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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本章為緒論，依次分四節陳述本文之研究動機與目的、國內外相關文獻探 討、研究對象與範圍之界定、研究方法與內容架構：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關於漢賦的研究，過去學者大多從賦體本身的鋪敘頌美功能、賦文巨麗的結 構形式，以及政治諷喻的功能進行考察。例如從賦體的政治功能去探討為何漢大 賦中，經常以頌美「中心」1以及鋪敘「四方」的句式來頌美帝國的地勢、宮殿 以及風物等，且漸成為一種漢賦表現大美的結構模式。然而在賦家反覆運用「中 心」與對「四方」的鋪寫之餘，除了賦文體本身的頌美功能外，實有遠古以來的 原始思維在其中作用著，並經由長期的積澱而成為集體的記憶。此集體記憶在漢 賦中反覆不斷作用，並在不同賦家的反覆運用之下，成為一種漢賦空間書寫的敘 述程式，更影響漢代之後的賦家書寫空間的敘述模式。然而，在漢賦之「中心」
與「四方」的空間書寫背後所蘊藏的豐富文化意蘊，正是本文欲探討的重心所在。
筆者在本研究中以漢賦為文本，並結合空間理論以及人類學、神話學等相關 學科的研究成果，以考察賦文書寫方式及其文化意涵，實受高師莉芬在〈水的聖 域：兩晉江海賦的原型與象徵〉2一文直接啟發。高師採神話原型批評的研究視 角，並結合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的理論以探討兩晉江海賦中有關江海神話 意象的運用及其象徵，以見其文學原型及文化心理意涵，並指出魏晉以後賦家「書
1 此「中心」包含賦家對於王權中心及神權中心的書寫，以及溝通天人間的中心通道。例如有世 界中心象徵之稱的崑崙山。
2 參見高師莉芬：〈水的聖域：兩晉江海賦的原型與象徵〉（《政大中文學報》第 1 期，2004 年 6 月），頁 113-1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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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江海」是具有重要隱喻意涵的文化活動。3又，筆者曾在 94 年 6 月 17 日於「文 學想像與神話思維——政大中文所研究生學期論文研討會」中發表〈論〈兩都〉、
〈二京〉賦之「中心」書寫及其象徵〉一文，本篇文章之論題旨在探討都邑賦中 的「中心」書寫及其象徵。筆者擬在此研究基礎上，從「中心」象徵論題出發，
將論述範圍擴及至漢賦中關於「四方」的書寫及其象徵的探索上，思考在漢賦書 寫中關於「中心」與「四方」方位之敘述與中國方位文化的關係。漢賦中關於四 方的書寫，除人類空間意識的作用外，還有上古自先秦以來中國傳統方位觀念的 傳承與漢代思想文化及其「天人合一」的特殊性在其中作用著。另外，漢賦中還 有許多與神話相關的敘述，並有著濃厚的神話地理性質，可作為解讀賦文中方位 書寫的直接材料。
經過數十年來學者們的努力，現今漢賦的相關研究已有不少豐碩的成果。近 年來更有少數學者，從人類學、考古學、心理學、神話學甚至空間理論視角，重 新檢視漢賦中的空間書寫及其文化底蘊。然而，以漢賦中「四方」及「中心」書 寫為專題探討的研究不多，僅少數大陸學者以單篇論文的形式，對賦文中「四方」
的書寫所積澱的神話原型加以關注。學界現今仍未出現一部能夠全面性地梳理漢 賦中賦家書寫「中心」與「四方」時所潛藏的思維結構及其宇宙觀，並探究方位 書寫背後所積澱的文化底蘊的著作。故本研究即以漢賦為研究對象，深入考察賦 文中關於「中心」與「四方」書寫背後所潛隱的文化底蘊，同時亦探討賦家創作 時所映射的宇宙觀，以期能對詮釋漢賦方位書寫之相關內容有更進一步的補充。
3 而筆者在修讀研究所課程期間，除修習高師所開設的空間與神話等相關課程，亦曾擔任其國科 會研究助理，高師的 2004 年國科會研究計畫《空間與象徵：蓬萊神話與六朝隋唐詩歌研究》與 2006 年國科會研究計畫《天文與人文：天文神話與上中古文學的宇宙思維》皆涉及方位與空間、
天文與人文與文學書寫等相關議題，直接啟發筆者順此研究路向，思考漢賦中反覆出現對於東南 西北方名物的鋪寫，與賦家在「書寫四方」背後潛隱著中國宇宙圖式的思考邏輯，有著莫大的聯 繫。蓋因中國「四方」與「中心」方位的文化意涵，本已歷經長時間的累積，並各具其象徵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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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國內外相關文獻的探討
本研究之論題從漢賦文本的細讀出發，探討其「中心」與「四方」的書寫，
除了辭賦學的相關研究外，賦文中「中心」與「四方」的觀念實與人類空間意識 的產生有密切關係，故筆者結合國內外空間理論的相關研究視域，配合人類學、
神話學相關的研究成果，以期對漢賦中的方位書寫背後潛藏的文化意涵能有多面 向的考察與詮釋。並將與本論題相關的國內外相關文獻，分為賦學、方位文化、
空間理論、秦漢文學與思想四個面向進行探討：
一、以漢賦為主的相關研究
本論文的第二章，從漢大賦的鋪寫傳統中進行其中與書寫「四方」相關的初 步觀察，曹淑娟《漢賦之寫物言志傳統》4中第二節，即針對漢賦中苞括宇宙之 鋪陳論起，分別從「史事興感」、「空間透視」進行梳理。例如其文中，曾以司馬 相如〈大人賦〉為例，指出中州乃大人「遊」之起點，在歷經東南西北方後察覺 不足，更由北極玄闕、寒門上遐於於無天無地之境。曹先生在此處實已針對賦文 中賦家書寫四方以及於區中所營構之空間圖式進行初步的討論。但重心仍緊扣在 漢賦寫物傳統上，與本研究從漢賦之鋪敘手法出發，進一步梳理賦文中空間書寫 背後所表徵的意蘊進路不同。畢庶春《辭賦新探》5其中一篇〈論「侈麗閎衍」——
試論大賦與鄒衍及稷下學派〉提到，漢賦中包覽宇宙時空書寫之大美風格，實受 鄒衍陰陽五行思想影響。周秦以來，以廣博為美，以大為美。而鄒衍之說「閎辯」，
4 曹淑娟：《漢賦之寫物言志傳統》（臺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
5 畢庶春：《辭賦新探》（瀋陽：東北大學，199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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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為「潤色鴻業」，宣揚國勢聲威，於是大賦與陰陽五行說珠聯璧合，相輔而 行。書中除研究漢賦以大為美的風格與包覽宇宙的時空書寫外，更論及其受陰陽 五行思想的關係，啟發筆者留意漢代的「五方」觀念與陰陽五行思想的關係。
漢代的都邑賦中，有多處可見賦家對都城四方形制的著力鋪寫，及對王城中 象徵君主權力中心的具體空間「明堂」之頌揚。因此漢代城市的資料，有助於進 一步檢視與對應漢代賦家對於都邑的相關鋪寫，並進一步探究賦家書寫「中心」、
「四方」和漢代城市形制之間的關係。將漢賦與漢代城市結合並研究的相關專 書，有何沛雄《漢魏六朝賦論集》6中〈班固〈西都賦〉與漢代長安〉一文，該 文從班固〈西都賦〉中對漢代長安城之書寫，順勢考求漢代長安城的都城制度及 文化內容，該文對本研究中關於書寫長安城的賦文詮釋，有一定程度的幫助。
大陸學者李炳海〈帝都中心論的文化承載——古代京都賦意蘊管窺〉7一文，
結合人類學與神話學之研究視角，以古代京都賦為主要考察對象，提出帝都中心 論中文化承載內容的詳細論證。對與筆者於論文第三章漢賦「中心」書寫及其文 化意涵的解讀有相當程度的影響。文中指出，帝都中心論是中國古代的傳統觀 念，與此相應，帝都中心論也就成為古代京都賦的重要文化承載。京都的地理位 置應處於天下的中心，從而和天子在政治上的中心地位相協調。文中更提到，在 中原建都的許多王朝，其京都賦都宣稱它處於天下的中心的地理優勢。京都賦還 把京都所在地域與天界中心部位相溝連，通過把京都與北斗星相對應而證明它所 處的中心地位及對四方的統轄關係。然該文之論述焦點始終集中於「帝都中心論」
的文化承載，而未旁論及賦文「書寫四方」的文化意涵部分，且李炳海先生後來 將許多單篇論文集結成《漢代文學的情理世界》8一書，其文仍以「帝都中心論」
6 何沛雄：《漢魏六朝賦論集》（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90 年）
7 參見李炳海：〈帝都中心論的文化承載——古代京都賦意蘊管窺〉（《齊魯學刊》2000 年第 2 期）
8 後文中有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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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探討的重心，未對此論題有完整詳盡的敘述。
曹勝高《漢賦與漢代制度：以都城、校獵、禮儀為例》9，以漢代散體大賦 為主要觀察文本，配合史料、考古材料，討論漢賦中所記之漢代都城制度、校獵 制度與禮儀制度。又，其附論一〈蓋天說與西漢長安城的佈局初探〉論述中指出，
東漢賦家受蓋天說流行的影響，最早對西漢長安城象天法地佈局進行描繪。長安 城之佈局正是仿天象、效昆侖的都城建造思路。該書雖無直接就漢代各項制度研 究漢賦「中心」與「四方」書寫的文化意涵，然其作者對於漢賦中所提及的漢代 都城制度、校獵制度與禮儀制度，結合出土文獻，論證嚴密、考證詳實。並藉由 漢賦的內容還原漢代各項重要制度的研究成果，有助於筆者從漢代制度的實際情 形詮釋漢賦中的方位書寫。許結《賦體文學的文化闡釋》10一書，其中收錄許多 漢賦與漢代帝京文化、帝國宗教之探討。強調賦體本身「體國經野，義尚光大」
的創作特徵，是最能展現政治文化氣象，也最多地含有豐富文化制度內涵的文 體。該書對於漢賦中所呈現的帝京文化和帝國宗教內容的文化闡釋，筆者認為無 疑對解讀漢賦中所呈現的「中心」與「四方」之文化意涵有極高的參考價值。漢 賦中「中心」與「四方」之書寫多出現在對漢代都城以及宮殿的鋪敘上，關於漢 賦中宮殿建築的形制研究，可從蔡勸懌博士論文《從漢賦中研究漢代宮殿建築》
11中，獲得詳盡的相關資訊。蔡先生從賦文的內容，觀察漢代宮殿建築的形制及 其在建築史上的意義，然此論文較偏向以賦文為補充資料，作者目的乃偏重於重 構更完整的漢代宮殿建築風貌，與本研究聚焦於賦文書寫的進路有明顯的歧異。
賦家書寫東南西北四方空間的思維模式，也是本論文關注的焦點。大陸學者 閻偉在〈原始思維的完整性對漢賦敘述方式的影響〉一文中，運用人類學、文藝
9 曹勝高：《漢賦與漢代制度：以都城、校獵、禮儀為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06 年）
10 參見許結：《賦體文學的文化闡釋》（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11 蔡勸懌：《從漢賦中研究漢代宮殿建築》（香港：珠海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9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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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心理學、符號學等學科理論，論證了原始思維對漢賦的影響，特別是「原始 思維的完整性特點」對漢賦藝術風格的形成有極大的影響與制約作用，作者並力 求證明漢賦藝術的發展過程中，從漢大賦到抒情小賦都具有並保持這種完整性思 維的特點。這裡可看出閻氏是運用列維‧布留爾在《原始思維》中的觀念來檢視 漢賦。法國人類學家列維‧布留爾通過大量事例說明，原始民族的語言有個共同 傾向：
他們不去描寫感知著的主體所獲得的印象，而去描寫客體在空間中的形 狀、輪廓、位置、運動、動作方式，一句話，描寫那種能夠感知和描繪的 東西。12
這種敘述方法，在人類早期的口頭文學、詩歌中都是一種最基本的敘述方法。所 以原始思維這種完整性的特點，表現在文學作品中，或是特別注意敘述方式中的 空間方位感和時間完整性，使讀者在認知感受上有種歷時性的完整體驗。漢賦大 家司馬相如云：「賦家之心，苞括宇宙」這種試圖包容一切的空間意識，在漢賦 中表現為東南西北，上下左右全方位多層次的鋪陳方法，成為漢賦中的一種敘述 模式，也反映了漢代向四方擴展追尋的軌跡。閻先生的研究啟發筆者對於賦家鋪 寫宇宙時的空間意識加以關注。
二、以方位觀念為主的相關研究
欲討論漢賦中的方位書寫所蘊藏的文化意涵，就必需先釐清中國傳統方位文 化的觀念。從《山海經》到《淮南子‧墬形訓》中的地理方位時空結構，皆直接
12參見［法］路先‧列維─布留爾著，丁由譯：《原始思維》（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1 年），
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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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漢代的方位觀念產生直接的影響。兩岸學界對於中國方位文化研究的相關研究 已有豐富的成果。關於「四方」觀念的探討，1956 年胡厚宣著有〈釋殷代求年 與四方和四方風的祭祀〉13，文中指出殷代甲骨文中所記東南西北四方名和四方 風名，在殷人心目中都是神靈的表徵，對本論文第三章中有關方位意識的形成有 重要的參考價值。而考古學家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第二集》14中〈說殷代的“亞 形＂〉一篇，以青銅器上「圖形文字」中的「亞」為論述主題，指出古代宗廟明 堂的象徵性的建築平面作亞形，是古代宮室的基本形式，蘊藏溝通天地與四木的 信仰。張先生從考古人類學的角度，觀察明堂的深層象徵意蘊，啟發筆者關注漢 賦中賦家對於天子「明堂」頌美的背後，「明堂」所呈現出的亞形形制與王權神 權之「中心」的密切關係。而張先生對於亞形研究的相關論述中，還徵引了美國 學者艾蘭（Sarah Allan）《龜之謎——商代神話、祭祀、藝術和宇宙觀研究》15一 書對商人亞型宇宙觀的相關研究。該書第四章，運用豐富的出土資料，如殷商甲 骨文以及墓葬空間之形制，輔以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中心象徵」的觀念，
對於商人亞型宇宙觀之分析有精彩的論證過程。
漢賦鋪敘四方時，賦家慣於以不同方位配合帶有方位象徵意涵的神話，展現 結合幻想與華麗的「大美」結構。漢代賦家在京都賦中書寫象徵神權與王權的中 心——「明堂」，而明堂之形製實與上古之宇宙觀有莫大扣連。明堂本身就包含 了的「中心」與「四方」的空間意識。黃銘崇〈明堂與中國上古之宇宙觀〉16一 文中，提到「明堂」正是中國古代宇宙觀的呈顯。包括了三個面向，一、是將宇 宙觀的空間結構縮小成建築物的明堂，而宇宙的空間大部結構包括：亞字形的大
13 參見胡厚宣：〈釋殷代求年與四方和四方風的祭祀〉（《復旦學報——人文科學》第 1 期，1956 年）
14 參見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第二集》（臺北：聯經初版社，民國 79 年）
15 參見（美）艾蘭（Sarah Allan）：《龜之謎——商代神話、祭祀、藝術和宇宙觀研究》（成都：
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 年）
16 參見黃銘崇：〈明堂與中國上古之宇宙觀〉（《城市與設計學報》第 4 期 1998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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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四角隅撐天的四木、環於大地四面與天相接的璧形水面、以及垂直的三層宇 宙。二、是將時間因素置入空間結構的「宇宙起源論」以及「月令」或「時令」。
三、是將人間的秩序融入空間結構的「明堂位」和「王會」。廣義「明堂」是古 代宇宙觀「空間」、「時間」及「人間」的總和。該文立論詳實深切，對筆者觀察 賦家書寫「明堂」及「四方」及其與古代宇宙觀之系聯有莫大的啟發。
大陸學者葉舒憲在《中國神話哲學》17一書中結合人類學、神話學與宗教學 的研究方法，對中國神話之時空觀及其蘊藏的方位文化、明堂中的神話宇宙模式 均有精彩的論述，啟發筆者留心漢賦中引述的神話其所象徵的方位意義。從漢賦 頌揚四方的名物書寫中，經常可見陰陽五行觀念之滲透。木火土金水的五行觀念 本已呈顯了東南中西北的方位概念。楊儒賓已陸續在 1996 年、1999 年、2004 年分別發表三篇文章，專門對此議題加以深掘。此三篇文章是筆者梳理漢賦書寫
「中心」與「四方」所潛藏之文化意涵的重要參考資料：分別是〈水與先秦諸子 思想〉18、〈吐生與厚德——土的原型象徵〉19、〈太極與正直——木的通天象徵〉
20。在漢代的陰陽五行觀念裡，五行中的木配屬東方，尚青色，楊先生在〈太極 與正直——木的通天象徵〉中對於木的象徵討論，引證資料範圍廣泛，邏輯嚴密，
有助筆者更深入解讀論文中關於東方書寫的相關描繪，與其在四方書寫所扮演的 角色及其相關的文化意蘊。順此，楊先生的〈水與先秦諸子思想〉、〈吐生與厚 德——土的原型象徵〉，則能提供筆者對於漢賦中的北方及中央書寫之文化意蘊 有更深刻的理解。楊先生並譯有美國宗教學家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的《宇
17 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
18 收錄於《語文、情性、義理——中國文學的多層面探討國際學術會議論文集》，1996 年 4 月。
19 此文初稿發表於 1999 年新竹清華大學中文系主辦「紀念聞一多先生百週年誕辰國際會議」。 經大幅度增補後，收錄於《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20 期，2002 年 3 月。
20 此文初稿發表曾於 2004 年 11 月教育部委託台大中文系承辦的「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研習營」
上宣讀，並於增補後，收錄於《台大中文學報》，2005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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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與歷史：永恆回歸的神話》21一書，在此三篇譯文中亦可見對於伊利亞德理論 之運用與闡發。台灣學界以方位文化為題的學位論文，目前有楊素珍《秦漢以前
「四方」觀念的演變及發展研究》22一書，目的在探討由卜辭到漢初的文獻資料 中，「四方」方位觀念的演變、發展及附加意義，並從文獻中尋覓其文化軌跡。
並指出，秦漢方位觀念主要受五行與八卦兩種觀念影響，再論述「五方」說法之 起源，及「五方」體系來源。此書的研究成果，對於秦漢以前「四方」觀念的演 變及發展，對本論文第三章中關於「中心」與「四方」觀念的形成背景，提供了 豐富的參考資料。
葉舒憲、蕭兵與韓國學者鄭在書合著的《山海經的文化尋蹤：「想象地理學」
與東西文化碰撞》23一書提到，《山海經》中呈現「同心方」的想像空間與大一 統政治秩序，以〈中山經〉軸心的「同心方」區域劃分，其中有「方形」24的宇 宙觀在其中作用著。此外，書中更探討了《山海經》方位順序與神話圖式，有助 於本論文在進行對漢代五方觀念的討論中，得以釐清其對《山海經》方位順序與 神話圖式的繼承與新變。吳桂就《方位觀念與中國文化》25一書，則從方位角度 切入，涉及星宿與方位的關係，以及尚中觀念的論證。可作為對本論文中第三章 天上中心之書寫與星辰信仰的參考資料。此外，靳雅姝《「東西南北」與方位文 化》26，研究對象為漢語中「東西南北」同族詞群的特點及文化蘊涵。文中分別
21 參見（美）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楊儒賓譯：《宇宙與歷史：永恆回歸的神話》（台北：
聯經出版社，2000 年）
22 參見楊素珍：《秦漢以前「四方」觀念的演變及發展研究》（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 文，1997 年）
23 參見葉舒憲、蕭兵、（韓）鄭在書合著：《山海經的文化尋蹤：「想象地理學」與東西文化碰撞》
（湖北：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 年）
24 「方」是萬事萬物的存在確定可以直觀把握的空間座標尺度。辨別方位是認識整個世界的開 端和基礎，熟悉掌握了東西南北方等方位之名目，「方物」的主觀能力也就基本具備。
25 吳桂就：《方位觀念與中國文化》（廣西：廣西教育出版社，2000 年）
26 靳雅姝：《「東西南北」與方位文化》（韓國：延邊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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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東西南北」與傳統方位文化觀念、分析「東西南北」同族詞群的特點，並 分析「東西南北」的文化蘊涵，其文對「東西南北」的文化蘊涵論述，可作為本 論文對方位意識起源探究的參考。
巫鴻在《禮儀中的美術——巫鴻與中國古代美術史文編》27 中收錄〈“圖＂
“畫＂天地〉一文，該文作於 1998 年，文中針對微型宇宙式的建築物，也就是 理想化的禮儀建築「明堂」進行探討。文中藉助「式圖」、「圖文」28以及建築圖 三種圖對「明堂」進行再造。此文啟發筆者思考「圖文」中文字書寫於四方的形 制與漢賦文字鋪陳四方的關係。李零於《中國方術考》29第二章〈式與中國古代 的宇宙模式〉中，配合出土資料，從數術角度解析式圖中的空間與時間及其與原 始思維的關係，對於方位觀念之起源及其至漢代五方觀念的發展軌跡，提供了嶄 新的研究視角。
三、結合空間理論檢視文本的相關研究成果
現今學界許多學者藉由空間理論的角度重先檢視、解讀文本，或間接探討文 本所構築的空間。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的《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 的書寫與闡釋》30全書分為上下兩冊，主要從中國文學裡，探究其空間與文化意 涵。所蒐錄的各篇論文之作者，皆以空間理論詮釋文本的操作方式，對文本所構
27 詳見（美）巫鴻著，鄭岩、王睿編，鄭岩等譯：《禮儀中的美術——巫鴻與中國古代美術史文 編》（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 年）
28 巫鴻先生指出「圖文」必須具有兩個基本特徵：一，非線性的空間結構，二，這種非線性的 空間結構與文獻本身的內容不可分割。
29 參見李零：《中國方術考》（修訂本）（北京：東方出版社，2000 年）
30 參見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中央研究 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出版，2002 年）該書分為上下兩冊，其研究範圍從先秦到現代，試圖透過跨 學科的合作，考察中國文學書寫與空間、地域的相互關係，揭示其所指涉的價值體系與文化意涵，
從而建構屬於中國人的空間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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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的空間進行梳理。書中與本研究相關的篇目有：李豐楙〈多面王母、王公與昆 侖、東華聖境——以六朝上經清派為主的方位神話考察〉、鄭在書31〈苑囿：書 寫帝國的空間——以〈子虛〉、〈上林〉兩賦為例〉32。首先，李豐楙在文中考察 東王公與西王母的方位神話，啟發筆者觀察解讀漢代所流行的神話在書寫於賦文 時，所呈現的方位意義之考察。而鄭在書在〈苑囿：書寫帝國的空間——以〈子 虛〉、〈上林〉兩賦為例〉中，雖只將焦點置於帝國空間的書寫，也就是帝王苑囿 的文化意涵解讀，然其文以空間角度結合對漢賦的詮釋，也讓更多研究者關注到 漢賦並非只有單調的頌美價值，其所鋪寫的廣闊空間，實有更深層的象徵意涵值 得探索。
鄭毓瑜在台大中文所開設「文學與空間文化專題」，研究議題包含「自然空 間」、「行旅空間」、「城市空間」、「身體空間」四個層面。其中與本研究相關者為 包括地域、都城等所形成之空間意象的「城市空間」。鄭毓瑜在《文本風景——
自我與空間的相互定義》33導言提到，外在空間的實踐其實與內在意識的象徵相 互表裡，一個地理空間（包括各式建築或不同地域）可以是某種意象化的形式，
而人們正是藉助於在一定程度上共通的意象，來「看到」這個空間或發展出對這 空間的感知。其〈名士與都城——東晉「建康」論述〉34一文指出，本來都城所 象徵之「中」，是政治中央也是文化中央，同樣都是象徵了古來立中以馭四極的 國家神話。然以都城為中心的疆域並不是界定家國的唯一要素。又，針對東晉「建 康」的論述，透過名士與都城複雜的關係網絡，檢視作為中央都城的地位問題。
從「文本空間」到「地理空間」，鄭毓瑜以嶄新的視角，賦予東晉都邑賦更多元
31 參見李豐楙、劉苑如主編：《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上冊》（中央 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出版，2002 年）
32 該文以賦為文本，特別是以苑囿這一皇帝游獵空間作為分析對象。指出漢賦是帝國的語言，
同時又是帝國的敘事。
33 參見鄭毓瑜：《文本風景——自我與空間的相互定義》（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 年）
34 參見鄭毓瑜：《文本風景——自我與空間的相互定義》（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 年），頁 3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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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深入的詮釋，其研究成果無疑對筆者有深刻的啟發。
在前賢研究之啟迪下，本研究探討漢賦中的「中心」與「四方」的文化意蘊，
除從中國傳統方位文化觀念著手外，筆者在本研究中也參考外國學者對於文本與 空間意識關係的相關研究資料，觀察漢賦中「中心」與「四方」的空間意識。法 國學者巴舍拉（Bachelard）《空間詩學》35指出，「空間並非填充物體的容器，而 是人類意識的居所。」詩意奧秘空間的存在即是「夢想」。巴舍拉的夢想現象學 幫人類不斷進入冥識，進而見宇宙意識。該書啟發筆者關注漢代賦家的宇宙意識 與其書寫空間的思辨過程。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的《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 讀本》36收錄許多外國學者論述空間文化形式的文章，讀本的譯文中：「空間與 社會」、「權力與空間」、「符號、象徵與空間」等議題的相關篇章，啟發筆者關注 漢賦「中心」與「四方」書寫所表徵的符號與其各方位的象徵意蘊，並旁及漢代 政治網絡裡權力對賦家書寫「中心」的影響。王貴祥在《文化‧空間圖式與東西 方建築》37上編「空間圖式及其文化抉擇」中探討「原初的空間」38、「數與抽象 空間圖式」39「宗教宇宙模式」40三大部分。文中著眼於原始空間觀念的形成，
以及各種文化中內蘊的抽象建築空間圖式，以及建築空間因文化而異的可能原 因。王先生的研究方式與對於空間意識形成的相關闡述，有助筆者在「人類原始 思維與方位意識之形成」的探究中能有更多元的詮釋角度。
Mike Crang《文化地理學》41一書中，談到文學地景的議題，論述書寫與地
35 參見（法）巴舍拉（Bachelard）：《空間詩學》（臺北：張老師文化，2003 年）
36 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臺北：明文書局，1993 年）
37 參見王貴祥：《文化‧空間圖式與東西方建築》（台北：田園城市文化，1998 年）
38 原初空間分別從空間的啟蒙、神話與空間、巫術與空間三方面進行探討。
39 此章作者由神聖數字及其空間意義、空間圖式的方位抉擇及空間指向與主導方位三面向進行 討論。
40 這裡論及空間中形而上的觀念如宇宙中心、宇宙柱與天梯等概念。
41 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臺北：巨流圖書公司，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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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之間的關係。書寫地理空間所營構的文學地景，有其表徵的社會意涵。文中 云：「空間根據禮儀而編碼，這些禮儀則象徵的社會位置。」42筆者於本研究中，
也會藉用文化地理學的視角，檢視漢賦中之空間書寫所呈現的文學地景。此外，
這裡說明一個重要的觀念——「文本空間」。文中云：「文學敘述能夠透露空間如 何被編派秩序，以及與空間的關係如何能夠界定社會行動。……文學中的空間意 義，可能比單純的地方依附還要微妙。」
著名的華裔地理學者、開創「人文地理」研究先河的段義孚在《經驗透視中 的空間與地方》43中，第七節「神話空間與地方」提出神話空間可分為兩類：第 一，神話空間是依據經驗已知地缺陷知識所形成的模糊區域。第二，神話空間是 世界觀的空間因素，是人在實踐行為時所得的區位價值概念。並云：「中國人將 人置於空間的中心而伸展至四方座標點，每一方有相對應的顏色和動物。人欲指 揮其對世界的經驗，而世界也因而依人的規律而運行。」漢賦經常以鋪敘手法敘 寫四方名物，其中又以都邑賦佔大範圍，蓋大如都邑，小至宮殿，多數幾近為一 完整的四方對稱空間結構，其範圍內的王城乃權力同心圓的涵蓋範圍，而王城中 的「明堂」44更象徵著權力的中心。東漢班固〈兩都賦〉與張衡〈二京賦〉皆有 書寫象徵王權與神權中心的「明堂」。而「明堂」本身即涵蓋了「中心」與「四 方」的空間觀念。「明堂」正是象徵一神聖的空間。
台灣師大地理系教授潘朝陽先生在〈空間‧地方觀與「大地具現」暨「經典 訴說」的宗教性詮釋〉中45透過大地和經典的實例用以詮釋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空
42 參見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臺北：巨流圖書公司，2003 年），頁 65-66。
43 段義孚(Tuan, Yi-Fu)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44 關於明堂請參見本研究計畫中第三項研究方法與範圍之界定一節中有說明，此不贅述。
45 潘朝陽：〈空間‧地方觀與「大地具現」暨「經典訴說」的宗教性詮釋〉，收於中央研究院中 國文哲研究所《中國文哲研究通訊》第 10 卷第 3 期，2000 年 9 月，頁 169-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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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典範。潘先生引述段義孚的人文主義地理學觀念指出，愈是在文化歷史的結構 脈絡裡而存有的空間，其符號象徵性便愈強。並提到段義孚認為北京城實表顯了 中國人的宇宙構造，此即平鋪於大地的中軸線均分左右、前後的水平方位，並以 垂直之軸貫通天地，形成從大地上通於天的天地相合的結構。同時，在在這橫縱 兩軸構成的空間中，則必有一中心點，是最主體性、神聖性的位置。並點出，人 是通過生活世界的「存有裝備」，如風水術貞定了屋宅、貫通天地四方神聖的都 城，而為自身創造了具有符號象徵意義的空間。此外，潘先生更指出，段義孚以 其華裔的心靈，故對於中國陰陽五行哲學表象的五行五方的宇宙空間圖式，特別 有所著墨。在其中提出中國宇宙空間圖式，是以人為中心，而四個方位則個別被 賦予象徵性的符號內涵，且與中心的人產生意義上的關聯性。潘先生更於〈「中 心－四方」空間形式及其宇宙論結構〉46一文中，提到在段義孚闡述的神聖和神 秘之存在空間中，具有一個基本的縱橫貫達的主體空間性，兩個貫軸在中心交 合，從中心橫展地往四方性大地以及垂直地往超越性天穹彰顯人文價值。又，存 在空間是具有「中心和外環」的構造的，「意義」從中心創造並往外擴展，而在 外圍，總會有一「環」以區分內外。段氏對於中國五行五方宇宙空間圖式以及各 方位所被賦予的象徵內涵之相關論述，給筆者之於本研究有相當大的啟發。
黃應貴主編的《空間、力與社會》47所收集的十篇論文，原在中央研究院民 族所所主辦的「空間、家與社會」研討會宣讀。與本研究相關的部分為杜正勝〈內 外與八方－－中國傳統居室空間的倫理觀和宇宙觀〉48與邱博舜〈從「天圓地方」
的觀點看「八宅」的操作架構〉49兩篇文章。杜氏從「內外」和「八方」這兩個 觀念出發，結合新舊史料，探索中國傳統居住格局的特點，說明居室與倫常行為
46 參見潘朝陽：〈「中心－四方」空間形式及其宇宙論結構〉，《地理研究報告》第 23 期（1995 年 3 月）
47 參見黃應貴主編：《空間、力與社會》（臺北：中研院民族所出版，1995 年）
48 收入黃應貴主編的《空間、力與社會》（臺北：中研院民族所出版，1995 年），頁 213-268。
49 收入黃應貴主編的《空間、力與社會》（臺北：中研院民族所出版，1995 年），頁 269-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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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關係以及宮宅宜忌等超自然信仰的宇宙觀。其中尤以第五節「宮宅方位的宇宙 觀：四面、八方、十二次與二十四路」，對於探討「四方」、「八方」之觀念與古 代思維的關係有深刻的論述。而邱氏則針對相關於「天圓地方」的文化思想器物 分析，以期能具體瞭解方圓宇宙觀的意涵。並列舉器物制度中如車制，聖人的服 制和天子明堂，以及四神規矩鏡和式盤，除以「天圓地方」的宇宙觀為初基，也 含藏很強的儀式性，政治性和宗教性的意味，並追求天地人三才的和諧共鳴，期 能牽引召喚天地的神秘力量。杜氏與邱氏的研究，皆對方位觀念中由「四方」到
「八方」的發展有所論述，揭示了方位觀念對於中國傳統居室空間的滲透。也啟 發筆者關注中國傳統方位觀念與漢代宮室建築的聯繫關係。
另外，西方學者的相關研究，如宗教學家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先生在
《宇宙與歷史：永恆回歸的神話》50與《聖與俗》51二書中，對於「神聖空間」、
「中心象徵」之論述，幫助筆者透視漢賦中關於「中心」所潛隱的象徵意蘊。啟 發筆者考掘漢賦書寫天上中心「北極星」、地上中心「都城」甚至到王權與神權 交融之中心「明堂」的內涵。
四、秦漢思想中與五方觀念相關的研究成果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陳麗桂，是國內研究先秦至戰國時期黃老思想以及 漢代學術思想的重要學者。其在 2006 年道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中發表〈陰陽五 行與神話交揉的《淮南子》地理〉52一文，從《淮南子》中的〈天文〉、〈墬形〉
50 參見（美）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楊儒賓譯：《宇宙與歷史：永恆回歸的神話》（臺北：
聯經出版社，2000 年）
51 參見（美）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楊儒賓譯：《聖與俗》（臺北：聯經出版社，2001 年）
52 參見陳麗桂：〈陰陽五行與神話交揉的《淮南子》地理〉，2006 年道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2006 年 5 月 6 日至 5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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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察其地理所呈現的陰陽五行與神話交揉之思想。指出《淮南子‧墬形》以陰 陽五行的思維貫穿中國的自然地理、神話地理與人文地理，並象徵性、或繼承性 地載錄古中國地理文獻，尤以《山海經》中的各種地理知識、神話記載加以改造 或創造建構出屬於漢代人獨特的地理觀。此文對《淮南子》地理觀之闡述，啟發 筆者對《淮南子》、《山海經》之地理觀的傳衍，及其對漢代空間方位觀念之影響 加以釐清與比較。龐靜儀在《《淮南子‧墬形》的地理觀》53一書第二章「《淮南 子‧墬形》的陰陽五行地理」中，說明《淮南子》在氣化宇宙論下，以陰陽五行 為框架的宇宙圖式中，呈現出的地理知識與反映出的地理思維，皆不離陰陽五行 的思考模式，因此，地上萬物之間存在著五行配屬、土德獨大、以及不同生物的 孕期長短也是配合著陰陽五行中的神秘數系而來。從陳麗桂的〈陰陽五行與神話 交揉的《淮南子》地理〉一文到其指導學生的碩士論文《《淮南子‧墬形》的地 理觀》，對於《淮南子》中所呈現的神話地理及其以陰陽五行為框架的思考模式，
皆能幫助筆者對應漢賦中的方位書寫以及《淮南子》神話地理觀念所呈現的文化 意涵。
大陸學者葛兆光在《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七世紀前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 世界》54 的第一篇第一節中，藉由人類學的考古發現，重構上古世界所含藏的 思想史意義。而其第五節則探討儀式、象徵、與數字化的世界秩序。第二篇第七 節，是從戰國時期起對宇宙時空的興趣與追問，及宇宙結構理論的系統化，觀察 大九洲的空間與五行循環的時間內容。第三篇則是有關秦漢思想的相關研究。葛 先生跨領域的研究方式，及其精闢的觀察與論證，有別於傳統舊式思想史的書寫 方式，另闢蹊徑。對本論文第二章有關兩漢思潮的梳理有相當程度的啟迪。殷善
53 詳見龐靜儀：《《淮南子．墬形》的地理觀》（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
54 參見葛兆光：《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七世紀前中國的知識、思想與信仰》（上海：復旦大學出 版社，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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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讖緯中的宇宙秩序》55中第三章探討讖緯中的自然秩序，分成「宇宙生成論」、
「星象分野說」、「世界圖式」三節。筆者認為漢賦中出現許多符瑞的書寫，殷先 生從對於讖緯思想的秩序研究，可以令筆者更清楚區別漢賦賦文中不具方位意涵 的符瑞使用，以免造成對漢賦空間書寫的詮釋錯誤。
「中心」56和「四方」合而為之，就是「五方」。「五方」又與秦漢以來流行 的陰陽五行思想有極大的關聯性。美國學者艾蘭、汪濤與范毓周等主編的《中國 古代思維模式與陰陽五行說探原》57收錄許多研究中國古代思維模式的相關篇 章。筆者認為透過此書各篇章中對於中國古代思維模式相關闡述，更可以理解賦 家書寫漢賦「中心」與「四方」時的心靈圖像，對於漢賦「為什麼」反覆書寫「中 心」與「四方」，進而營造出大一統漢王朝的宏闊空間構圖，有更進一步的體會。
龔鵬程《漢代思潮》58一書論述範圍涵蓋範圍極廣，與本研究最相關者為「漢代 哲學的定位」、「儒家的星象政治學」兩個章節。文中提及漢代「中樞」的觀念，
正是天上中心「北辰」。並探討以北辰為中樞的天官體系。其論述對本論文中研 究關於漢賦「中心」書寫之「天上中心與星辰信仰」部分有極大的參考價值。又，
新儒家大師徐復觀《兩漢思想史‧卷二》59中「呂氏春秋及其對漢代學術與政治 的影響」一文，探討了關於明堂的問題，以及《呂氏春秋》對於漢代學術思想的 影響。在徐先生研究《呂氏春秋》中關於明堂月令的詳盡論述裡，筆者能夠更深 入理解明堂形成的思想背景，且有助於解讀「明堂」之形制以及其與十二月分之 配屬關係。
55 殷善培：《讖緯中的宇宙秩序》（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年 6 月）
56 這裡的「中心」本包含了五方中的「中央」。
57 艾蘭、汪濤、范毓周主編：《中國古代思維模式與陰陽五行說探源》（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8 年）
58 參見龔鵬程：《漢代思潮》（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年）
59 徐復觀：《兩漢思想史‧卷二》（台北：學生書局，200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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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立《巡狩與封禪——封建政治的文化軌跡》60中說明巡狩制度強調的是 對五岳和四方天下的祭祀與觀察，為大一統意識之體現。從《尚書‧禹貢》分天 下為九州，到《山海經》中“山經＂以山系經緯東南西北中五方區劃等，皆蘊藏 大一統的地理觀。而王者巡狩四方更是「中央意識」文化觀念的表現。該文的論 述啟發筆者在梳理論文中關於先秦至漢代以來所形成發展的方位觀念時，加入巡 守制度所體現出的方位觀念合併考察之。結合漢代天人合一的思想以探討漢代文 學的李炳海，著有《漢代文學的情理世界》61一書。書中所討論關於漢代四方書 寫所呈現的意象涵蓋許多層面，使筆者對漢代文學家創作思維及其與當代思潮的 交融互涉有更深一層的理解與認識。據李先生從漢賦所呈顯的時空框架中觀察，
認為由時間推移轉變為方位排列，由自然的節律生成空間的順序，其文本實潛藏 與四季相配之四方觀念。
張金儀《漢鏡所反映的神話傳說與神仙思想》62一書，從對漢鏡的多方解讀，
針對漢代銅鏡分析其紋飾內容表徵及其佈局結構與銘文之象徵意義，以期印證漢 代社會所流行之思想。書中提及，由於漢代天文學和占星術發達，影響鑄鏡工藝，
星雲鏡即是仿實際星象取代龍鳳的圖樣。其中有象徵中宮的天極星，四方有四個 花瓣形圓圈，如撐天之四柱，此與中國創世神話有極大的關連。該書之研究成果 啟發筆者將漢銅鏡中所反映的漢代思想與漢代流行的方位觀念一併考察比較。
60 參見何平立：《巡狩與封禪——封建政治的文化軌跡》（山東：齊魯書社，2003 年）
61 參見李炳海：《漢代文學的情理世界》（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 年）
62 張金儀：《漢鏡所反映的神話傳說與神仙思想》（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1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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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對象與範圍之界定
本論文採用的是「賦」的廣義定義：凡在漢代題為「頌」、「論」、「文」、「七」、
「難」，再加上騷體等一系列之作，皆屬於賦的範圍。並以今人費振剛等輯校的
《全漢賦校注》63中所蒐錄的三百一十九篇中之漢賦作為主要的取材對象64，輔 以清代嚴可均校輯的《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唐‧歐陽詢《藝文類聚》65、 清‧陳元龍《歷代賦彙》66其中蒐錄之漢賦為主要研究對象。並區分與本論題相 關的主題賦作－－都邑賦、苑獵賦、宮殿賦、詠物賦、賦體雜文與遊仙賦等為探 討對象。此外，更佐以宋‧洪興祖《楚辭補注》67、漢‧高誘注《淮南子》68、 日人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清‧王先謙《漢書補注》69、今人袁坷《山海 經校注》70與今人何清谷撰《三輔黃圖》71等典籍，以求更全面性地梳理漢賦中 涉及「中心」以及「四方」書寫的文化與象徵意涵。
必須先說明的是，因漢帝國大一統王權的背景與天人相感的特殊時代思潮，
造就了漢賦中獨特的書寫「中心」之現象，故筆者在論文第三章關於「中心」書 寫之的賦文判斷選取標準：凡賦中內容涉及中心者（包括神權中心與王權中心）， 及涉及描寫四方，然其目的是為了要凸顯中心權力之賦文，方置於本章討論，其 餘則不列在討論範圍內。
本研究中關於「中心」之定義，概分為天上中心、地上中心以及神權王權之 中心「明堂」。又，本論文關於賦文「中心」書寫之研究內容，細分以下三點作
63 參見費振剛等人：《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64 費振剛等輯校的《全漢賦校注》所收作家以建安二十四年為限，共收錄漢賦九十一家（含一 位無名氏作者），有賦三百一十九篇，其中可以判定為完篇或基本完篇者約一百篇，存目者三十 九篇，餘為殘篇。（參見本書之凡例說明）
65 唐‧歐陽詢編：《藝文類聚》（臺北：新興書局，1950 年）
66 清‧陳元龍：《歷代賦彙》影印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4 年）
67 洪興祖：《楚辭補注》（北京：中華書局，1958 年）
68 高誘注：《淮南子》（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
69 王先謙：《漢書補注》（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
70 袁珂：《山海經校注》（四川：巴蜀書社出版，1996 年）
71 何清谷撰：《三輔黃圖》（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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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第一，選取漢賦中書寫天上中心（也就是北極星，或是稱太一星、紫宮）
的相關賦文，如揚雄〈甘泉賦〉72：「配帝居之懸圃兮，象太乙（太一）之威神。
洪臺崛其獨出兮，致北極之嶟嶟……」。第二，選取漢賦中書寫大地中心的相關 賦文，其所頌美的對象，多半集中在都邑賦中，賦家藉賦文中傳達天子所居之都 邑乃大地之中心的概念，如班固〈東都賦〉：「遷都改邑，有殷宗中興之則焉。即 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73」第三，選取漢賦中關於神權與王權之中心「明 堂」部分進行分析。在漢賦中，關於「明堂」的書寫，多分佈於都邑賦中，筆者 順此探討「明堂」之起源與中心意蘊形成之關係。「明堂」作為班張都邑賦關於 立都爭議時的主要論據，其實「明堂」本身所代表的正是一「中心」的形式。74關 於明堂之賦文，班固〈東都賦〉中有云：「覲明堂，臨辟雍，揚緝熙，宣皇風。
登靈臺，考休徵。75」又，張衡在〈東京賦〉中也有關於「明堂」的相關論述：「然 後宗上帝於明堂，推光武以作配。辯方位而正則，五精帥而來催。76」，「明堂」
是中國古代最為重要的禮制建築，是王權和神權中心的雙重象徵。77
大漢一統，天下版圖皆在其中，漢人更加留意四方形勢，賦既與大帝國關係 密切，賦家亦每於篇中顯現出對地理形勢之關切。然亦有賦家藉由想像神遊四方 之作，如張衡〈髑髏賦〉云：
張平子將遊目於九野，觀化於八方。星回日運，鳳舉龍驤。南遊赤野，北 泏幽鄉，西經昧谷，東極浮桑。（頁 752）78
72 參見費振剛等人：《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頁 231。
73 參見費振剛等人：《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74 在《孟子‧梁惠王下》曾提及：「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如行王政，則勿毀之矣。」這裡的「明 堂」指得是王者會合諸侯，執行王政的場所。是代表全國權力中心的王政「中心」。
75 參見費振剛等：《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76 參見費振剛等：《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77 參見費振剛等：《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78參見費振剛等：《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本文所引之漢賦原典，均 出是書，故從此頁以下之漢賦引文之後僅標明頁碼，不再另行注解，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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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賦文即涵蓋了四個方位的描述，並以南北西東的順序連續書寫巡遊過程 的四方路線。本論文在「四方」書寫之判斷選取如下：若賦家鋪寫四方之目的乃 是為了凸顯權力中心，則一律置於第三章「中心」書寫中討論。其餘賦文內容為
「四方」方位的敘述者（如四方空間的連續書寫、東西方或南北方的相對書寫、
或專就四方中任何一方加以書寫的賦文）則納入第四章「四方」書寫的討論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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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內容架構
首先，在本論文所探討的範圍方面，在過去學者對漢賦的研究中，多從賦體 本身的鋪敘頌美功能、賦文巨麗的結構形式，以及政治諷喻的功能進行考察。然 學界只有少數幾篇單篇論涉及對漢賦「中心」書寫與政治王權關係的討論，仍未 出現完整地以漢賦為主要研究對象並探討其書寫「中心」與「四方」所潛隱的文 化意蘊之學位論文。故本論文之研究即是以全面性地梳理漢賦中的「中心」與「四 方」之書寫，並結合了跨領域相關的研究成果為目標，對賦文中對空間的鋪寫作 一全方位的解析。
其次，筆者融合跨學科的研究方式，從人類原始思維之形成與方位意識的發 展，及其到漢代的五方觀念對於漢賦中方位書寫的扣聯，對漢賦「中心」與「四 方」之書寫形式與其背後所潛藏的文化意涵作更深入地詮釋。關於本論文第二章 談到的關於兩漢思想與賦文體物寫志傳統，學界的研究成果已經相當地詳賅且多 元，筆者站在如此豐碩的研究成果肩膀上，再進一步對漢賦創作與漢代天人合一 的思想作更詳盡的討論。然本論文最為用力之處，在於論文第三章關於「中心」
的書寫與第四章「四方」書寫之研究中，融合了多種學科的研究方式，如透過「三 重證據法」，結合書面文獻、出土文物，以及人類學的研究成果，佐以空間理論 與神話學的研究方式，對賦文之空間書寫進行多元的方位文化考察。
又，論文內容結合了漢賦中「中心」與「四方」書寫，合而觀之就是所謂的 五方書寫。關於中國五行學說及方位神話在賦文五方書寫裡所表達的空間方位意 涵，也是探討的焦點所在。古人對於方位的重視，可從賦其予方位的象徵意義的 思維活動中反映出來，而此點正與空間意識發生在人類心理上造成的巨大衝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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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葉舒憲先生在《中國神話哲學》79所提到的「黃帝四面」，以及不同文化形 式中的數目「四」和十字形、方形構圖等神秘符號，都是與四方位空間觀念相關 的原型。正因方位觀念具有象徵意義，每當國家初建的時候，頭件大事便是「惟 王建國，辨方定位」（《周禮．考工記》）。作為教子的主要內容，這裡的「四方」
不僅是一種物理空間秩序，更是社會秩序的象徵。80如果把商代「四方風」置於 這樣一個背景下理解，會發現用「四方風」暗示性地表達「四時」觀念，並非是 單純的偶然現象，它或許正體現我們祖先的個性偏好，並折射出深刻空間方位崇 拜的心理內涵。81而賦家在對四方的頌美書寫中，多半集中在都邑、苑獵與宮殿 賦的書寫上。又，其頌美都邑與宮殿的意圖，行之於賦體，正是賦家對於廣大空 間的體會感受，並從賦文中呈現出空間的完整性。而所謂空間的完整性，是指原 始思維在表現一切客體，甚至客體的各個方面，都要詳細描述出它的方位、環境、
狀態和性質等方面特點，以求得全面完整的空間認知。82如漢賦第一大家司馬相 如論賦說：
合纂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迹也。賦家 之心，苞括宇宙，總覽人物。83
可知作賦就是要將這種無窮無盡、通貫古今的整個宇宙中的人物甚至是萬物包括 起來，並表現出來。這雖是司馬相如個人的體會，然實則是對漢賦作品以體大為 美的藝術特徵作出極為準確的概括。古人所指的「宇宙」，是古往今來、無始無
79 參見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92 年），頁 223。
80 空間正因為它與秩序相關，才能給人穩定感。古人在心理上對穩定和秩序的渴望，都會對時 空意識產生深刻的影響。
81 參見趙逵英：〈中國古代時間意識的空間化及其對藝術的影響〉（文史哲，2000 年第 4 期），頁 43-44。
82 參見閻偉：〈原始思維的完整性對漢賦敘述方式的影響〉（湖北教育學院學報，2002 年 6 月第 3 期），頁 11-12。
83 參見葛洪：《西京雜記》卷二（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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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四方上下無邊無際的整個時空。其中實蘊藏著賦家們的宇宙觀及其對於其存 在時空的思考，而漢代賦家之所以反覆鋪寫四方，除寫物頌美傳統及漢代大社會 環境的影響之外，賦家書寫「中心」與「四方」自有其文化之積累傳承。四方上 下空間的連續書寫，更構築了宏闊的文本空間，映射出賦家們共同的心靈宇宙圖 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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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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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上人間：漢賦的鋪敘傳統與創作背景
漢代賦家書寫「四方」時，除了透過四方的定位之外，也強烈地展現鋪敘的 時空性特色，亦繼承兩種寫賦的鋪敘傳統：楚騷以及戰國遊士的傳統，並吸收漢 代思潮的養分，形構出具有密切天人關係的漢賦四方書寫之內容。漢代的天人關 係思想具有濃厚的時代特色。關於天人合一之思想，早在先秦已經形成，到漢代 則更加具體化，在各方面皆展現其天人合一之特色。又，《淮南子‧要略》曾云：
「夫作為書論者，所以紀綱道德，經緯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之理」
說明了著書立說要合乎天地之道理，將天地之精神與人間事理相貫通，這種思想 是漢代作家的普遍追求，賦家透過天地人合一、天人感應來展顯其內涵。大陸學 者李炳海針對漢代天人合一內涵的闡述，有所謂的「天地人同構」84之說，認為 此應為漢代作家的普遍共識，更是他們重要的思維模式和根深蒂固的觀念。他們 常在文學創作中自覺或不自覺地展現天人合一的場景。更有甚者，漢代賦家經常 藉賦作的頌美功能，以駕馭神祇、雲遊天地等內容來加強賦文的政治性作用，目 的是為了展現磅礡的漢世王權氣度。順此，本章即針對「漢賦的鋪敘傳統」、「天 人一體的時代思潮」，以及「頌美功能與帝王的神化」分三節進行討論。
第一節 漢賦的鋪敘傳統
84 李炳海云：「漢代文人的創作在處理天地人的關係時，表現出兼顧兩端的辯證思維的全面性。
一方面，他們強調天地人同構的主體是天地，人和天地之所以具有相同的結構機制，起決定作用 的是天地自然，人是天地的一部份，由天地所派生，天地是人的母體；另一方面，他們又繼承人 的主體性，在作品中反映人對天地的包容和利用，天地萬物是人的一部份，大宇宙囊括在人自身 的小宇宙之中，人的創造物體現出天地宇宙精神。」參見氏著：《漢代文學的情理世界》（長春：
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 年），頁 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