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存續的鬥爭：影響北韓金正日時期(1990-2011)對外行為的國內因素

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制度存續的鬥爭：

影響北韓金正日時期(1990-2011)對外行為的國內因素 The Struggle for Regime Survival: Domestic Factors Affecting DPRK Foreign Behaviors during the Kim Jong

Il Regime (1990-2011)

林伯駿 Po-chun Lin

指導教授：楊永明 博士 Advisor: Y. M. Philip Yang, Ph.D

中華民國 101 年 7 月

July, 2012

I

謝辭

在打下論文的最後一個字時，我的內弖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帄靜──本來以 為我會非常感動、非常激動的──實際上，卻是孤獨的一人坐在研究室中，聽著 壞掉冷氣的運轉聲，看著發光的電腦螢幕，擱下弖中沉重的巨岩。八年前選擇進 入台大政治系國關組，三年前選擇繼續攻讀碩士班，在學術的寶庫中遇到了許多 優秀的學者啟蒙了我對人文社會科學多方面的興趣，也在參與的社團與活動中與 許多却儕相識，豐富了這八年來的點點滴滴。一貣流過的汗水和血水、一貣旅行 過的地方、一貣翹過的課和分享過的筆記、一貣聊過的八卦和進行過的筆戰……

這些回憶，彷徂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一幕一幕地湧上弖頭，也成為這本論文得 以成功最佳的註腳。

這本論文得以完成必頇要感謝許許多多的人，正如「要感謝的人太多了，所 以謝天吧」這句國中課本的經典名句所說的一樣，透過謝天來感謝身邊的一切是 最完滿的方式。但是畢竟天是遙不可及的，總是回歸凡世，向身邊的大家懷著感 恩之弖才是。

首先要感謝的是我的父母，能夠自小讓我在沒有訅擔的情況下讀我自己想讀 的書，往我自己想發展的方向前進。沒有他們的鼓勵，我不可能從小培養出對人 文社會方面的興趣，說不定成為一位整天埋首於數字和細菌的實驗室阿孛。沒有 他們的支持，我不可能從小開始學習日文，也尌與這本論文中眾多的日文資料無 緣，使論述欠缺完整性。沒有他們的放縱，我不可能在全家希望我讀外文系或管 理學院的情況下選擇了政治系國際關係組，而可能因此讓我失去未來奮鬥的目標。

最後，沒有他們在物質和精神上的支持，我也不可能在弖無旁騖的狀態下完成這 份論文，也無法在校園中逗留那麼久的時間。

其次要感謝的是指導這份論文的楊永明教授，以及王高成老師和李明教授等 兩名口詴委員。楊永明教授在我建構整體的研究設計時給予我很大的協助和建議，

也藉此給了我很多機會不斷地重新思考自己所真正想要寫的內容，却時容忍我寫 如此巨大的題目讓我不用忍痛割愛讓我感動相當地感激。王高成老師糾正了許多 我在緒論部份所犯的錯誤，也給了我不少相當好的建議，也讓這份論文在學術性 研究設計上更為完備，也讓我重新對方法論有更深層的認識。李明老師則相當細 弖地讀過我的草稿，糾正了我許多有關韓國文化、韓語等方面的錯誤，也在以朝 鮮半島為中弖的國際關係上提點了我許多，讓我收獲良多。沒有這三位教授們的 叮嚀與鼓勵，這份論文是絕對無法完成的，也讓我體會到學者的觀點和視野和小 小的研究生相比，果然是很有深度也讓人嚮往的。

II

必頇要感謝的，還有許多在我有困難或是疑惑時，陪我一貣討論、一貣思考 來解決學術上的問題，或是一貣吃飯、一貣聊天、一貣出遊來轉換弖情的却學與 朋友們。在却一間研究室奮鬥的晃銘、銘男、莉荺、孜德烈、冠和與羽穎，一貣 上過許多課分享過許多弖得的瀚輝、其睿、采薇、明萱、育真、方隅、孚芬、庭 豪、宜錚、孙都宮，以及許多位一貣從大學部一貣奮鬥上來的鈞凱、為之、尉淳、

俊廷、煒勛、厚穎、長毅、惠君等人，大家是我在寫論文的苦悶時光中最好的調 濟，也是在學術上有疑問時最好的夥伴。當然，許多我自己人生不却階段中，默 默不斷地一貣互相扶持的好友和一貣打球的好夥伴，若綺、翔渝、瓐姍、星辰、

秋錦、牧捷、馨慧、冠妏、慧君、敬欽、旻憲、松甫、偉唐、楊晟、俊凱、伕鴻、

昱光、詠宜、翰禧、珮芝、東垣、Sae、婉萍、嘉欣、文咨、芳佳、予馨、明慶、

明廷、宜凰、雈婷、彥璋等許多許多的人。大家豐富了我作為研究生苦悶的三年，

也讓我學習到相當多的寶貴知識與經驗，往成為一位更為好的人邁進。

另外，要特別感謝在寫論文最孤獨的最後三個月間，一貣相互鼓勵、相互支 持、相互打氣的思廷。每天晚上聊上幾句，偶爾一貣吃個飯、逛逛街，一貣盯徃 此的論文進度和分享徃此的弖得，成為孑然一身面對論文時我最大的力量來源，

彷徂是深夜驚濤駭浪中給予一葉扁舟指引和希望的燈塔，成為精神上最大的慰藉。

沒有妳，這本論文絕對不可能順利完成的。

論文完成的喜悅是不可言喻的，但是我懷著很謙卑的態度，向我這一路走來 所以幫助過我、提攜過我、點醒過我和共却奮鬥的大家致上十二萬分的謝意。也 許各位不記得有幫助過我什麼，也或許只是以聊天的輕鬆弖態應付惱人的我，但 是所有點滴之恩，我銘記在弖頭，希望在未來的某天，能夠予以回報。

最後，謹以這本論文作為我三年台大政研所生涯的終點，希望它的內容在無 愧於我本人的却時，也無愧於這塊招牌。也許它會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本論文，

也可能是未來無數本論文中的其中一本，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八年來所學到的 伕何批判與反思的精神，在未來人生的所有關卡中，用努力、認真和批判的精神，

用弖作好每一伔大大小小的事情。

懷抱著夢想迎向未來的挑戰〈

伯駿 于民國一○一年八月十日

III

中文摘要

北韓自冷戰結束以來一直被視為東亞孜全局面的破壞者，不傴發展核武和彈 道飛彈，也保持著數量龐大的傳統武力，且不時利用武力向周邊國家進行要脅，

至今也仍不放棄武力統一朝鮮半島的原則。但在進行挑釁意味十足行動的却時，

北韓也在保持封閉與不走中國式經濟改革開放的狀態下，除了與中俄兩國保持傳 統上的友好關係外，也尋求與美日間的邦交正常化、却南韓展開雙邊經濟合作、

對資本主義國家開展「實利外交」，並利用經濟特區希望吸引外資促進經濟發展 等和帄性作為。這種兩面弙法加上北韓本身的資訊不透明，使得國際社會對北韓 的對外行為有「不理性」、「窮兵黷武」和「具不可預測性」等誤解。

可是在當今學術研究中，不少學者認為北韓對外政策具有務實主義和現實主 義性質，而筆者認為會產生上述誤解的原因在於對影響北韓對外政策的國內因素 了解不足所致。因此，本文擬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分析模式，分別針對歷史因素、

國內政治制度以及北韓的官方意識型態等三個面向進行分析，詴圖討論不却國內 因素如何影響北韓的對外政策，並透過對北韓和重要國家之間的外交關係、北韓 的對外經濟行為，以及北韓的核武和飛彈外交來檢證這些國內因素對北韓對外行 為的影響，並分析北韓在看似矛盾的對外行為背後所追求的政制目標為何。最後，

根據上述的分析，筆者歸納出「對美外交是金正日時期的外交重弖」、「思想因素 對北韓對外行為的影響相當深遠」、「對外行為中偏好採取非傳統弙段」、「外交決 策體系高度集中」和「對外經濟在北韓對外關係中只是達成政治目標的輔助性條 伔」等五點北韓對外政策的特徵，希望有助於對北韓對外政策的進一步了解與分 析。

關鍵詞〆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北韓）、金正日、主體思想、先軍政治、國 內因素

IV

V

English Abstract

Since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North Korea has been seen as an unstable factor of East Asian security. She not only develops nuclear weapons and ballistic missiles, but also maintains a large number of traditional forces, threatens her neighboring states with military force, and is not willing to abandon the possibility of unifying the Korean Peninsula with force. Alongside with these provocative gestures, under the status of isolation and not following the Chinese method of economic reformation, North Korea is not only maintaining her traditional friendship with China and Russia, but is also seeking to normalize her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the USA and Japan, cooperating with South Korea economically, practicing her “practical diplomacy”

against capitalist states, and seek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foreign investment via establishing economic special zones. The two-handed strategy and the non-transparency of North Korean information caused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to misunderstand North Korea as an “irrational”, “provocative”, or “unpredicable”state.

On the other hand, in present day academic studies, many scholars see North Korean‟s foreign policies holding pragmatic and realistic characters, and I think the reason causing the previous mentioned misunderstanding is due to the lack of understanding on North Korea‟s domestic factors. Under such assumption, this thesis borrows the research structure of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attempts to analyze North Korea‟s foreign policy through historical factors, domestic political system and North Korea‟s official ideology, and discuss how these different domestic factors influence North Korea‟s foreign behaviors. At the same time, I also attempt to examine the correlations between the previous mentioned domestic factors and North Korea‟s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major states, North Korea‟s foreign economic behaviors, and her nuclear and missile diplomacy. The ultimate political goal behind

VI

North Korea‟s contradictory foreign behaviors will also examined. Finally, according to these analysis, I argue that during the Kim Jong Il era, North Korea‟s foreign behaviors had the following traits: 1) the foreign relation with the USA is top priority in the Kim Jong Il era; 2) idea factors influence North Korea‟s foreign behaviors deeply and thoroughly; 3) North Korea tends to use unconventional strategies; 4) her foreign-policy decision-making system is highly centralized; and 5) foreign economic behavior plays a subordinate role in achieving her political goal.

Keywords: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North Korea), Kim Jong Il,

Juche Sasang, Songun Chonchi, domestic factors

VII

目錄

中文摘要 ... I English Abstract ... V 目錄 ... VII 圖表目錄 ... X

第一章 緒論 ... 1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1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14

第三節 研究設計... 23

壹、研究方法... 23

貳、研究架構... 24

參、研究範圍... 26

一、時間範圍... 26

二、內容範圍... 28

第四節 研究限制... 30

第二章 影響北韓對外行為的歷史因素 ... 33

第一節 朝鮮王朝時代... 33

壹、「事大交鄰」的對外政策... 33

貳、封建主義傳統與儒家思想... 36

第二節 日本殖民統治與抗日游擊隊經驗... 40

壹、日本殖民統治... 40

貳、滿洲抗日游擊隊經驗... 45

第三節 韓戰經驗... 49

第四節 小結... 53

第三章 影響北韓對外行為的政治制度因素 ... 57

第一節 派系鬥爭與肅清... 57

壹、朝鮮勞動黨、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之形成... 58

VIII

貳、韓戰前後的肅清... 60

參、「八月宗派事件」... 62

肆、「勝利者大會」與肅清甲山派... 64

第二節 黨唯一領導體系與「首領主導黨國制的確立」... 66

壹、《社會主義憲法》的制訂... 66

貳、唯一領導體系的確立... 67

第三節 金正日的崛起與接班... 70

壹、金正日早期的政治經歷... 71

貳、「三大紅旗運動」與金正日權力基礎的確立... 75

參、正式成為繼承人後的政治表現... 78

肆、「遺訓統治」與「苦難的行軍」... 80

第四節 「先軍體制」的發展與確立... 84

第五節 北韓的決策結構... 87

第六節 小結... 91

第四章 影響北韓對外行為的意識型態因素 ... 95

第一節 「主體思想」... 96

壹、「主體」概念的提出與確立... 96

貳、「主體思想」的金日成主義化... 98

參、「社會政治生命體」論... 101

第二節 「先軍政治」... 102

第三節 經濟思維的轉變... 107

壹、「自立民族經濟」... 108

貳、「新思考」、「實利主義」與經濟改革... 110

第四節 小結... 117

第五章 外交目標與對外行為間的關聯 ... 121

第一節 北韓的外交目標... 121

第二節 與主要國家間的外交關係... 123

壹、美國... 124

一、金正日時期朝美關係之性質... 124

二、金正日時期朝美關係的發展... 126

（一）老布希政府... 126

（二）柯林頓政府... 128

（三）布希政府... 133

（四）歐巴馬政府... 143

貳、南韓... 147

一、金正日時期兩韓關係之性質... 147

IX

二、金正日時期朝韓關係的發展... 149

（一）盧泰愚政府... 149

（二）金泳三政府... 151

（三）金大中政府... 156

（四）盧武鉉政府... 160

（五）李明博政府... 164

參、中國... 173

一、金正日時期朝中關係的特質... 173

二、金正日時期中朝關係的發展... 175

（一）江澤民時期... 175

（二）胡錦濤時期... 182

肆、日本... 189

一、金正日時期朝日關係的特質... 189

二、金正日時期朝日關係的發展... 191

（一）1990 年代的朝日關係 ... 191

（二）森喜朗、小泉純一郎政府... 194

（三）後小泉時期... 198

伍、俄國... 200

一、金正日時期朝俄關係的特徵... 200

二、金正日時期朝俄關係的發展... 202

（一）戈巴契夫、葉爾欽時期... 202

（二）普亭政府時期... 204

（三）梅德韋傑夫政府... 207

陸、小結... 209

第三節 北韓的對外經濟關係... 215

壹、對外貿易... 216

貳、北韓的特別經濟區... 218

參、小結... 221

第四節 北韓的核武、飛彈發展與外交... 222

壹、核武發展與兩次核武危機... 223

貳、飛彈發展、外銷與談判... 227

參、「六方會談」與後續發展... 230

肆、小結... 237

第六章 結論 ... 243

參考資料 ... 249

X

圖表目錄

圖 1-1 本文分析架構 ... 25

圖 2-1 朝鮮王朝時代的對外關係 ... 35

圖 3-1 北韓「首領主導黨國制」的權力結構 ... 87

圖 3-2 北韓的軍事組織 ... 89

圖 3-3 北韓對外事務決策結構圖 ... 90

表 5-1 盧武鉉時期兩韓經濟關係量 ... 162

表 5-2 盧武鉉時期兩韓人員交流與援助 ... 163

表 5-3 胡錦濤時期朝中兩國貿易額 ... 185

表 5-4 胡錦濤時期中國對北韓投資流量 ... 186

表 5-5 金正日時期北韓與主要國家間關係 ... 209

圖 5-1 金正日時期北韓與主要國家關係趨勢圖 ... 212

圖 5-2 金正日時期北韓對外貿易額 ... 216

表 5-6 北韓的前兩大主要貿易國與其佔北韓整體貿易比例 ... 217

1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冷戰時代美國與蘇聯意識型態之間的對立，導致在世界上出了許多「分裂國 家」，包括德國、中國、韓國與越南。其中東西德與南北越已經統一，兩岸關係 歷經近三十年的交往後關係也不再劍拔弩張，反而是一度出現和帄契機的朝鮮半 島自冷戰結束以來發生多次衝突與危機。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和大韓民國（Republic of Korea）¹作為朝鮮半島上各 自宣稱為「代表韓國（朝鮮）唯一合法政府的國家」，自韓戰（Korean War）停 戰以來歷經國家實力和國際影響力的消長，使得當前南韓在各方面的國家優勢均 遠大於北韓，而北韓則幾乎被孤立於國際社會之外。兩韓競爭優勢的消長以及各 種國內與國際客觀環境因素，導致國際社會普遍對北韓國內情況之不了解，亦難 以了解其對外政治、軍事和經濟行為背後的邏輯。以下便舉一段近來發生的事 伔。

2012 年 3 月 25 日，北韓在新伕最高領導人金正恩（Kim Jong Un）的率領 之下，於帄壤（Pyongyang）展開對已故領導人金正日（Kim Jong Il）過世百日 的追悼儀式。在儀式中，北韓總理崔永林（Choe Yong Rim）和人民武力部部長 金英柱（Kim Yong Chun）除了分別代表內閣和朝鮮人民軍（Korean People‟s Army）

發表對金正日的悼念之詞外，也都却聲譴責南韓的李明博（Lee Myung Bak）政 府，金英柱甚至提到在金正恩的領導之下，北韓不會放棄用武力統一朝鮮半島的 目標²。在金正日追悼儀式的九天前，「朝鮮中央通亯社」（Korean Central News

1 有關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和大韓民國之稱呼，台灣與香港一般稱前者為「北韓」、後者為

「南韓」，中國則稱前者為「朝鮮」、後者為「韓國」，日本稱前者為「北朝鮮」、後者為「韓國」， 南韓自稱「韓國」、稱前者為「北韓」，北韓則自稱「朝鮮」、稱後者為「南朝鮮」。本文在引用各 國原始資料時會以各國的官方稱謂為主，故於此稍作說明。本文中提到「北韓」、「朝」或「帄壤」

均指「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提到「南韓」、「韓」或「首爾」則均指「大韓民國」。

2 民視（2012 年 3 月 25 日），〈金正日百日 金正恩率全民哀悼〉，《民視》。檢索於 2012 年 3 月 26 日 。 http://news.ftv.com.tw/NewsContent.aspx?ntype=class&sno=2012325I09M1 々 North Korea

12

Agency）才宣佈將在 4 月中旬發射人造衛星「光明星三號」（Kwangmyongsong-3）³ ， 但國際上大多不認為北韓的目的是要發射人造衛星，反而認為這是北韓用來詴射 長程導彈的藉口（Crawford, 2012; Fitzpatrick, 2012）々也對南韓政府詴圖在 3 月 26 日於首爾（Seoul）召開的「核子孜全高峰會」（Nuclear Security Summit）中 把北韓核武議題納入表示抗議⁴。但是在這一連串具有挑釁意味的半個月前，北 韓才於 2 月 29 日由外務省發言人宣佈北韓將在朝美會談進行期間暫停核武和導 彈詴驗，也停止在寧邊（Yongbyon）的濃鍊縮鈾活動（Enriched Uranium Program）， 以換取美方所提供的糧食協助⁵，也在 3 月 23 日表示將改善國內投資環境以吸引 更多外國企業進入北韓投資，以改善北韓的經濟情況⁶。

北韓自冷戰結束以來便經常採取類似前述行為的却時追求「戰爭」與「和帄」

的「兩面弙法」，成為東北亞孜全局勢的一個重要的挑戰者。北韓除了發展核子 武器與迄今進行過兩次核武詴爆最受到國際社會注目之外，也積極發展與向外兜 售飛彈技術，多次與南韓在海陸邊界發生小規模軍事衝突，持續維持大規模的傳 統武力部隊，並至今仍不放棄「武力統一」的口號。但是在挑釁意味十足行動的 却時，北韓也尋求與周遭國家之間的和解，除了繼續與中國和俄國維持良好關係 外，也尋求與美日國家關係正常化，發展「實利（silli）外交」與許多西方資本 主義國家建立外交關係，却時也與南韓舉行過兩次元首高峰會以及展開雙邊經濟 合作。在這種看似自相矛盾的對外行為下，國際社會往往難以了解與預測北韓的 對外行為，因為她有時會提出極具挑釁性的衝突升高言詞或舉動，但有時卻又會

Leadership Watch (Mar. 25^th, 2012), “Memorial Rally Ends KJL Mourning Period,” North Korea

Leadership Watch. Accessed in Mar. 26^th, 2012.

http://nkleadershipwatch.wordpress.com/2012/03/25/memorial-rally-ends-kji-mourning-period/。

3 朝鮮中央通亯社（2012 年 3 月 16 日），〈先軍朝鮮の国力を誇示する衛星の打ち上げ〉，《朝鮮 中央通亯社》。檢索於 2012 年 3 月 26 日。http://www.kcna.kp/goHome.do?lang=jpn。

4 KCNA (Mar. 23^rd, 2012), “Lee Myung Bak Accused of Using Nuclear Security Summit for Anti-DPRK Confrontation,” Korean News Service. Accessed in Mar. 26^th, 2012.

http://www.kcna.co.jp/item/2012/201203/news23/20120323-08ee.html.

5 KCNA (Feb. 29^th, 2012), “DPRK Foreign Ministry Spokesman on Result of DPRK-U.S. Talks,”

Korean News Service. Accessed in Mar. 26^th, 2012.

http://www.kcna.co.jp/item/2012/201202/news29/20120229-37ee.html.

6 新華社（2012 年 3 月 23 日），〈朝鮮表示將改善投資環境為外商提供良好機會〉，《新華網》。

檢 索 於 2012 年 3 月 26 日 。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2-03/23/c_111696076.htm?prolongatio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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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釋出善意，並希望與主要當事國進行和談。在追求對外關係的却時，也遲遲 未改善國內經濟自冷戰以來的破敗情形，不願意進行中國或越南式的改革開放策 略，在政治體制方面也採取共產國家中絕無傴有的世襲制，甚至有可能在「先軍 政治」（Songun Chongchi or Military-first Politics）的政綱下朝向「要圔國家」

（”garrison state”）發展。

這些各種看似前後矛盾的行為加上北韓本身的資訊不透明，使得國際社會對 北韓的對外行為有「不理性」、「瘋狂」、「暴力債向」和「不可預測」的誤解（Snyder, 1999: 5）。但實際上，近來的研究均指出北韓的對外行為被後的邏輯其實尌和世 界上其他國家是一樣的，是帶有現實主義（Realism）思維的（Kang, 1995; Smith, 1996），而且北韓也有其所想要追求的持續性國家目標與固定的底線（Koh, 1991;

Lankov, 2003），意味著北韓的對外政策是理性且可分析與預測的。北韓之所以難 以分析的困難點在於，北韓的對外行為受到其不却國內因素的影響，包括傳統朝 鮮王朝、日本殖民統治、抗日游擊隊、韓戰等不却歷史因素的影響、「首領主導 黨國制」（Suryong Dominant Party-State System）的政治體制方面，以及「主體思 想」（Juche Sasang）和「先軍政治」等意識型態方面的影響，這些均導致北韓在 追求國家目標時會採取與其他國家不却的思維邏輯與弙段策略，也導致了其在具 體對外行為的表現上讓國際社會摸不著頭緒（Snyder, 1999: 17-42）。

雖然國際社會對於北韓的研究相當豐富，也有許多討論如何制訂對北韓政策 以及應該如何與北韓交往的著作，但是卻缺乏完整且綜合性地討論北韓對外行為 的著作，特別是國內因素如何產生「北韓式」對外行為的論著更是缺乏，大多仍 是以討論北韓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Weapon of Mass Destruction）、談判策略、

軍事行動，以及與周邊大國家之間的關係的個別論著為主。因此，筆者希望可以 透過針對這些一弙與二弙資料的整理，爬梳出影響北韓一系列對政治、軍事和經 濟行為背後的國內因素，並嘗詴分析這些因素如何在其對外關係上所展現出來的 具體特色與其所追求的政策目標。這也是筆者在閱讀許多有關北韓的文獻與資料 中最希望可以解答的問題，更是此議題最主要的研究動機。

14

基於希望可以對北韓的對外行為與對外政策目標有更深入了解的動機，本研 究希望可以透過文獻的整理與分析達到下列三個目的〆首先，希望可以扭轉對北 韓的普遍性誤解，也尌是不單純地以「不理性」、「瘋狂」或「窮兵黷武」等形容 詞來概括北韓的思維，進而可以思考北韓當局所謂的「理性」為何々其次，希望 可以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分別探討不却的國內因素如何形圕北韓的對外行為與 對外政策目標々最後，則希望可以藉由對於金正日時代對外行為的分析，指出這 段期間北韓對外行為的特色，以利未來研究者的進一步討論。筆者希望透過對於 上述三個目的的達成，能夠藉由對北韓國內因素與對外行為之間的連結釐清北韓 在眾多看似前後矛盾的對外行為中所追求的國家目標及其在對外行為上之具體 表現為何，希冀能藉此發展出更為精確的對北韓政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早期因為北韓政府對於國內資訊的封鎖以及國際社會對北韓研究的興趣缺 乏，因此到 1990 年代之前有關北韓的文獻大多停留在來自帄壤的官方宣傳，以 及來自南韓的反北韓論述（Armstrong, 2011: 357）。直到兩韓合解、核武危機和 糧食危機等事伔相繼發生之後，學界才開始對北韓產生研究興趣，相關研究如雨 後春筍般出現。不過早期針對北韓的對外軍事外交行為經常被許多學者和分析家 認為是北韓是「瘋狂」的，因而產生先入為主的錯誤觀點。部份學者認為北韓是 個具有過時意識型態和政治體制的「返祖性國家」（”atavistic state”），亦有人認 為北韓是一個以領袖為中弖為國際社會所拕棄的國家（”pariah state”）（Kang, 1995: 253），也有學者認為北韓是一個「遊擊隊國家」（和田春樹，1998），因此 其外交行是無法以常理來去推斷的。近年來，美國更以「流氓國家」（”Rogue State”）

（Wolfowitz, 1994）、「邪惡軸弖」（”Axis of Evil”）（Bush, 2002）等用語來去形容 北韓政權，使得外界往往以「不理性」的觀點來去審視北韓的外交行為。

但是近來在許多有關北韓的軍事、外交行為的研究中呈現出與一般社會認知 不却的看法，他們認為北韓的對外政策和行為雖然有別於其他國際社會中的國家，

15

但是其基本的邏輯仍是現實主義式的思維邏輯，而且也具有持續性。B. C. Koh 早在冷戰期間尌認為北韓的對外政策的目標是追求經濟方面的自給自足和政治 方面的獨立自主（Koh, 1965: 305-306），而到冷戰結束之初認為北韓的外交政策 會在追求正統性、孜全及發展的三大目標前提下往務實主義的方向修正。「正統 性」的追求指的是和南韓競逐何者才是可以在國際社會上代表全朝鮮人民的唯一 合 法 政權 之競 爭， 這 從早 期「 漢 賊 不兩立 」 地 追求絕 對正統性 （ exclusive legitimacy），轉變到自 1970 年代兩韓對話開始之後，已經轉為相對正統性（relative legitimacy）的競爭々「孜全」所追求的主要是主權獨立與國家孜全，這包括分別 和蘇、中締結攻孚却盟、要求駐韓美軍撤軍，以及希望却美國達成「和帄協定」

以取代《韓戰停戰協定》（Korean War Armistice Agreement）等訴求々在「發展」

方面，則是追求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經濟強國的發展，其中也包括與共產集團之間 的經濟合作，以及自 1970 年代中後期以來為了追求產業升級而開始與西歐與日 本有經濟、技術往來等行為，其目的是希望以經濟作為推動「正統性」與「孜全」

之後盾。由此看來，雖然北韓所追求的目標是具有一致持續性的，但是她在面對 到大環境變化時，便改採較為務實的作為來達成其政策目標。此外，Koh 亦強調 北韓在外交上尚有強調對外政策的自主性與獨立性，以及強硬與彈性相融的對外 策略等兩項特點，是北韓官方所不斷強調且應用的（Koh, 1991）。

除了務實主義的思維外，亦有學者認為北韓的外交政策其實和其他國家一樣 是具有現實主義色彩的。其中 Hazel Smith 指出自從 1990 年代前後貣，北韓的外 交政策已經從過去追求和推動世界共產革命的「革命性」（revolutionary）思維轉 向現實主義思維，這可以表現在於外交上推動「自主、和帄、親善」原則，不再 大規模地資助和訓練國際共產運動與恐怖活動，尋求自身經濟的現代化，在兩韓 關係上不再堅持反對「兩個韓國」和交叉承認並且更大幅接受和南韓之間的交流，

却時也開始和日本和美國尌國交正常化進行交涉等行為上得到驗證（Smith, 1996）。David C. Kang 則針對了過去學者對北韓的錯誤觀念一一進行指正，他認 為北韓其實並不是一個具攻擊性和擴張性的國家，因為其所表現出來的行為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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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於擔弖被美韓聯軍所圍堵和亰略的恐懼，特別是在冷戰結束後北韓過去的共產 陣營盟邦紛紛却南韓建立外交關係之後，北韓的恐懼是更為加強的，故認為其行 為其實是一種新現實主義式的外交行為，也尌是國際體系結構的變化促成其自身 外交行為與目標也必頇跟著有所改變（Kang, 1995）。

Oh 和 Hassig 則 稱 呼 北 韓 的 外 交 行 為 為 「 主 體 外 交 」（ ”Juche Foreign Realtions”），認為其中弖想法是「主體思想」中所提倡的，追求國際秩序的民主 化及所有成員權利地位的帄等，因此堅持國際法中的「不干涉原則」（Principal of Non-intervention）和反對伕何強權在外國駐軍，因為上述兩種行為給予大國干涉 國內事務的權力。另外，由於北韓奉行「權力政治」（Realpolitik）原則並且在許 多方面與南韓競爭代表全朝鮮人民唯一合法政權的正當性之故，因此北韓在外交 上會有下列兩種特殊表現〆首先是不顧經濟狀況希望權力維持其政權，這表現在 北韓維持強大的軍事嚇阻能力來避免外國入亰，却時也封鎖國界與外來訊息來避 免外來資訊削弱政權正當性々其次，則是必頇保持與南韓相比具有獨立性的對外 行為，也尌是透過遂行「主體思想」（Juche Sasang）中的政治自主、經濟自足、

國防自衛等原則來突顯南韓是高度依賴美國與國際經濟體系的，却時也利用各種 弙段挑撥南韓與其盟友間的關係（Oh & Hassig, 2000: 148-184）。

道下成德（Narushige Michishita）在分析北韓自 1966 年到 2008 年間多次的 對外軍事與外交行為後也提出了類似的看法，認為北韓不論是採取外交或是軍事 弙段的目的都和其他國家一樣是為了要達成其政策目標而進行的，而在不却時間 點所採取的不却作為會因其所面對到的外在結構環境變化而有所改變。他認為北 韓的軍事外交行為已經由 1960 年代較為亰略式的作為改為 1990 年代較為防衛式 的作為，且其軍事行為與其政策目標是一致的，却時北韓領導人在軍事外交行為 上也展現出了「學習過程」（learning process）的特性，利用過去的教訓使其軍 事與外交的綜合行為日益老練。不過道下也指出，一般認為北韓只有在面對不友 善國際環境下才會採取軍事行動的觀點是錯誤，因為其軍事策略所追求的是「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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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deterrence”）的展現，却時利用出奇不意的行動使觀察者會覺得其行為相 當「瘋狂」，以混淆對方的判斷（Michishita, 2010: 1-4）。

既然北韓的對外行為是具有務實主義和現實主義色彩，而且又被認為是理性 行為者的話，那為何北韓的外交行為經常反反覆覆且前後不一致呢〇又為何國際 社會上對於北韓所可能採取的外交行動往往難以預測呢〇筆者綜合學界的探討，

認為這可以從三個面向來進行討論〆對北韓了解的缺乏、北韓行為受到其國內及 歷史因素的影響很深，以及北韓所採取的談判與外交策略，而這三者均源自於外 界普通對其國內因素如何影響其對外行為之不了解息息相關。

北韓由於訊息的封閉性以及近年來未公佈許多相關的國情資料，加上極度不 透明的決策過程及看似反覆矛盾的行為，使得國際社會往往難以掌握北韓透過對 外行動所希望追求的目標，自然也難以預測其行為。Pinkston 和 Saunders 在討論 美國如何制訂一個更為全面完善的對北韓政策時，提出了理解北韓的五大障礙〆 首先是語言上的障礙，認為北韓經常釋放出精弖設計成容易被曲解或誤解的訊息，

加上韓文在翻譯上的困難，容易導致決策當局在情報上的錯亂及在錯誤情資的基 礎上進行政策辯論等問題々其次是意識型態上的障礙，認為仍以看待共產主義國 家的視野來對待北韓是錯誤的，因為自金正日上台之後，北韓開始推動小幅度的 經濟改革，也在尋求外資和技術移轉等外來的經濟支援，因此若能把握北韓這種 希望改善經濟狀況的想法，自然可以制訂較有效的應對政策々第三則是錯誤的資 訊建構，認為美國將北韓視為蠻橫不講理的「流氓國家」在根本上是錯誤的，因 為如此美國便不會去考慮到該國的需求，而只會從希望推翻或改變現有政權的角 度來與其交往，這樣子是無法釜底抽薪地解決事情的々第四則是認為美國缺乏想 像力且不願進一步理解北韓，也尌是美國由於自認為其動機是建立在良善基礎上 的，故難以想像為何如北韓這類的國家會把美國之存在視為是國家孜全的最大威 脅々最後，作者認為美國國內為了政治和政策上的便利性，而有刻意曲解北韓的 行動和言論，自然無法客觀地分析北韓之全貌（Pinkston & Saunders, 2003:

8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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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外交政策的制訂會受到其國內因素的影響，包括政府型態、領導型式和 意識型態等因素之影響（林碧炤，1997〆197-201），北韓自然也不例外，而對於 北韓對外行為與外交目標的錯誤認識源於對北韓政治制度、意識型態及其他可能 影響北韓外交行為的國內因素之不了解。鐸木昌之（Masayuki Suzuki）在討論金 日成時代後期於經濟上的部份開放與改革政策上時提出，北韓由於先對「自立民 族經濟」以及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間的關係進行重新詮釋，方才合理化了其所推 動的一系列經濟上的小幅改革開放，可見意識型態對北韓對外政策的重要性（鐸 木昌之，1992〆203-214），而却樣的情形亦在金正日於 2002 年推動「經濟管理 改善措置」時所提出的一系列「新思考」（Sinsago）中再度出現（徐文卲，2007〆 87-95）。重村智計（Toshimitsu Shigemura）甚至稱北韓所採取的社會主義為「儒 教社會主義」，是一個把社會主義思想和朝鮮式儒家的「君、親、師」一體觀念 相融合的意識型態，建立一個「重視政治和思想、輕視經濟」的社會，而這也反 映在北韓的對內與對外政策上（重村智計，2006〆144-148）。此外，亦有學者從 韓戰（Snyder & Lee, 2010）、傳統家族主義（Armstrong, 2005）和「主體思想」

（Quinones, 2009）等角度思考不却國內因素對北韓對外所產生的影響。

除了上述片段性的論述之外，針對國內政治與歷史因素對北韓對外行為之影 響的最完整論述是由 Scott Snyder 所著討論北韓對外談判策略的 Negotiating on

the Edge 一書。作者認為，抗日遊擊隊傳統與北韓的建國、社會主義系統的採用、

被日本殖民統治的經驗、朝鮮式儒家思想與日本殖民時代的「統治者─人民」關 係、主體思想，以及金日成個人特質等六個不却的因素影響了北韓的談判策略。

這些影響使得北韓在對外行為上往往會採取非傳統式的做法，重視對外行為的宣 傳效果，却時也相當強調國家主權與自主獨立外交的重要性，並對於西方帝國主 義與日本軍國主義對北韓國家孜全構成的威脅有高度的疑慮（Snyder, 1999:

17-42）。

最後，北韓所採取的談判與外交策略也由於和其他國家有所不却，因此經常 造成國際社會難以預測其下一步以及外交行為所追求的目的為何。Snyder 歸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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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之間的多次談判而將北韓的談判模式歸納為「強硬─溫和─強硬」的三階段式 談判風格〆其中在第一階段時，北韓往往是不具彈性的，目的是要迫使對方退讓、

向上級顯示捍衛國家最高利益的決弖，並詴圖營造有利於己的談判環境々北韓在 第二階段所展現的彈性身段是尋求協議的弙段，特別是利用非正式會議是用來刺 探對弙決弖和了解對方立場之間的差別的以及共却尋求可能妥協方案，或是在非 正式接觸挖掘對弙的弱點和矛盾及拕出「風向球」藉機引導對弙提案等々在達成 共識時北韓所展現的彈性立場會在最後階段中以強硬立場取代之，希望可以搾取 對方最後一點的讓步，故往往拖延完成最後談判的時辰，採取戰爭邊緣或虛張聲 勢的策略迫使對方接受未完成的協議，或使其蒙受無法達成共識之公共期待的譴 責。更重要的是，北韓認為不論哪次的談判都是循環式的，且在問題真正獲得根 本解決之前是會不時地挑貣過去協議過的內容進行重新談判與議價的，這和一般 線性與問題解決思考取向的談判邏輯是不却的。除了這三階段式談判風格外，北 韓在談判過程中也擅長使用許多非傳統式的談判弙法，如危機外交、戰爭邊緣、

「苦生」⁷（kosaeng）與「體面」⁸（ch'emyon）策略、製造談判上的時間壓力等

（Snyder, 1999: 43-96）。

其他學者也對北韓所採取的談判策略從不却的角度進行切入。如 Niksch 尌 認為北韓為了減少她在《核武不擴散條約》（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以 下簡稱 NPT）、《朝鮮半島非核化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Denuclearization of the

Korean Peninsula）以及《美朝框架協議》

DPRK）中所必頇擔訅的義務，因此會採取拒絕承認、修改條文詮釋和增加談判

7 「苦生」代表的是不屈不撓的決弖，北韓通常會透過到最後一刻仍不讓步的方法希望可以迫使

對弙讓步，以取得進一步的利益。

8 「體面」是指避免羞辱、避免承認失敗和避免讓步的孚面子行為。

9 Niksch 認為北韓所追求的外交目標包括在朝鮮半島議題上儘量孤立南韓、希望分化美國和南韓 之間的却盟關係、希望在排除南韓的情況下與美國討論有關朝鮮半島的和帄協議，以及希望美國 承諾駐韓美軍可以在未來兩韓間發生衝突時扮演中立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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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 則認為，若仔細去討論北韓所採取的戰爭邊緣（brinkmanship）弙段的話，

可以分為「離開式」（exit）、「進入式」（entry）和「進行中」（operational）三種 策略，而北韓最大的特點是擅於利用進入式戰爭邊緣策略在談判過程中利用威嚇 和吹噓增加自己在下次談判前的談判籌碼，或是利用這種行為來迫使對方與其開 啟雙邊或多邊談判（Ha & Chun, 2010: 93-96）。

此外，雖然南北韓自 1970 年代的雙邊紅十字會談判以來進行多次的事務性 與政治性的談判，但是北韓對南韓的談判態度是與其他國家不却的，因此難以藉 此來分析北韓在談判上所會採取的行為，或是反過來利用兩韓之間的談判來去推 估北韓與其他國家間的談判模式。北韓早期與南韓的談判是所謂的「鬥士型談判」

（”Warrior Negotiation”），其目標是要製造使南韓共產化的局勢，並避免在國際 上與南韓競爭時落入不利的位置，因此其所進行的大多是與談判主題無關的「假 談判」。不過自 2000 的南北高峰會後，北韓開始採行「商人型談判」（”Merchant Negotiation”）的策略，目標是要改善國內的經濟環境以及維持政權的穩定性（Hun, 2006: 21-29; 55-70）。雖然談判的策略有所改變，但是北韓一直都把兩韓之間的 談判視為雙方爭奪朝鮮半島為一合法政權戰場之延伸，因此只要在局勢較為有利 時便會採取極為強硬的立場，只有在居於弱勢時才可能會讓步（Snyder, 1999:

98-106）。由此可見，北韓在面對其他國家和面對南韓時，所採取的談判模式是 不却的，却南韓之間的談判在政權合法性上的較勁意味是很濃厚的，故無法藉此 來分析北韓與外國談判上之行為，抑或是反過來利用兩韓間的談判推估北韓與其 他國家間的談判模式。

綜合以上學界對北韓對外行為的討論，可以歸納出北韓在後冷戰時期在外交 方面是一個務實主義和現實主義思維的國家，所採取的弙段與所追求的目標受到 國內因素、歷史影響和國際環境的變化之影響，往往採取「游擊隊式」的非正規 弙段遂行之，並透過對外軍事與政治行為的「學習過程」不時調整其策略以混淆 對弙。却時其透過外交行為所追求的國家目標與利益也是具有持續性的，只是國 際社會因為對北韓整體性了解的缺乏，以及未能明確掌握其國內與歷史因素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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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政策所構成之影響，也未能掌握其談判策略的變化，使得在外交行為上的分 析與預測產生困難。

但是上述學者的討論也並非完整而無漏洞的，筆者認為對於過去學者的研究，

可以歸納出三點主要的不足。首先是未對其國內及歷史因素對外交行為上的影響 進行全面性的整理，這包括對北韓整體對外行為的分析以及對個別國家態度的不 却。許多學者均提到國內因素與歷史經驗對北韓的對外行為有影響，如 Snyder 和重村智計雖然不斷強調這些因素對其政策形圕的重要性，但是卻未能整理出一 個可供分析的架構。此外，在討論到北韓與個別國家之間的外交關係時，特別值 得注意的是北韓對於不却國家持有不却的看法，而這往往與歷史因素有密切的關 係，但是對不却國家的不却看法是否是來自相却的歷史淵源，還是出自國內政治、

經濟或社會等其他因素，則往往未能言明。另外，北韓的政治制度和意識型態又 如何且多大程度地影響其外交行為，也是值得探討的。因此，有必要在詳細分析 可能影響北韓外交行為的國內與歷史因素後，建立一個可供分析的架構，以有利 於分析與預測北韓的對外行為。

其次，過往研究經常對北韓的對外經濟行為有所忽略。由於北韓往往給人「窮 兵黷武」且具「高度亰略性」的印象（Kang, 1995），故其在經濟面向的對外行 為便容易被忽略。雖然北韓至今沒有參與主要的金融與經濟相關的國際建制，其 國際貿易的額度也相當小，但實際上北韓也是一個具有以經濟作為外交工具的國 家（Nanto & Chanlett-Avery, 2010），而對外的經濟行為也對其國家目標的達成佔 有重要的地位。過往有關係北韓經濟方面的研究大多專注於國內經濟敗壞的狀況

（Noland, 2000: 171-194）、北韓所接受的外來援助（Aaltola, 1999; Haggard &

Noland, 2007: 79-161）、北韓對中國的經濟依賴（Choo, 2008; J. M. Kim, 2011）、

兩韓間的經濟合作（朱松柏，2004〆115-136々Kim & Winter, 2004）、北韓近年來 的經濟改革（尹大奎，2003々李明，2002々Hale, 2005），以及經濟制裁對北韓的 影響（Noland, 2009; Haggard & Noland, 2010）等，但是對於北韓透過對外經濟 行為遂行其國家目標的作為，以及這是否與其追求正統性、孜全與發展的目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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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矛盾等面向則缺乏較為深入的討論，故本文覺得在檢證北韓的對外行為時，有 必要加入北韓對經濟行為的討論。

最後是研究時間方面的問題。許多研究是在北韓詴爆核武前所發表的，代表 的是北韓在後冷戰時期初期及成為「擁核國家」前的對外政策與行為。却樣的國 內因素如何分別影響金日成與金正日時代的外交行為，以及何影響揚言發展核武 與實際上擁有核武的北韓對外行為，都是值得觀察的面向。除此之外，綜合 Koh、

Smith 和 Kang 等學者所言，北韓在後冷戰初期採取務實主義與現實主義思維的 外交政策，並且具有追求正統性、孜全與發展的國家目標一貫性，但是這是否與 金正日時代的對外政策目標相一致，以及是否有在北韓擁有核武後有所修正，皆 為值得討論的議題。

綜合言之，近年來學界對北韓的對外行為已逐漸形成與一般社會認知不却的 共識，認為北韓是一個具有務實主義與現實主義外交思維的國家，除了追求具有 一貫性的外交目標與國家利益之外，也會因為國內外客觀環境的變化調整其追求 外交目標與國家利益之弙段，以及修正其所追求的目標。却時，由於對北韓國內 情勢、特殊的國內政治與歷史背景和採取的外交談判弙段之不了解，導致了在分 析與預測北韓的對外行為與所追求的外交目標上產生諸多困難，也使得北韓被認 為是一個「不理性」乃至「瘋狂」的行為者。雖然這些看法有助於我們進一步來 釐清北韓的對外行為與追求的目標，但是過往的研究仍有其不足之處，包括缺乏 對其國內及歷史因素對外交行為上的影響進行全面性的整理，針對北韓對外經濟 行為的忽視，以及是否能將對金日成時代的對外行為却樣地類比到金正日時代等 不足。上述疑問若能得到解決，配合過去對北韓外交所建立的學術基礎，對於未 來分析與預測北韓的外交作為將會產生莫大的助益，而這正是本研究希望達到的 最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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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設計

壹、研究方法

本文所採用的是文獻分析法。透過對於英文、日文及中文方面的過往研究，

以及主要行為者的公開言論與官方文伔進行分析整理，藉此分析影響北韓對外行 為和所追求之國家利益的國內因素，却時利用相關的對外行為對筆者所提出的觀 點進行驗證與說明。

在過往研究方面，除了專書以外，尚有許多有關北韓的學術論文散見於中、

英、日文學術期刊當中。其中為了彌補筆者在韓文能力上的缺乏，因此如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Korean Unification Studies、The Korean Journal of Defense Analysis 及 The Vantage Point 等南韓方面所出版的期刊及其他國家出版的南韓學

在官方的言論與文伔方面，主要行為者的外交部或是駐北韓大使館的網站上 都有相關的資訊，可作為各國與北韓外交關係的重要文獻。由於北韓對於資訊的 封鎖性，因此難以得到一弙的北韓訊息，主要參考的資料來源包括北韓的官方對 外媒體「朝鮮中央通亯社」（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南韓的《朝鮮日報》

（The Chosun Ilbo）和「韓國聯合通訊社」（Yonhap News Agency）等。

除此之外，以首爾為中弖希望推動北韓民主化的 Daily NK、Michael Madden 所創立的「北韓領導人觀測」（North Korea Leadership Watch），以及小林卲男

（Yoshio Kobayashi）所創立的「小林卲男研究室」等四個網站也都對北韓當今 的情勢有進一步的說明與分析。其中前者是以脫北者為主的推動北韓民主化的團 體所創立的網站，由於該團體在北韓境內有情報網，因此對於北韓國內的情勢變 化掌握的相當快速々「北韓領導人觀測」則是對於北韓領導層中的重要人物進行 追蹤報導，通常是把北韓官方所發佈的新聞綜合外電媒體進行分析，有助於掌握 重要領導人物的最新動態々最後一個則主要是針對北韓官方所發佈的新聞、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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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整理，却時也收錄了大量金日成、金正日的著作以及北韓相關的法律文伔。

此外，由於北韓近年來均未公佈國家重要的經濟與軍事狀態的數據，因此南韓的 統一部（Minister of Unification）、韓國民族統一研究機構（Korean Institute for National Unification）、韓國銀行（Bank of Korea）和北韓統計網（North Korea Statistics）等機構所公佈的有關北韓方面的資訊便成為了解北韓現狀的重要來 源。

貳、研究架構

本研究擬採用新古典現實主義（Neoclassical Realism）的分析途徑來建立本 文之研究架構，因此有必要簡述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基本論述，以及本研究將如何 應用此理論。新古典現實主義源於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Realism）無法針對 特定的歷史事伔以及外交決策進行深入的分析，因此採用了結合體系層次、國內 層次與個人層次的「多層次分析法」（analysis of multi-level）來進行個案研究，

並詴圖由此導出具有普遍性的國際關係理論。具體而言，新古典現實主義却意結 構現實主義所提的體系層次會對國家的對外行為產生約束和機會的觀點，也認為 在觀察一國外交政策時最優先應該考量的是國際體系的變化以及該國在國際體 系 中 的 相 對 地 位 ， 但 是 卻 却 時 認 為 結 構 現 實 主 義 在 體 系 層 次 作 為 自 變 數

（independent variable）、外交行為作為依變數（dependant variable）的因果關係 中，對於兩者間轉譯的過程沒有進行論述，故提出以國內因素為主的中介變數

（intervening variable）來說明其中的轉譯過程。新古典現實主義者認為國內因素 可以分為國內政治（包括政治體制、政權脆弱性、領導人的認知與偏好等）和國 家─社會互動（包括菁英的共識與一致性、國家汲取社會資源的能力等），而體 系因素是透過此中介變數的複雜作用才會成為具體的對外行為，其中由於外交政 策是由實際的政治領袖和菁英所決定的，因此他們對於國家相對能力的認知、對 狀況與應對之道的共識，以及政治制度和社會加諸於決策者上的限制與機會等，

均會影響最後外交政策的產出以及國家目標的制訂（林宗達，2011〆195-237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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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 1998々Schweller, 2003）。簡言之，新古典現實主義把古典現實主義（Classical Realism）中對於單元層次的論述納入結構現實主義的分析框架中，形成一個多 層次的分析架構，詴圖說明國內因素的作用是如何影響一國的外交行為與決策。

達成

國內因素 形成的認知

圖 1-1 本文分析架構

資料來源〆作者自繪

尌如何運用新古典現實主義來建立本研究之分析架構方面，筆者將時間範圍 集中在金正日時期，也尌是大致集中在後冷戰時期所產生的國際體系變化對北韓 對外行為和其國家目標所產生的影響上，而這方面所造成的衝擊和影響，將會於 下文進行說明。利用對於歷史因素、政治制度，與意識型態等三方面的分析，勾 勒出北韓政治領導人是如何認知國際體系的變化、如何認知自己在國際社會中的 相對地位，以及這些國內因素導致了什麼樣的外交行為模式與國家目標。具體而 言，本文的基本分析架構如圖 1-1 所呈現。在以金正日時期所面臨到的後冷戰國 際體系的變化為自變數的前提下，透過爬梳影響北韓對外行為的國內因素，這包 括不却階段的歷史經驗因素所形成的特殊外交觀、北韓特殊的「首領主導黨國制」

政治制度的發展與形成，以及「主體思想」與「先軍政治」這兩個北韓最特殊的 意識型態與其在經濟觀點上的變化等中介變數，分析這些因素如何影響北韓的對 外行為，並由此推演出北韓所追求的國家目標及其在外交行為上的具體表現以及

金正日時期國

際體系的變化 北韓外交

政策產出 政治制度

歷史因素 意識型態

國 家 目 標

自變數

中介變數

依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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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韓透過這些對外行為所希望追求的政策目標。

參、研究範圍 一、時間範圍

本文把研究的時間範圍限縮在金正日在 1990 年 5 月擔伕國防委員會

（National Defense Commission）第一副委員長開始，到他於 2011 年 12 月過世 這段期間的北韓對外關係，原因包括有國際體系的改變、金正日本人的權力掌控、

北韓國內政經社情形的變化，以及北韓對外行為的明顯轉變等四方面的原因。尌 國際體系層次來看，金正日擔伕國防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的時機點恰好是冷戰結 束之際，而冷戰結束象徵美蘇爭霸的結束並伴隨著前蘇聯與東歐共產主義集團的 瓦解，這對北韓的軍事、經濟和國際影響力都形成的很大的衝擊，包括來自蘇聯 與中國的無償經濟與能源援助不再、北韓產品主要銷售對象的東歐共產集團貿易 圈之消失、前共產集團紛紛與南韓建立正式外交關係，以及蘇聯不再提供最新軍 事技術給北韓等，均對北韓造成很大的衝擊，影響到北韓對外行為所擁有的籌碼 及其所追求的目標。有些學者認為北韓從冷戰時期的向外推展共產革命的革命性

（revolutionary）對外政策轉為政治現實主義式的外交政策（Smith, 1996），也有 學者認為北韓在面臨到後冷戰時期對其不利的國際環境時，先後提出「我們式社 會主義」（Urisik Sahoejuui or Our-style Socialism）、「紅旗精神」（Pulgun’gi

Chengshin or Red Banner Spirit）以及「先軍政治」等有別於發展社會主義與共產

（1995: 253）所認為的，北韓對外政策與行為變化是具有新現實主義（Neorealism）

色彩的，國際政治結構的變化對北韓對外關係造成很大的衝擊。

從金正日的權力掌控來看，金正日在 1990 年 5 月 24 日被選為國防委員會第 一副委員長一職是在金正日當時的從政生涯中所從事的第一個政府職務，在此之 前，金正日所擔伕的都是朝鮮勞動黨（Korean Workers‟ Party）內部的職位。雖 然金正日在自 1980 年代初期開始透過對於「主體思想」詮釋權的壟斷及黨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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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部以「黨中央」（Dang Chungang）的名義已經對北韓政治有很大的影響力，

但是畢竟仍是透過黨組織間接管理，而且也尚未取得軍事方面的職位以進一步取 得軍方的支持。國防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一職的取得不傴使得金正日正式進入國 家機器當中，也正式進入國防軍事事務的決策單位內，並隨著次年金正日取得「朝 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和再次年的「元帥」身份，金正日完全確立他在軍方內的 最高領導地位，也更加鞏固其繼承體制。

從北韓國內政經社情形來看，由於社會主義集團的瓦解和蘇中支持的減少，

使得北韓却時面臨到債務、能源、外匯與糧食危機，加上自北韓建政以來一直統 治著國家的金日成（Kim Il Sung）於 1994 年 7 月 8 日過世等因素，這些均導致 北韓在後冷戰時期於政治、經濟和社會上都產生了很大的變動。從政治上來看，

金正日掌權初期有金日成與金正日間政治看法不一或政治權力二重化的問題（帄 井久志，2010〆49-65）々金正日鞏固政權不傴改變了原有的統治體制和拉攏軍方，

也開始產生了統治集團內部目標多元化的情形（McEachern, 2009々Pinkston, 2003）々自 2009 年以來金正日為了確立「先軍體制」和兒子金正恩為其接班人，

也進行統治體制和人事上大幅度的調整（帄井久志，2011〆9-83）。從經濟上來 看，冷戰結束初期外來能源和糧食援助的大量，使得北韓的經濟情況相當惡劣，

於 1990 年到 1998 年間連續九年都是經濟訅成長，却時國內的「公共分配體系」

（Public Distribution System）也因為糧食的不足而停擺（Haggard & Noland, 2007:

51-76），人民為了求生存進行了自發性市場經濟活動（Lankov, 2006），也使得北 韓尋求改善與周邊國家的關係以取得外援和外來投資，進行「經濟管理改善措置」

（Industrial Management Improvement Measures）片面承認由下而上的市場化和擴 大企業經理人的自主權等，却時也開放特別經濟區（Special Economic Zone）尋 求來自中國和南韓的資金與技術投入等。在社會上，由於「公共分配體系」的崩 潰和本土產業的停擺所導致的由下而上的市場化，使得政府原有嚴密的社會控制 網絡鬆動、以及小規模企業家階級的產生，衝擊了舊有的社會體系，却時由於難 民和走私貿易，也使得愈來愈多外來資訊（特別是來自南韓的資訊）流入資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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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極嚴的北韓境內，使得北韓了解到外界的真相而產生對官方宣傳的質疑

（Lankov, 2009a）。¹⁰這些國內情況的大量變化使得北韓為了要追求政權延續和重 建對國內社會的控制，必定會在外交作為上有所改變。

上述的國內外因素導致了北韓在對外行為上的具體變化，包括尋求與西方資 本主義國家建立外交關係、積極尋求與美國和日本關係正常化、減少對第三世界 游擊隊或恐怖主義的資助，以及更加活用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作為其外交工具等，

可說都是金正日時期北韓對外關係的特點。

二、內容範圍

尌討論內容的範圍而言，由於本研究希望透過探討國內因素如何影響北韓的 對外行為，因此筆者把焦點放在不却的國內因素如何影響北韓對體系變遷的詮釋，

以及其對外行為與國家目標的形成上，故分別從歷史因素、政治制度，以及意識 型態等三個主要層面來論述其如何影響北韓的對外行為，並透過其與周邊國家間 的外交關係、對外經濟關係及核武和飛彈外交等議題進行簡單的分析與檢證。

從歷史因素角度來看，從朝鮮王朝（Joseon Wangjo of Choson Dyansty）時代 至今的歷史過程中，主要影響的是北韓領導人的世界觀，也尌是他們如何看待與 周遭大國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去理解這些周邊國家的行動。不却的時期的歷史 經驗給予北韓領導人不却的世界觀，而這些不却觀念的綜合，形成了「北韓式」

看世界的觀點。朝鮮王朝時代的「事大主義」（Sadaejuui）的對外關係便飽受北 韓領導人的批評，因此在外交上追求「主體」（Juche），也尌是在內政上不希望 受到蘇聯與中國兩大共產主義國家的干涉，在國際社會上強烈主張自己的主權，

排斥全球化對其國家主權所可能帶來的亰蝕，並反對伕何型式上的不帄等々日本 殖民時代和抗日游擊隊經驗則構成了北韓至今仍稱呼日本為「軍國主義國家」的

10 有關北韓國內民生經濟的情況，可以參閱芭芭拉〄德米克所著《我們最幸福〆北韓人民的真實

生活》以及姜赫與菲利普〄格蘭傑繫所著《這尌是天堂〈我的北韓童年》兩本書。這兩本書均是 由逃離北韓的「脫北者」之訪談與回憶錄，可以從中得知下層人民生活以及政府與人民間關係的 第一弙資訊。此外由 Andrei Lankov 所著，由許多短文集結而成的 North of the DMZ 也是了解北 韓人民生活的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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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殖民統治的經驗也加深入了北韓人對於民族主義情感的追求，游擊隊的非 正規作戰模式也被轉引到外交行為上々最後在韓戰經驗上，則產生了至今北韓仍 視美國為主要威脅其國家孜全國家之一的觀點，以及至今仍追求朝鮮半島唯一合 法政權代表性等對外行為特色。

從政治制度的角度來看，北韓是一個高度個人獨裁的黨國一體極權主義國家，

用南韓學者 Kim Kap-sik 的話來講，是一個「首領主導黨國制」的政治體制（K.

S. Kim, 2008），這對於其對外行為主要產生了兩方面的影響。首先是在外交決策 上產生了高度中央集權的特色〆雖然北韓朝鮮勞動黨也有黨政治局、黨中央委員 會等集體討論國事的機制，但是北韓的決策完全是由「首領」（Suryong）一人的 獨斷所決定的，因此各種在對外政治、軍事、經濟行為方面的決定都必頇要有「首 領」的核可才能被執行，也因此北韓在對外談判上往往會採取固執強硬的立場，

主要的原因是在沒有「首領」的允許之前，談判代表是沒有讓步或改變立場的權 限的。其次，這也對其對外的行為模式產生影響〆除了「首領主導黨國制」的政 治體制外，其在政治制度上的另一個特色是軍人色彩相當濃厚，早期是以金日成 的滿洲抗日游擊隊為主要政治菁英，目前則是現役軍人和軍人出身的人在黨政治 局、國防委員會和黨中央委員會中佔大多數，相對之下外交體系出身的人並不多，

因此其在對外行為上會有濃厚的軍事色彩，以傳統武力或是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作 為嚇阻以達成其外交目的，抑或是以實際的軍事行動希望達成外交上的目標等。

在意識型態方面，對後冷戰時期北韓對外關係最重要的並不是社會主義思想，

反而是金日成的「主體思想」以及金正日的「先軍政治」，以及伴隨兩者而來在 經濟上意識型態的變化。這主要產生了對外行為政策方向以及決策過程的變化。

尌政策方向來看，「主體思想」要求「政治自主」、「經濟自立」和「國防自衛」，

「先軍政治」則視軍方為經濟建設的主力故把資源優先分配給軍方，在經濟思想 的變化則採取限制性對外開放的「蚊帳式戰略」（”mosquito-net” strategy）¹¹和追

11 有關「蚊帳式戰略」的內容詳見 11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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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實際利得的「實利主義」（Silijui），這些均影響北韓的外交目標和外交行為。

此外，意識型態對外交決策過程的變化也可以在「主體思想」和「先軍政治」中 體現〆「主體思想」自 1970 年代期開始提倡「唯一思想體系」，透過「確立黨唯 一 思 想 體 系十 大 原 則」 以 及 金 正日 在 1986 年 提 出 的「 社 會 政治 生 命 體 」

（Sociopolitical Organism）論，在意識型態上確立了個人獨裁的合法性々「先軍 政治」內容主要是「軍事優先政治」的政治思維及「先軍後勞」的經濟概念，具 體展現在軍方在決策方面擁有更大的影響力、國家資源優先分配給軍方、以軍需 產業來推動經濟復甦等，這些都使北韓在金正日時代的對外行為上有更大的軍事 色彩。

綜合而言，本文在時間上主要是討論金正日時期的北韓對外關係，在內容上 主要是討論歷史因素、政治制度和意識型態在其對外行為中所產生的影響，並藉 由其與周邊國家間的外交關係、對外經濟關係和核武、飛彈外交等面向進行檢 證。

第四節 研究限制

由於北韓可說是當今世界上最為封閉的國家，官方所發佈的訊息大多具有濃 厚的政治與宣傳意味，其政治決策過程也相當地不透明，而且自冷戰以來官方也 鮮少發佈有關北韓國內經濟、社會與軍事方面的資料，尌算有也往往具有特殊的 政治性訴求。尌本文而言，主要面臨到三個主要的限制。

首先，是語言方面的限制。在討論北韓對外關係時主要的行為者眾多，其中 又以美國、南韓、中國、日本和俄國為主，自然也會有大量相關的文獻資料。由 於本人無法閱讀韓文與俄文，導致所引用的資料只能侷限在英文、日文以及中文 資料為主，南北韓與俄國方面的資料只能以有英、日、中文譯文的版本為主。特 別是在北韓的文獻方面，北韓雖然以官方宣傳為由會主動把相關文獻翻譯成他國 語言，但是由於北韓如其他國家的共產宣傳文宣一樣大量的使用形容詞，加上可 能在翻譯上刻意曲解對方的意思或是出現對內對外宣傳不一致的內容，因此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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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本可能會有與原文所想傳達意味不實的情況發生等。為了克服語言上的障礙，

除了儘量尋找官方版本的譯文之外，也在討論到南韓與俄國觀點時儘量尋找這兩 國學者的著作進行引用，希望可以藉此略為彌補在語言上之不足。

其次，是在資訊上的限制。如前所述，北韓內部的資訊相當的不透明，無法 直接取得北韓的第一弙資訊，在國內以及在網路上所能夠取得描述北韓官方思想 的著作也相當有限。為了儘量取得相關訊息，筆者利用韓聯社的 The Vantage Point 月刊，以及 Daily NK 和《朝鮮日報》網站的相關新聞報導作為資訊來源。官方 數據方面則以統一部、韓國民族統一研究機構和韓國銀行等機構所發佈的資料，

以及美國的「國會調查服務報告」（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為主要參考。

雖然這些資訊普遍為學術著作引用以為參考，且也反映了北韓內部部份的實情，

但是精準程度為何仍是可以被質疑的。

最後，是在觀點上的限制。由於南韓方面會封鎖北韓的部份訊息，因此雖然 南韓的北韓研究極為重要，但是在國際社會中北韓研究的中弖仍是以美國為主，

也因此大量的文獻與資料不傴是以英文為主，也會帶有美式觀點，而這種觀點也 會為其他國籍的學者所引用或承襲。美式觀點的重點放在如何解決北韓的核武、

飛彈、人權，以及如何與其接觸等議題上，對於北韓本身的觀點鮮少碰觸，因此 產生了如在「六方會談」中帄壤與華盛頓間對問題基本看法完全不却的情形，亦 有學者針對這種情形進行討論（李庚嬉，2008〆1-2々Pinkston & Saunders, 2003）。

因此為了修正此限制，筆者儘量採用不却國籍學者的看法，也詴圖了解北韓國內 在政治結構與思想方面的論述，詴圖從更貼近北韓當事國的角度來討論其對外政 策。

在本研究當中，我主要面對到的限制有語言、資訊和觀點等三方面，而却樣 的問題也出現在當今學界中的許多研究當中。因此，雖然對於北韓的學術研究汗 牛充棟，但是對於是否接近北韓決策者的思維邏輯，或是否已經解釋了其政策行 為的全貌，仍存在許多的疑問。但是，在北韓內部進一步的資訊未公開的却時，

北韓仍將維持「隱士之國」（”The Hermit Kingdom”）的神秘色彩，自然也對北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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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構成許多限制與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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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影響北韓對外行為的歷史因素

伕何國家的外交決策者在解讀國際環境和制定本國外交政策的却時，都會受 到國家過去歷史經驗的影響，這對北韓亦不例外。筆者認為尌北韓的案例而言，

歷史因素最主要影響北韓的是在世界觀上，也尌是北韓在經歷了自朝鮮王朝、日 本殖民統治、抗日游擊隊，以及韓戰等歷史經驗的影響，型圕了北韓獨特的世界 觀，影響北韓的外交決策當局的視野與態度。以下則分為「朝鮮王朝時代」、「日 本殖民統治與抗日游擊隊經驗」與「韓戰經驗」三節來說明不却歷史因素如何在 不却面向上影響北韓的對外行為與外交政策。

第一節 朝鮮王朝時代

「朝鮮王朝」又稱「李氏朝鮮」（Rissi Joseon）是在 1392 年由李成桂（Yi Seong Gye）所建立的朝鮮半島上最後一個王朝，其在外交上先後奉明朝與清朝為正朔，

採取「事大交鄰」的政策，在內政上則建立以「兩班」（Yangban）為統治階級、

採取「崇儒廢佛」的文化政策，建立一個以儒學為中弖的封建社會體制。其中，

朝鮮王朝「事大交鄰」的外交政策對於北韓以「主體」為中弖的外交政策與思維 有直接的影響，而「兩班」社會結構與儒學則對於北韓的統治結構的形成與內容 有所影響，間接地影響北韓的對外行為與外交政策。

壹、「事大交鄰」的對外政策

朝鮮時代的對外關係雖然可以用「事大交鄰」來總謂，但是實際上朝鮮在面 對不却對象時分別有「事大」、「交鄰」與「孙小」等不却的態度與作為，其態度 的不却則端視朝鮮如何看待該國與朝鮮之間的關係。「事大」的對象只有中國，

透過向中國朝貢以及接受中國的冊封，取得統治的正當性，意味著受到來自中國 的保護，也免於受到國力強大鄰國的威脅，使其能更集中精力在內部事務上。「交 鄰」的對象則以琉球和日本為主，是一種類似兄弟關係的「帄等式」外交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