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633·
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李标 李国普 周道登 刘鸿训 钱龙锡 钱士升 士晋 成基命 何如宠 兄如申 钱象坤 徐光启 郑以伟 林钎 文震孟 周炳谟 蒋德璟 黄景昉 方岳贡 邱瑜 瑜子之陶
李标,字汝立,高邑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
授检讨。泰昌时,累迁少詹事。天启中,擢拜礼部右侍郎,协 理詹事府。标师同邑越南星,党人忌之,列名《东林同志录》
中。标惧祸,引疾归。
庄烈帝嗣位,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崇祯元年三 月入朝。未几,李国 普、来宗道、杨景辰相继去,标遂为首 辅。帝锐意图治,恒召大臣面决庶政。宣府巡抚李养冲疏言旗 尉往来如织,踪迹难凭,且虑费无所出。帝以示标等曰 :“边 情危急,遣旗尉侦探,奈何以为伪?且祖宗朝设立厂卫,奚为 者?”标对曰 :“事固宜慎。养冲以为不赂恐毁言日至,赂之 则物力难胜耳 。”帝默然。同官刘鸿训以增敕事为御史吴玉所 纠,帝欲置鸿训于法,标力辩其纳贿之诬。温体仁讦钱谦益引 己结浙闱事为词,给事中章允儒廷驳之。帝怒,并谦益将重谴,
又欲罪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标言 :“陛下处分谦益、
允儒,本因体仁言,体仁乃不安求罢。乞陛下念谦益事经恩诏,
姑令回籍;于允儒仍许自新,而式耜等概从薄罚。诸臣安,体 仁亦安 。”帝不从,自是深疑朝臣有党,标等遂不得行其志。
是冬,韩爌还朝,标让为首辅,寻与爌等定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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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正月,爌罢,标复为首辅,累加至少保兼太子太保、
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先是,与标并相者六人,宗道、景 辰以附珰斥,鸿训以增敕戍,周道登、钱龙锡被攻去,独标在,
遂五疏乞休。至三月得请。家居六年卒。赠少傅,谥文节。
李国 普,字元治,高阳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庶吉 士历官詹事。天启六年七月,超擢礼部尚书入阁。释褐十四年 即登宰辅,魏忠贤以同乡故援之也。然国 普每持正论。刘志 选劾张国纪以撼中宫,国 普言 :“子不宜佐父难母,而况无 间之父母乎!”国纪乃得免罪 。御史方震孺及高阳令唐绍尧系 狱,皆力为保全。崇祯初,以登极恩进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 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国子监生胡焕猷劾国 普等褫 衣冠,国 普荐复之,时人称为长厚。元年五月得请归里,荐 韩爌、孙承宗自代 。卒,赠太保,谥文敏 。宗道、景辰事见
《黄立极传》中。
周道登,吴江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历迁少詹 事。天启时,为礼部左侍郎,颇有所争执。以病归。五年秋,
廷推礼部尚书,魏忠贤削其籍。崇祯初,与李标等同入阁。道 登无学术,奏对鄙浅,传以为笑。御史田时震、刘士祯、王道 直、吴之仁、任赞化,给事中阎可陛交劾之,悉下廷议。吏部 尚书王永光等言道登党护枢臣王在晋及宗生硃统饰、乡人陈于 鼎馆选事,俱有实迹,乃罢归。阅五年而卒。
刘鸿训,字默承,长山人。父一相,由进士历南京吏科给 事中。追论故相张居正事,执政忌之,出为陇右佥事。终陕西 副使。
万历四十一年,鸿训登第,由庶吉士授编修。神、光二宗 相继崩,颁诏朝鲜。甫入境,辽阳陷。朝鲜为造二洋舶,从海 道还。沿途收难民,舶重而坏。跳浅沙,入小舟,飘泊三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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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得达登州报命。遭母丧,服阕,进右中允,转左谕德,父丧 归。天启六年冬,起少詹事,忤魏忠贤,斥为民。
庄烈帝即位,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 人召之。三辞,不允。崇祯元年四月还朝。当是时,忠贤虽败,
其党犹盛,言路新进者群起抨击之。诸执政尝与忠贤共事,不 敢显为别白。鸿训至,毅然主持,斥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
田景新、孙之獬、阮大铖、徐绍吉、张讷、李蕃、贾继春、霍 维华等,人情大快。而御史袁弘勋、史褵、高捷本由维垣辈进,
思合谋攻去鸿训,则党人可安也。弘勋乃言所修、继春、维垣 夹攻表里之奸,有功无罪,而诛锄自三臣始;又诋鸿训使朝鲜,
满载貂参而归。锦衣佥事张道浚亦讦攻鸿训,鸿训奏辩。给事 中颜继祖言 :“鸿训先朝削夺。朝鲜一役,舟败,仅以身免。
乞谕鸿训入直,共筹安攘之策。至弘勋之借题倾人,道浚之出 位乱政,非重创未有已也 。”帝是之。给事中邓英乃尽发弘勋 赃私,且言弘勋以千金贽维垣得御史。帝怒,落弘勋职候勘。
已而高捷上疏言鸿训斥击奸之维垣、所修、继春、大铖,而不 纳孙之獬流涕忠言;谬主焚毁《要典》,以便私党孙慎行进用。
帝责以妄言,停其俸。史褷复佐捷攻之。言路多不直两人,两 人遂罢去。
七月,以四川贼平,加鸿训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帝数召 见廷臣。鸿训应对独敏,谓民困由吏失职,请帝久任责成。以 尚书毕自严善治赋,王在晋善治兵,请帝加倚信。帝初甚向之。
关门兵以缺饷鼓噪,帝意责户部,而鸿训请发帑三十万,示不 测恩,由是失帝指。
至九月而有改敕书之事。旧例,督京营者,不辖巡捕军。
惠安伯张庆臻总督京营,敕有“兼辖捕营”语,提督郑其心以 侵职论之。命核中书贿改之故,下舍人田佳璧狱。给事中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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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言 :“稿具兵部,送辅臣裁定,乃令中书缮写。写讫,复审 视进呈。兵部及辅臣皆当问 。”十月,帝御便殿,问阁臣,皆 谢不知。帝怒,令廷臣劾奏;尚书自严等亦谢不知,帝益怒。
给事中张鼎延、御史王道直咸言庆臻行贿有迹,不知谁主使。
御史刘玉言 :“主使者,鸿训也 。”庆臻曰 :“改敕乃中书事,
臣实不预知。且增辖捕卒,取利几何,乃行重贿?”帝叱之。
阅兵部揭有鸿训批西司房语,佳璧亦供受鸿训指,事遂不可解,
而侍郎张凤翔诋之尤力。阁臣李标、钱龙锡言鸿训不宜有此,
请更察访。帝曰 :“事已大著,何更访为?”促令拟旨。标等 逡巡未上,礼部尚书何如宠为鸿训力辩,帝意卒不可回。乃拟 旨,鸿训、庆臻并革职候勘。无何,御史田时震劾鸿训用田仰 巡抚四川,纳贿二千金;给事中阎可陛劾副都御史贾毓祥由赂 鸿训擢用。鸿训数被劾,连章力辩,因言“都中神奸狄姓者,
诡诓庆臻千金,致臣无辜受祸 。”帝不听,下廷臣议罪。
明年正月,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言 :“鸿训、庆臻罪无可辞,
而律有议贵条,请宽贷。兵部尚书王在晋、职方郎中苗思顺赃 证未确,难悬坐 。”帝不许。鸿训谪戍代州,在晋、思顺并削 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年。觉斯、鼎延、道直、玉、时震以直 言增秩一级。
鸿训居政府,锐意任事。帝有所不可,退而曰 :“主上毕 竟是冲主 。”帝闻,深衔之,欲置之死。赖诸大臣力救,乃得 稍宽。七年五月卒戍所。福王时,复官。
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由庶 吉士授编修,屡迁少詹事。天启四年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 府。明年改南京吏部右侍郎。忤魏忠贤,削籍。
庄烈帝即位,以阁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 普 皆忠贤所用,不足倚,诏廷臣推举,列上十人。帝仿古枚卜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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贮名金瓯,焚香肃拜,以次探之,首得龙锡,次李标、来宗道、
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故,请益一二人,复得周道登、刘鸿训,
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明年六月,龙锡入朝,立极等四 人俱先罢,宗道、景辰亦以是月去。标为首辅,龙锡、鸿训协 心辅理,朝政稍清。寻以蜀寇平,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
帝好察边事,频遣旗尉侦探。龙锡言 :“旧制止行于都城 内外,若远遣恐难委信 。”海寇犯中左所,总兵官俞咨皋弃城 遁,罪当诛。帝欲并罪巡抚硃一冯。龙锡言 :“一冯所驻远,
非弃城者比,罢职已足蔽辜 。”瑞王出封汉中,请食川盐。龙 锡言 :“汉中食晋盐,而瑞籓独用川盐,恐奸徒借名私贩,莫 敢讥察 。”故事,纂修实录,分遣国学生采事迹于四方,龙锡 言“实录所需在邸报及诸司奏牍,遣使无益,徒滋扰,宜停罢。
“乌撒土官安效良死,其妻改适沾益土官安边,欲兼有乌撒,
部议将听之。龙锡言 :“效良有子其爵,立其爵以收乌撒,存 亡继绝,于理为顺。安边淫乱,不可长也 。”帝悉从之。明年,
帝以漕船违禁越关,欲复设漕运总兵官。龙锡言 :“久裁而复,
宜集廷臣议得失 。”事竟止。廷议汰冗官,帝谓学官尤冗。龙 锡言 :“学官旧用岁贡生,近因举人乞恩选贡,纂修占缺者多,
岁贡积至二千六百有奇,皓首以殁,良可悯。且祖宗设官,于 此稍宽者,以师儒造士需老成故也 。”帝亦纳之。言官邹毓祚、
韩一良、章允儒、刘斯琜获谴,并为申救。
御史高捷、史褷既罢,王永光力引之,颇为龙锡所扼,两 人大恨。逆案之定,半为龙锡主持,奸党衔之次骨。及袁崇焕 杀毛文龙,报疏云 :“辅臣龙锡为此一事低徊过臣寓 。”复上 善后疏言 :“阁臣枢臣,往复商确,臣以是得奉行无失 。”时 文龙拥兵自擅,有跋扈声,崇焕一旦除之,即当宁不以为罪也。
其冬十二月,大清兵薄都城。帝怒崇焕战不力,执下狱,而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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褷已为永光引用。捷遂上章,指通款杀将为龙锡罪,且言祖大 寿师溃而东,由龙锡所挑激。帝以龙锡忠慎,戒无过求。龙锡 奏辩,言 :“崇焕陛见时,臣见其貌寝,退谓同官‘此人恐不 胜任’。及崇焕以五年复辽自诡,往询方略 ,崇焕云 :‘恢复 当自东江始。文龙可用则用之 ,不可用则去之易易耳。’迨崇 焕突诛文龙,疏有‘臣低徊’一语。臣念文龙功罪,朝端共知,
因置不理。奈何以崇焕夸诩之词,坐臣朋谋罪?”又辩挑激大 寿之诬,请赐罢黜。帝慰谕之,龙锡即起视事。捷再疏攻,帝 意颇动。龙锡再辩,引疾,遂放归。时兵事旁午,未暇竟崇焕 狱。
至三年八月,褷复上疏言 :“龙锡主张崇焕斩帅致兵,倡 为款议,以信五年成功之说。卖国欺君,其罪莫逭。龙锡出都,
以崇焕所畀重贿数万,转寄姻家,巧为营干,致国法不伸 。” 帝怒,敕刑官五日内具狱。于是锦衣刘侨上崇焕狱词。帝召诸 臣于平台,置崇焕重辟。责龙锡私结边臣,蒙隐不举,令廷臣 议罪。是日,群议于中府,谓 :“斩帅虽龙锡启端,而两书有
‘处置慎重’语,意不在擅杀,杀文龙乃崇焕过举。至讲款,
倡自崇焕,龙锡始答以‘酌量’,继答以‘天子神武 ,不宜讲 款’。然军国大事,私自商度,不抗疏发奸,何所逃罪 ?”帝 遂遣使逮之。十二月逮至,下狱。复疏辩,悉封上崇焕原书及 所答书,帝不省。时群小丽名逆案者,聚谋指崇焕为逆首,龙 锡等为逆党,。更立一逆案相抵。谋既定,欲自兵部发之 ,尚 书梁廷栋惮帝英明,不敢任而止。乃议龙锡大辟,且用夏言故 事,设厂西市以待。帝以龙锡无逆谋,令长系。
四年正月,右中允黄道周疏言龙锡不宜坐死罪。忤旨,贬 秩调外,而帝意浸解矣。夏五月大旱,刑部尚书胡应台等乞宥 龙锡,给事中刘斯琜继言之,诏所司再谳。乃释狱,戍定海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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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戍十二年,两遇赦不原。其子请输粟赎罪,会周延儒再当国,
尼不行。福王时,复官归里。未几卒,年六十有八。
钱士升,字抑之,嘉善人。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一,授修 撰。天启初,以养母乞归。久之,进左中允,不赴。高邑赵南 星、同里魏大中受珰祸,及江西同年生万燝杖死追赃,皆力为 营护,破产助之,以是为东林所推。
崇祯元年起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明年以詹事召。会座 主钱龙锡被逮,送之河干,即谢病归。四年,起南京礼部右侍 郎,署尚书事。祭告凤阳陵寝,疏陈户口流亡之状甚悉。六年 九月,召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明年春入朝。
请停事例,罢鼓铸,严赃吏之诛,止遣官督催新旧饷,第责成 于抚按。帝悉从之。
帝操切,温体仁以刻薄佐之,上下嚣然。士升因撰《四箴》
以献,大指谓宽以御众,简以临下,虚以宅心,平以出政,其 言深中时病。帝虽优旨报闻,意殊不怿也。
无何,武生李璡请括江南富户,报名输官,行首实籍没之 法。士升恶之,拟旨下刑部提问,帝不许,同官温体仁遂改轻 拟。士升曰 :“此乱本也,当以去就争之 。”乃疏言 :“自陈 启新言事,擢置省闼。比来借端幸进者,实繁有徒,然未有诞 肆如璡者也。其曰缙绅豪右之家,大者千百万,中者百十万,
以万计者不能枚举。臣不知其所指何地。就江南论之,富家数 亩以对,百计者什六七,千计者什三四,万计者千百中一二耳。
江南如此,何况他省。且郡邑有富家,固贫民衣食之源也。地 方水旱,有司令出钱粟,均粜济饥,一遇寇警,令助城堡守御,
富家未尝无益于国。《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一 。今以兵荒 归罪于富家朘削,议括其财而籍没之,此秦皇不行于巴清、汉 武不行于卜式者,而欲行圣明之世乎?今秦、晋、楚、豫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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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宇,独江南数郡稍安。此议一倡,无赖亡命相率而与富家为 难,不驱天下之民胥为流寇不止。或疑此辈乃流寇心腹,倡横 议以摇人心,岂直借端幸进已哉!”疏入,而璡已下法司提问。
帝报曰 :“即欲沽名 ,前疏已足致之 ,毋庸汲汲 。”前疏谓
《四箴》也。士升惶惧,引罪乞休,帝即许之。
士升初入阁,体仁颇援之。体仁推毂谢升、唐世济,士升 皆为助。文震孟被挤,士升弗能救,论者咎之。至是乃以谠言 去位。
弟士晋,万历中由进士除刑部主事。恤刑畿辅,平反者千 百人。崇祯时,以山东右布政擢云南巡抚。筑师宗、新化六城,
浚金针、白沙等河,平土官岑、侬两姓之乱,颇著劳绩。已而 经历吴鲲化讦其营贿,体仁即拟严旨,且属同官林钎弗泄,欲 因弟以逐其兄。命下,而士晋已卒,事乃已。士升,国变后七 年乃卒。
成基命,字靖之,大名人,后避宣宗讳,以字行。万历三 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历司经局洗马,署国子监司业事。天 启元年,疏请幸学不先白政府,执政者不悦,令以原官还局,
遂请告归。寻起少詹事。累官礼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改掌南 京翰林院事。六年,魏忠贤以基命为杨涟同门生,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吏部左侍郎。明年十月,京师戒严,基命请 召还旧辅孙承宗,省一切浮议,仿嘉靖朝故事,增设枢臣,帝 并可之。逾月,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庶吉士 金声荐僧申甫为将。帝令基命阅其所部兵,极言不可用,后果 一战而败。袁崇焕、祖大寿入卫,帝召见平台,执崇焕属吏,
大寿在旁股栗。基命独叩头请慎重者再,帝曰 :“慎重即因循,
何益?”基命复叩头曰 :“敌在城下,非他时比 。”帝终不省。
大寿至军,即拥众东溃,帝忧之甚。基命曰 ;“令崇焕作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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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之,当归命也 。”时兵事孔棘,基命数建白,皆允行。及戒 严,召对文华殿,帝言法纪废弛,宜力振刷。基命曰 :“治道 去太甚,譬理乱丝,当觅其绪,骤纷更益扰乱 。”帝曰 :“慢 则纠之以猛,何谓纷更?”其后温体仁益导帝以操切,天下遂 大乱。
三年二月,工部主事李逢申劾基命欲脱袁崇焕罪,故乞慎 重。基命求罢,帝为贬逢申一秩。韩爌、李标相继去,基命遂 为首辅,与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共事。以恢复永平叙功,
并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至六月,温体仁、吴宗达入,延儒、
体仁最为帝所眷,比而倾基命,基命遂不安其位矣。方崇焕之 议罪也,基命病足不入直。锦衣张道浚以委卸劾之,工部主事 陆澄源疏继上。基命奏辩曰 :“澄源谓臣当两首廷推,皆韩爌 等欲藉以救崇焕。当廷推时,崇焕方倚任,安知后日之败,预 谋救之。其说祖逢申、道浚,不逐臣不止,乞放归 。”帝慰留 之。卒三疏自引去。
基命性宽厚,每事持大体。先是,四城未复,兵部尚书梁 廷栋衔总理马世龙,将更置之,以撼枢辅承宗,基命力调剂,
世龙卒收遵、永功。尚书张凤翔、乔允升、韩继思相继下吏,
并为申理。副都御史易应昌下诏狱,以基命言,改下法司。御 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坐私书事,将置重典。基命力救,不 听,长跪会极门,言 :“祖宗立法,真死罪犹三覆奏,岂有诏 狱一讯遽置极刑?”自辰至酉未起。帝意解,得遣戍。逢申初 劾基命,后以砲炸下狱拟戍,帝犹以为轻,亦以基命言得如拟。
为首辅者数月,帝欲委政延儒,遂为其党所逐。八年卒于家。
赠少保,谥文穆。
何如宠,字康侯,桐城人。父思鰲,知栖霞县,有德于民。
如宠登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累迁国子监祭酒。天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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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五年正月,廷推左侍郎,魏广微 言如宠与左光斗同里友善,遂夺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为吏部右侍郎。未至,拜礼部尚书。宗籓婚 嫁命名,例请于朝。贫者为部所稽,自万历末至是,积疏累千,
有白首不能完家室,骨朽而尚未名者。用如宠请,贫宗得嫁娶 者六百余人。大学士刘鸿训以增敕事,帝怒不测,如宠力为剖 析,得免死戍边。明年冬,京师戒严,都人桀黠者,请以私财 聚众助官军,朝议壮之。如宠力言其叵测,不善用,必启内衅。
帝召问,对如初。帝出片纸示之,则得之侦事,与如宠言合,
由是受知。十二月,命与周延儒、钱象坤俱以本官兼东阁大学 士,入阁辅政。帝欲族袁崇焕,以如宠申救,免死者三百余口。
累加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四年春,副延儒总裁会试。事竣,即乞休,疏九上乃允。
陛辞,陈惇大明作之道。抵家,复请时观《通鉴 》,察古今理 乱忠佞,语甚切。六年,延儒罢政,体仁当为首辅。而延儒憾 体仁排己,谋起如宠以抑之,如宠畏体仁,六疏辞,体仁遂为 首辅。
如宠性孝友。母年九十,色养不衰。操行恬雅,与物无竞,
难进易退,世尤高之。十四年卒。福王时,赠太保,谥文端。
兄如申,与如宠同举进士。官户部郎中,督饷辽东。有清 操,军士请复留二载。终浙江右布政使。
钱象坤,字弘载,会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
授检讨,进谕德,转庶子。泰昌改元,官少詹事,直讲筵。讲 毕,见中官王安与执政议事,即趋出。安使人延之,坚不入。
天启中,给事中论织造,语侵中贵,诏予杖,阁臣救不得。象 坤语叶向高讲筵面奏之,乃免。时行立枷法,惨甚,象坤白之 帝,多所宽释。再迁礼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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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七月,向高辞位。御史黄公辅虑象坤柄政,请留向高,
诋象坤甚力。象坤遂辞去。六年,廷推南京礼部尚书。魏忠贤 私人指为缪昌期党,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明年冬,都城被 兵,条御敌三策。奉命登陴分守,祁寒不懈。帝觇知,遂与何 如宠并相。明年,温体仁入,象坤其门生,让而居其下。累加 少保,进武英殿。象坤在翰林,与龙锡、谦益、士升并负物望,
有“四钱”之目。及体仁相,无附和迹。
四年,御史水佳允连劾兵部尚书梁廷栋,廷栋不待旨即奏 辩。廷栋故出象坤门,佳允疑象坤泄之,语侵象坤。延儒以廷 栋尝发其私人赃罪,恶之,并恶象坤。象坤遂五疏引疾去,廷 栋落职。给事中吴执御、傅朝佑称象坤难进易退,不当以门生 累,不听。家居十年,无病而卒。赠太保,谥文贞,廕一子中 书舍人。
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又 七年成进士。由庶吉士历赞善。从西洋人利玛窦学天文、历算、
火器,尽其术。遂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
杨镐四路丧师,京师大震。累疏请练兵自效,神宗壮之,
超擢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练兵通州,列上十议。时辽事方急,
不能如所请。光启疏争,乃稍给以民兵戎械。
未几,熹宗即位。光启志不得展,请裁去,不听。既而以 疾归。辽阳破,召起之。还朝,力请多铸西洋大砲,以资城守。
帝善其言。方议用,而光启与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不合,御史邱 兆麟劾之,复移疾归。天启三年起故官,旋擢礼部右侍郎。五 年,魏忠贤党智铤劾之,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还,复申练兵之说。未几,以左侍郎理部事。
帝忧国用不足,敕廷臣献屯盐善策。光启言屯政在乎垦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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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在严禁私贩。帝褒纳之,擢本部尚书。时帝以日食失验,欲 罪台官。光启言 :“台官测候本郭守敬法。元时尝当食不食,
守敬且尔,无怪台官之失占。臣闻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 。” 帝从其言,诏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罗雅谷等推算历法,光 启为监督。
四年春正月,光启进《日躔历指》一卷、《测天约说 》二 卷、《大测》二卷、《日躔表》二卷、《割圜八线表》六卷、《黄 道升度》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一卷。是冬十 月辛丑朔日食,复上测候四说。其辩时差里差之法,最为详密。
五年五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与郑以伟并 命。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光启雅负经济才,有志用世。
及柄用,年已老,值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白。明 年十月卒。赠少保。
郑以伟,字子器,上饶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
授检讨,累迁少詹事。泰昌元年,官礼部右侍郎。天启元年,
光宗祔庙,当祧宪宗,太常少卿洪文衡以睿宗不当入庙,请祧 奉玉芝宫,以伟不可而止,论者卒是文衡。寻以左侍郎协理詹 事府。四年,以伟直讲筵,与珰忤,上疏告归。崇祯二年,召 拜礼部尚书。久之,与光启并相,再辞,不允。以伟修洁自好,
书过目不忘,文章奥博,而票拟非其所长。尝曰 :“吾富于万 卷,窘于数行,乃为后进所藐 。”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 以为人名也,拟旨提问,帝驳改始悟。自是词臣为帝轻,遂有 馆员须历推知之谕,而阁臣不专用翰林矣。以伟累乞休,不允。
明年六月,卒官,赠太子太保。御史言光启、以伟相继没,盖 棺之日,囊无余赀,请优恤以愧贪墨者。帝纳之,乃谥光启文 定,以伟文恪。
其后二年,同安林钎为大学士,未半岁而卒。亦有言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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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得谥文穆。钎,字实甫,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三人,授编 修。天启时,任国子司业。监生陆万龄请建魏忠贤祠于太学旁,
具簿醵金,强钎为倡。钎援笔涂抹,即夕挂冠棂星门径归,忠 贤矫旨削其籍。崇祯改元,起少詹事。九年由礼部侍郎入阁,
有谨愿诚恪之称。
久之,帝念光启博学强识,索其家遣书。子骥入谢,进《农 政全书》六十卷。诏令有司刊布,加赠太保,其孙为中书舍人。
文震孟,字文起,吴县人,待诏征明曾孙也。祖国子博士 彭,父卫辉同知元发,并有名行。震孟弱冠以《春秋》举于乡,
十赴会试。至天启二年,殿试第一,授修撰。
时魏忠贤渐用事,外廷应之,数斥逐大臣。震孟愤,于是 冬十月上《勤政讲学疏》,言 :“今四方多故 ,无岁不蹙地陷 城,覆军杀将,乃大小臣工卧薪尝胆之日。而因循粉饰,将使 祖宗天下日销月削。非陛下大破常格,鼓舞豪杰心,天下事未 知所终也。陛下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
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已耳。请按祖宗制,唱六部六科,则六 部六科以次白事,纠弹敷奏,陛下与辅弼大臣面裁决焉。则圣 智日益明习,而百执事各有奋心。若仅揭帖一纸,长跪一诺,
北面一揖,安取此鸳行豸绣、横玉腰金者为?经筵日讲,临御 有期,学非不讲,然侍臣进读,铺叙文辞,如蒙师诵说已耳。
祖宗之朝,君臣相对,如家人父子。咨访军国重事,闾阎隐微,
情形毕照,奸诈无所藏,左右近习亦无缘蒙蔽。若仅尊严如神,
上下拱手,经传典谟徒循故事,安取此正笏垂绅、展书簪笔者 为?且陛下既与群臣不洽,朝夕侍御不越中涓之辈,岂知帝王 宏远规模?于是危如山海,而阁臣一出,莫挽偷安之习;惨如 黔围,而抚臣坐视,不闻严谴之施。近日举动,尤可异者。邹 元标去位,冯从吾杜门,首揆冢宰亦相率求退。空人国以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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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几似浊流之投;詈道学以逐名贤,有甚伪学之禁。唐、宋 末季,可为前鉴 。”疏入,忠贤屏不即奏。乘帝观剧,摘疏中
“傀儡登场”语,谓比帝于偶人,不杀无以示天下,帝颔之。
一日,讲筵毕,忠贤传旨,廷杖震孟八十。首辅叶向高在告,
次辅韩爌力争。会庶吉士郑鄤疏复入,内批俱贬秩调外。言官 交章论救,不纳。震孟亦不赴调而归。六年冬,太仓进士顾同 寅、生员孙文豸坐以诗悼惜熊廷弼,为兵马司缉获。御史门克 新指为妖言,波及震孟,与编修陈仁锡、庶吉士郑鄤并斥为民。
崇祯元年以侍读召。改左中允,充日讲官。三年春,辅臣 定逆案者相继去国,忠贤遗党王永光辈日乘机报复,震孟抗疏 纠之。帝方眷永光,不报。震孟寻进左谕德,掌司经局,直讲 如故。五月,复上疏曰 :“群小合谋,欲借边才翻逆案。天下 有无才误事之君子,必无怀忠报国之小人。今有平生无耻,惨 杀名贤之吕纯如,且藉奥援思辩雪。永光为六卿长,假窃威福,
倒置用舍,无事不专而济以狠,发念必欺而饰以朴,以年例大 典而变乱祖制,以考选盛举而摈斥清才。举朝震恐,莫敢讼言。
臣下雷同,岂国之福!”帝令指实再奏。震孟言 :“杀名贤者,
故吏部郎周顺昌。年例则抑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考选则摈中 书舍人陈士奇、潘有功是也 。”永光窘甚,密结大奄王永祚谓 士奇出姚希孟门,震孟,希孟舅也。帝心疑之。永光辩疏得温 旨,而责震孟任情牵诋。然群小翻案之谋亦由是中沮。
震孟在讲筵,最严正 。时大臣数逮系 ,震孟讲《鲁论》
“君使臣以礼”一章,反覆规讽,帝即降旨出尚书乔允升、侍 郎胡世赏于狱。帝尝足加于膝,适讲《五子之歌》,至“为人上 者,奈何不敬”,以目视帝足,帝即袖掩之,徐为引下 。时称
“真讲官”。既忤权臣,欲避去。出封益府 ,便道归,遂不复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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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即家擢右庶子。久之,进少詹事。初,天启时,诏 修《光宗实录 》,礼部侍郎周炳谟载神宗时储位臲卼及“妖书
“梃击”诸事,直笔无所阿 。其后忠贤盗柄 ,御史石三畏劾 削炳谟职。忠贤使其党重修,是非倒置。震孟摘尤谬者数条,
疏请改正。帝特御平台,召廷臣面议,卒为温体仁、王应熊所 沮。
八年正月,贼犯凤阳皇陵 。震孟历陈致乱之源,因言 :
“当事诸臣,不能忧国奉公,一统之朝,强分畛域,加膝坠渊,
总由恩怨。数年来,振纲肃纪者何事,推贤用能者何人,安内 攘外者何道,富国强兵者何策?陛下宜奋然一怒,发哀痛之诏,
按失律之诛,正误国之罪,行抚绥之实政,宽闾阎之积逋。先 收人心以遏寇盗,徐议浚财之源,毋徒竭泽而渔。尽斥患得患 失之鄙夫,广集群策群力以定乱,国事庶有瘳乎 !”帝优旨报 之,然亦不能尽行也。
故事,讲筵不列《春秋》。帝以有裨治乱 ,令择人进讲。
震孟,《春秋》名家,为体仁所忌,隐不举 。次辅钱士升指及 之,体仁佯惊曰 :“几失此人!”遂以其名上 。及进讲,果称 帝旨。
六月,帝将增置阁臣,召廷臣数十人,试以票拟。震孟引 疾不入,体仁方在告。七月,帝特擢震孟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 学士,入阁预政。两疏固辞,不许。阁臣被命,即投刺司礼大 奄,兼致仪状,震孟独否。掌司礼者曹化淳,故属王安从奄,
雅慕震孟,令人辗转道意,卒不往。震孟既入直,体仁每拟旨 必商之,有所改必从,喜谓人曰 :“温公虚怀,何云奸也?”
同官何吾驺曰 :“此人机深,讵可轻信?”越十余日,体仁窥 其疏,所拟不当,辄令改,不从,则径抹去。震孟大愠,以诸 疏掷体仁前,体仁亦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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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事中许誉卿者,故劾忠贤有声,震孟及吾驺欲用为南 京太常卿。体仁忌誉卿伉直,讽吏部尚书谢升劾其与福建布政 使申绍芳营求美官。体仁拟以贬谪,度帝欲重拟必发改,已而 果然。遂拟斥誉卿为民,绍芳提问。震孟争之不得, 弗然曰:
“科道为民 ,是天下极荣事 ,赖公玉成之 。”体仁遽以闻。
帝果怒,责吾驺、震孟徇私挠乱 。吾驺罢 ,震孟落职闲住。
方震孟之拜命也,即有旨撤镇守中官。及次辅王应熊之去,
忌者谓震孟为之。由是有谮其居功者,帝意遂移。震孟刚方贞 介,有古大臣风,惜三月而斥,未竟其用。
归半岁,会甥姚希孟卒,哭之恸,亦卒。廷臣请恤,不允。
十二年,诏复故官。十五年,赠礼部尚书,赐祭葬,官一子。
福王时,追谥文肃。二子秉、乘。乘遭国变,死于难。
周炳谟,子仲觐,无锡人。父子义,嘉靖中庶吉士,万历 中仕至吏部侍郎,卒谥文恪。炳谟,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当重 修《光宗实录》时,炳谟已先卒。崇祯初,赠礼部尚书,谥文 简。父子皆以学行称于世。
蒋德璟,字申葆,晋江人。父光彦,江西副使。德璟,天 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崇祯时,由侍读历迁少詹事,条奏救荒事宜。寻擢礼部右 侍郎。时议限民田,德璟言 :“民田不可夺,而足食莫如贵粟。
北平、山、陕、江北诸处,宜听民开垦,及课种桑枣,修农田 水利。府县官考满,以是为殿最。至常平义仓,岁输本色,依 令甲行之足矣 。”十四年春,杨嗣昌卒于军,命九卿议罪。德 璟议曰 :“嗣昌倡聚敛之议,加剿饷、练饷,致天下民穷财尽,
胥为盗,又匿失事,饰首功。宜按仇鸾事,追正其罪 。”不从。
十五年二月,耕耤礼成,请召还原任侍郎陈子壮、祭酒倪 元璐等,帝皆录用。六月,廷推阁臣,首德璟。入对,言边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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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久任,蓟督半载更五人,事将益废弛。帝曰 :“不称当更。
“对曰 :“与其更于后,曷若慎于初 。”帝问 :“天变何由弭?”
对曰 :“莫如拯百姓。近加辽饷千万,练饷七百万,民何以堪!
祖制,三协止一督、一抚、一总兵,今增二督、三抚、六总兵,
又设副将数十人,权不统一,何由制胜!”帝颔之 。首辅周延 儒尝荐德璟渊博,可备顾问,文体华赡,宜用之代言。遂擢德 璟及黄景昉、吴甡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同入直。延儒、
甡各树门户,德璟无所比。性鲠直,黄道周召用,刘宗周免罪,
德璟之力居多 。开封久被围 ,自请驰督诸将战,优诏不允。
明年,进《御览备边册 》,凡九边十六镇新旧兵食之数,及 屯、盐、民运、漕粮、马价悉志焉。已,进《 诸边抚赏册 》 及《御览简明册》。帝深嘉之。诸边士马报户部者 ,浮兵部过 半,耗粮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至数十百万,一听 之边臣。天津海道输蓟、辽岁米豆三百万,惟仓场督臣及天津 抚臣出入,部中皆不稽核。德璟语部臣,合部运津运、各边民 运、屯、盐,通为计画,饷额可足,而加派之饷可裁。因复条 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厘也。
一日召对,帝语及练兵。德璟曰 :“《会典》,高皇帝教练 军士,一以弓弩刀枪行赏罚,此练军法。卫所总、小旗补役,
以枪胜负为升降。凡武弁比试,必骑射精娴,方准袭替,此练 将法。岂至今方设兵?”帝为悚然。又言 :“祖制,各边养军 止屯、盐、民运三者,原无京运银。自正统时始有数万,迄万 历末,亦止三百余万。今则辽饷、练饷并旧饷计二千余万,而 兵反少于往时,耗蠹乃如此 。”又言 :“文皇帝设京卫七十二,
计军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部、大宁、山东、
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势。今皆虚冒。
且自来征讨皆用卫所官军,嘉靖末,始募兵,遂置军不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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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愿宪章二祖,修复旧制 。”帝是之,而 不果行。
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法,言岁造三千万贯,一贯 价一两,岁可得银三千万两。侍郎王鰲永赞行之。帝特设内宝 钞局,昼夜督造,募商发卖,无一人应者。德璟言 :“百姓虽 愚,谁肯以一金买一纸 。”帝不听。又因局官言,责取桑穰二 百万斤于畿辅、山东、河南、浙江。德璟力争,帝留其揭不下,
后竟获免。先以军储不足,岁佥畿辅、山东、河南富户,给值 令买米豆输天津,多至百万,民大扰。德璟因召对面陈其害,
帝即令拟谕罢之。
二月,帝以贼势渐逼,令群臣会议,以二十二日奏闻。都 御史李邦华密疏云辅臣知而不敢言。翼日,帝手其疏问何事。
陈演以少詹事项煜东宫南迁议对,帝取视默然。德璟从旁力赞,
帝不答。
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德璟拟旨 :“向来聚敛小人 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 。”帝不悦,诘曰 :“聚敛 小人谁也?”德璟不敢斥嗣昌 ,以故尚书李待问对。帝曰 :
“朕非聚敛,但欲练兵耳 。”德璟曰 :“陛下岂肯聚敛。然既 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臣部实难 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练四万五千,今止二万五千。保 督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练一万,今止二百;若山、永 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及陕西 三边各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原额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
徒增饷七百余万,为民累耳 。”帝曰 :“今已并三饷为一,何 必多言!”德璟曰 :“户部虽并为一,州县追比 ,仍是三饷。
“帝震怒,责以朋比。德璟力辩,诸辅臣为申救。尚书倪元璐 以钞饷乃户部职,自引咎,帝意稍解。明日,德璟具疏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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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虽旋罢练饷,而德璟竟以三月二日去位。给事中汪惟效、检 讨傅鼎铨等交章乞留,不听。德璟闻山西陷,未敢行。及知廷 臣留己,即辞朝,移寓外城。贼至,得亡去。
福王立于南京,召入阁。自陈三罪,固辞。明年,唐王立 于福州,与何吾驺、黄景昉并召。又明年以足疾辞归。九月,
王事败,而德璟适病笃,遂以是月卒。
黄景昉,字太稚,亦晋江人。天启五年进士。由庶吉士历 官庶子,直日讲。崇祯十一年,帝御经筵,问用人之道。景昉 言“近日考选不公,推官成勇、硃天麟廉能素著,乃不得预清 华选 。”又言“刑部尚书郑三俊四朝元老,至清无俦,不当久 系狱 。”退复上章论之,三俊旋获释,勇等亦俱改官。
景昉寻进少詹事。尝召对,言 :“近撤还监视中官高起潜,
关外辄闻警报,疑此中有隐情。臣家海滨,见沿海将吏每遇调 发,即报海警,冀得复留。触类而推,其情自见 。”帝颔之。
十四年以詹事兼掌翰林院。时庶常停选已久,景昉具疏请复,
又请召还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皆不报。
十五年六月召对称旨,与蒋德璟、吴甡并相。明年并加太 子少保,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南京操江故设文武二员,帝欲 裁去文臣,专任诚意伯刘孔昭。副都御史惠世扬迟久不至,帝 命削其籍。景昉俱揭争,帝不悦,遂连疏引归。唐王时,召入 直,未几,复告归。国变后,家居十数年始卒。
方岳贡,字四长,谷城人。天启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
进郎中。历典仓库,督永平粮储,并以廉谨闻。
崇祯元年,出为松江知府。海滨多盗,捕得辄杖杀之。郡 东南临大海,飓潮冲击,时为民患,筑石堤二十里许,遂为永 利。郡漕京师数十万石,而诸仓乃相距五里,为筑城垣护之,
名曰“仓城”。他救荒助役、修学课士,咸有成绩 ,举卓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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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矣。薛国观败,其私人上海王陛彦下吏,素有隙,因言岳贡 尝馈国观三千金,遂被逮。士民诣阙讼冤,巡抚黄希亦白其诬,
下法司谳奏。一日,帝晏见辅臣,问 :“有一知府积俸十余年,
屡举卓异者谁也?”蒋德璟以岳贡对。帝曰 :“今安在?”德 璟复以陛彦株连对,帝颔之。法司谳上,言行贿无实迹,宜复 官。帝奖其清执,报可。
无何,给事中方士亮荐岳贡及苏州知府陈洪谧,乃擢山东 副使兼右参议,总理江南粮储。所督漕艘,如期抵通州。帝大 喜。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监司五人,岳贡与焉。帝趣使 入对,见于平台,问为政何先,对曰 :“欲天下治平,在择守 令;察守令贤否,在监司;察监司贤否,在巡方;察巡方贤否,
在总宪。总宪得人,御史安敢以身试法 。”帝善之,赐食,日 晡乃出。越六日,即超擢左副都御史。尝召对,帝适以事诘吏 部尚书李遇知。遇知曰 :“臣正纠驳 。”岳贡曰 :“何不即题 参?”深合帝意。翼日,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时十六年十 一月也。故事,阁臣无带都御史衔者,自岳贡始。
岳贡本吏材。及为相,务勾检簿书,请核赦前旧赋,意主 搜括,声名甚损。十七年二月命以户、兵二部尚书兼文渊阁大 学士总督漕运、屯田、练兵诸务,驻济宁。已而不行。
李自成陷京师,岳贡及邱瑜被执,幽刘宗敏所。贼索银,
岳贡素廉,贫无以应,拷掠备至。搜其邸,无所有,松江贾人 为代输千金。四月朔日与瑜并释。十二日,贼既杀陈演等,令 监守者并杀二人,监守者奉以缳,二人并缢死。
邱瑜,宜城人。天启五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
屡迁少詹事。襄阳陷,瑜上恤难宗、择才吏、旌死节、停催征、
苏邮困、禁劳役六事。帝采纳焉。历礼部左右侍郎。因召对,
言 :“督师孙传庭出关,安危所系,慎勿促之轻出。俾镇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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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犹可号召诸将,相机进剿 。”帝不能从。十七年正月以本 官兼东阁大学士,同范景文入阁。都城陷,受拷掠者再,搜获 止二千金,既而被害。
瑜子之陶,年少有干略。李自成陷宜城,瑜父民忠骂贼而 死。之陶被获,用为兵政府从事,寻以本府侍郎守襄阳。襄阳 尹牛亻全,贼相金星子,其倚任不如也。之陶以蜡丸书贻传庭 曰 :“督师与之战,吾诡言左镇兵大至,摇其心,彼必返顾。
督师击其后,吾从中起,贼可灭也 。”传庭大喜,报书如其言,
为贼逻者所得。传庭恃内应,连营前进,之陶果举火,报左兵 大至。自成验得其诈,召而示以传庭书,责其负己。之陶大骂 曰 :“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耶!”贼怒,支解之。
赞曰:庄烈帝在位仅十七年,辅相至五十余人。其克保令 名者,数人而已,若标等是也。基命能推毂旧辅以定危难,震 孟以风节显,德璟谙悉旧章。以陆喜之论薛莹者观之,所谓侃 然体国,执正不惧,斟酌时宜,时献微益者乎。至于扶危定倾,
殆非易言也。呜呼,国步方艰,人材亦与俱尽,其所由来者渐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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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四十
杨嗣昌 吴甡
杨嗣昌,字文弱,武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改除杭州 府教授。迁南京国子监博士,累进户部郎中。天启初,引疾归。
崇祯元年,起河南副使,加右参政,移霸州。四年,移山 海关饬兵备。父鹤,总督陕西被逮,嗣昌三疏请代,得减死。
五年夏,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山海诸处。嗣昌父子不附 奄,无嫌于东林。侍郎迁安郭巩以逆案谪戍广西,其乡人为讼 冤。嗣昌以部民故,闻于朝,给事中姚思孝驳之,自是与东林 郄。
七年秋,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 军务。时中原饥,群盗蜂起,嗣昌请开金银铜锡矿,以解散其 党。又六疏陈边事,多所规画。帝异其才。以父忧去,复遭继 母丧。
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卒,帝顾廷臣无可任者,即家起 嗣昌。三疏辞,不许。明年三月抵京,召对。嗣昌通籍后,积 岁林居,博涉文籍,多识先朝故事,工笔札,有口辨。帝与语,
大信爱之。凤翼故柔靡,兵事无所区画。嗣昌锐意振刷,帝益 以为能。每对必移时,所奏请无不听,曰 :“恨用卿晚 。”嗣 昌乃议大举平贼。请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 抚分剿而专防;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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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而总督、总理二臣,
随贼所向,专征讨。福建巡抚熊文灿者,讨海贼有功,大言自 诡足办贼。嗣昌闻而善之。会总督洪承畴、王家桢分驻陕西、
河南。家桢故庸材,不足任,嗣昌乃荐文灿代之。因议增兵十 二万,增饷二百八十万。其措饷之策有四,曰因粮,曰溢地,
曰事例,曰驿递。因粮者,因旧额之粮,量为加派,亩输粮六 合,石折银八钱,伤地不与,岁得银百九十二万九千有奇;溢 地者,民间土田溢原额者,核实输赋,岁得银四十万六千有奇;
事例者,富民输资为监生,一岁而止;驿递者,前此邮驿裁省 之银,以二十万充饷。议上,帝乃传谕 :“流寇延蔓,生民涂 炭,不集兵无以平寇,不增赋无以饷兵。勉从廷议,暂累吾民 一年,除此腹心大患。其改因粮为均输,布告天下,使知为民 去害之意 。”寻议诸州县练壮丁捍本土,诏抚按饬行。
贼攻淅川,左良玉不救,城陷。山西总兵王忠援河南,称 疾不进,兵噪而归。嗣昌请逮戮失事诸帅,以肃军令,遂逮忠 及故总兵张全昌。良玉以六安功,落职戴罪自赎。
嗣昌既建“四正六隅”之说,欲专委重文灿,文灿顾主抚 议,与前策牴牾。帝谯让文灿,嗣昌亦心望。既已任之,则曲 为之解,乃上疏曰 :“网张十面,必以河南、陕西为杀贼之地。
然陕有李自成、惠登相等,大部未能剿绝,法当驱关东贼不使 合,而使陕抚断商、雒,郧抚断郧、襄,安抚断英、六,凤抚 断亳、颍,而应抚之军出灵、陕,保抚之军渡延津。然后总理 提边兵,监臣提禁旅,豫抚提陈永福诸军,并力合剿。若关中 大贼逸出关东,则秦督提曹变蛟等出关协击。期三月尽诸剧寇。
巡抚不用命,立解其兵柄,简一监司代之;总兵不用命,立夺 其帅印,简一副将代之;监司、副将以下,悉以尚方剑从事。
则人人效力,何贼不平 。”乃克今年十二月至明年二月为灭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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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期。帝可其奏。
是时,贼大入四川,朝士尤洪承畴纵贼。嗣昌因言于帝曰:
“熊文灿在事三月 ,承畴七年不效 。论者绳文灿急,而承畴 纵寇莫为言 。”帝知嗣昌有意左右之,变色曰 :“督、理二臣 但责成及时平贼,奈何以久近藉之口!”嗣昌乃不敢言 。文灿 既主抚议,所加饷天子遣一侍郎督之,本藉以剿贼,文灿悉以 资抚。帝既不复诘,廷臣亦莫言之。
至明年三月,嗣昌以灭贼逾期,疏引罪,荐人自代。帝不 许,而命察行间功罪,乃上疏曰 :“洪承畴专办秦贼,贼往来 秦、蜀自如,剿抚俱无功,不免于罪。熊文灿兼办江北、河南、
湖广贼,抚刘国能、张献忠,战舞阳、光山,剿抚俱有功,应 免罪。诸巡抚则河南常道立、湖广余应桂有功,陕西孙传庭、
山西宋贤、山东颜继祖、保定张其平、江南张国维、江西解学 龙、浙江喻思恂有劳,郧阳戴东旻无功过,凤阳硃大典、安庆 史可法宜策励图功。总兵则河南左良玉有功,陕西曹变蛟、左 光先无功,山西虎大威、山东倪宠、江北牟文绶、保定钱中选 有劳无功,河南张任学、宁夏祖大弼无功过。承畴宜遣逮,因 军民爱戴,请削宫保、尚书,以侍郎行事。变蛟、光先贬五秩,
与大弼期五月平贼,逾期并承畴逮治。大典贬三秩,可法戴罪 自赎 。”议上,帝悉从之。
嗣昌既终右文灿,而文灿实不知兵。既降国能、献忠,谓 抚必可恃。嗣昌亦阴主之,所请无不曲徇,自是不复言“十面 张网”之策矣。是月,帝御经筵毕,嗣昌奏对有“善战服上刑
“等语,帝怫然,诘之曰 :“今天下一统,非战国兵争比。小 丑跳梁,不能伸大司马九伐之法,奈何为是言?”嗣昌惭。
当是时,流贼既大炽,朝廷又有东顾忧,嗣昌复阴主互市 策。适太阴掩荧惑,帝减膳修省,嗣昌则历引汉永平、唐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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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平兴国事,盖为互市地云。给事中何楷疏驳之,给事中钱 增、御史林兰友相继论列,帝不问。
六月,改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仍掌兵部事。
嗣昌既以夺情入政府,又夺情起陈新甲总督,于是楷、兰友及 少詹事黄道周抗疏诋斥,修撰刘同升、编修越士春继之。帝怒,
并镌三级,留翰林。刑部主事张若麒上疏丑诋道周,遂镌道周 六级,并同升、士春皆谪外。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 景文等言之,亦获谴。嗣昌自是益不理于人口。
我大清兵入墙子岭、青口山,蓟辽保定总督吴阿衡方醉,
不能军,败死。京城戒严,召卢象升帅师入卫。象升主战,嗣 昌与监督中官高起潜主款,议不合,交恶。编修杨廷麟劾嗣昌 误国,嗣昌怒,改廷麟职方主事监象升军,而戒诸将毋轻战。
诸将本恇怯,率藉口持重观望,所在列城多破。嗣昌据军中报,
请旨授方略。比下军前,则机宜已变,进止乖违,疆事益坏云。
象升既阵亡,嗣昌亦贬三秩,戴罪视事。
十二年正月,济南告陷,德王被执,游骑北抵兗州。二月,
大清兵北旋,给事中李希沆言 :“圣明御极以来,北兵三至。
己巳之罪未正,致有丙子;丙子之罪未正,致有今日 。”语侵 嗣昌。御史王志举亦劾嗣昌误国四大罪,请用丁汝夔、袁崇焕 故事。帝怒,希沆贬秩,志举夺官。初,帝以嗣昌才而用之,
非廷臣意,知其必有言,言者辄斥。嗣昌既有罪,帝又数逐言 官,中外益不平。嗣昌亦不自安,屡疏引罪,乃落职冠带视事。
未几,以叙功复之。
先是,京师被兵,枢臣皆坐罪。二年,王洽下狱死,复论 大辟。九年,张凤翼出督师,服毒死,犹削籍。及是,亡七十 余城,而帝眷嗣昌不衰。嗣昌乃荐四川巡抚傅宗龙自代。帝命 嗣昌议文武诸臣失事罪,分五等:曰守边失机,曰残破城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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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失陷籓封,曰失亡主帅,曰纵敌出塞。于是中官则蓟镇总监 邓希诏、分监孙茂霖,巡抚则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 颜继祖,总兵则蓟镇吴国俊、陈国威,山东倪宠,援剿祖宽、
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三十六人,同日弃市。
而嗣昌贬削不及,物议益哗。
当戒严时,廷臣多请练边兵。嗣昌因定议:宣府、大同、
山西三镇兵十七万八千八百有奇,三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三万,
以二万驻怀来,一万驻阳和,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 分练。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兆五镇兵十五万五千七百 有奇,五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固原,一万驻延 安,东西策应。余授巡抚、副将以下分练。辽东、蓟镇兵二十 四万有奇,五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五万,外自锦州,内抵居庸,
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分练。汰通州、昌平督治二侍 郎,设保定一总督,合畿辅、山东、河北兵,得十五万七千有 奇,四总兵各练二万,总督练三万,北自昌平,南抵河北,闻 警策应。余授巡抚以下分练。又以畿辅重地,议增监司四人。
于是大名、广平、顺德增一人,真定、保定、河间各一人。蓟 辽总督下增监军三人。议上,帝悉从之。嗣昌所议兵凡七十三 万有奇,然民流饷绌,未尝有实也。
帝又采副将杨德政议,府汰通判,设练备,秩次守备,州 汰判官,县汰主簿,设练总,秩次把总,并受辖于正官,专练 民兵。府千,州七百,县五百,捍乡土,不他调。嗣昌以势有 缓急,请先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从之。于是有练饷之 议。初,嗣昌增剿饷,期一年而止。后饷尽而贼未平,诏征其 半。至是,督饷侍郎张伯鲸请全征。帝虑失信,嗣昌曰 :“无 伤也,加赋出于土田,土田尽归有力家,百亩增银三四钱,稍 抑兼并耳 。”大学士薛国观、程国祥皆赞之。于是剿饷外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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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饷七百三十万。论者谓 :“九边自有额饷,概予新饷,则旧 者安归?边兵多虚额,今指为实数,饷尽虚糜,而练数仍不足。
且兵以分防不能常聚,故有抽练之议,抽练而其余遂不问。且 抽练仍虚文,边防愈益弱。至州县民兵益无实,徒糜厚饷 。” 以嗣昌主之,事钜莫敢难也。神宗末增赋五百二十万,崇祯初 再增百四十万,总名辽饷。至是,复增剿饷、练饷,额溢之。
先后增赋千六百七十万,民不聊生,益起为盗矣。
五月,熊文灿所抚贼张献忠反谷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
八月,傅宗龙抵京,嗣昌解部务,还内阁。未几,罗犭英山败 书闻。帝大惊,诏逮文灿。特旨命嗣昌督师,赐尚方剑,以便 宜诛赏。九月朔,召见平台。嗣昌曰 :“君言不宿于家,臣朝 受命,夕启行,军资甲仗望敕所司遄发 。”帝悦,曰 :“卿能 如此,朕复何忧 。”翊日,赐白金百、大红絺丝四表里、斗牛 衣一、赏功银四万、银牌千五百、币帛千。嗣昌条七事以献,
悉报可。四日召见赐宴,手觞三爵,御制赠行诗一章。嗣昌跪 诵,拜且泣。越二日,陛辞,赐膳。二十九日抵襄阳,入文灿 军。文灿就逮,嗣昌犹为疏辩云。
十月朔,嗣昌大誓三军,督理中官刘元斌,湖广巡抚方孔 炤,总兵官左良玉、陈洪范等毕会。贼贺一龙等掠叶,围沈丘,
焚项城之郛,寇光山。副将张琮、刁明忠率京军逾山行九十里,
及其巢。先驱射贼,殪绛袍而驰者二人,追奔四十里,斩首千 七百五十。嗣昌称诏颁赐。十一月,兴世王王国宁以众千人来 归,受之于襄阳,处其妻子樊城。表良玉平贼将军。诸将积骄 玩,无斗志。献忠、罗汝才、惠登相等八营遁郧阳、兴安山间,
掠南漳、谷城、房、竹山、竹溪。嗣昌鞭刁明忠,斩监军佥事 殷大白以徇。檄巡抚方孔炤遣杨世恩、罗万邦剿汝才、登相,
全军覆于香油坪。嗣昌劾逮孔炤,奏辟永州推官万元吉为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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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纪,从之。
当是时,李自成潜伏陕右,贺一龙、左金王等四营跳梁汉 东,嗣昌专剿献忠。献忠屡败于兴安,求抚,不许。其党托天 王常国安、金翅鹏刘希原来降,献忠走入川,良玉追之。嗣昌 牒令还,良玉不从。十三年二月七日,与陕西副将贺人龙、李 国奇夹击献忠于玛瑙山,大破之,斩馘三千六百二十,坠岩谷 死者无算。其党扫地王曹威等授首,十反王杨友贤率众降。是 月也,帝念嗣昌,发银万两犒师,赐斗牛衣、良马、金鞍各二。
使者甫出国门,而玛瑙山之捷至,大悦,再发银五万,币帛千 犒师。论功,加太子少保。而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败贼水石 坝,获其军师。四川将张令、方国安败之千江河。李国奇、贺 人龙等败之寒溪寺、盐井。川、陕、湖广诸将毕集,复连败之 黄墩、木瓜溪,军声大振。汝才、登相求抚,献忠持之,敛兵 南漳、远安间,杀安抚官姚宗中,走大宁、大昌,犯巫山,为 川中患。献忠遁兴安、平利山中,良玉围而不攻,贼得收散亡,
由兴安、房县走白羊山而西,与汝才等合。嗣昌以群贼合,其 势复张,乃由襄阳赴夷陵,扼其要害。帝念嗣昌行间劳苦,赐 敕发赏功银万,赐鞍马二。罢郧阳抚治王鰲永,诏废将猛如虎 军前立功。黄得功、宋纪大破贼商城,贺一龙五大部降而复叛。
郑嘉栋、贺人龙大破汝才、登相开县。汝才偕小秦王东奔,登 相越开县而西,自是二贼始分。
当是时,诸部士马居山谷,罹炎暑瘴毒,物故十二三。京 兵之在荆门、云南兵之在简坪、湖广兵之在马蝗坡者,久屯思 归,夜亡多。关河大旱,人相食,土寇蜂起,陕西窦开远、河 南李际遇为之魁,饥民从之,所在告警。嗣昌以闻。帝发帑金 五万,营医药,责诸将进兵。而陕之长武,川之新宁、大竹,
湖广之罗田又相继报陷。嗣昌乃下招抚令,为谕帖万纸,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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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中。七月,监军孔贞会等大破汝才丰邑坪。其党混世王、小 秦王率其下降,贼魁整十万及登相、王光恩亦相继降,于是群 贼尽萃于蜀中。嗣昌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谓川地厄塞,诸 军合而蹙之,可尽殄。而人龙以秦师自开县噪而西归,应元等 败绩于夔之土地岭,献忠势复张,汝才与之合。闻督师西,遂 急趋大昌,犯观音岩,守将邵仲光不能御,遂突净壁,陷大昌。
嗣昌斩仲光,劾逮四川巡抚邵捷春。贼遂渡河至通江,嗣昌至 万县。贼攻巴州不下,嗣昌至梁山,檄诸将分击。贼已陷剑州,
趋保宁,将由间道入汉中。赵光远、贺人龙拒之,贼乃转掠,
陷梓潼、昭化,抵绵州,将趋成都。十一月,嗣昌至重庆。贼 攻罗江,不克,走绵竹。嗣昌至顺庆,诸将不会师。贼转掠至 汉州,去中江百里,守将方国安避之去,贼遂纵掠什邡、绵竹、
安县、德阳、金堂间,所至空城而遁,全蜀大震。贼遂由水道 下简州、资阳。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屡征良玉兵,又不 至。贼遂陷荣昌、永川。十二月,陷泸州。
自贼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嗣昌虽屡檄,令不行。其 在重庆也,下令赦汝才罪,降则授官,惟献忠不赦,擒斩者赉 万金,爵侯。翌日,自堂皇至庖湢,遍题“有斩督师献者,赉 白金三钱”,嗣昌骇愕,疑左右皆贼,勒三日进兵 。会雨雪道 断,复戒期。三檄人龙,不奉令。初,嗣昌表良玉平贼将军,
良玉浸骄,欲贵人龙以抗之。既以玛瑙山功不果,人龙愠,反 以情告良玉,良玉亦愠,语载良玉、人龙传。
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书,过于繁碎。军行必自 裁进止,千里待报,坐失机会。王鰲永尝谏之,不纳。及鰲永 罢官,上书于朝曰 :“嗣昌用师一年,荡平未奏,此非谋虑之 不长,正由操心之太苦也。天下事,总挈大纲则易,独周万目 则难。况贼情瞬息更变,今举数千里征伐机宜,尽出嗣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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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牒往返,动逾旬月,坐失事机,无怪乎经年之不战也。其间 能自出奇者,惟玛瑙山一役。若必遵督辅号令,良玉当退守兴 安,无此捷矣。臣以为陛下之任嗣昌,不必令其与诸将同功罪,
但责其提衡诸将之功罪。嗣昌之驭诸将,不必人人授以机宜,
但核其机宜之当否,则嗣昌心有余闲,自能决奇制胜。何至久 延岁月,老师糜饷为哉?”先是,嗣昌以诸将进止不一,纳幕 下评事元吉言,用猛如虎为总统,张应元副之。比贼入泸州,
如虎及贺人龙、赵光远军至,贼复渡南溪,越成都,走汉州、
德阳、绵州、剑州、昭化至广元,又走巴州、达州。诸军疲极,
惟如虎军蹑其后。十四年正月,嗣昌知贼必出川,遂统舟师下 云阳,檄诸军陆行追贼。人龙军既噪而西,顿兵广元不进,所 恃惟如虎。比与贼战开县、黄陵城,大败,将士死亡过半。如 虎突围免,马骡关防尽为贼有。
初,贼窜南溪,元吉欲从间道出梓潼,扼归路以待贼。嗣 昌檄诸军蹑贼疾追,不得拒贼远,令他逸。诸将乃尽从泸州逐 后尘。贼折而东返,归路尽空,不可复遏,嗣昌始悔不用元吉 言。贼遂下夔门,抵兴山,攻当阳,犯荆门。嗣昌至夷陵,檄 良玉兵,使十九返。良玉撤兴、房兵趋汉中,若相避然。贼所 至,烧驿舍,杀塘卒,东西消息中断。郧阳抚治袁继咸闻贼至 当阳,急谋发兵。献忠令汝才与相持,而自以轻骑一日夜驰三 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以二月十一日抵襄阳近郊,
用二十八骑持军符先驰呼城门督师调兵,守者合符而信,入之。
夜半从中起,城遂陷。
献忠缚襄王置堂下,属之酒,曰 :“吾欲断杨嗣昌头,嗣 昌在远。今借王头,俾嗣昌以陷籓伏法。王努力尽此酒 。”遂 害之。未几,渡汉水,走河南,与贺一龙、左金王诸贼合。嗣 昌初以襄阳重镇,仞深沟方洫而三环之,造飞梁,设横 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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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利兵而讥诃,非符要合者不得渡。江、汉间列城数十,倚襄 阳为天险,贼乃出不意而破之。嗣昌在夷陵,惊悸,上疏请死,
下至荆州之沙市,闻洛阳已于正月被陷,福王遇害,益忧惧,
遂不食。以三月朔日卒,年五十四。
廷臣闻襄阳之变,交章论列,而嗣昌已死矣。继咸及河南 巡按高名衡以自裁闻,其子则以病卒报,莫能明也。帝甚伤悼 之,命丁启睿代督师。传谕廷臣 :“辅臣二载辛劳,一朝毕命,
然功不掩过,其议罪以闻 。”定国公徐允祯等请以失陷城寨律 议斩。上传制曰;“故辅嗣昌奉命督剿,无城守专责 ,乃诈城 夜袭之檄,严饬再三,地方若罔闻知。及违制陷城,专罪督辅,
非通论。且临戎二载,屡著捷功,尽瘁殒身,勤劳难泯 。”乃 昭雪嗣昌罪,赐祭,归其丧于武陵。嗣昌先以剿贼功进太子少 傅,既死,论临、蓝平盗功,进太子太傅。廷臣犹追论不已,
帝终念之。后献忠陷武陵,心恨嗣昌,发其七世祖墓,焚嗣昌 夫妇柩,断其尸见血,其子孙获半体改葬焉。
吴甡,字鹿友,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知邵 武、晋江、潍县。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初入台,赵南星拟以年 例出之,甡乃荐方震孺等,而追论崔文升、李可灼罪,遂得留。
后又谏内操宜罢,请召还邹元标、冯从吾、文震孟,乃积与魏 忠贤忤。七年二月削其籍。
崇祯改元,起故官。温体仁讦钱谦益,周延儒助之。甡恐 帝即用二人,言枚卜大典当就廷推中简用,事乃止。时大治忠 贤党,又值京察,甡言此辈罪恶非考功法所能尽,宜先定其罪,
毋混察典。御史任赞化以劾体仁谪,甡论救,而力诋王永光媚 珰,请罢黜。皆不纳。出按河南。妖人聚徒劫村落,甡遍捕贼 魁诛之。奉命振延绥饥,因谕散贼党。帝闻,即命按陕西。劾 大将杜文焕冒功,置之法。数为民请命,奏无不允。迁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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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进左通政。
七年九月,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甡历陈防御、边 寇、练兵、恤民四难,及议兵、议将、议饷、议用人四事。每 岁暮扼河防秦、豫贼,连三岁,无一贼潜渡,以闲修筑边墙。
八年四月上疏言 :“晋民有三苦:一苦凶荒,无计糊口;一苦 追呼,无力输租;一苦杀掠,无策保全。由此悉为盗,请蠲最 残破地十州县租 。”帝即敕议行。户部请税间架,甡力争,弗 听。其秋,我大清平察哈尔国,旋师略朔州,直抵忻、代,守 将屡败。总督杨嗣昌遣副将自代州往侦,亦败走。甡镌五级,
嗣昌及大同巡抚叶廷桂镌三级,俱戴罪视事。先是,定襄县地 震者再,甡曰 :“此必有东师也 。”饬有司缮守具,已而果入。
定襄以有备,独不被兵。山西大盗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皆 前巡抚戴君恩所抚,拥众自恣。甡阳为抚慰,而密令参将虎大 威、刘光祚等图之,以次皆被歼。甡行军树二白旗,胁从及老 弱妇女跪其下,即免死,全活甚众。在晋四年,军民戴若慈母。
谢病归。
十一年二月,起兵部左侍郎。其冬,尚书杨嗣昌言边关戒 严,甡及添注侍郎惠世杨久不至,请改推。帝怒,落职闲住。
十三年冬起故官,明年命协理戎政。帝尝问京营军何以使练者 尽精,汰者不哗,甡对曰 :“京营边勇营万二千专练骑射,壮 丁二万专练火器,廪给厚而技与散兵无异。宜行分练法,技精 者,散兵拔为边勇,否则边勇降为散兵,壮丁亦然。老弱者汰 补,革弊当以渐,不可使知有汰兵意 。”帝然之。又问别立战 营,能得堪战者五万否,甡对 :“京营兵合堪战。承平日久,
发兵剿贼,辄沿途雇充。将领利月饷,游民利剽敚,归营则本 军复充伍。今练兵法要在选将,有战将自有战兵,五万非难。
但法忌纷更,不必别立战营也 。”帝顾兵部尚书陈新甲,令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