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秘密花園》、《湯姆的午夜花園》、 《夏天的故事》論少年小說中的花園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從《秘密花園》 、《湯姆的午夜花園》、

《夏天的故事》論少年小說中的花園

研 究 生： 陳若耶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七 年 六 月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從《秘密花園》 、《湯姆的午夜花園》、

《夏天的故事》論少年小說中的花園

研 究 生：陳若耶 撰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七 年 六 月

謝 誌

終於到了寫致謝辭的時刻，雖然論文完成前曾有許多幻想，真正下筆時反而 有些詞窮。回顧求學路，大四那一年萌芽的兒文夢，在事隔三年後實現了。很喜 歡北夜班上課的地點，因為有借書方便的市圖，以及最愛的大安森林公園。在這 兩年，承蒙所上老師認真教導，還有博學多聞的好同學一起學習，讓六百多個努 力啃書、盡情閱讀的日子開心極了！

這本論文能順利完成，首先要感謝指導教授張子樟老師的提攜，能讓大俠收 為徒弟，真是進研究所最幸運的事情！也要感謝杜明城老師及許建崑老師，在論 文寫作過程以及口考時，提供珍貴的意見，使本論文能更完善。

當然還要感謝親愛的爸媽和阿婆，對我的深厚期許與鼓勵；從小教我背「求 學階段」的叔叔，也是我要感謝的對象，我會努力達到最高境界！

寫作過程中，難免碰到瓶頸，感謝怡又總是與我共度，雖然我們常常互相安 慰，聽到對方墮落的動態後又繼續安逸生活，但最苦的日子裡總有你的陪伴，能 在研究所認識你真是太棒了。可愛的明華，謝謝你總是在 MSN 上陪我聊天，這個 習慣要持續下去喔！

感謝品君學姊分享許多寶貴經驗。感謝室友多多、恩甄、小紅、小玉、怡君 的支持，尤其是陪我上一學期課的多同學。感謝 TPC 好友的關心，感謝同事的鼓 勵，尤其是健康中心的各位。感謝好姊妹咩、慧，感謝老弟。感謝阿焦、達達、

佳欣、宜邠、阿嵐，我們來聚餐吧！感謝為我轉檔想辦法的朋友們：建彰、Swan、

ecamp、小西。感謝在研究所過程中曾經給我溫暖問候的親朋好友。

最後，要感謝一位重要人士：享旗，謝謝你八年多來總是支持我下的每一個 決定、從入學考試就一路陪著我、當我最優秀的司機兼搬運工兼打字工以及文字 編輯、身為論文初稿第一位讀者且認真提供意見、包容約會時間縮減和我的小任 性。謝謝你對我的好，我的答案是「我願意」。

從《秘密花園》、《湯姆的午夜花園》、

《夏天的故事》論少年小說中的花園

作 者 ： 陳 若 耶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 花 園 」隨 處 可 見 ， 它 是 真實存在的空間，也蘊 涵 了 人創造的意義。為了解花園對人──尤其是成長中的少年的影響及意義，研究者 從花園的歷史追本溯源，再透過文學脈絡觀看花園呈現的形象，並以花園為背景 的《秘密花園》、《湯姆的午夜花園》、《夏天的故事》三部文本為討論對象，

進行研究。

研 究 者 選 取 的 文 本，出版間隔各約 50 年，故除了解讀花園的重要性，還 試圖找出不同時代的作者在書寫花園時，有何時代價值的演變。研究時採取細讀 文本，另佐以其他與花園相關之作品，運用人文地理學、環境心理學與其他學科 概念、理論，試圖找出花園空間的特殊性。

本 論 文 歸 納 了 花 園 的 變 異 與 共 通 性，並 分 析 其 豐 富 的 面 貌，花 園 是 個 包 容 歡 樂 、 成 長 、 收 藏 、 避 難 、 療 癒 等 多 項 作 用 的 地 方 ， 而 且 它 的 私 有 性 質 ， 能 讓 人 產 生 歸 屬 感 。

少 年 小 說 一 向 著 重 啟 蒙 與 成 長，從 進 入 到 離 開 花 園，孩 子 也 從 封 閉 狀 態 到 突 破 、 分 享 ， 然 後 走 向 更 開 闊 的 世 界 。 無 論 何 時 ， 人 都 能 在 花 園 中 找 到 力 量 ， 這 就 是 花 園 最 大 的 作 用 。

本 論 文 指 出 受 都 市 發 展 的 現 實 影 響，私 人 花 園 往 往 縮 小 範 圍，或 轉 型 為 公 園 ；此 外 生 態 保 育 逐 漸 受 到 重 視 ， 有 機 花 園 的 概 念 興 起 ， 這 些 都 提 供 了 觀 看 花 園 的 新 視 野 。 最 後 ， 期 盼 讀 者 藉 由 閱 讀 文 本 ， 學 習 與 自 然 和 諧 相 處 ， 將 花 園 精 神 體 現 於 生 活 中 。

關 鍵 詞 ： 少 年 小 說 、 花 園 、 空 間

A Discussion of the Gardens in Young Adult Novels: through The Secret Garden, Tom’s Midnight Garden, and The Penderwicks: A Summer Tale of Four Sisters, Two Rabbits, and a Very Interesting Boy

Chen Jo-Yeh

Abstract

“The garden” can be seen everywhere in our daily life. It is a space that really exists, and contains the significance of a person’s creativities. To understand the significance and influence of the garden to a person—particularly to a growing youth, the researcher traces to the source of the garden history, penetrates the tread of thought of literature to look on the image that a garden presents, and conducts the research through discussing the novels, "Secret Garden", "Tom's Midnight Garden" and

"The Summer Tale" which take the gardens as the background.

The novels selected were published for about 50 years of time interval.

The researcher explains the significance and attempts to figure out the value evolvement of the garden through authors in different times. In order to figure out the uniqueness of the space of garden, the researcher adopts the following methods: reading the text attentively, comparing related literature works, and utilizing human geography,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and other academic concepts and theories.

The research induces the variations and the commonness, analyzes the varied features of the gardens, finds out that the garden is a place where contains happiness, growth, collection, shelter, recovery and so on.

Moreover, the privat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gardens give us a sense of belonging.

The young adult novels always emphasize the enlightenment and the growth of the youth. From entering to leaving the garden, children also learn to open their minds from a close state to a breakthrough and sharing status. Then they will advance to a wider world. So, the greatest function of the garden is that people will always find their strength.

The research points out that the actual influence of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ization is that, the private garden has narrower space, or may transform to a park. Besides, the more attention paid to ecological protection and the rising notion of organic garden provides us a new point of view of garden. At last, the research hopes that the readers will learn to coexist with nature harmoniously and carry out the garden spirit in daily life through reading the novels.

Key words: young adult novels, garden, space

目 錄

第壹章 發現花園………1

第一節 花園的歷史源流………3

第二節 文學中的花園………7

第三節 少年小說裡的花園 ………15

第貳章 文本中的花園 ………18

第一節 《秘密花園》中的花園………18

第二節 《湯姆的午夜花園》中的花園………24

第三節 《夏天的故事》中的花園………29

第四節 時代造成的差異 ………36

第參章 不同面向的花園 ………39

第一節 寫實 vs.幻想的花園 ………40

第二節 白天 vs.夜晚的花園 ………44

第三節 人造 vs.自然的花園 ………49

第四節 成人 vs.小孩的花園 ………54

第五節 觀賞者 vs.栽種者的花園 ………60

第肆章 花園空間意象 ………64

第一節 歡愉伊甸園 ………67

第二節 成長的堡壘 ………71

第三節 收藏展示處 ………75

第四節 私我避難所 ………80

第五節 心靈療癒地 ………84

第伍章 花園新視野 ………88

第一節 花園回顧 ………88

第二節 花園瞻望 ………92

參考文獻 ………97

第壹章 發現花園

在日常生活中，「花園」一詞隨處可見。附設庭院的別墅或有中庭的大樓房 屋建案，往往以其擁有的綠意為促銷點，甚至直接以「花園」命名。人們耳熟能 詳的歌曲中，亦出現花園蹤跡；打開電視，以花園為名的熱門偶像劇強力放送，

廣告裡亦常出現錦繡般的花園；踏進書店，架上有許多書籍用花園為標題；走出 戶外，板橋林家花園是國內知名景點，還有旅行社為客戶打造參觀國外花園的專 屬行程。無所不在的「花園」，讓人彷彿置身花團錦簇之中。

出色的環境保護者伯德．強森夫人（Lady Bird Johnson, 1912~2007）說過：「花 朵開放的地方，希望也正在綻放。¹」環顧我們的週遭，所能想到有最多繁花盛開、

奼紫嫣紅的地方，就是「花園」。

什麼是花園呢？大英簡明百科說花園是「栽培草本植物、水果、花卉、蔬菜 或喬木的一塊土地。²」，中國大百科則定義花園為「園林中最為常見的一種類型，

以配置草坪、花卉和觀賞樹木為主體，並配置有其他園林設施。³」這些說明了花 園的空間概念。

花園除了是一個地方、一個場所，它也含有抽象意義，在花園一詞前，常冠 上其他形容詞，如「秘密」花園、「神聖」花園、「心靈」花園。花園，已不再 是單純的植物生長的園地，在這個詞彙背後，蘊含某些特定意涵，具有特定象徵。

1 伯德．強森夫人原名為克勞迪亞．阿爾塔．泰勒（Claudia Alta Taylor），是美國第三十六任總統 詹森（Lyndon Baines Johnson）的妻子。引文參見傑克．坎菲爾，馬克．韓森，辛西亞．布萊恩，

辛蒂．別克，瑪莉安．歐溫，派特．史東，凱洛．史塔克勒維斯基（Jack Canfield. Mark Victor Hansen.

Cynthia Brian. Cindy Buck. Marion Owen. Pat Stone. Carol Sturgulewski）著，路曉藍譯，《心靈雞 湯家族 32：花園裡的心靈盛宴分享植物帶來的 53 則友情與愛的故事》（Chicken Soup for the

Gardener’s Soul）

2 參考資料來源：大英簡明百科知識庫

http://wordpedia.britannica.com/concise/content.aspx?id=1998&hash=#EBCHash:1998 （查詢日期：

2007 年 11 月 2 日）。

3 參考資料來源：中國大百科知識庫http://www.wordpedia.com/search/Content.asp?ID=75687 （查詢 日期：2007 年 11 月 2 日）。

然而日益狹隘的都市叢林中，並沒有這麼多真實的花園存在，有人終其一生 都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花園，甚至沒見識過真正的花園，那麼人們是從何得到資 訊，建構花園的概念，塑造花園的形象呢？

此外，花園的存在有何意義？如果沒有花園，又會怎麼樣呢？它帶給人什麼 樣的遐想？為何與花園連結的事物都是美好愉悅的，這是花園的本質使然嗎？人 們的聯想怎會如此一致，又為何會同樣受到「花園」吸引？莫非花園裡有某種原 鄉的呼喚，或者這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作用？

另一方面，花園作為一個空間，它的內部規劃以及它與其他場域的聯結和區 隔，必有意義，尤其花園常見隸屬於家，卻獨立存在於家屋之外的特殊性，更值 得人玩味它的作用和價值。

上述種種現象及疑問勾起研究者興趣，生活中司空見慣的「花園」一詞，代 表了什麼？若從真實存在的空間以及人所創造的意義交互分析，應該就可從中尋 得解答。

為了能更進一層了解花園空間對人──尤其是成長期的孩子有何影響及意 義，研究者欲從花園的歷史追本溯源，再從文學脈絡觀看花園呈顯的形象，並尋 找以花園為背景的兒童文學作品，選擇適當的文本作為討論對象。

第一節 花園的歷史源流

人類文明的發展是由採集、漁獵、畜牧而至農耕，進而演變為今日多元複雜 的工商業社會。其實花園的發展史幾乎等同於人類的文明史，在人類滿足飽暖等 基本需求之後，生活的精緻化便成追求目標，而身為統治階層的王公貴族，是最 有能力也是最早建造花園以供享樂者。

在不同國家、地域、文化所產生的花園，各異其趣。不少研究花園藝術的學 者，試圖依風格將花園歸類，認為主要可分成西亞、古希臘、中國三大派。西亞 係指中東地中海沿岸地區（包括埃及、伊拉克、敘利亞及伊朗等）；古希臘主要 是指歐洲南部地中海地區，二個區域在發展過程中，常互相影響滲透，雜揉成為 所謂的西方園林；至於中國園林則為東方的代表，影響周邊國家甚鉅。⁴

探尋西洋文化的發源，必先由西亞文化談起。在西元前三千年，兩河流域的 烏呼克（Uruk）國王吉勒加美許（Gilgamesh）就以他的花園為傲；由現今留存的 壁畫可以看出，西元前兩千年左右的的亞述（Assyria）帝國，便擁有大型公共花 園，裡頭飼養珍禽異獸，並栽種來自各地的奇花異草；其他兩河流域王國的君主，

也都擁有皇家花園和果園，在文獻裡也記載著，神殿的花園裡，種植各式花果以 供奉神明。

同樣位在兩河流域，還有一個被列為「世界七大奇跡」的景點──巴比倫的 空中花園（Hanging Garden of Babylon），它在希臘傳說中不斷被盛讚，相關的論 述最早能溯及西元前四世紀，根據柯特西阿斯．馮．柯尼多斯、昂斯克托斯．馮．

阿斯特帕萊、伯若斯奧斯等人的記載，空中花園位於巴比倫宮殿旁，是一片以石 塊構成支柱的四角形高地，它層疊如山丘，上面種植許多樹木，擁有完善供水系 統，以幼發拉底河的河水灌溉。⁵

4 劉天華著，《園林美學》（台北：地景，1992），頁 18。

5 特西阿斯‧馮‧柯尼多斯的《波斯》記載他於西元前四百年在波斯宮廷的經歷，本書也是所見最

雖然在考古學的研究中，空中花園的存在與否充滿爭議，但它也印證了當時 花園的可貴，因為在有限制的地理環境中，能擁有私人賞玩的花園，必須付出的 昂貴代價，同時可表述擁有者的尊榮富裕。

另一個文明古國埃及，因為氣候燥熱，超乎日常生活所見的景觀便格外誘人，

熾熱的黃沙中，花園依舊存在，特殊的水土風貌，使得埃及圖繪裡面呈現的它，

植滿埃及榕、棗椰、棕櫚、果樹等實用作物⁶。法老王的陵墓中甚至發現可隨身攜 帶的花園縮小模型，足見花園之珍稀。

至於古希臘花園派別，在以神話著稱的希臘，至少於西元前四世紀就有花園 蹤跡，許多花園是為獻給神而設立，在乾燥的環境裡，原始風味的自然園子充滿 宗教情懷。私人擁有的花園也同時存在，例如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Epicure, 341B.C.~270B.C.）臨終前將屋舍及花園留贈，讓該處成為弟子講學之地，成就了

「花園學派」⁷。

羅馬人的花園逐漸脫離上古王族才能擁有的局限，它們與房子的設計是一體 的，私人擁有的別墅庭園不斷增加，並興起庭園裝飾藝術的風潮。同樣在西元前 數百年，波斯的苑囿隨時代變遷、交流，成為伊斯蘭花園，並向外推展至歐亞非 各洲，是充滿生命力與希望的象徵。

由於宗教與政治擴張，不同地區的花園藝術及植物學知識也彼此交融、改良，

花園也更繁複多元。時代推移至基督教興起後的中世紀，當時的園有兩大類型，

一是注重實惠功能，像修道院裡象徵形式的菜園和藥草園；一是封建制度下諸侯

早描述「空中花園」的紀錄；亞歷山大大帝的隨從昂斯克托斯‧馮‧阿斯特帕萊對空中花園也有 一些敘述。巴比倫人伯若斯奧斯之作《巴比倫》針對宮殿內的石造高地亦有描寫。以上內容摘自 凱．布羅德森（Kai Brodersen）著，李雪、李淑萍譯，《世界七大奇跡》（Die Sieben Weltwunder）

（台中：晨星，2005），頁 58~62。

6 針谷鐘吉著，章敬三譯，《西洋造園變遷史──從伊甸園到自然公園》（台北：田園城市文化，

1995），頁 23。

7 古希臘哲學家在西元前 306 年來到雅典，在他自己買的一所花園裡辦學，由此伊壁鳩魯學派也稱 花園學派。伊壁鳩魯的學校裡有男有女，還有奴隸，以充滿友誼而著稱。參考資料來源：中國大 百科資料庫，〈伊壁鳩魯和伊壁鳩魯學派〉詞條

http://www.wordpedia.com/search/Content.asp?ID=57940（查詢日期：2007 年 10 月 30 日）。

的花園，美觀而具有娛樂遣興功能。⁸修道院裡的庭園提供實惠和信仰的和諧，有 寓意和宗教的象徵；諸侯的花園則是遊樂的場所，是充滿趣味性的樂園。

文藝復興時代「以人為中心」的人文主義（Humanism）崛起，過去「以神為 中心」的思想有消退之勢，花園的作用也隨之轉變。義大利的教皇、君主、領主 將農耕地改為私人遊樂的生活空間，花園的繁複程度大為增加，成為緊密依附於 別墅或宮殿的場域，壯麗的美景與考究的建築相互輝映，其中的擺設裝置也經過 精心設計，噴泉、雕像、迷宮妝點了這些私人遊憩所。

除了義大利的花園外，17 世紀嚴謹、對稱、完美的法國花園，在路易十四（Louis

ⅩⅣ, 1638~1715）的要求下，成為「把自然馴服豢養在園內」的藝術精品。而金 碧輝煌的巴洛克（Baroque）風格逐漸演變成細緻優雅的洛可可（Rococo）風格，

英國式如詩如畫的自然風景花園也成為新一代的流行。

造園形成一種藝術，也成為商機。工業革命之後，甚至出現提供庭院佈置組 合包的郵購公司，搜羅奇特品種植物成為風尚，經營苗圃也成為事業。溫室、暖 房、割草機的出現，以及園藝雜誌暢銷，使得中產階級樂於在經濟能力可負荷下 擁有自己的小庭園，從此花園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平民也能享有的空間。

相較於西方花園，東方的造園概念不盡相同，而東方花園的代表國為中國，

因為漢文化影響鄰近各國，所以要了解東方的花園歷史，便要從中國談起。

在中國，「花園」的代稱是「園林」。早在周、秦朝時代，君王便營建宮苑，

面積廣大，可養百獸、蓄水池以供畋獵。西漢時，宮中開始以人工闢建園林，同 一時期，達官貴人也相繼設置私人園林。魏晉南北朝因政治動盪，清談、玄學興 盛，寄情自然者愈多，私家造園也愈盛，晉朝石崇的金谷園是最負盛名的代表。

此外因政治中心南遷，南方多山多水的地理景觀以及人口集中的城市環境，使得 此時的園林規模縮小，性質轉為「娛遊」。

8 陳其相著，《西方園林藝術》（台北：藝術家。2003），頁 11。

佛教在漢朝傳入中國之後，信眾倍增，寺院及其附屬的園林也不少，從北魏 楊衒之所撰的《洛陽伽藍記》一書中，可見所提之寺幾乎都設有園⁹。隋代洛陽西 苑引洛水成池，並建築複雜的園中園，是前所未見的創舉。唐、宋文風鼎盛，許 多文人興建別業、草堂，山水田園詩、山水畫蔚為風尚，這些文人提出的繪畫理 論可提供造園參考，園林佈局手法並因此改變了。此時富豪之家紛紛興建自家園 林，用以顯耀財富權勢。

明清時人口稠密，發展到極致的園林藝術走向更精緻化的賞玩風氣，除宮廷 御花園外，私人名園亦多，至今大陸北方的頤和園、拙政園，以及江南、嶺南等 地的園林仍吸引大批遊客。

除了中國，位處東北亞的日本園林亦極富特色，它承襲中國園林的傳統，卻 在狹長島國上演化成特殊風格，如皇室貴族的宮苑、佛教方丈庭、禪宗枯山水、

一般平民的袖珍箱庭等¹⁰，講求精巧、蘊含意境又順應自然，形成獨樹一幟的園林 藝術。

綜觀東西方的「花園」，有著類似的發展階段：君王、貴族再到富人，終成 普及於平民的產物；佔地面積也因人口和都市發展不斷壓縮。西方的花園多了些 為神而設的色彩，且強調人定勝天的理念；而東方園林大體是如明朝計成《園冶》

所寫的「雖由人作，宛自天開¹¹」。

各地的審美觀不甚相同，然而不管在那個區域，竟然都有如此雷同的花園發 展史，可見淵遠流長的花園，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在人類文明史上有其獨特價 值，應深究它的意義，探求人與花園的關係。

9 諸如瑤光寺的西遊園、景林寺的華林園、景明寺、法雲寺等，都是奇花嘉木環繞。楊衒之著，韓 結根譯注，《洛陽伽藍記》（台北：錦繡，1992）。

10 劉天華，《園林美學》，頁 23。

11 計成原著，黃長美撰述，《園冶》（台北：金楓，1999），頁 32。

第二節 文學中的花園

文學反映現實，許多遺失的歷史片段，都是在先人零散的文字記載中，重新 組織記憶的。文學與我們的生活密切連結，偉大的文本往往影響現實世界，對政 治、經濟、宗教等產生強大助力或阻力，也總是提供撫慰人心的力量。

在文學裡，「花園」的概念在中西發源都甚早，從神話傳說、宗教典籍、詩 歌、散文、小說到當代流行的圖畫書，都能閱讀到花園的蹤影。在這些作品中，

花園或是印證時代演進的實體存在，或是反映人所賦予的形象、意義。

影響西方世界甚廣的《聖經》（Bible），在《舊約全書》中的〈創世紀〉第 二章記載了「伊甸園」（Garden of Eden）的創造歷程：

耶和華神在東方的伊甸立了一個園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裡。耶和華 神使各樣的樹從地裡長出來，可以悅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

園子當中又有生命樹和分別善惡的樹。有河從伊甸流出來，滋潤那園子，

從那裡分為四道：第一道名叫比遜，就是環繞哈腓拉全地的。在那裡有 金子，並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裡又有珍珠和紅瑪瑙。第二道河名 叫基訓，就是環繞古實全地的。第三道河名叫希底結，流在亞述的東邊。

第四道河就是伯拉河。耶和華神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

耶和華神吩咐他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 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¹²

培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曾說：「萬能的造物主首先開闢的伊甸園，

可以說是庭園的起始。¹³」從這段猶太人的神話，一個滿是珍寶、土壤豐饒，飛禽

12 〈創世紀〉第二章 4-25 節，《聖經》新標點和合本（神版）（The Holy Bible－Chinese Union Version

with New Punctuation（Shen Edition）

走獸環繞其周、人類安居的樂園躍然紙上。無怪擁有美好形象的伊甸園，成為後 人追尋的目標，不少作品以它為範本，企圖複製類似的樂園：17 世紀英國詩人約 翰．密爾頓（John Milton, 1608~1674）的史詩巨作《失樂園》（Paradise Lost）、

C.S.路易斯（Clive Staples Lewis, 1898~1963）塑造的「納尼亞王國」（Narnia），都 是此類代表。

在中國，晉代郭璞注的《穆天子傳》內記載：「春山之澤，清水出泉，溫和無 風，飛鳥百獸之所飲食，先王所謂縣圃。¹⁴」其中的「縣圃」就是傳說中黃帝的園 林。另一個中國神話人物西王母，她居住的瑤池，植有三千年才開花結果一次的 不死靈藥──仙桃，因而成為另一個令人嚮往的仙境。

希臘神話裡同樣有許多園子，例如三姊妹女神 Aegle, Erytheia, Hesperis 看守的 金蘋果園（Hesperides）、能點物成金的國王米達斯（Midas）的玫瑰園，這些神與 王的花園，反映了神聖的一面。

除了這些神話傳說，宗教經典也常塑造一些讓信眾嚮往的樂土，如猶太教、

基督教的「天堂」（Heaven），伊斯蘭教聖典《可蘭經》（Koran）記載天國的生 活如何幸福，佛教亦有所謂「西方極樂世界」，這些宗教淨土，是生者渴求的美 好境界。

在其他文類如詩歌，也常提到花園。流暢有韻的詩詞歌賦，總能讓人琅琅上 口地傳頌，「花園」的存在以及意義，在詩歌中可以找出許多線索。《詩經．大 雅》〈靈台〉篇：「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克之。經始勿亟，庶 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牣魚躍。¹⁵」 記載周文王營造靈台以及在靈囿裡遊覽的情形，對照周代苑囿興建，時間相吻合。

13 培根（Francis Bacon）著，楊耐冬譯，《培根論文集》（Francis Bacon Complete Essays）（台北：

志文，1983 初版，1990 再版），頁 191。

14 《穆天子傳》是記述周穆王事蹟卻帶有虛構成分的歷史傳記，為晉咸寧五年(西元 279 年)汲縣民 盜掘魏襄王墓所得竹書之一，共 6 卷。本段文字引自郭璞注，《山海經 穆天子傳》（台北：臺灣 商務，1965），頁 6。

15 王先謙著，吳格點校，《詩三家義集疏》（台北：明文書局，1988），頁 861。

《聖經．舊約全書》裡的〈雅歌〉，是美妙的頌歌──所羅門的歌，是歌中 的雅歌¹⁶──直至今日，這些新人的歡樂之詞仍在猶太人的婚禮上傳唱：

我妹子，我新婦，乃是關鎖的園，禁閉的井，封閉的泉源。你園內所種 的結了石榴，有佳美的果子，並鳳仙花與哪噠樹。有哪噠和番紅花，菖 蒲和桂樹，並各樣乳香木、沒藥、沉香，與一切上等的果品。你是園中 的泉，活水的井，從黎巴嫩流下來的溪水。¹⁷

新郎把新娘比擬成芳美的花園，這真是情人間最甜蜜的詠讚！「花園」變成 美麗事物的代名詞，也是美好的象徵。

希臘詩人荷馬（Homer, 900B.C.）的史詩《奧德賽》（The Odyssey），主角尤里 西斯（Odysseus）來到阿爾辛諾阿（Alkinoos）國王的領地時，他所見到的景象如 下：

宮門外，緊貼相連，有一片寬廣林園，四周遭籬笆圍繞，計面積，約在 四五十畝之間。需用四天耕完的面積，這其間有菓木森然，石榴、梨兒、

蘋果，一樣樣賽豔爭妍；復有那無花果芬芳肥胖，橄欖兒光澤新鮮，這 諸菓，也不怕冬天寒冷，也不怕夏日薰炎，一年四季不凋殘，都為有這 西風不住的吹搧。吹搧得這樹萌花，那株結果，繼續循環！因此上梨兒 方摘梨兒熟，四時不斷，無花果落又重生，不絕聯綿；復有那葡萄成糾 新陳代，蘋果連生摘不完。那王家的葡萄園地也便在其間：一部分地方 高燥，將已摘的葡萄在陽光曬乾，一部分方在採剪，一部份已榨成美酒 芳甘；你卻又依然可見，見那樹枝頭有的已經將熟，有的方蓓蕾鮮妍，

16〈雅歌〉第一章，《聖經》新標點和合本（神版）（The Holy Bible－Chinese Union Version with New

Punctuation（Shen Edition）

17 同注 16，〈雅歌〉第四章 12-15 節，頁 278。

那園林的極邊，則有各色的花兒四時常豔，布置得部分天然。附近處，

有兩道清泉，一道分流著灌溉全園，一道由地下通過王宮門檻，那國內 人人都取汲其間。這便是神賜的王家宮苑，真是個幸福無邊。¹⁸

詩中充滿純樸之美的鄉村景象，可稱是人間仙境，豐饒絢美的花園，的確是 上天能賜與的最佳禮物，這番敘述，不僅反映尤里西斯眼中的讚賞，也影響後人 對自然形式花園美景的追求。

擁有纖細敏感靈魂的文人，最能體會萬物之美，「芳草鮮美，落英繽紛¹⁹」的 桃花源，是晉朝陶潛（365~427）忘懷機心的理想地，也是後世子孫費盡心思想找 到的人間仙境。明朝袁宏道（1568~1610）更是自述「余時為桃花所戀，竟不忍去 湖上。²⁰」，為花迷醉的癡態，不愧是「獨抒性靈、不拘格套²¹」的文學名家。

美國詩人惠特曼（Walt Whitman, 1819~1892）曾寫出這樣的名句：「我相信 一片草葉的生長不亞於星辰的行程²²」，微小的草葉在他眼中，彌足珍貴；他在〈當 去年的紫丁香在庭前綻放〉（When Lilacs Last in the Dooryard Bloom’d）一詩的第 三節，也曾這樣歌詠：

一間舊農舍庭院前的白圍籬附近，

屹立著亭亭茁長的紫丁香花叢，長著翠綠的心形葉片，

尖形纖巧的繁花綻放，有我喜愛的濃烈香味，

18 荷馬（Homer）著，鍾斯校訂，《奧德塞》（The Odyssey）（台北：遠景，1978 初版，1988 六版），

頁 213~5。

19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

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漁人就是受桃花之美吸引，才會進入 桃花源。引自陶潛〈桃花源記〉，郭維森、包景誠譯注，《陶淵明集》（台北：地球，1994），頁 368~370。

20 袁宏道撰，〈晚遊六橋待月記〉，轉引自黃立玉著，《趣看文學史（肆）－元．明清．台灣》（台 南：翰林，2008），頁 108。

21 此為晚明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三兄弟所發起的文學派別「公安派」之主張。

22 惠特曼（Walt Whitman）著，方達仁譯，〈自我之歌〉（Song of Myself），《草葉集》（Feuilles d’herbe）

（台北：人本自然文化，2000），頁 158。

每片葉子都是一樁奇蹟──出自這庭前的花叢，

它花色纖緻，綠葉如心，

連花帶梗，我摘下一枝。²³

惠特曼同樣是深受自然之美感召的詩人，在他筆下，花朵、草葉都是天生的 奇蹟。無論古今中外，因一花一草而深受感動的，還包含無數的你我他，誠如英 國詩人布萊克（William Blake, 1757~1872）所云：「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凝視一朵纖細的小花時，便是在觀照自我內心，我們亦能藉此體悟生之奧秘。

平易近人的散文也常描寫到花園，如英國知名政治家和哲學家培根，在〈談 庭園〉一文，針對倫敦的氣候，描繪了一個四季皆有花可賞的理想花園。受封為 聖艾爾班斯子爵、身為現代科學方法之父的他，也對花園景致迷戀不已。因此討 喜的花園，是不受種族、身分有所不同。

在小說裡，「花園」亦俯拾即是，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 131~1375）《十 日談》（Decameron）的主人翁們逃難到一個避世的別墅花園²⁴；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靈犀相通》（Les Affinités Electives）一書中，

也有個風景如畫的花園²⁵；《查泰萊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內，

作者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 1885~1930）為女主角安排的情夫，身份正 是個守園人²⁶。

中國的小說也描述花園，清朝曹霑（1715~1763）的《紅樓夢》，引發全球紅 學熱潮，書中賈府的「大觀園」，是明清園林藝術的代表，賈寶玉與眾姐妹在這 私宅樂園中，鬥草簪花、吟詩作對，自由自在，現實卻也伺機而動，讓賈寶玉、

23〈當去年的紫丁香在庭前綻放〉〈When Lilacs Last in the Dooryard Bloom’d〉，同注 16，頁 85。

24 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著，鍾斯譯，《十日談》（Decameron）（台北：桂冠，1994）。

25 參見Gabrielle Van Zuylen著，幽石譯，《世界花園》〈Tous Les Jardins Du Monde〉（台北：時報文 化，1998），頁 150。

26 D.H.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著，歐佩媛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

林黛玉的愛情與賈府的榮景，日漸凋零。本書可說是中國以「花園」為背景的最 偉大著作。

近年流行的文類──圖畫書，同樣常以園為場景，20 世紀初出版、被譽為經 典的《小兔彼得的故事》（The Tale of Peter Rabbit），就讓一隻生活在野地，調皮 的小兔子彼得，大鬧麥先生的菜園²⁷；韓國趙善暻（Jo Seonkyeong）的《地下花園》

（Underground Garden），地鐵站工人摩斯叔叔在地下道通風口種了一棵樹，為城 市注入新的生命力²⁸；《小恩的秘密花園》（The Gardener）裡的小恩，用自己種 的花帶給大家愉悅的好心情，也讓老是皺眉的舅舅有了笑容²⁹；瑪嵐．荷貝（Marlene Jobert）的《幸福的薔薇花園》（Pierre et la Pluie Magique），讓小皮爾藉亞黛爾 奶奶的花園找到溫暖³⁰；《植物生態童話－鼴鼠小姐的花園》裡面，動物們通力合 作，幫鼴鼠小姐建造了一個美麗的花園³¹；《阿諾的花園》（Uno's Garden）中的阿 諾，則在森林裡打造出生生不息的花園³²。花園裡的植物，總是對麻木疲憊的人心，

有安慰的作用。

「花園」這個地方，常有故事發生，李白（701~762）〈春夜宴桃李園序〉一 文中，「桃李芳園」是「序天倫之樂事³³」的佳處。宋話本、明清小說裡的才子佳 人，常在花園內互訴衷情；晚明湯顯祖（1550~1616）《牡丹亭》，女主角杜麗娘 在婢女慫恿下，私出遊園，「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³⁴」的強烈感受，勾起少

27 碧雅翠絲．波特（Helen Beatrix Potter）著，林海音譯，《小兔彼得的故事》（The Tale of Peter Rabbit）

（台北：青林，2006）。

28 趙善暻（Jo Seonkyeong）著，劉清彥譯，《地下花園》（Underground Garden）（台北：道聲，

2006）。

29 莎拉．史都華（Sarah Stewart）文，大衛‧司摩（David Small）圖，郭恩惠譯，《小恩的秘密花 園》（The Gardener）（台北：格林文化，2007）。

30 瑪嵐．荷貝（Marlene Jobert）著，伏海得瑞克．蒙梭（FrEdErick Mansot）繪，陳秋玲譯，《幸 福的薔薇花園》（Pierre et la Pluie Magique）（台北：音樂向上，2005）。

31 Woorinuri著，魚純榮、吳晶繪，《植物生態童話－鼴鼠小姐的花園》（台北：風車，2006）。

32 葛瑞米．貝斯（Graeme Base）著，楊慧莉譯，《阿諾的花園》（Uno's Garden）（台北：小天下，

2007）。

33 原句為「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李白，〈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李太白文集》（台 北：臺灣學生書局，1971），頁 628~9。

34 出自〈驚夢〉一齣，接下來的［皁羅袍］曲：「原來吒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 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捲，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

女思春情愫，她更在園中入夢，與書生柳夢梅幽會談情。春意盎然的花園，若非 鐵石心腸之人，怎會不動心？

除了以花園為故事背景外，對花園中的主角「花」之愛好，促使在一個世紀 後的英國維多利亞時代（1837~1901），有人整理出數百種花語³⁵，每一種花的背 後，都蘊藏人類的豐富情感和性格。一時之間，藉花語傳情，成為浪漫風潮，諸 如紅玫瑰象徵愛情的說法，至今仍普遍流傳。

花園既然成為文本裡的場景、成為帶有象徵意義的辭彙，研究者自然紛紛投 入研究；查詢全國碩博士論文網，以「花園」為關鍵字，共可查到 71 篇論文³⁶， 然而，若排除園藝、建築相關系所，和醫學院「花園療癒」概念，以及僅是借用

「花園」一詞為喻的篇章，剩下的則不到十篇。

在這幾篇論文中所探討的內容，約可分兩類，一是鑽研西方作品，如研究哈 德森．伯芮特《秘密花園》文本的兩篇論文：2003 年王秀珍〈哈德森．伯芮特《秘 密花園》中之維多利亞花園象徵及其在英語教學上之應用〉（彰師大英語所）、2006 年蔡玉芬〈以容格的分析心理學解讀法蘭西絲．班內特的《秘密花園》〉（高師 大英語所）。

另一個研究方向為中國作品，內容多為研究明清話本、小說，像是 2004 年潘 玉薇〈人物．情．花園：從「才子佳人」到《紅樓夢》〉（台大中文所）、2004 年王佩琴〈說園──從《金瓶梅》到《紅樓夢》〉（清大中文所）、2005 年張雅 琪〈《三言》中私人花園的空間意義〉（交大外文所）。若改用「園林」為關鍵 字，則另有數篇研究唐宋明清詩歌、散文的論文。

這韶光賤﹗」更將少女驚喜和怨悶帶出。湯顯祖著，徐朔方、楊笑梅校注，《牡丹亭》（台北：里 仁，1995），頁 59。

35 英格蘭插畫家凱特．格林那威《花之語》（Language of Flowers：Kate Greenaway），本書無中譯 本，僅在書上看到相關記載。參見珍妮佛．賀絲（Jennifer Heath）著，林季蓉、鄭文琦譯，《花 園神話：那些我在園裡的美好回憶與想像》（The Echoing Green: The Garden in Myth and Memory）

（台北：閱讀地球文化，2006），頁 149。

36 參考資料來源：全國碩博士論文網http://etds.ncl.edu.tw/theabs/index.jsp（查詢日期：2007 年 10 月 30 日）。

以相同關鍵字「花園」，查詢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也有類似 的結果³⁷，文學院的論文更少了，只見 2004 年謝廣平〈《秘密花園》中人和自然 的互惠關係〉（安徽大學英語語言文學所）一篇，查詢關鍵字「園林」則稍多，

但仍以文化研究為主。

綜觀以上論文，若非用精神分析或是英語教學角度探討單一作品，就是偏重 中國傳統園林，對於「花園」本身的意義沒有太多著墨，因此它可說是個尚無人 深入探索的空間，值得投入研究。

37 參考資料來源：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

http://cnki50.csis.com.tw/kns50/Navigator.aspx?ID=CMFD（查詢日期：2007 年 10 月 31 日）。

第三節 少年小說裡的花園

由於兒童文學的發展是晚近之事，直至 17 世紀末為止，專為兒童印製的書籍 差不多全是教科書或禮儀書和道德書，18 世紀之後，才有專為孩童而寫的作品。

由此可知，這就是為什麼直至近代的作品，兒童的身影才出現在花園之中。

至於專為年輕孩子寫的小說，隨處可見花園。路易斯．凱洛（Lewis Carroll, 1832~1898）的作品《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的愛 麗絲，掉進兔子洞後，急著縮小身體，好進入可愛的花園³⁸；意．奈斯比特 (Edith Nesbit, 1858~1924) 《尋寶奇謀》（The Story of the Treasure Seekers）裡，白家六兄 弟姊妹在花園挖洞玩尋寶遊戲³⁹；露西‧M‧蒙哥馬利（Lucy Maud Montgomery, 1874~1941）的《清秀佳人》（Anne of Green Gables）系列，則創造了一個聰慧又愛 幻想的紅髮女孩安妮，並讓她住在開滿蘋果花的愛德華王子島上、綠色屋頂之家 裡⁴⁰。

日本作家柏葉幸子《霧中的奇幻小鎮》的皮考特莊園，四季的花能夠同時開 放⁴¹；湯本香樹實的現實基調作品《夏之庭》，則讓三個男孩，用種滿花的庭院撫 慰獨居老人，並與他成為忘年之交⁴²。

成人憶起的童年往事，或曾震懾於路旁連綿錦織的紫花霍香薊，享受黃澄澄 油菜花編成的密毯，笑拈多彩的馬櫻丹，墊腳勾取鄰院的茉莉，還有那回家路上 伴隨嬉戲的酢漿草葉和鬼針草，可能也曾與朋友在院子裡掘土尋找蚯蚓蹤跡，以 及隨手採葉捲成小笛子吹奏或把它當作扮家家酒的玩具。這些難忘的體驗絕非個

38 路易斯．凱洛（Lewis Carroll）著，李漢昭譯，《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台中：晨星，2002）。

39 意．奈斯比特(Edith Nesbit）著，張曉至譯，《尋寶奇謀》（The Story of the Treasure Seekers）（台 北：台灣東方，1997）。

40 露西‧M‧蒙哥馬利（Lucy Maud Montgomery）著，李常傳譯，《清秀佳人：綠色屋頂之家的安 妮》（Anne of Green Gables）（台北：益智工房，2003）。

41 柏葉幸子著，曾小雪譯，《霧中的奇幻小鎮》（台北：時報，2003）。

42 湯本香樹實著，林真美譯，《夏之庭》（台北：玉山社，1999）。

人獨有，孩子們總是新奇的詢問眼前的花草，並迅速的接受它們的美好，若家裡 有個小小的庭園，那必定是孩子們流連忘返之處。

因此，花園對孩童有什麼意義呢？若要深入探究，從描寫花園的兒童文學作 品尋找原因，是最恰當的方法。而在選擇文本之前，須先對「花園」提出一番界 定。

旅美作家劉大任曾針對「花園」提出看法：「關於園，中國人最習慣的講法 是『花園』。這兩個字，無端透露了小老百姓的願景，也暗示低層社會的容易滿 足。一切美好事物，『花』是最顯而易見的象徵。百花集中於庭院，一般人的天 堂便具體實現了。⁴³」劉氏的觀點，其實最符合常人心中的花園，也就是「種植花 卉為主，以供人賞玩的庭院」。

根據上述對花園的界定，再用篇幅較長、能完整敘述故事的少年小說當作文 本選擇，最後鎖定三部作品為主要探討對象，分別為法蘭西絲．霍森．柏納（Frances Hodgson Burnett, 1849~1924）的作品《秘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菲利帕．

皮亞斯（Philippa Pearce, 1920~2006）的作品《湯姆的午夜花園》（Tom's Midnight Garden）、珍．柏雪（Jeanne Birdsall）的作品《夏天的故事》（The Penderwicks: A Summer Tale of Four Sisters, Two Rabbits, and a Very Interesting Boy）。

這三本文本分別出版於 1911 年、1958 年、2005 年，且皆為暢銷之作，《秘 密花園》的作者是 19 世紀有名的兒童文學及通俗小說作家，本書因為大受歡迎，

還曾改拍為電影。《湯姆的午夜花園》曾獲 1958 年英國卡內基兒童文學獎、 1960 年 IBBY 安徒生作品獎，也深受大眾喜愛。《夏天的故事》甫一推出便大受歡迎，

並贏得不少獎座。

這三本少年小說的故事場景皆與花園密切相關，且出版間隔各約 50 年，故挑 選此三書，期待藉此探討小說中的花園空間，並找出不同時代的作者在書寫花園

43 劉大任著，《園林內外》（台北：時報文化，2006），頁 65。

時，有何時代價值的演變，也希望能了解花園對少年、兒童的意義，解讀花園的 重要性。

除了三部主要文本，還將佐以其他與花園相關之文本，運用人文地理學、環 境心理學與其他學科概念、理論，進行本研究，找出花園空間的特殊性。

第貳章 文本中的花園

第一節 《秘密花園》中的花園

一、《秘密花園》作者──法蘭西絲．霍森．柏納

法蘭西絲．霍森．柏納，1849 年 11 月 24 日誕生於英國曼徹斯特，在五兄弟 姊妹中排行老三。出生時家境寬裕，然而四歲時，擔任鐵匠的父親過世，自家經 營的商店由母親接管，生意大不如前，一家人生活漸漸陷入貧困。

1865 年，母親攜家投靠舅舅，移居美國田納西州。16 歲的柏納為增加家庭收 入，開始從事教書等工作掙錢養家，後來固定寫故事投稿雜誌社以賺取稿費。1870 年，她的母親辭世，照顧妹妹成了她的職責，幸好她的作品也日益受重用，收入 尚足家用。1873 年她與一位美國當地的醫生史旺（Swan）結婚，婚後產下兩子。

隨著寫作經歷增加，她的作品集亦陸續出版，1877 年出版的《歐勞瑞的小女 孩》（That Lass O'Lowries）是當時暢銷的小說，不過此書的讀者群為成人。1880 年代中期，柏納已成為知名作家，尤其 1886 年出版的《小公爵方特洛伊》（Little Lord Fauntleroy），更讓她名利雙收。

然而名氣卻造成她的家庭失衡，1889 年，她有感於婚姻生活中的不快樂，於 是重返歐洲。隨她回到英國的長子萊恩諾（Lionel）被診斷得了結核病，並於 1890 年辭世，為此柏納傷心欲絕，因而寫了不少悲情的作品。1898 年，柏納與丈夫離 婚；兩年後，她與戲劇作品合作人史帝芬．陶森（Stephen Townsend）再婚，新丈 夫比她年輕 10 歲。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沒多長，於 1902 年離婚。

人生的不順遂並未擊倒柏納，她仍持續創作，尤以 1905 年的戲劇《小公主》

（A Little Princess）與 1911 年出版的《秘密花園》最富好評，後者更可說是柏納

的代表作，數十年後還被被拍成舞台劇、電影。

1905 年，柏納歸化為美國公民。回到美國後，柏納在紐約長島蓋了一間房子，

1909 年入住此地，晚年便在此創作，直到 1924 年因心臟衰竭謝世。

柏納一生創作豐富，類型廣泛，包含故事集、小說與戲劇，各類作品都廣受 歡迎，其中讓她留名文壇的是兒童作品。她的童書中充滿天真浪漫的情節，內容 多描寫人性光明面，廣受各階層讀者喜愛，因此讓她成為英美文學史上最重要的 女作家之一。1936 年，設置在紐約中央公園溫室花園的雕像，刻畫的正是《秘密 花園》中瑪莉與迪肯的模樣，對一位作家而言，這可說是榮耀的肯定。

二、《秘密花園》創作藍圖

旅歐期間是柏納的人生低潮期，然而在困境中，仍有一塊園地撫慰著她。1898 到 1907 年間，柏納租下英國肯特郡的梅森大廈（Maytham Hall），那是一座鄉村 莊園。梅森大廈早在薩克遜時期便存在，1893 年祝融造訪，房屋化為灰燼，直至 1898 年才重建，柏納便是在這一年搬進這個莊園。

柏納本就是要找一個清幽之處休養，這個環境的確十分合適。由於剛重建開 放，所以梅森大廈周邊大半荒蕪，柏納在散步途中發現林間有幾座高牆花園，最 大的一處雜草叢生，幾經摸索才在藤蔓間找到一扇小門，未料，裡頭居然是廢棄 的玫瑰花園，這奇妙的經驗深深影響柏納。當花園重新開放後，柏納常到玫瑰花 園裡寫作。居住在梅森大廈期間，她養花蒔草，還與知更鳥做了朋友，沉浸於大 自然美好。

與大自然的接觸和不間斷的寫作，有著療癒的力量，促使她日後的創作達到 高峰。《小公主》就是在這個時期的作品，而於此生活的經歷全成了她寫作《秘 密花園》時的靈感來源。

翻閱《秘密花園》一書，小主角發現花園的過程，正是柏納的自身經驗，而

她熱愛大自然、喜好園藝的特質，也在書中展露無遺。可以推論作者是因為這個 真實存在的場景，才激發她寫出這本經典之作。雖然梅森大廈已在 1909 重新改建，

但花園至今依舊存在。故事中的花園，更在百年來牽動無數讀者的心。

三、《秘密花園》概述

由於在印度的英國政府機關擔任官職的父親十分忙碌，母親也只願參與社交 活動不想照顧小孩，缺乏關愛的瑪莉（Mary Lenox）不僅乾瘦，個性也彆忸不討 喜。後來瑪莉的父母都在霍亂傳染期間不幸死去，於是她被送回英國約克郡密塞 威特莊園，與姑父克雷文先生同住。

在印度出生的瑪莉，對英國的生活完全陌生，所幸新環境裡有女僕瑪莎關懷 她，廣闊的莊園也提供她玩耍的空間。她認識了園丁老班、不怕人的知更鳥，更 發現承載一段傷心往事而被埋藏十年的秘密花園。

靠著瑪莎的弟弟迪肯之幫忙，瑪莉讓荒廢的花園一點一滴的重現生機；接著 她又在半夜的大宅裡，與自己的表弟柯林相遇。柯林是個病弱的男孩，因為母親 猝死，父親太過傷心，一直無法正視酷似母親的他，柯林便獨自幽居在莊園內。

日漸活潑的瑪莉以及有許多動物朋友的迪肯，決定鼓勵柯林好好活著，於是計畫 帶他進入秘密花園。

在秘密花園裡，三人快樂的翻土、種植，感受自然的魔力，柯林的氣色也從 蒼白轉為紅潤，從未起身的他甚至能站起來走路！在老班與迪肯媽媽的協助下，

他們一起守住花園的秘密，盡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妙。當克雷文先生重返家園，來 到封閉的花園，終於發現這個神奇的秘密，也解開了多年的心結，與柯林相擁。

四、《秘密花園》裡的人物

故事一開頭，作者便塑造一個來自英國殖民地印度的古怪小女孩瑪莉。瑪莉

可說是殖民政策下的受害者⁴⁴，旁人眼中的她有著「瘦瘦小小的臉，單薄的身體，

稀疏淺淡的頭髮，乖戾的表情。她的頭髮黃黃的，因為在印度出生而且又老是生 病的緣故，連臉色也是臘黃的。⁴⁵」看起來十分不討喜。

在印度時，瑪莉沒有玩伴，家庭教師不喜歡她、僕人畏懼縱容她，當全屋子 的人非死即逃時，根本沒人想到兒童室裡的她。瑪莉總是一個人玩，無論在印度 大宅或是寄住在牧師家時，都只見她獨自在樹下，堆土開闢花床，玩著建造花園 的遊戲。這時期的瑪莉，極度自私，從不在意他人感受；既然別人無法吸引她，

於是她自有玩耍的方式。

抵達密塞威特莊園後，管家梅拉克太太對瑪莉的要求是「有花園可以玩。但 是在房子裡克雷文先生不准許到處遊逛探看。⁴⁶」而兒童室裡也沒什麼有趣的娛 樂，於是瑪莉便打算出去看看，尤其是看那座被鎖起來的花園。沒有鑰匙也找不 到門，只有知更鳥能自由出入的花園，勾起瑪莉探索秘密的渴望，當她終於找到 鑰匙走進花園，驚喜之情自是無可比擬。而這個「一個人所能想像得到最甜美、

看起來最神秘的地方⁴⁷」，是瑪莉找到的「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⁴⁸」，於是長久以 來總是孤寂的瑪莉，暗下決心要全力保密。

迪肯之所以獲准分享瑪莉的秘密，自然是因為他神奇的本領。迪肯如同《柳 林中的風聲》裡出現的牧神，擁有讓小動物迷醉的能力，加上天生的綠手指，是 作者著力塑造的自然之子⁴⁹。能保守鳥兒秘密的人，自然能保護花園的秘密，迪肯 徹底參與整個拯救花園的行動，他的存在如一陣春風，提供安穩撫慰的力量。

柯林的命運則與秘密花園環環相扣，他的母親熱愛花園，卻非常諷刺地因花

44 Deborah Cogan Thacker、Jean Webb著，楊雅捷、林盈蕙譯，《兒童文學導論：從浪漫主義到後 現代主義》（Introducing Children’s Literature : from Romanticism to Postmodernism）（台北：天

衛文化，2005），頁 138~9。

45 法蘭西絲．霍森．柏納（Frances Hodgson Burnett）著，柔之譯，《秘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

（台北：小知堂，2001），頁 13。

46 同注 45，頁 27。

47 同注 45，頁 81。

48 同注 45，頁 82。

49 同注 45，頁 120。

園而死；他的父親無法承受喪妻之痛，封鎖了能勾起甜蜜回憶的花園，也封閉自 己的心靈，寧可長時間在外旅行，卻無法面對長得像妻子的柯林。柯林因為處在 過度的保護及憂慮之中，過著極度封閉又病弱的生活。

紀伯倫（Kahlil Gibran, 1883~1931）在《先知全書》（The Prophet）談論子女 的篇章裡說：「你們有能力為他們的軀體營造住所，而孩子的身體，但他們的靈 魂卻不會寄宿在那裡。因為那靈魂居住在『明日』的宅第，你們既不能造訪，也 不能在夢中找到。⁵⁰」終日躺在床榻的柯林並不甘於過這樣的生活，只是從來沒有 人給他足夠的激勵，於是當瑪莉帶來花園的訊息，立刻引起他強烈的興趣。而當 他實際接觸花園後，那充滿生機的景象，讓他體內充盈力量，從此他也跟著草木 日益茁壯。

培根曾云：「庭園雅趣是人類最純美的快樂，是怡養心性最好的方法。⁵¹」這 些孩子在花園裡，總是那麼熱衷投入，也很容易的獲得單純的樂趣，而兩個孤僻 的孩子：瑪莉與柯林，同在這個神祕的花園領略自然的奧妙，也隨著花園甦醒，

成為性格與體魄同樣健全的人。

五、《秘密花園》的花園

「秘密花園」曾是柯林父母的天堂，他們在此共度無數甜蜜的時光。這種榮景 並不長久，當伊人消逝，花園便成了傷心處。

如同被荊棘包圍的睡美人，總有甦醒的一日；封閉的花園發出微弱的呼喚，

終於被一個小女孩聽見。瑪莉不缺棲身之所，卻乏人關愛；而照顧她的瑪莎有個 溫暖的大家庭，催化了她尋找歸屬的渴望。當瑪莉發現這個神祕的所在，一方面 欣喜，一方面卻極力守住這個秘密，因為秘密總充滿吸引人的魅力。她對老班說

50 紀伯倫（Kahlil Gibran）著，蔡偉良譯，《先知全書》（The Prophet）（台北：小知堂，2001），

頁 120。

51 培根，《培根論文集》，頁 191。

想要「自己擁有一個花園」，更鼓起勇氣對克雷文先生要求「一小塊地」，最後 如願以償的在心靈及現實中，得到專屬的個人空間。

「秘密花園」是瑪莉為它命的名，瑪莉喜歡自己在園中無人知曉的感覺，彷 彿置身童話故事中⁵²。童話常是超乎現實、遙不可及的，若能身為童話的主角，自 是令人興奮的事情。自覺孤獨、沒有朋友的瑪莉，依本能在花園裡拔草翻土，為 花園裡沉睡的生命的帶來第一道曙光。當她讓迪肯走入花園，她的內心也接納一 位新朋友，也增添讓花園的甦醒的生力軍。等到柯林加入後，秘密花園成為名副 其實的秘密基地，三人在花園裡種植、運動、遊戲，這些孩子的內心世界也隨著 擴充豐盈了。

秘密花園，不僅是代表這塊重生的土地，也代表書中人的內在心靈。當繁花 盛開，一度封閉的心靈也隨之綻放。

柏納寫作本書時，已有許多人生經歷，因此筆觸遠比 25 年前寫出暢銷著作《小 公爵方特洛伊》成熟許多，豐富的情節與人物的深度，難怪在百年後，本書能仍 榮登英國《衛報》（The Guardian）在 2007 年 3 月 1 日評選的「生命中不可缺少 的一百本書」第 73 名。⁵³

52 法蘭西絲．霍森．柏納，《秘密花園》，頁 92。

53 參考資料來源：新浪網報導http://book.sina.com.cn/review/x/2007-04-18/1612213722.shtml（查 詢日期：2007 年 12 月 15 日）

第二節《湯姆的午夜花園》中的花園

一、《湯姆的午夜花園》作者──菲利帕．皮亞斯

身為 20 世紀最優秀的兒童文學家之一的菲利帕．皮亞斯，出生於 1920 年 1 月 23 日，是家中四個孩子裡的老么。她從小在英國劍橋郡格雷修爾弗（Great Shelford）

鄉間長大。由於體弱多病，八歲才上學。但聰慧的她成績優異，高中畢業後獲得 獎學金進入劍橋大學就讀，主修英國文學與歷史。

畢業後她搬到倫敦，在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的教育廣播部門〈School Broadcasting Department〉擔任劇作家和製作人，這份工作長達 13 年之久。1958 至 1960 年，她在牛津大學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擔任童書編輯，後又 轉往倫敦，擔任 Andre Deutsch 兒童讀物出版社的編輯，在此工作直至 1967 年。

早年在廣播部門工作的經驗，幫助她形塑對文字音韻的敏感度，因此朗讀她的作 品時，總能感受她作品的美妙韻律。

菲利帕．皮亞斯的寫作是從自身經歷出發。1951 年，她因結核病需要長期休 養，在病中她想起了多年前在康河畔划獨木舟航行的往事，這段回憶激起她寫作 靈感，於是創作出第一部作品《梭河上的寶藏》（Minnolw on the Say），這本書 出版於 1955 年，故事情節盡是她在的童年回憶，出版後備受好評。

故鄉的磨坊、小河及花園，在她的作品裡扮演很重要的角色。1958 年出版的 小說《湯姆的午夜花園》，正是取材於她的童年生活，故事裡官安阿姨家所住的 那種老房子，即脫胎自她本人成長的古老家宅。此書為她贏得 1958 年的卡內基兒 童文學獎（Carnegie Medal），以及 1960 年由 IBBY 所授予的安徒生作品獎，從此 奠定她在青少年小說界的地位。《湯姆的午夜花園》銷售量達數百萬冊，並被改 編為電影、電視劇和舞台劇，更成為兒童文學史上經典的「時間故事」代表。

1962 年，皮亞斯與馬丁．克里斯汀（Martin Christie）結婚，然而兩年後她的

丈夫便過世了，留下八個星期大的女兒莎莉（Sally）。在皮亞斯養育下，莎莉承 襲母親對文學的愛好，長大後也在童書出版社工作。

皮亞斯共有 30 多本著作，以她漫長的創作生涯來說，稱不上是多產作家，但 是佳作連連。她的多部書都獲推薦，圖畫書《貝殼太太的貓》（Mrs. Cockle’s Cat）

在 1962 年獲凱特．格林威獎（Kate Greenaway Medal），小說《泡沫與吱嘎的戰爭》

（The Battle of Bubble and Squeak, 1978）在出版當年得到白麵包獎（Whitbread Children's Award）。最近的出版作品是 2004 年《小紳士》(The Little Gentleman)。

自 1973 年起，她回到故鄉，並持續創作。2006 年，因中風過世，享年 86 歲。

二、《湯姆的午夜花園》概述

湯姆（Tom Long）因為弟弟彼得感染麻疹，於是被送到官安阿姨家隔離。官 安阿姨和阿朗姨丈沒有小孩，因此非常歡迎湯姆來渡假，可是湯姆卻對狹窄的公 寓生活感到無聊。

然而當午夜來臨，公寓樓下大鐘敲了 13 響，好奇的湯姆走下樓推開後門，意 外發現一個不受季節限制的花園正開放著！湯姆夜夜造訪花園，可是花園裡的人 都看不見他，而且無論他在花園內待多久，離開後只過了幾分鐘。有一天，湯姆 察覺花園裡的小女孩海蒂（Hatty Melbourne）能看見他，於是兩人結為玩伴，在花 園裡進行各種探險和遊戲。

湯姆每次見到的海蒂，年齡是忽大忽小，而且穿著也和湯姆很不同。不過這 些怪異之處絲毫不減湯姆對花園的興趣，他甚至想辦法拖延離開阿姨家的時間，

當媽媽來信要他回家，他更急切想著要用自己的時間與花園的時間交換。可是海 蒂眼中的他越來越透明。到離開阿姨家的前一夜，湯姆驚恐的發現：再也進不去 花園了！

幾近崩潰的湯姆吵醒了公寓的房客，還有房東巴瑟羅米歐老太太。隔天一早，

巴瑟羅米歐老太太要求湯姆親自去道歉，然後湯姆在她家發現事情的緣由：巴瑟 羅米歐老太太就是海蒂，湯姆每夜進入的是她夢中的花園。終於見了面的兩個人 有說不完的話題，湯姆也跟海蒂訂下帶弟弟彼得一起來拜訪的約定，最後才離情 依依的道別。

三、《湯姆的午夜花園》的人物

心不甘情不願而離家的湯姆，原本打算在自家花園蓋間樹屋，卻因弟弟彼得 出痲疹而弄亂了假期計畫。他對於官安阿姨家的抱怨，是因為阿姨與姨丈住在沒 有花園的狹窄公寓裡，這代表著湯姆沒有活動玩耍的空間，「沒有花園」這件事 在書中重複出現，可見湯姆心裡十分在意。

湯姆意外聽見公寓樓下的大鐘敲出 13 響，把他引進一個優美的花園。雖然花 園的出現超乎尋常，但湯姆一點都不在乎，他只想著：「明天他一定要進去。他 幾乎可以感受到攀爬樹幹時的感覺，幾乎可以聞到風信子的濃郁花香。他想起家 的味道：聖誕節、過年前後，媽媽在屋子裡放了盛開的球莖花；晚春的時候，他 們屋子外面的花床上一片奼紫嫣紅。⁵⁴」可見在家時，花園必是他熟悉並喜愛的場 所，而且離家的外的他，已缺少家人陪伴，若沒有任何能給他安全感的事物，他 的內心實難平靜。花園，就是他所需要的。

當他發現鐘敲 13 響是進入花園的契機後，他開始每夜探訪花園。雖然初次探 險時，湯姆曾擔心被困在不屬於自己的時空，但他更抗拒不了花園的誘惑，好奇 的四處探看；後來擔心的事情反而變成害怕花園會突然消失，因為對他來說，午 夜花園的存在，成了寄住阿姨家的最大安慰。

湯姆逐漸對自己的隱形地位不滿，直到他發現海蒂可以看見他，兩人的花園 經歷終於有所交集，湯姆的花園探險也更加豐富。海蒂是在嬸嬸家寄人籬下的小

54 菲利帕．皮亞斯（Philippa Pearce）著，張麗雪譯，《湯姆的午夜花園》（Tom’s Midnight Garden）

（台北：東方，2000），頁 42。

孤兒，三個堂哥只把她當跟屁蟲，她能提供的唯一用處是被捉弄。湯姆出現後，

她終於有了個好玩伴，湯姆也是他分享秘密和故事的對象，兩人共度許多愉快時 光。

這個花園像是海蒂的王國，她了解花園的每個角落，知道很多密道，擁有自 己的基地，善於藏身在花園中，園丁也和她站在同一邊。可是在花園外，她是無 父無母的小可憐，嬸嬸對她的態度始終凶惡，堂哥自有生活圈，也難怪孤單的海 蒂在花園裡消磨大把大把的時間，甚至認為樹屋才是她的家。

湯姆與海蒂曾互相懷疑對方是鬼，為了解惑，湯姆主動查書尋求答案，得知 海蒂的年代大約是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然而這並不阻礙他和海蒂的友誼。在花園 裡，時間並沒有按先後進行，海蒂的年齡也忽長忽幼，但湯姆不以為意，直到海 蒂說他的身影越來越透明，夢中的彼得說海蒂是「一位小姐」，而且陷入愛河的 海蒂完全忽略湯姆，湯姆才驚覺海蒂已不是過去的小玩伴了。

當返家的前一夜，湯姆想進花園做最後巡禮時，卻再也進不了那個地方了，

永遠失去花園的他，自是悲傷不已。直到房東巴瑟羅米歐老太太意外地要求見湯 姆，才讓真相大白，而這個本只屬於海蒂記憶中的花園，最後變成與湯姆共享的 最好禮物。

四、《湯姆的午夜花園》的花園

雖然文本完成於 1958 年，卻是描述一座維多利亞時代花園的故事。

在書中，湯姆與他 19 世紀的小朋友海蒂一起玩耍，就如現實中的作者在童年 時光裡，與父親一起在花園中共度那般。據作者透露，書中呈現的花園，其實是 她自己的童年象徵，花園內的圍牆代表的是作者對逝去的美好時光的維護。⁵⁵因此 作者筆下的花園，自是充滿生命與感情，也難怪湯姆會流連忘返。

55 菲利帕．皮亞斯，《湯姆的午夜花園》，故事導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