變化，因此「海水中央」是此段的主語，而其中有四種情境：其一，「海水中央，波光瀲灩」，「瀲灩」二字，作者鍾梅音（1988）認為是水波相連，此義與方乾（809－888）的＜題應天寺上方兼呈謙上人

＞：「勢橫綠野蒼茫外，影落平湖瀲灩間。」一詩的「瀲灩」相同；此外，「瀲灩」二

(15)

168

字又可理解為月光映照，又與蘇軾（1037－1101）的＜飲湖上初晴後雨＞詩中的「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瀲灩」同義，皆是形容波光閃動，指的是月亮貼近海面，使得「海水中央」受到月亮光芒的照耀，而形成反光折射閃爍的動態視覺效果；

其二，「跟著月亮的越昇越高，漸漸地轉暗」由於月亮慢慢升空，海平面與月亮的距離漸遠的時候，「海水中央」的明亮度就會逐漸減弱；其三，「終至於靜悄悄地整個隱入夜空」，當月亮已經高掛在夜空的時候，海面遠離月光的輝映，於是「海水中央」已經融入夜空，形成了海天一色的夜景。換句話說，此時作者所描述的天空與海面，幾乎已經是連接成一片均一色黑漆漆的景象，這是從整體性的角度來論述；其四，「幾處閃爍的漁火，依稀能夠辨別它的存在」雖然黑夜已覆蓋海面，作者依然不放棄對「海水中央」

的觀察，眼前所見仍有幾處漁船燈火的微弱光線，勉強可辨別出「海水中央」的區域，

作者以代名詞「它」取代「海水中央」，是一般讀者較不容易看出的地方。同時，作者的角度也由「整體性」且縮小聚焦到「細微性」的觀察，也就是必須透過微弱的漁火方能發現微細的海面區域。在此段中，摹視的角度，由月亮出現在海平面的低處開始，慢慢升空一直到天邊的高處，而月亮上升的垂直動態行徑高度，與海水中央的光線明晦變化，形成了反比。換句話說，當月亮越升越高時，海水中央就會越變越暗。接著，摹視的角度再次「由高而低」，從視線高處的月亮角度，下放到漁船燈火閃爍出海水中央的低處，這就是此段「摹視」融入「由下而上」、「由上而下」、「由大而小」與「明暗漸變」的「層遞」修辭的敘述結構。此外，就明暗度的範圍來看，尚有大範圍海天漆黑的「暗」與細小範圍微弱光芒的「明」之間，也就是在情境的範圍上，形成了微小與浩大的明暗對比內涵，此即屬於「映襯」修辭技巧的概念。

表9 海水中央描寫修辭分析表

摹寫摹視註 1

海水中央，波光瀲灧月光映照摹視跟著月亮的越昇越高，漸漸地轉暗由明轉暗摹視終至於靜悄悄地整個隱入夜空由暗轉黑摹視、擬人幾處閃爍的漁火，依稀能夠辨別它的存在微光顯黑摹視、映襯註 1：海水中央

八、月亮神韻特寫

第八段是對月亮的特寫，修辭原理包含「摹視」、「擬人」、「設問」、「層遞」

與「映襯」。作者首先提出了一個疑問句，並以兩個句子來回答疑問句，即是設問修辭法中的「問答」型式。在疑問句中，形容月亮露出半個臉兒是「摹視」，也是轉化修辭中的「擬人法」。疑問句之後，作者在第一句運用了層遞法來表述，先指出皎潔的白玫瑰，使讀者腦海中產生白玫瑰潔白的印象，再與月亮作比較，形容月亮更勝過白玫瑰，

(16)

169

以突顯出月亮更潔白的意象，這樣就容易使讀者捕捉到月亮光鮮亮麗色澤的印象。第二句作者以「瀟灑」兩個字來描述「月亮」，與杜甫的＜飲中八僊歌＞：「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以及《紅樓夢．第四回》：「三則公私冗雜，且素性瀟灑，不以俗務為要。」中的「瀟灑」同義，皆是形容人的神態超脫塵俗與非凡的氣度，因此可以明白此用法是轉化修辭中的「擬人法」。同時，為了襯托月亮瀟灑的神情，以相反的詞義「含羞」二字來對照，於是產生了強烈的對比，設計出矛盾意象的反差技巧，會更容易使讀者意會到月亮瀟灑的模樣，這就是映襯修辭法的運用。此外，繼第七段描述深夜的景象之後，第八段以明麗的月亮為主角，在夜景中悠遊灑脫的漂浮挪移，作者以「凌波微步」來形容月亮，是擬人法的運用，因「凌波微步」出自曹植（192－232）的＜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原意是形容女子輕盈的步履，作者將她用來描述望見的月亮，一方面是藉由移情作用來賦予月亮優雅的神韻，另一方面，也暗示著作者察覺到月亮在天空位置的移動變化，亦意謂著作者是以較長的時間，駐足在月色下與草坪上欣賞景緻。同時，也突顯出「夜黑」與「月明」色彩對比的月夜氛圍。

表10 月亮神韻特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設問問答

月亮

曾見過月亮從烏雲裏露出半個臉兒的情景？

月亮特寫擬人

層遞遞進葉底的嬌媚的白玫瑰，然而不及月的皎潔突顯月色擬人映襯對比用團扇遮面含羞的少女，可是不及月的瀟

灑

突顯神態擬人

九、深夜氛圍描寫

第九段修辭法有「摹觸」、「摹視」、「摹聽」與「擬人法」。「海風吹拂著」，

描述在深夜中感受到陣陣的海風，是「摹觸」的寫法。「溪流嗚咽著」，聽到潺潺不斷的溪流聲是「摹聽」的寫法，且以人在啜泣時的「嗚咽」聲來描述溪水流動的聲響，即是擬人法的運用。為何使用「嗚咽」二字，可從情境與心境兩種面向來分析：其一，從情境的氛圍來看，一般而言，在白天望見海洋，可帶來海闊天空的感受，然而在深夜漆黑的視線上，潛存著神秘且淒厲的氛圍感受，因此白天與深夜在觀海上，存在著潛在性的情境差異因素；其二，從心境的角度來思考，文學作品的風格往往與心境有關。換言之，作者的心境與描寫的情境之間是息息相關的。也就是說，人的情感往往容易與景象產生交互作用，若以此角度來思考，當一個人內心深處有著傷感的情懷時，容易藉著聽聞溪流聲的音感，而產生與心中情愫的連結，並將其轉移投射在溪水聲上，這就是移情作用，也是情景交融與產生共鳴的意涵。「飛螢點點」，看見了眾多一丁點的螢火蟲漂浮著，是距離的「摹視」，而「輕煙縹緲」是遠距離「摹視」的描寫，望見高遠隱忽的

(17)

170

輕煙飄揚。接著，摹視的角度再從遠處的「山」拉回到近處的「樹」，在視線上由近而遠，再由遠而近的轉移描寫，暗示著草坪在進入深夜後的景象，也呼應了第七段與第八段所描述月光明媚的月夜氛圍。在明媚月光的映照下，視線依然清晰且別具韻味，有著幽靜之感，接著，以「幽幽」二字，表現出大地之上的蟲聲，伴隨著草坪，在天地之間的低處鳴響著，深夜的景緻也漸漸地走進夢鄉，等待接下來的陽光出現，這又是另一種將「草坪」擬人化的修辭筆法，由此也可以間接看出，作者對於草坪中的一草一木，都賦予了情愫，兼含「整體性」與「單一性」地將藝術美感技巧涵融於其中。

圖2 時間發展與情境描寫分析圖

表11 深夜氛圍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摹寫摹觸風力海風吹拂著皮膚觸感－摹寫摹聽聲音溪流嗚咽著情感融入擬人

摹寫摹視

螢火蟲飛螢點點視覺近處－

淡煙輕煙縹緲由近而遠－

山、樹遠山近樹由遠而近－

摹寫摹聽草坪都在幽幽的蟲聲裏朦朧睡去感覺知覺擬人、疊字轉化擬人草坪等待著另一個黎明的到來知覺描寫轉化

日間

晚上

第五段

第六段

第七段

第九段第二段

第二段

第三段

第四段

當日

黎明初現

早晨情境

驕陽如炙

新雨之後晨曦

早風

正午

午後

桃色晚霞

盈盈皓月

隱入夜空

等待黎明黃昏

晚上

午夜

深夜伏

筆第一段時

間軸與情境描寫的脈絡

翌日

晨曦

(18)

171

十、情景起伏描寫

第十段描寫了黎明到來前，大自然的天空景象，在色澤上是最黑暗的時刻，並出人意表的出現撼動心弦的景象，在情景的交融下，在作者的感知上，導引了下沉與上揚的文意氣勢，精彩迴盪出情境上與意境上強烈起伏的藝術風格。「天空黑沉沉地壓了下來」

是描述漫天黑幕鋪天蓋地而來，並融入了譬喻修辭法的「明喻」的結構，「天空黑沉沉地壓了下來」是本體、「彷彿」是喻詞、「畫家潑翻了墨汁在宣紙上」是喻體，作者以

「潑翻」這兩個急速性質的動詞，來表現天地間瞬間動態的視覺變化，其中蘊含兩種修辭的概念。其一，是轉化的擬物法，「黑沉沉」是抽象的意念，無法像有形的物質一般壓下來，所以它是將抽象的概念轉化為有形物質般的寫作技巧；其二，是誇飾的概念，

就大自然的常態而論，天空的顏色多以緩緩的漸層轉變，而在一瞬間竄出凝黑的色澤而完全取代既有的天色，實非屬自然環境法則。因此，作者以翻倒而潑灑的墨汁，來描述天色瞬間變化的景象，所以存有誇飾修辭的意涵。若以「情景交融」的角度來分析，天空黑色凝重的瞬間出現，可以從作者內心的情懷，頓時乍現的映照方向來思考。相對的，

以純寫景的情境來看，蘇軾在＜六月二十七日望湖樓醉書＞一詩中的「黑雲翻墨」，這四個字是譬喻法中省略「喻詞」的「略喻」結構，此句中「黑雲」是本體，「翻墨」是喻體，如果將它置入「喻詞」而轉為「明喻」，則是「黑雲如翻墨」。蘇軾運用翻倒墨汁的瞬間變化效果，來形容黝黑的雲轉瞬到來，眨眼間將天空染黑了，是多麼鮮活的描述。再回頭過來看此句，作者以墨汁形容黑夜的黑，似乎要營造黎明前天色的烏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如此氛圍的摹寫，渲染了作者身處黑夜籠罩的情境，使得全文的氣勢降到了最低點，並為下一句即將展現的磅礡氣勢作了預備。「驟雨…閃電裏」此句作者描述了暴雨、雷聲與閃電，並結合了「驟」、「震撼」與「令人心悸」三種不同型式的動狀詞，來表現不同情境與意境，前兩者，屬於外在環境大自然中令人驚心動魄的雷雨，而後者，則是表達出作者內在心跳加速且急促的律動，此亦即為「情景交融」的描寫。換言之，作者描繪出在頃刻的瞬間，天空降下急驟的雨勢，並伴隨著天搖地動般的轟雷巨響，影響所及，撼動了心跳的反應，這不但是融合「視覺」、「聽覺」與知覺的角度來描述，更創造出摹寫在感知上的極致聲光效果，與心理層面的融入筆法，也因此將氣勢推向全文的最高點。於是，與第一句相較之下，在氣勢的表現上，形成了「最低」

與「最高」的鮮明對比，此即為反襯技巧的應用。「隔窗…畫圖」當氣勢到達最高點的須臾間，接著作者又描述「海水像死去了」與「一切都…屏住氣息」，使得上一句猶如是迴光返照般，因為此句的氣勢又像是溜滑梯一樣，再度跌入谷底。第二回合的將氣勢往下滑到谷底，若從情景交融的摹寫角度來看，似乎潛存作者心境因素的影子。雖然如此，作者卻依然認為黎明前的黑暗，終究是會消失的，且隨之而來的，又將會是陽光升起與朝氣蓬勃的景象。最後一句，再度描述了作者心境的峰迴路轉，從陷入黑夜風雨雷響交錯情境的泥淖中，再度爬起，並期待黎明過後，心中願景的到來，使得氣勢得以再度回升，也因而形成此段中，第二度在氣勢上，由「低點」轉而「升高」的對比結構，

(19)

172

而這兩度在文意氣勢上的反差起伏，在修辭上都是應用映襯修辭法中的反襯技巧。此段從第一句「天空黑沉沉」一直到「閃電裏」是屬於感覺的描述。接著，從「隔窗可以窺見」到「清新的畫圖」似乎表現出一種呼之欲出卻又欲言又止的婉約內斂風格，因而可知此敘述是屬於知覺層面的筆法。

表 12 情景起伏描寫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譬喻明喻黑夜天空黑沉沉地壓了下來，彷彿畫家潑翻

了墨汁在宣紙上形容夜黑摹視

示現未來景象代替而至的將是一片美麗而清新的畫圖意念描寫映襯 十一、生活反思綜論

最後一段，作者從「草坪」的場景跳脫出來，回到了人們所處的現實社會環境之中，

於是形成了閑情與忙碌兩種不同生活世界的對照。一開始，作者敘述人們生理的生長過程，又陳述了人們心理成長的歷程，比如忙於追求「戀愛」與「賺錢」等等，因而忽略了人們認為是「枯燥貧乏」的鄉居樸質生活。這意味著，人們常認為忙碌的現實生活是多采多姿的，因此相形之下，才會感到鄉居生活是單調乏味的。然而，作者又表達出只要我們用心看待這社會的生活週遭，將有可能在不同的情境中，會有不同的體驗，也許其中都蘊藏著各種不同的意境與生活樂趣。社會學中「微觀」的概念，告訴我們，如果能夠用心去體會生活，將會有更多的發現或領悟，此觀點與作者所表達的想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末段，不僅呼應了首段作者對草坪的鍾情，且指出了人們對於生活情境認知上的失衡，更間接啟發了對於生命教育課題的省思，同時此段也與前十段，形成了「對照」與「反思」的內涵蘊意。

表 13 生活反思綜論修辭分析表

修辭類別對象範例概念分析兼格修辭層遞面向人生人們都太忙了，從忙著吃奶、長牙，到忙

著學走路、學說話、學念書……賺錢成長歷程類疊、排比映襯對比草坪忘了…可愛的世界，而我，卻從一般人以

為枯燥貧乏的鄉居生活裏，認識了它們人我對照－

(20)

173

肆、結語與討論

此篇全文，以「草坪」做為描述的場景，並以時間為轉軸，由第一段描寫出對於草坪從「日間」到「晚上」整體觀感的概述，也是為其他段落的內容發展預留伏筆。因此，

時間點的演進，是構成此篇文章脈絡的軸心。各段時間點的發展，是從黎明過後，一直到等待黎明，茲分析如下：第二段黎明剛過的「晨曦」到「早風簌簌」的早晨；再由第三段炎熱太陽「驕陽如炙」的正午時刻，到第四段「新雨之後」的午後一場雨；第五段的時間點已推進到黃昏時刻，由「晚霞」與「暮靄」可看出；第六段「盈盈皓月」的出現，代表夜晚已經到來。第七段的「隱入夜空」，以海水中央幾乎已經看不見了，來形容夜已深沉；第八段是對「月亮」明媚神情的特寫。到了第九段，描寫夜深人靜與草坪進入夢鄉，並等待黎明的到來。此時，描述的時間點，已經與第二段黎明破曉的「晨曦」，

太陽的微光初現，形成了一種螺旋圓周而復始的時間演進。第十段除了觀察的描寫外，

並結合了作者的情愫，融入情感於景色的描寫，迴盪出氣勢「低點」與「高點」的弧度曲線，委婉而精彩的將「情景交融」的技巧間接的表現出來。由上述的分析可知，此文以時間作為連結段落發展的脈絡，首段到第九段純寫景，第十段婉約地抒發內心深處的情懷，末段直接表述對生活與生命的反思感懷，各段脈絡之間隱隱相互輝映，且首尾段落互相照應，因而建構了嚴謹的邏輯脈絡。換言之，作者描述草坪一天之中，在不同的時間上與各種景象變化的全紀錄，以動態、具體、鮮活、色彩、逼真、立體與擬人等的寫景技巧，以及將情懷融入藝術蘊意的描寫，實是一篇非常成功的將修辭技巧融入在情境描述上的現代文學經典作品。

此文在情境的描寫與修辭的運用上，有很多特點值得欣賞與應用。舉例來說，此文在構思的表達上，具有高度的邏輯性、可效仿姓、可應用性；在意象的表達上，具有聯想力、啟發力與創造力；在空間設計上，具有立體感、整體感與聚焦感；在物象的描述上具有動態性、靜態性與漸變性；在角度的擷取上，具有遠與近、高與低、大與小；在情感的表達上，具有婉約性、起伏性與交融性。值得一提的是創造力，創造力是文章寫作的重要思考動力，創造力包含創意與創新，也就是文章寫作貴在創作新詞，例如文中將視覺觀察到的白色浪花動態形狀，想像成「白龍」，就是運用思考力與聯想力的創新例子。然而，也許會有人提出疑問，將浪花描述成「白龍」會不會有人認為不對，或者會關注到這樣的寫法可不可以？在回答此問題之前，先從另一個範例來看，余光中的＜

鵝鑾鼻＞中有一句「一萬匹飄著白鬚的藍馬」，「藍馬」是形容波濤，是作者透過視覺觀察而聯想的描述，頗獲讚賞。由此範例延伸得知，並間接地回應了上述所提出的疑問。

因為，創意的寫作是基於主觀的構思，既是基於主觀的思維，亦即思考的聯想是創作的核心關鍵。因此，創作思考的潛力，無需畏縮或裹足不前，只要論述有理，符合語言邏輯與情理法，則聯想力可以盡情地發揮，以激發詞語創新的動能與創作的能量。

在修辭技巧的使用上，以摹寫最多，其次是譬喻，再者為轉化，以及層遞與映襯。

就摹寫而言，包含摹視、摹聽與摹觸三種寫作技巧，其中又以視覺的描寫最多。從文中

(21)

174

的範例中可以發現，摹寫是最基礎與最重要的寫作技巧，它的範疇可從空間結構的設計著手，透過遠與近、上與下、大與小的概念，營造出三度空間的佈局，再結合動態的物象描寫，融合在時間X軸與Y軸的演進下，與Z軸的物象變化交織下，可形成非平面四度空間的立體動態時空情境的描寫結構，在此思維下進行創作，將有潛在的能量孕育出精彩的畫面呈現在讀者的閱讀感知上。其次，譬喻修辭的句法，包含明喻與借喻，借喻僅有一例，因為借喻是譬喻法中最難的用法，一篇文章使用一次，即可增加文章的深度，

若使用過多，恐使讀者有難以意會之虞的問題出現。相反的，明喻的句法出現十次，不但不會使讀者感到厭煩，且在無形之中，增添了不少生動且活化描述的生命力，因此譬喻修辭中的明喻，其重要性是不容被忽略的，而要使譬喻句法創作精彩，需仰端賴思考力與聯想力的發揮，藉由巧妙的比方，來深化讀者感知上的印象。換句話說，譬喻法創作的成功程度，是建立在存留於讀者腦海中印象深淺的層次。再者，為轉化修辭的技巧運用，在文中有精彩的擬人法與擬物法，作者以移情作用將情感直接或間接的連結了天地萬物，其中有賦予人性化或物性化的描寫，使讀者能夠欣賞到文章的生命內涵，由較為潛層的意涵中，可以看出作者對於草坪是懷抱著熱愛的態度，從一草一木的描寫上，

可反映出作者欣賞與融入的情懷，尤以聽聞小火雞鳴啼聲的讚美描述最為突顯。就層遞修辭而言，在此文的貢獻，主要在於建構立體的空間感與漸層的藝術美，論及空間立體感的形成，多與視覺的觀察描寫相連接，譬如「由遠而近」、「由高而低」、「由大而小」等屬之。此外，亦有感受上的層遞意涵，如「喜歡…更愛」、「嬌媚白玫瑰…更皎潔」等，也間接地流露出藝術美感的內涵。最後，就映襯修辭而言，帶給了讀者在閱讀欣賞時，從描述上所蘊含高反差的兩端之間，迴盪出對比與差異的張力感，例如「強與弱」、「文意氣勢的低點與高點」等，在表現的形式上，有顯而易見與隱約潛藏的兩種面向，也因而形塑與深化了藝術美感的內涵。

參考文獻

吳正吉（2000）。活用修辭。高雄：復文。

沈謙（1991）。修辭學。台北：敦繹。

林月仙（1978）。實用修辭學。台北：偉文。

胡性初（2001）。中文實用修辭教程。香港：三聯書店。

陳正治（2003）。修辭學。台北：五南。

陳望道（2005）。陳望道學術著作五種。上海：復旦大學。

黃省三（1999）。文法修辭學。台北：萬卷樓。

黃慶萱（1986）。修辭學。台北：三民。

黃慶萱（2004）。修辭學。台北：三民。

黃麗真（1999）。實用修辭學。台北：國家。

(22)

175

詹炳烜（1968）。修辭學釋例。台北：學生。

蔡謀芳（2003）。修辭格教本。台北：台灣學生。

蔣建文（1995）。實用修辭學。台北：商務。

鍾梅音（1961）。冷泉心影。台北：重光文藝。

鍾梅音（1988）。鄉居閑情。載於齊鐵恨等（主編），注音詳解古今文選第一集，（401-403）。台北：國語日報。

關紹萁（1993）。實用修辭學。台北：遠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