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1171·
列传第三十一
徐湛之 江湛 王僧绰
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人。司徒羡之兄孙,吴郡太守佩 之弟子也。祖钦之,秘书监。父逵之,尚高祖长女会稽公主,
为振威将军、彭城、沛二郡太守。高祖诸子并幼,以逵之姻戚,
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讨司马休之,使统军为前锋,配以 精兵利器,事克,当即授荆州。休之遣鲁宗之子轨击破之,于 阵见害。追赠中书侍郎。
湛之幼孤,为高祖所爱,常与江夏王义恭寝食不离于侧。
永初三年,诏曰 :“永兴公主一门嫡长,早罹辛苦。外孙湛之,
特所钟爱。且致节之胤,情实兼常。可封枝江县侯,食邑五百 户 。”年数岁,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坏,左右驰来赴之。
湛之先令取弟,众咸叹其幼而有识。及长,颇涉大义,善自位 待。事祖母及母,并以孝谨闻。
元嘉二年,除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六年,
东宫始建,起家补太子洗马,转国子博士,迁奋威将军、南彭 城、沛二郡太守,徙黄门侍郎。祖母年老,辞以朝直,不拜。
复授二郡,加辅国将军,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转侍中,加 骁骑将军。复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如故。
会稽公主身居长嫡,为太祖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
西征谢晦,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忽有不得意,辄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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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甚惮之。初,高祖微时,贫陋过甚,尝自往新洲伐荻,有纳 布衫袄等衣,皆敬皇后手自作;高祖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
“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 ,可以此衣示之 。”湛之为大将军彭城 王义康所爱 ,与刘湛等颇相附协。及刘湛得罪 ,事连湛之,
太祖大怒,将致大辟。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 宫,既见太祖,因号哭下床,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高祖 纳衣,掷地以示上曰 :“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此纳 衣。今日有一顿饱食,便欲残害我兒子 !”上亦号哭,湛之由 此得全也。迁中护军,未拜,又迁太子詹事,寻加侍中。
湛之善于尺牍,音辞流暢。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 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 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满,泥雨 日,悉以后车载之。太祖嫌其侈纵,每以为言。时安成公何勖,
无忌之子也,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各奢豪,与湛之共 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京邑为之语曰 :“安成食,临汝饰。” 湛之二事之美,兼于何、孟。勖官至侍中,追谥荒公。灵休善 弹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迁冠军将军、丹阳尹,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
以公主忧不拜。过葬,复授前职,湛之表启固辞,又诣廷尉受 罪;上诏狱官勿得受,然后就命。固辞常侍,许之。二十二年,
范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尽,为晔等 款辞所连,乃诣廷尉归罪,上慰遣令还郡。湛之上表曰:
贼臣范晔、孔熙先等,连结谋逆,法静尼宣分往还,与大 将军臣义康共相脣齿,备于鞠对。伏寻仲承祖始达熙先等意,
便极言奸状。而臣兒女近情,不识大体,上闻之初,不务指斥,
纸翰所载,尤复漫略者,实以凶计既表,逆事归露;又仰缘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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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不欲穷尽,故言势依违,未敢缕陈。情旨无隐,已昭天鉴。
及群凶收禽,各有所列,晔等口辞,多见诬谤;承祖丑言,纷 纭特甚。乃云臣与义康宿有密契,在省之言,期以为定,潜通 奸意,报示天文。末云熙先县指必同,以诳于晔,或以智勇见 称,或以愚懦为目。既美其信怀可履,复骇其动止必启。凡诸 诡妄,还自违伐,多举事端,不究源统,赍传之信,无有主名,
所征之人,又已死没,首尾乖互,自为矛楯。即臣诱引之辞,
以为始谋之证,衔臣纠告,并见怨咎,纵肆狂言,必规祸陷。
伏自探省,亦复有由。
昔义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晨夕觐对,经逾旬日。
逆图成谋,虽无显然,怼容异意,颇形言旨。遗臣利刃,期以 际会,臣苦相谏譬,深加拒塞。以为怨愤所至,不足为虑,便 以关启,惧成虚妄,思量反覆,实经愚心,非为纳受,曲相蔽 匿。又令申情范晔,释中间之憾,致怀萧思话,恨婚意未申,
谓此侥幸,亦不宣达。
陛下敦惜天伦,彰于四海,籓禁优简,亲理咸通;又昔蒙 眷顾,不容自绝,音翰信命,时相往来。或言少意多,旨深文 浅,辞色之间,往往难测。臣每惧异闻,皆略而不答。惟心无 邪悖,故不稍以自嫌。忄娄忄娄丹实,具如此启。至于法静所 传,及熙先等谋,知实不早,见关之日,便即以闻。虽晨光幽 烛,曲昭穷款,裁以正义,无所逃刑。束骸北阙,请罪司寇,
乾施含宥,未加治考,中旨频降,制使还往,仰荷恩私,哀惶 失守。
臣殃积罪深,丁罹酷罚,久应屏弃,永谢人理。况奸谋所 染,忠孝顿阙,智防愚浅,暗于祸萌,士类未明其心,群庶谓 之同恶,朝野侧目,众议沸腾,专信仇隙之辞,不复稍相申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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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虽驽下,情非木石。岂不知丑点难婴,伏剑为易。而靦然视 息,忍此余生,实非苟吝微命,假延漏刻。诚以负戾灰灭,贻 恶方来,贪及视息,少自披诉;冀幽诚丹款,傥或昭然,虽复 身膏草土,九泉无恨。显居官次,垢秽朝班,厚颜何地,可以 自处。乞蒙隳放,伏待鈇钅质。
上优诏不许。二十四年,服阕,转中书令,领太子詹事。
出为前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善于为政,威惠并行。广陵城旧 有高楼,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钟山。城北有陂泽,水物丰盛。
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 集文士,尽游玩之适,一时之盛也。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
辞采绮艳,湛之与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 从事史。二十六年,复入为丹阳尹,领太子詹事,将军如故。
二十七年,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
二十八年春,鲁爽兄弟率部曲归顺,爽等,鲁轨子也。湛之以 为庙算远图,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
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
任遇隆重 ,欲以朝政推之。凡诸辞诉 ,一不料省。湛之亦以
《职官记》及令文,尚书令敷奏出内,事无不总,令缺则仆射 总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并奏免官,诏 曰 :“令仆治务所寄,不共求体当 ,而互相推委 ,纠之是也。
然故事残舛,所以致兹疑执,特无所问,时详正之 。”乃使湛 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
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太祖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 晔等,后又有江湛、何瑀之。晔诛,炳之免,演之、瑀之并卒,
至是江湛为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世谓之江、徐焉。
上每有疾,湛之辄入侍医药。二凶巫蛊事发,上欲废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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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浚死。而世祖不见宠,故累出外蕃,不得停京辇。南平王铄、
建平王宏并为上所爱,而铄妃即湛妹,劝上立之。元嘉末,征 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 不决。与湛之屏人共言论,或连日累夕。每夜常使湛之自秉烛,
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
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
世祖即位,追赠司空,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烈公。
又诏曰 :“徐湛之、江湛、王僧绰门户荼酷,遗孤流寓,言念 既往,感痛兼深。可令归居本宅,厚加恤赐 。”于是三家长给 廪。
三子:聿之、谦之,为元凶所杀。恆之嗣侯,尚太祖第十 五女南阳公主,蚤卒,无子。聿之子孝嗣绍封,齐受禅,国除。
江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子也。居丧以孝 闻。爱好文义,喜弹棋鼓琴,兼明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 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义宣左军功曹。复为义康司徒主 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
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引与日夕,湛固求外出,乃以 为武陵内史,还为司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
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
政事委之。
元嘉二十五年,征为侍中,任以机密,领本州大中正,迁 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及 侍中何攸之领博士。二十七年,转吏部尚书。家甚贫约,不营 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值浣 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 :
“可与饮 。”在选职,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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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者以此称焉。
上大举北代,举朝为不可,唯湛赞成之。索虏至瓜步,领 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江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
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曰 :“戎 狄无信,许之无益 。”劭怒,谓湛曰 :“今三王在厄,讵宜苟 执异议 。”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之,殆将 侧倒。劭又谓上曰 :“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可 以谢天下 。”上曰 :“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 。”劭后燕 集,未尝命湛。常谓上曰 :“江湛佞人,不宜亲也 。”上乃为 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
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叫噪 之声,乃匿傍小屋中。劭遣收之,舍吏绐云 :“不在此 。”兵 士即杀舍吏,乃得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时年四十六。
湛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
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升血。世祖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长子恁,
尚太祖第九女淮阳长公主,为著作佐郎。
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昙首子也。幼有大成之 度,弱年众以国器许之。好学有理思,练悉朝典。年十三,太 祖引见,下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袭封豫章县侯,尚 太祖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义恭司徒参军,转始兴王文 学,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徙尚 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识流品,谙悉人物,拔才举能,咸得 其分。二十八年,迁侍中,任以机密。僧绰沈深有局度,不以 才能高人。先是,父昙首与王华并为太祖所任,华子嗣人才既 劣,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 :“弟名位应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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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齐,超至今日,盖由姻戚所致也 。”新建者,嗣之封也。及 为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绰自嫌蚤达,逡 巡良久乃答,其谦虚自退若此。
元嘉末,太祖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方欲大相付托,
朝政小大,皆与参焉。从兄徽,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损 抑。僧绰乃求吴郡及广州,上并不许。会二凶巫蛊事泄,上独 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 将士,僧绰密以启闻,上又令撰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撰毕,
送与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随王诞,江湛欲立南平王铄,太 祖欲立建平王宏,议久不决。延妃即湛之女,铄妃即湛妹。太 祖谓僧绰曰 :“诸人各为身计,便无与国家同忧者 。”僧绰曰:
“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 断,反受其乱。愿以义割恩,略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怀如初,
无烦疑论。淮南云:‘以石投水,吴越之善没取之。’事机虽 密,易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 。”上曰 :“卿可 谓能断大事。此事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庶人始亡,人将谓 我无复慈爱之道 。”僧绰曰 :“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 弟,不能裁兒。”上默然。江湛同侍坐,出阁,谓僧绰曰:“卿 向言,将不大伤切直 。”僧绰曰 :“弟亦恨君不直。”
及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叹曰 :“不用僧绰言,
以至于此 。”劭既立,转为吏部尚书,委以事任,事在《二凶 传》。顷之,劭料检太祖巾箱及江湛家书疏 ,得僧绰所启飨士 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时年三十一。因此陷北第诸王侯,以 为与僧绰有异志,并杀僧绰门客太学博士贾匪之、奉朝请司马 文颖、建平国常侍司马仲秀等。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金 紫光禄大夫,谥曰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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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太社西空地一区,吴时丁奉宅,孙晧流徙其家。江左 初为周顗、苏峻宅,其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 以凶终。后给臧焘,亦颇遇丧祸,故世称为凶地。僧绰常以正 达自居,谓宅无吉凶,请以为第。始就造筑,未及居而败。
子俭嗣,升明末,为齐国尚书右仆射。
史臣曰:甚矣,宋氏之家难也,仇衅所钟,亲地兼极,虽 复倾天灭道,迹非嫌路,而灾隙内兆,邪蛊外兴,天性既离,
爱敬同尽,探雀请熊,非无前衅,猜防之道,有未足乎。世祖 弱年轻躁,夙无朝宠,累任边外,未尝居中。当璧之重,将由 爱立,臣主回疑,事无蚤断。若使守器以长,命不待贤,则密 祸自销,危机可免。圣哲之训,岂欺我哉!昔山涛举羊祜为太 子太傅,盖欲以后事委之,而羊公短世。僧绰绸缪主心,将任 以国重,而宫车晏驾。二臣并以道德谦冲,名高两代。胙未中 年,功谢成日,惜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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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三十二
文九王
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劭,潘淑妃生浚,路淑媛生孝武帝,
吴淑仪生南平王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
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王祎,谢容华生晋熙王 昶,江修仪生武昌王浑,沈婕妤生明帝,杨修仪生建安王休仁,
邢美人生晋平王休祐,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 王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 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休若。劭、浚、诞、祎、
浑、休茂、休范别有传。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
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七年,都督 湘州诸军事、冠军将军、湘州刺史,不之镇,领石头戍事。二 十二年,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 事、南豫州刺史。时太祖方事外略,乃罢南豫并寿阳,即以铄 为豫州刺史,寻领安蛮校尉,给鼓吹一部。二十六年,进号平 西将军,让不拜。
索虏大帅托跋焘南侵陈、颍,遂围汝南悬瓠城。行汝南太 守陈宪保城自固,贼昼夜攻围之,宪且守且战,矢石无时不交。
虏多作高楼,施弩以射城内,飞矢雨下,城中负户以汲。又毁 佛浮图,取金像以为大钩,施之冲车端,以牵楼堞。城内有一 沙门,颇有机思,辄设奇以应之。贼多作虾蟆车以填堑,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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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宪督厉将士,固女墙而战。贼之死者,尸与城等,遂登 尸以陵城,短兵相接;宪锐气愈奋,战士无不一当百,杀伤万 计,汝水为之不流。相拒四十余日,铄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宁 朔将军臧质救之,虏烧攻具走。
二十七年,大举北伐,诸蕃并出师。铄遣中兵参军胡盛之 出汝南、上蔡,向长社,长社戍主鲁爽委城奔走。即克长社,
遣幢主王阳兒、张略等进据小索。伪豫州刺史仆兰于大索率步 骑二千攻阳兒,阳兒击大破之。到坦之等进向大索,劳杨氏郑 德玄、张和各起义以应坦之,仆兰奔虎牢。会王阳兒等至,即 据大索,因向虎牢,铄又遣安蛮司马刘康祖继坦之。虏永昌王 宜勤仁库真救虎牢,坦之败走。虏乘胜径进,于尉氏津逢康祖,
康祖战败见杀。贼进胁寿阳,因东过与焘会于江上。
二十八年夏,虏荆州刺史鲁爽及弟秀等,率部曲诣铄归顺。
其年七月,铄所生吴淑仪薨,铄归京师,葬毕,还摄本任。时 江夏王义恭领南兗州刺史,镇盱眙。丁母忧,还京师。上以兗 土雕荒,罢南兗并南徐州,当别置淮南都督住盱眙,开创屯田,
应接远近,欲以授铄。既而改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领兵戍 石头。
元凶弑立,以为中军将军,护军、常侍如故。世祖入讨,
劭屯兵京邑,使铄巡行抚劳。劭还立南兗,以铄为使持节、都 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柳元景至新亭,劭亲自攻之,
挟铄自随。江夏王义恭南奔,使铄守东府,以腹心防之。进授 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余如故。劭迎蒋侯神于宫内,疏 世祖年讳,厌祝祈请,假授位号,使铄造策文。及义军入宫,
铄与浚俱归世祖,浚即伏法,上迎铄入营。当时仓卒失国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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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宁,更铸给之。进侍中、司空,领兵置佐,以国哀未阕,让 侍中。
铄素不推事世祖,又为元凶所任,上乃以药内食中毒杀之,
时年二十三,追赠侍中、司徒。三子:敬猷、敬渊、敬先。敬 猷嗣,官至黄门郎。敬渊初封南安县侯,官至后军将军。敬先 继庐陵王绍。前废帝景和末,召铄妃江氏入宫,使左右于前逼 迫之,江氏不受命。谓曰 :“若不从,当杀汝三子 。”江氏犹 不肯。于是遣使于第杀敬猷、敬渊、敬先,鞭江氏一百。其夕 废帝亦殒。太宗即位,追赠敬猷侍中,谥曰怀王。追赠敬渊黄 门侍郎,谥曰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产字孝仁为 南平王,继铄后,未拜,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休祐第七 子宣曜为南平王继铄。休祐死,宣曜被废还本。后废帝元徽元 年,立衡阳恭王嶷第二子伯玉为南平王继铄,后官至给事中。
升明二年,谋反诛,国除。
建平宣简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丧母。元嘉二 十一年,年十一,封建平王,食邑二千户。少而闲素,笃好文 籍。太祖宠爱殊常,为立第于鸡笼山,尽山水之美。建平国职,
高他国一阶。二十四年,为中护军,领石头戍事。出为征虏将 军、江州刺史。二十八年,征为中书令,领骁骑将军。元凶弑 立,以宏为左将军、丹阳尹。又以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 州刺史。世祖入讨,劭录宏殿内。世祖先尝以一手板与宏,宏 遣左右亲信周法道赍手板诣世祖。事平,以为尚书左仆射,使 奉迎太后,还加中军将军,中书监,仆射如故。臧质为逆,宏 以仗士五十人入六门。
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晓政事,上甚信仗之。时普 责百官谠言,宏议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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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建国之道咸殊,兴王之政不一。至于开谏致宁,防口 取祸,固前王同轨,后主共则。秦、殷之败,语戮刺亡;周、
汉之盛,谤升箴显。陛下以至德神临,垂精思治,进儒礼而崇 宽教,哀狱法而黜严刑,表忠行而举贞节,辟处士而求贤异,
修废官而出滞赏,撤天膳而重农食,禁贵游而弛榷酤,通山泽 而易关梁,固已海内仰道,天下知德。今复开不讳之涂,奖直 辞之路,四海希风,普天幸甚。举蒙采问,敢不悉心,谨条鄙 见,置陈如左。辞理违谬,伏用震詟。
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顷干戈未戢,战备宜修,而卒不 素练,兵非夙习。且戎卫之职,多非其才,或以资厚素加,或 以禄薄带帖,或宠由权门,恩自私假,既无将领,虚尸荣禄。
至于边城举燧,羽驿交驰,而望其擐甲推锋,立功阃外,譬缘 木求鱼,不可得矣。常谓临难命师,皆出仓卒,驱乌合之众,
隶造次之主,貌疏情乖,有若胡、越,岂能使其同力,拔危济 难!故奔北相望,覆败继有。
今欲改选将校,皆得其人,分台见将,各以配给,领、护 二军,为其总统。令抚养士卒,使恩信先加,农隙校猎,以习 其事,三令五申,以齐其心,使动止应规,进退中律,然后畜 锐观衅,因时而动,摧敌陷坚,折冲于外。孙子曰 :“视卒如 赤子,故可与之共死 。”所以张弮效争先之心,吮痈致必尽之 命,岂不由恩著者士轻其生,令明者卒毕其力。考心迹事,如 或有在,妄陈肤知,追惧乖谬。
转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寻进号 卫将军,中书监、尚书令如故。
宏少而多病,大明二年疾动,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 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中书监如故。未拜,其年薨,时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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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追赠侍中、司徒,中书监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上痛悼甚 至,每朔望辄出临灵,自为墓志铭并序。与东扬州刺史颜竣诏 曰 :“宏夙情业尚,素心令绩,虽年未及壮,愿言兼申。谓天 道可倚,辅仁无妄,虽寝患淹时,虑不至祸。岂图祐善虚设,
一旦永谢,惊惋摧恸,五内交殒。平生未远,举目如昨,而赏 对游娱,缅同千载,哀酷缠绵,实增痛切。卿情均休戚,重以 周旋,乖拆少时,奄成今古,闻问伤惋,当何可言 。”五年,
益诸弟国各千户,先薨者不在其例,唯宏追益。
子景素,少爱文义,有父风。大明四年,为宁朔将军、南 济阴太守,徙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将军如故。中书侍郎,不 拜。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豫州刺史,又不拜。
太宗初,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
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 诸军事、湘州刺史,将军并如故。进号左将军。泰始六年,都 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左将军、荆 州刺史,持节如故。征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未拜。授 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兗、兗、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 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逆,景素虽纂集兵众,以赴 朝廷为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北将军。齐王为南兗 州,景素解都督。
时太祖诸子尽殂,众孙唯景素为长,建安王休祐诸子并废 徙,无在朝者。景素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倾身礼接,
以收名誉。由是朝野翕然,莫不属意焉。而后废帝狂凶失道,
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 长、阮佃夫并太宗旧隶,贪幼少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 于长主,深相忌惮。元徽三年,景素防阁将军王季符失景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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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因单骑奔京邑,告运长 、佃夫云“景素欲反”。运长等 便欲遣军讨之,齐王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谓为不然也。
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
又夺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 猜疑。景素因此稍为自防之计,与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 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左右贺 文超等谋之。以参军沈颙、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 爪牙。季穆荐从弟豫之为参军。景素遣豫之、潭、文超等去来 京邑,多与金帛,要结才力之士。由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 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
羽林监垣祗祖,并皆响附,其余武人失职不得志者,莫不归之。
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曹欣之谋据石头,韩道清、
郭兰之欲说齐王使同,若不回者图之。候废帝出行,因众作难,
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驻之,未欲匆匆举动。运长密遣伧人周 天赐伪投景素,劝为异计;景素知为运长所遣,即斩之,遣司 马孙谦送首还台。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奔景素,云京邑已溃乱,
劝令速入。景素信之,即便举兵,负戈至者数千人。运长等常 疑景素有异志,及闻祗祖叛走,便纂严备办。齐王出屯玄武湖,
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领步军,右军将军 张保率水军,并北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
其余众军相继进。冠军将军齐王世子镇东府城。齐王知黄回有 异图,故使安民、佛荣俱行以防之。
景素欲断据竹里,以拒台军。垣庆延、祗祖、沈颙等曰:
“今天时旱热,台军远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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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克也 。”殷沵等固争不能。农夫等既至,放火烧市邑,而垣 庆延等各相顾望,并无斗志。景素本乏威略,恇扰不知所为。
时张保水军泊西渚,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自相 要结,击水军,应时摧陷,斩张保,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 军所破。台军既薄城池,颙先众叛走,垣祗祖次之,其余诸军 相系奔败。左暄骁果有胆力,欲为景素尽节,而所配兵力甚弱,
犹力战不退,于万岁楼下横射台军,不能禁,然后退散。右卫 殿中将军张倪奴、前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城,倪奴禽景素斩之,
时年二十五,即葬京口。垣庆延、祗祖、左暄、贺文超并伏诛;
殷沵、蔡履徙梁州;何季穆先迁官,故不及祸;其余皆逃亡,
值赦得免。
景素即败,曹欣之反告韩道清、郭兰之之谋,道清等并诛。
黄回、高道庆等,齐王抚之如旧。景素子延龄及二少子,并从 诛。其年冬,封长沙成王义欣子勰第三子恬为秭归县侯,食邑 千户,继宏后。顺帝升明二年,卒,国除。张倪奴以禽景素功,
封筑阳县侯,食邑千户。
景素败后,故记室参军王螭、故主簿何昌禹并上书讼景素 之冤。齐受禅,建元初,故景素秀才刘璡又上书曰:
臣闻曾子孝于其亲而沈乎水,介生忠于其主而焚于火,何 则?仁也不必可依,信也不必可恃。昔者墨翟议云梯于荆台之 下,宋人逐之;夷叔为卫军隐难于晋,公子殪之;李牧北逝强 胡之旗,南拒全秦之卒;赵王不图其功,赐以利剑;陈蕃白首 固义,忘生事主;汉灵不明其忠,卒被刑戮。彼数子者,皆身 栖青云之上,而困于泥尘之里,诚以危行不容于衰世,孤立聚 尤于众人,加谗谄蛆蛊其中,谤隙蜂飞而至故也。臣闻浸润之 行,骨肉离绝,疑似一至,君臣易心,此中山所以歔欷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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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博所以慷慨囊头者也。臣每惟故举将宋建平王之祸,悲彻骨 髓,气凝霜霰。今璇鼎启运,人神改物,生罪尚宥,死冤必申。
臣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理。
臣闻孝悌为志者,不以犯上,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 暴也;秦仁获麑,知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 不违养,甘苦不见色。帐下进珍馔,太妃未食,王投箸辍饭。
太妃起居有不安,王傍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于孝子之门,安 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
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
不以趋时舍义,出镇入朝,必俯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 今君乎?其可明二也。
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爱士,与人言呴呴若有伤。闻人之 善,誉而进之;见人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庐之寒素也,
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旧也,王提挈以升之。王 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欲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乎?
其可明三也。
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于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
和颜色,以待士女之讼。时见夏伯以童子缧絷,王怆然改貌,
用不加刑。徐州尝岁饥,王散秩粟俸帛,以断民之乏。蠲理冤 疑,咸息徭务,所在皆有爱于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 仁于民庶,而虐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
王修身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
每所临践,不加穿筑,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高斋,刻楹 柏构,王废而不处。昔朝廷欲赐王东陵甲第,又辞而不当。两 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无它嬖私,不耽内宠,姬嫱数人,皆 诏令所赐。王身食不逾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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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何昌宇曰 :“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己蹈义 若此。其可明五也。
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 王又相继非命,王乃征入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
“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子不奉亲之窀穸,不孝 。”于 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欲倔强,便应高枕江汉,
何为屈折而受制于人乎?其可明六也。
王名高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怀仁,士庶慕德。故从昏者 忌明,同枉者毁正,搦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欬嚏,皆生风 尘。会王季符负罪流谤,事会谗人之心,权丑相扇,鸱枭奋翼。
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款,散情中孚,挥斥满素。虞玩之衔 使归旋,世子入质京邑,续解徐州,请身东第,后求会稽,降 阶外抚。虞玩、殷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侜 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
自是以后,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德既彰,群小之奸慝弥广,
下盈其毒,上不可依。时长王并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 翕翕,莫不注仰于王。厢阁诸人,同谋异志,王心不从利,忠 不背本,执周天赐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马孙谦归款朝 廷。王若欲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
又是年五月以后,道路皆谓阮佃夫等欲潜图宫禁,因兵北 袭,而黄回、高道庆等传构其事,武人奖乱,更相恐胁。至六 月而京师征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骇,佥言衅作。垣祗 祖因民情嚣荡,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乱极祸。会州人自都 还,说 :“掖门已闭,殊不知台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 为信然,收率疲弱,志在投散,冰炭在怀,但恐迟后。何图兵 以顺出,翻为逆动乎?夫往来之人,喧哗幻惑,皆出辇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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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州起也。且台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已至,皆登陴抽刃,
而硃方七月朔犹缓带从容,其晚闻京都变乱,始乃鸠兵简甲耳。
王岂先造祸哉!其可明九也。
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食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交巾 掩泣。又临危之际,抚楹而叹曰 :“吾恐三才于斯绝矣 。”兹 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深忠远概,孰能身灭之不 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
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奸盗,非它故也。请 较言之。当时君臣之道,治乱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罪邪?
为无罪邪?若其无罪,何故为戮?若其有罪,讨之何辜?王岂 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也,
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 乎?果然今日王亡,明日宋亡,王何负于社稷,何愧于天下哉!
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子之墓;汉高定天下,
过大梁,蹑燕、代,修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 追王凌之冤,而诏其孙为郎。夫比干,殷辛之罪人也;无忌,
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 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荡嫌怨,清议以天下之善也。
或殊世而相明,故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于万叶,君子荣 其辉,小人服其义。
今陛下尊英雄之高轨,振逸世之奇声,何至仍衰世之异议,
以掩贤人之名哉!若王之中外不明,终始慆德,臣惧方今之人,
不复为善矣。且世之兴衰,何代无有,今齐苗裔万世之后,其 能无污隆乎?苟前良可废,何以劝后之能者。伏愿上同周、汉、
西晋之如彼,下为来胤垂范之如此。傥能降明诏,笺枉道,使 往王得洗谤议,拯冥魂,赐以王礼反葬,则民之从义,犹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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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卷草也。臣闻鹳鸣皋垤,则降阴吐雨;腾蛇耸跃,而沈云 郁冥。但伤臣言轻落毛,身如横芥,神高听邈,终焉莫省,直 欲内不负心,庶将来知王之意耳。
又不省。至今上即位,乃下诏曰 :“宋建平王刘景素,名 父之子,少敦清尚。虽末路失图,而原心有本。年流运改,宜 弘优泽,可听以王礼还葬旧墓 。”
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 岁,封义阳王,食邑二千户。二十七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
下邳二郡太守。元凶弑立,加散骑常侍。世祖践祚,迁太常,
出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寻监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 安五郡诸军事。孝建元年,立东扬州,拜昶为刺史,东中郎将 如故,进号后将军。
大明元年,征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迁中 军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又出为都督江州、郢州之西 阳、豫州之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前将军、江州刺史。三年,
征为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千户。转中书令,中军将军,
寻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太常。从世祖南巡,坐 斥皇太后龙舟,免开府,寻又以加授。前废帝即位,出为使持 节、都督徐、兗、南兗、青、冀、幽六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
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开府如故。
昶轻吵褊急,不能祗事世祖,大明中常被嫌责;民间喧然,
常云昶当有异志。永光、景和中,此声转甚。废帝既诛群公,
弥纵狂悖,常语左右曰 :“我即大位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 邑 。”江夏王义恭诛后,昶表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帝谓 法生曰 :“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 又屡诘问法生 :“义阳谋反,何故不启 ?”法生惧祸 ,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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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彭城。帝因此北讨,亲率众过江。法生既至,昶即聚众起兵。
统内诸郡,并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知其 不捷,乃夜与数十骑开门北奔索虏,弃母妻,唯携爱妾一人,
作丈夫服,亦骑马自随。昶家还都,二妾各生一子。时太宗已 即位,名长者曰思远,小者曰怀远,寻并卒。追封怀远为池阳 县侯,食邑千户。
泰始六年,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绥继昶,改昶封为晋熙王。
燮袭爵,食邑三千户。太宗既以燮继昶,乃下诏曰 :“夫虎狼 护子,猴猨负孙,毒性薄情,亦有仁爱,故识念气类,尚均群 品,况在人伦,可忘天属。晋熙太妃谢氏,沈刻无亲,物理罕 比,征北公虽孝道无替,而遭此不慈,自少及长,阙恩鞠之囗,
乃至休否莫关,寒温不访,晨昏屏塞,定省靡因。事无违忤,
动致诮责,毒句发口,人所难闻,加恶备苦,过于仇隙,遂事 愤于宗姻,义伤于行路。公故妃郗氏,妇礼无违,逢此严酷,
遂以忧卒,用夭盛年。又谢氏食则丰珍,衣则文丽,奉己之余,
播覃群下;而诸孙纩不温体,食不充饥,付于姆妳之手,纵以 任军之路。遇其所生,弃若粪土,繿缕比于重囚,穷困过于下 使。诚皇规方远,沙塞将一,公修短不讳,亦难豫图。兼妾女 累弱,一第领主,防闲之道,人理斯急。朕所以诏第六子燮奉 公为胤,欲以毗整一门,为公继绍。但谢氏待骨肉至亲,尚相 弃蔑,况以义合,免苦为难。患萌防渐,危机须断,便可还其 本家,削绝蕃秩 。”先是,改谢氏为射氏。
时主幼时艰,宗室寡弱。元徽元年,燮年四岁,以为使持 节、监郢州、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征虏将军、
郢州刺史,以黄门郎王奂为长史,总府州之任。明年,太尉、
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逼朝廷,燮遣中兵参军冯景祖袭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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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休范留中兵参军毛惠连、州别驾程罕之居守,开门诣景祖 降。进燮号安西将军,加督江州诸军事,复昶所生谢氏为晋熙 国太妃。四年,又进燮镇西将军,加鼓吹一部。
顺帝即位,征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抚军 将军、扬州刺史。先是,齐世子为燮安西长史,行府州事,时 亦被征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会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反,世 子因奉燮镇寻阳之盆城,据中流,为内外形援。攸之平,燮还 京邑。齐王为南徐州,燮解督南徐,进督南豫、江州诸军事,
进号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司徒。齐受禅,解司徒,降 封阴安县侯,食邑千五百户。谋反,赐死。
始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岁,
立为建安王,食邑二千户。孝建三年,为秘书监,领步兵校尉。
寻都督南兗、徐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大明元 年,入为侍中,领右军将军。四年,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 侍,加号平南将军。八年,迁使持节、督江州、南豫州之晋熙、
新蔡、郢州之西阳三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未拜,
徙为散骑常侍、太常,又不拜。仍为护军将军,常侍如故。
前废帝永光元年,迁领军将军。常侍如故。景和元年,又 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宁蛮 校尉、雍州刺史,未之任,留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又加特 进、左光禄大夫,给鼓吹一部。
时废帝狂悖无道,诛害群公,忌惮诸父,并囚之殿内,殴 捶凌曳,无复人理。休仁及太宗、山阳王休祐,形体并肥壮,
帝乃以竹笼盛而称之,以太宗尤肥 ,号为“猪王”,号休仁为
“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 ,尤所畏惮 ,故常录 以自近,不离左右。东海王祎凡劣 ,号为“驴王”,桂阳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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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巴陵王休若年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
搅令和合,掘地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太宗内坑中,和槽食 置前,令太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之为欢笑。欲害太宗及休仁、
休祐前后以十数,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悦之,故得推迁。
常于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并不得已顺命,
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尽诸丑状。时廷尉刘矇 妾孕,临月,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太宗尝忤旨,
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人担付太官,曰:
“即日屠猪 。”休仁笑谓帝曰 :“猪今日未应死 。”帝问其故,
休仁曰 :“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意乃解,曰:“且 付廷尉 。”一宿出之。
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太宗克 定祸难,殒帝于华林园。休仁即日推崇太宗,便执臣礼。明旦,
休仁出住东府。时南平,庐陵敬猷兄弟,为废帝所害,犹未殡 殓,休仁、休祐同载临之,开帷欢笑,奏鼓吹往反,时人咸非 焉。
先是,废帝进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 故。未拜,太宗令书以为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 军事、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给三望十五 乘。时刘道隆为护军,休仁请求解职,曰 :“臣不得与此人同 朝 。”上乃赐道隆死。寻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 班剑三十人。出据虎槛,进据赭圻。寻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
随宜应接。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初行,与苏侯神结为兄弟,
以求神助。及事平,太宗与休仁书曰 :“此段殊得苏侯兄弟力。” 增休仁邑四千户 ,固辞,乃受千户。上流虽平 ,薛安都据彭 城,招引索虏,复都督北讨诸军事,又增邑三千户,不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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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刺史殷琰据寿阳,未平。晋平王休祐先督征讨诸军事,休 祐出领江陵,休仁代督西讨诸军事。泰始五年,进都督豫、司 二州。
休仁年与太宗邻亚,俱好文籍,素相爱友。及废帝世,同 经危难,太宗又资其权谲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兵至近畿,
休仁亲当矢石,大勋克建,任总百揆,亲寄甚隆。朝野四方,
莫不辐辏。上渐不悦。休仁悟其旨,其冬,表解扬州,见许。
六年,进位太尉,领司徒,固让,又加漆轮车、剑履。
太宗末年,多忌讳,猜害稍甚,休仁转不自安。及杀晋平 王休祐,忧惧弥切。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
虑诸弟强盛,太子幼弱,将来不安。运长又虑帝宴驾后,休仁 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辈不得秉权,弥赞成之。上疾尝暴甚,内 外莫不属意于休仁,主书以下,皆往东府休仁所亲信,豫自结 纳,其或直不得出者,皆恐惧。上既宿怀此意,至是又闻物情 向之,乃召休仁入见。既而又谓曰 :“夕可停尚书下省宿,明 可早来 。”其夜,遣人赍药赐休仁死,时年三十九。
上寝疾久,内外隔绝,虑人情有同异,自力乘舆出端门。
休仁死后,乃诏曰 :“夫无将之诛,谅惟通典,知咎自引,实 有偏介。刘休仁地属密亲,位居台重,朕友寄特深,宠秩兼茂。
不能弘赞国猷,裨宣政道,而自处相任,妄生猜嫌,侧纳群小 之说,内怀不逞之志,晦景蔽迹,无事阳愚。因近疾患沉笃,
内外忧悚,休仁规逼禁兵,谋为乱逆。朕曲推天伦,未忍明法,
申诏诰砺,辨核事原。休仁惭恩惧罪,遽自引决。追寻悲痛,
情不自胜,思屈法科,以申矜悼。可宥其二子,并全封爵。但 家国多虞,衅起台辅,永寻既往,感慨追深 。”
有司奏曰 :“臣闻明罚无亲,情屈于司纲,国典有经,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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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于义灭。是以梁、赵之诛,跣出称过,来言之罚,克入致动。
谨案刘休仁苞蓄祸迹,事蔽于天明,窜匿沉奸,情宣于民听。
自以属居戚近,早延恩睦,异礼殊义,望越常均。往岁授钺南 讨,本非才命,启行浓湖,特以亲摄,仰遵庙略,俯藉众效,
属承泰运,窃附成勋,而亟叨天功,多自臧伐。既圣明御宇,
躬览万机,百司有纪,官方无越,而休仁矜勋怙贵,自谓应总 朝权,遂妄生疑难,深自猜外。故司空晋平刺王休祐,少无令 业,长滋贪暴,莅任陕荆,毒流西夏,编户嗟散,列邑雕虚,
圣泽含弘,未明正宪。亟与休仁论其愆迹,辞意既密,不宜传 广,遂饰容旨,反相劝激。休祐以休仁位居朝右,任遇优崇,
必能为己力援,故深相党结。休祐于是输金荐宝,承颜接意,
造膝之间,必论朝政,遂无日不俱行,无时不同宿,声酣聚集,
密语清闲。休仁含奸扇惑,善于计数,说休祐使外托专慎之法,
密行贪诈之心,谓朝廷不觉,人莫之悟。休祐遂乃外积怨惧,
内协祸心,既得赞激,凶慝转炽,与休仁共为奸谋,潜伺机隙,
图造衅变,规肆凶狡。休仁致殒仓卒,实维天诛,而晋平国太 妃妾邢不能追惭子恶,上感曲恩,更怀不逞,巫蛊咒诅。休仁 因圣躬不和,猥谋奸逆,灭道反常,莫斯为甚,殛肆朝市,庶 申国刑,而法网未加,自引厥命。天慈矜厚,减法崇恩,赐全 二息,及其爵封,斯诚弘风旷德,贯绝通古,然非所以弃恶流 衅,惩惧乱臣者也。臣等参议,谓宜追降休仁为庶人,绝其属 籍,见息悉徙远郡。休祐愆谋始露,亦宜裁黜,徙削之科,一 同旧准。收邢付狱,依法穷治 。”诏曰 :“邢匹妇狂愚,不足 与计。休仁知衅自引,情有追伤,可特为降始安县王,食邑千 户,并停伯融等流徙,听袭封爵。伯猷先绍江夏国,令还本,
赐爵乡侯 。”
宋书 ·1195·
上既杀休仁,虑人情惊动,与诸方镇及诸大臣诏曰:
休仁致殒,卿未具悉,事之始末,今疏以相示。休祐贪恣 非政,法网之所不容。昔汉梁孝王、淮南厉王无它衅悖,正以 越汉制度耳。况休祐吞嚼聚敛,为西数州之蝗,取与鄙虐,无 复人情。屡得王景文、褚渊、沈攸之等启,陈其罪恶,转不可 容。吾笃兄弟之恩,不欲致之以法,且每恨大明兄弟情薄,亲 见休祐屯苦之时,始得宽宁,弥不忍问。所以改授徐州,冀其 去朝廷近,必应能自悛革。及拜徐州,未及之任,便征动万端,
暴浊愈甚,既每为民蠹,不可复全。
休仁身粗有知解,兼为宰相;又吾与其兄弟情昵,特复异 常,颇与休仁论休祐衅状。休祐以休仁为吾所亲,必应知吾意;
又云休仁言对,能为损益。遂多与财赂,深相结事,乃寝必同 宿,行必共车。休仁性软,易感说,遂成缱绻,共为一家,是 吾所吐密言,一时倒写。
吾与休仁,少小异常,唯虚心信之,初不措疑。虽尔犹虑 清闲之时,非意脱有闻者。吾近向休祐推情,戒训严切,休祐 更不复致疑。休祐死后,吾将其内外左右,问以情状,方知言 语漏泄并具之由 弥日懊惋,心神萎孰。休仁又说休祐云:“汝 但作佞,此法自足安。我常秉许为家 ,从来颇得此力 。但试 用,看有验不?”休祐从之,于是大有献奉,言多乖实,积恶 既不可恕。
自休祐殒亡之始,休仁款曲共知。休仁既无罪衅,主相本 若一体,吾之推意,初无有间。休祐贪愚,为天下所疾,致殒 之本,为民除患,兄弟无复多人,弥应思吊不咸,益相亲信。
休祐平生,狼抗无赖,吾虑休仁往哭,或生祟祸。且吾尔日本 办仗往哭,晚定不行。吾所以为设方便,呼入在省。而休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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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召入,大自惊疑,遂入辞杨太妃,颜色状意,甚与常异。既 至省,杨太妃骤遣监子去来参察。从此日生嫌惧,而吾之推情,
初不疑觉。从休祐死后,吾再幸休仁第,饮啖极日,排阁入内,
初无猜防,休仁坐生嫌畏。
一日,吾春中多期射雉,每休仁清闲,多往雉场中,或敕 使陪辇,及不行日,多不见之。每值宵 ,休仁辄语左右云 :
“我已复得今一日 。”及在房内见诸妓妾,恆语:“我去不知朝 夕见底,若一旦死去作鬼,亦不取汝,取汝正足乱人耳 。”休 祐死时,日已三晡,吾射雉,始从雉场出,休仁从骑在右,伏 野中,吾遣人召之,称云 :“腹痛,不堪骑马 。”尔时诸王车 皆停在硃雀门里,日既暝,不暇远呼车,吾衣书车近在离门里,
敕呼来,下油幢络,拟以载之。吾由来谙悉其体有冷患,闻腹 痛,知必是冷,乃敕太医上省送供御高梁姜饮以赐之。休仁得 饮,忽大惊,告左右称 :“败今日了 。”左右答曰 :“此饮是 御师名封题 。”休仁乃令左右先饮竟,犹不甚信,乃僶俯噬之,
裁进一合许。妄生嫌贰,事事如是。由来十日五日,一就问太 妃。自休祐死后,每吾诏,必先至杨太妃问,如分别状。休仁 由来自营府国兴生文书,二月中,史承祖赍文书呈之,忽语承 祖云 :“我得成许那,何烦将来 。”吾虚心如旧,不复见信,
既怀不安,大自嫌恐,惟以情理,不容复有善心。
休仁既经南讨,与宿卫将帅经习狎共事相识者,布满外内。
常日出入,于厢下经过,与诸相识将帅,都不交言。及吾前者 积日失适,休仁出入殿省,诸卫主帅裁相悉者,无不和颜厚相 抚劳。尔时吾既甚恶,意不欲见外人,悠悠所传,互言差剧。
休仁规欲闻知方便,使昙度道人及劳彦远屡求启,阚觇吾起居。
及其所启,皆非急事,吾意亦不厝疑。吾与休仁,亲情实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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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以来,恆相追随,情向大趣,亦往往多同,难否之日,每 共契阔。休仁南讨为都统,既有勋绩,状之于心,亦何极已。
但休仁于吾,望既不轻,小人无知,亦多挟背向,既生猜贰,
不复自宁。夫祸难之由,皆意所不悟,如其意趣,人莫能测,
事不获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处分。夫于兄弟之情,不 能无厚薄。休祐之亡,虽复悼念,犹可以理割遣;及休仁之殒,
悲愍特深,千念不能已已,举言伤心。事之细碎,既不可曲载 诏文,恐物不必即解,兼欲存其兒子,不欲穷法。为诏之辞,
不得不云有兵谋,非事实也。故相报卿知。
上与休仁素厚,至于相害,虑在后嗣不安。休仁既死,痛 悼甚至,谓人曰 :“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狎从。景和、泰 始之间,勋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 自已。今有一事不如与诸侯共说,欢适之方,于今尽矣 。”因 流涕不自胜。
子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吴兴太守冲女也。范阳祖翻 有医术,姿貌又美,殷氏有疾,翻入视脉,说之,遂通好。事 泄,遣还家赐死。伯融历南豫州刺史,琅邪、临淮二郡太守,
宁朔将军,广州刺史,不之职。废徙丹杨县。后废帝元徽元年,
还京邑,袭封始兴王。弟伯猷,初出继江夏愍王伯禽,封江夏 王,邑二千户。休仁死后还本,与伯融俱徙丹杨县。后废帝元 徽元年,赐爵都乡侯。建平王景素为逆,杨运长等畏忌宗室,
称诏赐伯融等死。伯融时年十九,伯猷年十一。
晋平剌王休祐,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三年,年十一,封 山阳王,食邑二千户。大明元年,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
寻迁东扬州刺史。未拜,徙湘州刺史,加号征虏将军。四年,
还为秘书监,领右军将军,增邑千户。迁侍中,又迁左中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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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官尚书;又为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出为使持节、都督豫、
司二州、南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景和元年,
入朝,进号镇西大将军,仍迁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
太宗定乱,以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
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开府、常侍如故。
又改都督江、郢、雍、湘五州、江州刺史;又改都督江南豫司 州、南豫州刺史,改都督豫、江、司三州、豫州刺史。时豫州 刺史殷琰据寿阳反叛,休祐出镇历阳,督刘勔等讨琰,琰未平,
勔筑长围守之。休祐复徙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 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开府并如故,
增封二千户,受五百户。以山阳荒敝,改封晋平王。
休祐素无才能,强梁自用,大明之世,年尚少,未得自专,
至是贪淫,好财色。在荆州,裒刻所在,多营财货。以短钱一 百赋民,田登,就求白米一斛,米粒皆令彻白,若有破折者,
悉删简不受。民间籴此米,一升一百。至时又不受米,评米责 钱。凡诸求利,皆悉如此,百姓嗷然,不复堪命。泰始六年,
征为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六州诸军事、南徐州刺 史,加侍中,持节、将军如故。上以休祐贪虐不可莅民,留之 京邑,遣上佐行府州事。
休祐狠戾强梁,前后忤上非一。在荆州时,左右苑景达善 弹棋,上召之,休祐留不遣。上怒,诘责之曰 :“汝刚戾如此,
岂为下之义 !”积不能平。且虑休祐将来难制,欲方便除之。
七年二月,车驾于岩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场,日暮将反,令 休祐射之。语云 :“不得雉,勿归 。”休祐时从在黄麾内,左 右从者并在部伍后,休祐便驰去,上遣左右数人随之。上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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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驱清道,休祐人从悉分散,不复相得,上因遣寿寂之等诸将 追之。日已欲暗,与休祐相及,逼令坠马。休祐素勇壮有气力,
奋拳左右排击,莫得近。有一人后引阴,因顿地,即共殴拉杀 之。乃遣人驰白上,行唱 :“骠骑落马 。”上曰 :“骠骑体大,
落马殊不易 。”即遣御医络驿相系。顷之,休祐左右人至,久 已绝。去车脚,舆以还第,时年二十七。追赠司空,持节、侍 中、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
时巴陵王休若在江陵,其日即驰信报休若曰 :“吾与骠骑 南山射雉,骠骑马惊,与直阁夏文秀马相丱,文秀堕地,骠骑 失鞚,马惊,触松树堕地,落 刑中,时顿闷,不识人,故驰 报弟 。”其年五月,追免休祐为庶人。
长子仕荟,早卒。次子宣翊为世子,为宁朔将军、湘州刺 史,未拜,免废。次士弘,继鄱阳哀王休业。袭封,被废还本。
次宣彦,封原丰县侯 ,为宁朔将军、彭城太守 ,未拜,免废。
次宣谅。次宣曜,出继南平穆王铄封,被废还本。次宣景,次 宣梵,次宣觉,次宣受,次宣则,次宣直,次宣季,凡十三子,
并徙晋平郡。太宗寻病,见休祐为祟,乃遣前中书舍人刘休至 晋平抚慰宣翊等,上遂崩。后废帝元徽元年,听宣翊等还都。
顺帝升明三年,谋反,并赐死。
鄱阳哀王休业,文帝第十五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 鄱阳王,食邑二千户。三年,薨,追赠太常。大明六年,以山 阳王休祐次子士弘嗣封。被废还本,国除。
临庆冲王休倩,文帝第十六子也。孝建元年,年九岁,疾 笃,封东平王,食邑二千户,未拜,薨。
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子嗣为东平王,绍休倩后。太 宗泰始二年还本,国绝。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为东平王,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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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倩,未拜,薨。其年,追改休倩为临庆王,以临贺郡为临庆 国,立第八皇子跻为临庆王,食邑二千户,继休倩后。明年,
还本国。休倩,太祖所爱,故前后屡加绍门嗣。
新野怀王夷父,文帝第十七子也。元嘉二十九年,薨,时 年六岁。太宗泰始五年,追加封谥。
巴陵哀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 巴陵王,食邑二千户。大明二年,为冠军将军、南琅邪、临淮 二郡太守,徙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将军如故。四年,出为 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增督豫州之梁郡,增 邑千户。明年,征为散骑常侍、左右郎将、吴兴太守。复征为 散骑常侍、太常。未拜,前废帝永光元年,迁左卫将军。
太宗泰始元年,迁散骑常侍、中书令,领卫尉。未拜,复 为左卫将军,常侍、卫尉如故。又未拜,出为使持节、都督会 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五郡诸军事、领安东将军、会稽 太守,率众东讨。进督吴、吴兴、晋陵三郡。寻加散骑常侍,
进号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又进督晋安、囗囗二郡诸军事。二 年,迁梁、雍、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 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如故,增邑二千户,受 三百户。
前在会稽,录事参军陈郡、谢沈以谄佞事休若,多受贿赂。
时内外戒严,普著袴褶,沈居母丧。被起,声乐酣饮,不异吉 人,衣冠既无殊异 ,并不知沈居丧,尝自称孤子 ,众乃骇愕。
休若坐与沈亵黩,致有奸私,降号镇西将军。又进卫将军。典 签夏宝期事休若无礼,系狱,启太宗杀之,虑不被许,启未报,
辄于狱行刑,信反果锢送,而宝期已死。上大怒,与休若书曰:
“孝建 、大明中,汝敢行此邪?”休若母加杖三百,降号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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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贬使持节都督为监,行雍州刺史,使宁蛮校尉,削封五百 户。四年,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行湘州刺史,将军如 故。六年,荆州刺史晋平王休祐入,以休若监荆州事,进号征 南将军 、湘州刺史。仍为都督荆 、湘、雍、益、梁、宁、南 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寻加散骑 常侍,又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七年,晋平王休祐被杀,建安王休仁见疑。京邑讹言休若 有至贵之表,太宗以言报之,休若内甚忧惧。会被征,代休祐 为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六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
南徐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休若腹心将佐咸谓还朝 必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王敬先固陈不宜入,劝割据荆楚以距 朝廷,休若伪许之。敬先既出,执录,驰使白太宗,敬先坐诛 死。休若至京口,建安王休仁又见害,益怀危虑。上以休若和 善,能谐缉物情,虑将来倾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征 入朝,又恐猜骇,乃伪迁休若为都督江郢、司、广、交、豫州 之西阳、新蔡、晋熙、湘州之始兴四郡诸军事、车骑大将军、
江州刺史,持节、常侍、开府如故。征还召拜,手书殷勤,使 赴七月七日,即于第赐死,时年二十四。赠侍中、司空,持节、
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
休若既死,上与骠骑大将军桂阳王休范书曰:
外间有一师,姓徐名绍之,状如狂病,自云为涂步郎所使。
去三月中,忽云 :“神语道巴陵王应作天子,汝使巴陵王密知 之 。”于是师便访觅休若左右人,不能得。东宫典书姓何者相 识,数去来,师解神语,东宫典书具道神语,东宫典书答云:
“我识巴陵间一左右,当为汝向道 。”数日,东宫典书复来语 师云 :“我已为汝语巴陵左右,道因达巴陵,巴陵具知,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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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但听 。”
又顷者史官奏天文占候,颇云休若应挟异端。神道芒昧,
乃不可全信,然前后相准,略亦不无仿佛。且帖肆间,自大明 以来有“若好”之谣,于今未止。诏若百重章句,皆配以美辞 美事,诸不逞之徒,咸云必是休若。休若且知道路有异音,里 巷有“若好”之谣,在西已奇惧,致王敬先吐猖狂之言。近休 祐、休仁被诛,休若弥不自安,又左右多是不相当负罪之徒,
恆说以道路之言叩动之,相与唱云 :“万民之心,属在休若”, 感激其意。
寻休若从来心迹,殊有可嫌。刘亮问高次祖,汝一应识此 人,当给休若。休若在东纵恣群下无本末,还朝被贬,爵位小 退,次祖被亮使归,过问讯,大泣,语次祖云 :“我东行是一 段功,在郡横为群小辈过失,大被贬降,我实愤怨,不解刘辅 国何意不作 。”次祖答云 :“刘辅国蒙朝廷生成之恩,岂容有 此理 。”推此已是有奇意。吾使诸王在蕃,正令优游而已,本 不以武事,而休若在西,广召弓马健兒,都不启闻。又戾道明 等,昔亲为贼,罪应万死,休若至西,大信遇之,乃潜将往不 启京。吾知汝意谓休若处奉因事事何如,心迹既不复可测,因 其还朝在第与书,事事诘诮于内,许密自引分,状如暴疾致故,
差得于其名位及见子悉得全也。休若既是汝弟,使其狼心得申 者,汝得守冶城边作太尉公邪?非但事关计,亦于汝甚切,汝 可密白荀太妃令知。
庐江王祎,昔在西州,故上云冶城边也。休若子冲始袭封。
顺帝升明三年,薨。会齐受禅,国除。
史臣曰:《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古人畏乱世 也。太宗晚途,疑隙内成,寻斧所加,先自至戚。晋剌以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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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躯,巴哀由和良鸩体,保身之路,未知攸适。昔之戒子,慎 勿为善,将远有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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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三十三
颜延之
颜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含,右光禄大夫。
祖约,零陵太守。父显,护军司马。延之少孤贫,居负郭,室 巷甚陋。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冠绝当时。饮酒不护 细行,年三十,犹未婚。妹适东莞刘宪之,穆之子也。穆之既 与延之通家,又闻其美,将仕之;先欲相见,延之不往也。后 将军、吴国内史刘柳以为行参军,因转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 行参军。
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一使庆殊命,
参起居;延之与同府王参军俱奉使至洛阳,道中作诗二首,文 辞藻丽,为谢晦、傅亮所赏。宋国建,奉常郑鲜之举为博士,
仍迁世子舍人。高祖受命,补太子舍人。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 山,儒学著称,永初中,征诣京师,开馆以居之。高祖亲幸,
朝彦毕至,延之官列犹卑,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 雅仗辞辩,延之每折以简要。既连挫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
言约理暢,莫不称善。徙尚书仪曹郎,太子中舍人。
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辞,
不为之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颇好辞义,待接甚厚;徐羡 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少帝即位,以为正员郎,兼中 书,寻徙员外常侍,出为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