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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慶」與「見慶」──〈坤.初六.文言傳〉「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說及其疑義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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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1)

「未慶」與「見慶」

〈坤 .初六.文言傳〉

「積善之家,必有

餘慶」說及其疑義辨析

陳芝豪

∗ (收稿日期:105 年 3 月 31 日;接受刊登日期:106 年 1 月 17 日)

提要

學者們在討論〈坤 .初六.文言傳〉「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時,大都指出積善之 後,喜慶在「最終」是會獲得。但是一般人在積善之後,「遲未」見喜慶的到來,就有可 能放棄繼續行善。因此對於人們雖有「積善」之舉,何以沒有「馬上接著」看見「喜慶」 出現?這樣的疑義則要加以釐清。首先本文發現積善的發展乃是,順小善→積小善→漸大 善,這樣的發展進程。其次得出,起初積累其善,或許還未見喜慶,然而能夠「遠離禍災」, 即是積善之後的馬上回報。堅持繼續積善,就可獲得喜慶。此即是「積善→禍已離→見喜 慶」的過程。最後得出,積其善且盡其職,應有喜慶出現才是,卻是尚未見慶。此乃在積 善過程中,亦有犯錯積惡而有災殃產生,善與惡相抵消,故未能見慶。在改過除殃之後, 就可獲得履道大成的喜慶。此即是「積善→積惡有殃→除殃→見喜慶」的過程。 關鍵詞:坤文言、積善、離禍、除殃、見慶 ∗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 ISSN:1021-7851 DOI:10.6238/SIS.2017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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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對於人的本質以及由此所表現的行為活動,來對其作出善與惡之評斷,乃至於對其進 行道德評價,此可說是一種提升社會道德風氣之有效方式。因為某種行為被道德評價為好 的,則可促成某種社會良善風氣之帶動,而且此良善風氣亦可成為一種道德約束力量。而 這種風氣形成,似乎與當時代人的本質有關。中國先哲有將人的內在道德精神之善惡評 價,看作是人所具有的本質之傾向。於是認為人的外在道德行為之表現,某種程度是由內 在道德精神所主控的。 若推源中國的文字,一般會想到甲骨文字,不過「善」字不見於甲骨文中。但是在金 文中則有「善」字,如西周青銅器〈諫 〉說:「毋敢不善」(《集成》4285),1 就是說不 敢不嘉美善之義,2 其中「善」字之金文寫作「 」。而《說文解字》則說:「善,吉也, 從 羊,此與義美同意。」3 二言即有相善之義,古人之言吉,就是以嘉祥來稱作善, 所以兩個人以善言相勉,即是有吉祥言語之義。從中可見,道德活動是有受道德意識之支 配,上述金文所以有善言的說出,似也由於內在道德有善的意識,於是表現言語即有善語 的形成。而在《易經》卦爻辭中雖無見到「善」字,然有惡字一見,此即〈睽 .初九 爻辭〉:「見惡人,无咎。」4 關於睽字〈序卦傳〉解說:「睽者,乖也。」5 而《說文解字》 進一步指出:「睽,目不相聽也。」6 意指兩目不同視而相背,也就是有相乖遠之意思。所 以爻辭是將惡人用來比喻與己乖遠之對象,而若能遜接對待惡人,則能避免與之相衝突, 因此也就能无咎害。《易經》在此對某人之行為活動,顯然是用善惡道德標準,去作出概 括性的評價。 在《左傳》則有將善惡之評價,推之於國君而說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為 1 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編:《殷周金文集成釋文》第 8 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1 年),卷 3,頁 404。 2 參見張世超、孫凌安、金國泰、馬如森撰著:《金文形義通解》(京都:中文出版社,1996 年),卷 3, 頁 524。 3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臺北:書銘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7 年),卷 5,頁 102。 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 附校勘記》第 1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4,頁 91。 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9,頁 188。 6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卷 7,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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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7 認為君王治國之道,當如農民除草絕根般,對於惡事應去除不使其再生,而要發揚美善事 務,並以此改變社會風尚。可見此即是由上而下推展道德美善,以作為提升社會道德水平 之手段方法。這種對於人之善惡的評價,似乎自古以來不斷被提及,它可說是社會有關道 德之衡量尺度,亦是人格修養之追求目標。而這樣對美善之關注,在《易傳》中似也更加 明顯,此即是〈坤 .初六.文言傳〉所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8 在此將積累善德, 作為道德評價之標準。且認為人們在逐漸累積善之後,就會獲得喜慶。〈坤 .文言傳〉 這種對善的指稱,可說是認為善是一種累積發展的過程,此為獨到之積善說法。 而學者們對於〈坤 .文言傳〉亦有所關注,如戴璉璋(1932-)在《易傳之形成及 其思想》書中,對〈坤 .文言傳〉分別從解經方式、象位、義理等三方面,進行條理 分析。9 賴貴三(1962-)在〈《周易.文言傳》儒家思想析論〉一文,10 析論出《周易.文 言傳》所涵蘊的儒家進退之節、進德修業之教、誠敬體仁之學、彌綸天地之道等思想。以 上學者於〈坤 .文言傳〉的論析有其不同的論述進路,對後續研究者,有著指引之效 用,不過文中關於〈坤 .初六.文言傳〉的積善說,是較缺少詳細之討論,此為可再 開展之論述空間。 而另外亦有學者在研究〈坤 .文言傳〉時,稍加提及有關積善說,如徐文珊 (1900-1998)〈易坤卦文言傳新探〉一文,11 有論述到積善說,認為積小因而釀大果,積 小善的結果便成大善。而任俊華(1966-)在《易學與儒學》中,從儒家思想角度論析〈坤 .文言傳〉,亦有亦提及積善說,認為若是養成善的作風、習慣,持續積累而善滿家門, 就有所餘慶。12 至於王博(1967-)《易傳通論》中的第五章〈文言傳〉中,13 則從君臣關 係的角度進行析論,而對於〈坤 .文言傳〉則是指出其明顯寓意臣子應遵守臣道,也 就是發揮順的概念。黃慶萱(1932-)《新譯乾坤經傳通釋》對〈坤 .文言傳〉的積善說 則是提出不同之看法,14 他從〈坤 .彖傳〉所說的「東北喪朋,乃終有慶」,15 來解釋積 7 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等正義:《春秋左傳正義》,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 記》第 6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4,頁 70。 8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1,頁 20。 9 戴璉璋:《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 年),頁 130-144。 10 賴貴三:〈《周易.文言傳》儒家思想析論〉,《易學思想與時代易學論文集》(臺北:文津出版社,2007 年),頁 32-51。 11 徐文珊:〈易坤卦文言傳新探〉,《中華易學》第 13 卷第 7 期(1992 年 9 月),頁 65-67。 12 任俊華:《易學與儒學》(北京:中國書店,2001 年),頁 24-30。 13 王博:《易傳通論》(北京:中國書店,2003 年),頁 192-215。 14 黃慶萱:《新譯乾坤經傳通釋》(臺北:三民書局,2009 年),頁 203-205。 1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1,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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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之家必有餘慶,認為坤陰向東北去會合群陽,雖一時喪失其朋,但卻是捨一己之私,而 會從於公理之伸張正義表現,其所積之善行,終必有餘慶。 以上學者討論〈坤 .文言傳〉時,對於〈坤 .初六.文言傳〉的積善說,雖有 提到積善則終究會有喜慶,的這一類看法。但是以上看法大都是就人們積善之後,來指出 喜慶在「最終」是會獲得的。不過筆者要追問的是,為什麼人們雖有「積善」之舉,何以 沒有「馬上接著」就看見「喜慶」的出現? 因為就一般人來說,人們總是在積善後,都想要獲得喜慶,而如今學者大都指向這種 喜慶「最終」是會有的,可是就一般來說,不是每個人都能等到「最終」的時候,因而有 些人往往在「遲未見喜慶」的到來,於是就有「可能放棄」再去繼續行善。就進一層來論, 若此問題不解疑,那麼人們在行善之後,會因為沒有馬上看見「喜慶」的出現,而致使其 行善之舉受到別人懷疑。因為雖說「行善之人」,不見得全是為了要獲得「喜慶」而去「行 善」。但是若站在旁邊「觀望之人」的角度來講,當觀望之人看見他人在行善之後,卻沒 有馬上接著看見「行善之人」有「喜慶」之出現。而這樣的確會讓此些「觀望之人」,產 生懷疑〈坤 .初六.文言傳〉「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樣的說法,甚至可能視其為一 種無法成立的論點。因此,對於人們雖有「積善」之舉,何以沒有「馬上接著」看見有「喜 慶」的出現?這樣疑義之問題,就有必要進一步來加以釐清,而此即為本文所欲解決之問 題所在。16 因此筆者以下將從四個方面,來對上述問題進行解析。第一,討論在《易傳》文本之 中,即有積善而沒有馬上看見喜慶的情形。第二,分析在積善過程有「順」、「積」、「漸」 之發展過程。第三,對積善之疑義進行第一層之辨析,旨在分析積善、遠禍、喜慶之間的 關係。第四,對積善之疑義進行第二層之辨析,旨在分析積善、除殃、喜慶之間的關係。 以下本文依序討論。

二、疑義之產生:積善卻遲未見慶

當人在初生之時,他尚且未知何為善、何為惡,而是在經過啟蒙發智的學習以後,他 才逐漸懂得善與惡,並且開始懂得朝向善的一方。〈損 .大象傳〉:「山下有澤,〈損〉; 16 對此問題之討論,雖因〈坤 ・文言傳〉所引發而起,但為能夠解疑問題,尚需要結合《易傳》其它 篇來觀看,本文即是配合〈小象傳〉、〈繫辭傳〉等篇,來對此問題進行分析與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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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以懲忿窒欲。」17 懲者,乃是要能息其既往。忿者,乃是要能閉其將來。所以君子要 能懲止忿怒,且要能窒塞不當之私欲。因人乃是具有感情之個體,然而人應外境之變化, 而有不同之情緒產生,這些情緒不一定都能完全中規合禮,故君子在修身之初,則應當自 損其不善之處。 在初步完成自我修養後,即可發揮其才能,而選擇發展之處所,前往輔助在位的尊者, 因而〈損 .初九.小象傳〉才會說:「『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對此《周易正義》解 說:「竟事速往,庶幾與上合志。」18 此即表示人臣在修養竟事之後,即可速往前去輔佐 尊上,而這也是因為下位者與上位者兩相合志之情形。19 此狀況頗有「學而優則仕」之意 味,20 不過初九也應適度損己以益上,但也要適度減損即可,而不使過與不及。 下位者事於上位者,要能處在過與不及之狀態,就是要持守適中原則,故而〈損 . 九二.小象傳〉指出:「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21 九二乃是剛中,其心志在於能自守 其道,此道即是中道,故而他能不妄進。也就是九二堅守中道以為其志向,此是守持正固 而利貞。九二本是陽居陰位而有不正之情形,然而九二「中以為志」即是保持中道為志。 九二志存以中,因而其正也就含蘊在內,所以才會說九二利貞。 就君臣之關係來說,人臣處於九二之時,雖欲事奉輔益於君上,但是不可急於求進, 而要能自守貞正而施益於上。這是為什麼?因為九二若是過度急求,則可能會自我減損過 度以施益於上,以謀求君上之垂任。但是順著這樣的發展趨勢下去,則人臣就有為了謀求 於進,而爭相效法自我減損以益上之舉,然而也因此失去為人臣應該有的守持正固之原 則。所以九二應該自守其志而不妄進,而來施益於上。在表面上看來九二的不進,好像沒 有增益於上的感覺,但其實不然,此舉正可啟益君上「尊德樂道」之心,也就是九二以居 17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4,頁 95。 18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4,頁 95。此外〈損 .初九.小象 傳〉:「已事遄往」的「已」字,亦有作「己」字,如《周易集注》即是作「己事遄往」,而「己」是 指自己的意思。或作「巳」字,如《周易尚氏學》即是作「巳事遄往」,而「巳」是指祭祀的意思。 或作「祀」字,如《周易集解》即是作「祀事遄往」,而「祀」是指祭祀之意。以上參見明.來知德 撰,張萬彬點校:《周易集注》(北京:九州出版社,2004 年),卷 8,頁 445;清.尚秉和:《周易尚 氏學》(北京:九州出版社,2005 年),卷 12,頁 252;唐.李鼎祚:《周易集解》(臺北:臺灣商務 印書館,2004 年),卷 8,頁 201。 19 對於這種上下合志之情形,《周易折中》進一步說明到:「《易》例,初九與六四雖正應,卻无往從之 之義,在下位不援上也。惟〈損〉初爻言『遄往』,而《傳》謂『上合志』,蓋當『損下益上』之時 故也。」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成都:巴蜀書社,2006 年),卷 12,頁 488。 20 魏.何晏等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第 8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19,頁 172。 2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4,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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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守正來施益君上,這樣人臣便相仿此道,而成為良好之風尚,亦正如南宋思想家王宗傳 (字景孟,號童溪,?-?)所說:「以道自守,乃所以益之,……以『中以為志』,則在 己者无矢,而益上之實,亦无出諸此。」22 人臣堅持正道以隨君上,此豈不是施益於上良 多,而對國家往往帶來更多益處。 而且亦需注意的是,人臣獨自前去以益君上,或許較為適當,故而〈損 .六三. 小象傳〉說到:「一人行,三則疑也。」23 所謂「三」是指眾多之義。六三居於下卦之極, 而能上應於上九,若獨行求應之,則可以陰陽專情而合;但是若是眾人往求應於上,就可 能損及上九一陽。此六三的「一人行」之舉,也可說是體現著陰陽相合的專一之理。相反 地,若是眾人以不合適之舉,群而相益於上以求應合,則可能造成看似為益上,實則為損 上之情況。 由上述所論,明白透顯出損下益上之情形。〈損 .初九.小象傳〉指出初九下位者, 他能積累修身後而斟酌減損其剛,遄往輔佐尊位者。接著〈損 .九二.小象傳〉指出 九二,他能夠努力自守其志而不濫損,即是表現出以守正來施益於上。再來〈損 .六 三.小象傳〉也指出六三夠體現出專一之誠心,來施益於尊位者。下位者不斷的積累其善, 而來施益尊位者,不過至此卻還是未能見到喜慶之出現。 古代諸侯國之間的相互盟會,若是有約期就稱為會,若是沒有約期而相會稱為遇。遇 就是合,而〈姤 〉卦安排在〈夬 〉卦之後,乃是有決則有遇,如〈序卦傳〉所說:「夬 者決也。決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24 夬即是決,決指的是分的意思。姤是 遇合之意。所以事物沒有分,則沒有合;有了分開之後,就有合的相遇,因而在〈夬 〉 卦而安排〈姤 〉卦,故而〈姤 .彖傳〉才說:「姤,遇也。」25 然相遇也應符合其道, 如〈姤 .大象傳〉所說:「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26 風行於天下,普遍接 觸四方萬物,而與萬物得以相遇。體察〈姤 〉卦之道,於是君王治民則當可效法風之 遍遇,有關的行政命令,應傳布到天下之四方,讓天下所有角落之人都能知曉,使人民都 能秉受其政教。27 此則是正面引申說出上下遇合之道。 22 王氏之看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2,頁 488。 23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4,頁 95。 2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9,頁 188。 2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4。 26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4。 27 古代明君即有相似之牧民之道,如《尚書.盤庚上》說到盤庚在遷都之後,即發出誥文:「予告汝于 難,若射之有志。汝無侮老成人,無弱孤有幼。各長于厥居。勉出乃力,聽予一人之作猷。無有遠 邇,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眾;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罰。凡爾眾,其惟致告: 自今至于後日,各恭爾事,齊乃位,度乃口。罰及爾身,弗可悔。」此亦是施行誥令以通於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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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上下遇合之道當如何進行?當處在姤之初始,〈姤 .初六.小象傳〉指出:「繫 于金柅,柔道牽也。」對此《周易集注》解說:「陰柔牽乎陽,所以戒其往。」28 故而金 柅則是牽制陰柔的陽剛者。初六一陰居處於下,在遇的發展初始,會有如下卦巽風那樣, 有些浮動躁亂的傾向,所以必須守持柔順,而受牽制於陽剛君子,長守正固之道。此如高 亨(1900-1986)所指出的:「線為柔物,金柅為剛物,線繫於金柅,是柔物被牽於剛物。 以喻人與人之關係,則是柔者被牽於剛者,柔道被牽於剛道」,29 否則若是初六不能受陽 剛君子所制約,則有可能隨波逐流,而變成自縱無歸的小人。故趙汝 才會說:「〈姤〉之 初言『繫』言『牽』,惡陰之長而止之也。」30 因此處於卑位的初六就是應該要能守其貞 正而不妄動,是為了避免走向自縱不正的情形。 相姤情形往前發展,〈姤 .九二.小象傳〉說:「包有魚,義不及賓也。」31 包字通 庖。即是說在廚房發現一條魚,但不可用來招宴賓客。此魚是指初六而言,初六近承於九 二,九二因而與初六不期而至,就像在廚房有魚一樣。因為九二有剛中之德,雖然有初六 之近承,然而能以正道來加以制約,不使初六陰柔之人有越軌之行為出現,就像能包容池 中之魚,而不讓它在池裡擾亂一樣。並且九二君子也應責無旁貸來管轄教化初六,在道義 上不讓初六之陰柔往不正之方向發展,以免波及長官或危害天下。 再往前發展,〈姤 .九三.小象傳〉說:「其行次且,行未牽也。」32 九三行動趑趄 難於前進,此乃是九三有求遇於初六,且想要制約其行為,不過似乎未能如願,因九三無 法控制住初六,就像臂部沒有肉,坐不下來一樣,以致於行動相當困難,受阻不進。不過 九三以陽居陽,能剛而果決,坦然面對一切,自我加以克制,止而不妄動。 由上述之討論,上下之間求遇合之初始,〈姤 .初六.小象傳〉指出初六要能守貞 不動,做一位君子,而不可自縱以防邪媚求遇。之後〈姤 .九二.小象傳〉說明九二 能剛中自守,存留天理正氣,去除人欲私情,並且以此管束陰柔之人。到了〈姤 .九 三.小象傳〉說到九三保持正道也居於正位,欲求遇於賢者,然亦未能如其所願。而這一 路以來,君子不斷積其善行,合禮且守正來履行相遇之道,然至此還是不能看見,聖上賢 下之相互遇合的喜慶出現。 達到教化治民之功效。以上參見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正義:《尚書正義》,據清.阮元校勘: 《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第 1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9,頁 129-130。 28 明.來知德撰,張萬彬點校:《周易集注》,卷 9,頁 467。 29 高亨:《周易大傳今注》(濟南:齊魯書社,2006 年),頁 284。 30 趙氏之說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2,頁 494。 3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5。 3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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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上文所述可說,〈損 .小象傳〉與〈姤 .小象傳〉的初爻、二爻、三爻之小 象所論,有關於積累其善之努力情況,似乎沒有能夠馬上見到喜慶之出現,也就是沒能如 〈坤 .初六.文言傳〉所說的「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那樣之情形出現,因而可能就 會對此一說法,產生某種程度的疑惑心理出現。

三、積小以高大:積善過程中的「順」、「積」、「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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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積善過程中的「順」

對於上述之疑惑,本文在此先將從積善之過程,進行討論。在歷史上的每件史事,都 是有某種原因促長其成,而最後就形成某件歷史事件。而事件的開始,總有其順勢發展之 端,故而〈坤 .初六.文言傳〉說:「《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此說 明寒冰是由履霜發展形成而來,而所謂的「順」,是指出在其初始,未能加以防止之,順 任其長。對此,南宋哲學家呂祖謙(字伯恭,1137-1181)說:「『蓋言順也』,此一句尤可 警,非心邪念,不可順養將去,若順將去,何所不至,懲治遏絕,正要人著力。」34 呂氏 點出「順」字,本來應該無所謂善或惡,只是要注意人心。人心若有邪念初動之際,不可 順從此邪念發展下去,而應致力遏絕之,不讓此念綿延叢生。「履霜,堅冰至」是指陰之 道,也可說是比喻小人之道,順著小人之道逐步發展,最後則可能構成重大災害,故而《周 易正義》才會說:「順習陰惡之道」,35 此是從反面立論,而來加強說明事物發展之初,應 當注意選擇最初人心所「順」之方向。 因此謀事要慎重其始,如〈訟 .大象傳〉所揭示的:「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 事謀始。」君子在做某件事務時,應當體悟到踏出的第一步之前,須先要思考慎謀於始, 如果能夠辨別章紀、確認職守,就可以免於事後之衝突與爭訟。 故而《易程傳》提到:「謀始之義廣矣」,36 也就是君子要從〈訟 .大象傳〉之中, 體知其象外之旨,著重闡明萬事當慎治其本初之始。 此外《易傳》之中,亦相當重視「幾」的哲學,如〈繫辭上傳.第十章〉說:「夫《易》, 33 「積小以高大」之語句,乃出自於〈升 .大象傳〉所說:「地中升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 高大。」參見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7。 34 呂氏之說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6,頁 642。 3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1,頁 20。 36 宋.程頤:《易程傳》(臺北:文津出版社,1990 年),卷 1,頁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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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37 所 謂的「幾」是在隱藏裡面的,當它剛開始發動的時候,還沒有完全表現出來,而當我們已 經看見的行動,就是已經表現出來的幾,此行動表現就可稱為「勢」。人們眼睛所能見到 的已是勢,而不是幾,故而說大勢已成。38 幾也是一種深微的觀念,所以才說極深而研幾。 然而人們之幾,未必全是好的,如能及早注意其動向,於念初動之時,來適時的加以端正 之,便可以避免日後偏入歧途,此也即如賴貴三所指出的:「因人心私欲之萌,其幾甚微, 必防微杜漸,乃能『存天理』而『去人欲』,馴至其道。」39 因此,《易傳》揭示出人們要 能「見機而動」,也就是所謂「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40 「幾」是事物發展之最初的隱微狀態,事情吉凶發生的前兆。能見幾而作,是說要在得知 幾兆之時,就隨即採取預防措施,以能夠去防微杜漸。

(二)積善過程中的「積」

而依順人心之所向,持續去發展,就有一個累積之過程,此過程〈升 .大象傳〉 形容為:「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41 此說明君子能順行美德,進而「積」其「小善」, 來成就出高大名聲事業。不僅是德業,就連為學之道亦是如此,朱熹(字元晦,號晦庵, 1130-1200)《朱子語類》就指出:「木之生也,無日不長;一日不長,則木死矣。人之學 也,一日不可已;不日而已,則心必死矣。」42 學生的學習態度,應不斷持續地努力,就 是一天也不輕易浪費掉,否則就會如同樹木一日不增長,之後便會走向枯萎。此無非強調, 萬事萬物都有其一定的發展進程,想要學業能夠充實,道德臻於崇高,皆可說是「積累」 而至。 又如〈繫辭下傳.第九章〉:「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 37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7,頁 155。 38 對此,高懷民指出:「從理論上言,『知幾』之義乃依據於因果關係,不待『果』之現而預先察見其 『因』,即為『知幾』」。以上參見高懷民:《大易哲學論》(臺北:成文出版社,1978 年),頁 415。 而牟宗三則比喻說到:「在『幾』那個地方,要是壞的,你要覺察呀,你馬上把它化掉,你等它表現 出來再去化掉它,那就困難了。勢發展到完成,那就麻煩,那時候,聖人也沒有辦法,耶穌也沒有 辦法,釋迦牟尼佛也沒有辦法。所以說『一葉知秋』,一葉知秋就是知幾。」參見牟宗三:《周易哲 學演講錄》(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115。 39 賴貴三:〈《周易.文言傳》儒家思想析論〉,《易學思想與時代易學論文集》,頁 39。 4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8,頁 171。 4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07。 42 宋.朱熹著,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卷 72,頁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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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辭擬之,卒成之終。」43 此說明初爻之意義比較不容易了解,而上爻之意義相對較易明 瞭。這是因為初時爻是本始,而上爻是末尾。所以初爻所描述的是初始之際,事物之發展 初端的確較難來了解,不過當事物發展到最後就可以清楚了解,因而到了上爻所描之意 義,就相對易懂。此是就本末關係來論說上爻下爻之關係。而之中也就透顯出,事物由初 至末有其一定發展,而不是一蹴而就,這種過程老子也有生動之比擬,如《老子.第六十 四章》指出:「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44 樹 木現在看起高大,也是小樹培種而來。推之人事而言,欲行千里長途,也需從自身的第一 步踏出。這是老子關於事物變化之過程,所表達出其體會之認識。此外荀子亦有對於事物 發展表達看法,他認為事物有從較低階段往高階段之發展趨勢,荀子稱作是「積微」,如 其在《荀子.彊國》說:「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凡人好敖慢小事,大 事至然後興之務之,如是,則常不勝夫敦比於小事者矣。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其縣 日也博,其為積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能積微者速成。」45 在這裡荀子強調,若是能夠善於積累小事的,之後就可較快地成就大事。此乃是因頻繁的 事情往往是小事居多,故人們花費處理它的時間相對也就多,於是在此過程中積累也就 大。至於大事件則不常有,而也就較少接觸處理,其花費時間就少,也因而積累不大。所 以荀子認為從細微小事做起的「積微」,反而是較快來成就大事。 「積」就是指量的發展過程,量達到一定的累積程度,突破了原先之狀態,就會發生 質的變化。善與惡都有從積累到量變再到質變之發展過程。《帛書易傳.繫辭》說: 小人以小善為无益而弗為也,以小亞[為]无傷[也而弗去也,故亞責而不可] 也,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滅耳,凶。」君子見幾而作,不位冬日。46 以為小惡不重要也就不去防範,小人就是放任小惡之習慣而不自知,等到發展成大 罪,甚至是罪不可赦之地步,也就為時已晚,因而就有「何校滅耳,凶。」之情形發生。 此是從不同的角度,來積極總結經驗教訓。

(三)積善過程中的「漸」

43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8,頁 174。 44 春秋.老聃撰,朱謙之校釋:《老子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頁 259-260。 45 戰國.荀況撰,清.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54 年),頁 203。 46 廖名春:〈帛書《繫辭》釋文〉,《帛書《周易》論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頁 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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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 .初六.文言傳〉所說:「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 者漸矣。」47 弒君、弒父之情形,並非偶然發生的,它是由來已久,也就是積漸而成。長 期養成的不善,其造成之後果,總是令人怵目驚心。事情往往在開端之處是隱而未顯,讓 人感到微不足道,因此就不去辨別小惡之苗端,而結果終釀成大禍。對此王夫之(字而農, 號薑齋,1619-1692)《周易內傳》進一步說明:「順其情而馴致之,遂積而不可掩。亂臣 賊子,始於一念之伏,欲動利興,不早自知其非,得朋而迷,惡日以滋。」48 亂臣之所以 為害,乃順其一念之情,情欲之動要能辨明是或非,如非道之念而不自知,積而不去導正, 最後小惡漸成大惡,因而大錯之事就發生。又如《周易禪解》更從佛理闡明:「以不善妨 礙於善,則善遂為不善所障。如君父之被弑矣。所以千里之行,始於一步,必宜辯之於早 也。」49 《周易禪解》認為君父的被弒情形,這是由於人心有其不善,卻不能即早覺,而 最終犯下大罪。而深究其因,乃是人心已經被不善所「障住」,故以不善之心所行,即有 弒君父之罪行出現。 以上是從反面論說,加以告誡人們應當防微杜漸。其用意還是在於強調,不要因為小 惡沒有太大害處而不去除,免得積惡而漸大到無法掩飾,罪大終究無法解脫之地步。 《易傳》作者認為,所謂的善惡報應、存亡禍福,皆是由自己所造的。小善不斷去積 累,就會逐漸朝善的方向發展,而後就能成就大善,此即〈繫辭下傳.第五章〉所說的: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50 而這在《中庸》裡也有著同樣的印證,其載孔子(字仲尼, 551-479B.C.)之言而說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 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 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故大德者必受命。」51 文中孔子舉出了舜作為 例子,強調「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大德者必受命」,這 無疑是闡發關於善有善報的思想。 此外,積善貴於能進取不已,有如〈序卦傳.下篇〉所的:「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 漸;漸者進也。」52 對於積善之行為,不能有所中止,而要能漸進不斷去力行。這種力行 之功,需要有恆的奮發之志,才能成就美善名聲,而關於立志,韓國儒者李珥(字叔獻, 號栗谷,1536-1584)《擊蒙要訣.立志》就說到: 47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1,頁 20。 48 清.王夫之撰,李一忻點校:《周易內傳》(北京:九州出版社,2004 年),卷 1,頁 47。 49 明.釋智旭:《周易禪解》(北京:九州出版社,2004 年),卷 1,頁 27。 5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8,頁 170。 51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03 年),頁 25-26。 5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9,頁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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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自謂立志,而不即用功,遲回等待者,名為立志,而實無向學之誠故也。苟使 吾志誠在於學,則為仁由己,欲之則至,何求於人,何待於後哉,所貴乎立志者, 即下工夫,猶恐不及,念念不退故也。如或志不誠篤,因循度日,則窮年沒世,豈 有所成就哉。53 對於人們來說,善的可能是由於人們能自覺地遵循道德律的結果。不過相對的,人們 也是能夠去作惡,惡的可能是人們不去順應道德律的結果,因為人們能夠向善,也可能向 惡,於是「立志」就顯得相當重要。對於求學者來說,在選擇學習計劃要慎重,而一經選 定之後,就應該堅定恆心,努力克服過程中的一切困難,立志努力學好。不可遇到波折就 見異思遷,而要努力不懈,終而會獲得「相應」的好結果。對於人們之「積善」亦是如此, 在恆卦即是強調恆久的原則,如〈恆 .大象傳〉說:「恆,久也」,又說:「聖人久於其 道,而天下化成。」54 就教育來講,聖人積累於「正道」之推行,以此化育天下百姓,堅 持恆久則必有其成的道理,於是終能得以敦化天下,重新建立道德秩序。 由上所論,如果小因是惡的,順著此惡因去發展,持續來積累小惡,於是就可能漸成 為大惡。這是《易傳》出於告誡之用意,而作出的反面論述,其意是要人們注意事情初端 的小因,若是小惡的則應防堵之,不使再犯而成為大惡。而如果小因是善的,順著此善因 去發展,持續來積累小善,於是就可能漸成為大善。從積善的發展來說,其事情之發展序 程,就可表述為:順小善→積小善→漸大善,這樣的發展進程。

四、積善雖未見慶,然禍已遠離:以〈恆 .小象傳〉、〈大

畜 .小象傳〉、〈大有 .小象傳〉進行論述

53 參見朝鮮李朝.李珥:〈立志〉,《擊蒙要訣》,收入魏常海編:《韓國哲學思想資料選輯》(北京:國 際文化出版公司,2000 年),頁 489-490。朝鮮王朝在大王世宗於 1420 年招集一批名儒,在集賢殿 講論《易》學,使得《易》興盛一時。其後在朝鮮中葉出現李滉、李珥等傑出的《易》學大家,使 得朝鮮《易》學開始走向本土化發展。而關於李珥的著作《聖學輯要》、《擊蒙要訣》、《經筵日記》、 《天道策》、《易數策》等,都是對於《易》學有著重要論述的主要哲學著作。以上參閱魏常海編:《韓 國哲學思想資料選輯》,頁 435-454;賴貴三:〈韓國朝鮮李氏王朝(1392-1910)《易》學研究〉,《東 海中文學報》第 25 期(2013 年 6 月),頁 1-26;張立文主編:〈易學在海外〉,《和境——易學與中 國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312-316。相關韓國易學之整理,亦可參閱黃沛榮:〈韓 國漢文《易》學著作的整理與研究〉完整報告,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計畫編 號:NSC94-2411-H-034-001(2007 年 6 月),頁 1-53。 5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4,頁 8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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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是由小而成為大,若是做事才開始即想要獲得大益處,那恐怕是不太可能, 〈恆 .初六.小象傳〉即指出:「浚恆之凶,始求深也。」浚字是指深之義。任何事物 都有其發展,而人們對於事物之認識,也有其一定之過程。像初六在開始時,就想深求來 越過九二、九三,而去追求九四,這樣的動機是有其積極性,但是太過於急求,卻反而會 得不到所求之目的,故而有凶的告誡語出現。以此推之,積小善而成大善,亦是有其漸進 過程。可是一般人在積小善之後,卻遲未見喜慶到來,就可能不想再去積小善,因此本文 就有必要對於積小善以後,何以未見喜慶之來的疑義,進行第一層辨析。 居於下位時,地位卑小,要能自我充實,故〈大畜 .初九.小象傳〉:「有厲利已, 不犯災也。」55 所謂災字《周易集注》說:「災,即厲也。」又指出:「止而不行則不犯災 矣。」56 而《易程傳》說:「有危則宜已,不可犯災危而行也。」57 此是說明初九處在大畜 之初始,其陽德尚且卑微,當需接受六四的規正。否則在此時想要急於求進,就難免有危 險。假如能先行自畜己德,而不妄進就可避免災害出現。即是強調處在初九之位,應以正 自畜己身。 除了自畜己德之外,還要能居中以自適,如〈大畜 .九二.小象傳〉所說:九二 本身能居中而受畜止,雖然它是剛健無所畏,但是居中而能自知不可過剛「輿說輹,中无 尤也。」58 九二是以剛得中,故有中德在身,所以它才能夠自止不妄進,也因此就無冒進 之過尤,此如《周易集注》所說:「惟有中德,故无妄進之尤」。59 所以「輿說輹」而不前 行之意,是指居處能得中道,舉動而不失其宜,故能無過尤。積善莫善於剛中,剛而能中 又不至於過柔。相對於初九,它居處雖能自止而較不得中,所以才說有危而宜於自止,而 到了九二能夠得中,進止之間恰能自無過差,掌握到適中原則,故而說「『中』无尤也。」 下位者在經過畜止規正,且自畜己德,而後其行為剛健篤實,能居中以處世,可說積 累其善,以達到居「中」又能得「正」之地步,不過卻還沒有見到喜慶的到來,這樣的確 會讓人懷疑〈坤 .初六.文言傳〉所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之論點的確實性。不 過這種懷疑應是還未深得《易》理之所致,因為在表面上來看,九二雖然還未見喜慶,然 相對於初九而言,已是一種初步之好狀態,此話怎說呢?初九猶有妄進之疑處,故而需加 以規正。至於九二居中且正,故能無過差,即是處中而能獲「无尤」,而在此〈大畜 . 九二.小象傳〉所揭示出的沒有怨尤之境,豈不是一種安祥平和的好狀態。而有時人們往 5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56 明.來知德撰,張萬彬點校:《周易集注》,卷 6,頁 343。 57 宋.程頤:《易程傳》,卷 3,頁 230。 58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59 明.來知德撰,張萬彬點校:《周易集注》,卷 6,頁 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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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不知此理,遂有些未見喜慶者,就可能放棄不再去積善。此乃是未體會到「无尤」本身, 就是「遠離禍災」的情形,可說雖未見喜慶,然而既是能夠遠離禍災,這不就正是九二在 積累善行之後,所獲得初步「好的回報」。 因此九二繼續向前邁進,選擇再積累其善,故而〈大畜 .九三.小象傳〉說到:「利 有攸往,上合志也。」60 此是說明九三的意志與上九相合,所以利於有所前往。九三與上 九皆都是陽剛者,本應是對峙之情形,但九三之陽德與上九之陽德是兩相並盛,故而有合 志之象。而九三的陽剛,也可說是表現努力前行堅持行善之志,此亦頗為難得之志,戴璉 璋即強調說:「人都有趨吉避凶、求福去禍的意願,客觀的事物發展不能都符合人的主觀 意願,於是慨歎事與願違之餘,難免怨天尤人或祈求鬼神的福佑。有德的君子,睿智足以 辨察事理,仁德足以貞固自持,他為所當為,不為所不當為,在吉中、福中是如此,在凶 中、禍中也是如此。」61 而九三就是能立志繼續行其所當善,不論處在何種情況都能行其 所當為,於是也就能與上九陽性上進之志,兩者相為合志。 而當九三堅持力行其善,也就能見到喜事之來臨,〈大畜 .六四.小象傳〉即說: 「六四元吉,有『喜』也。」62 經過之前的畜止又加以規正,故能夠做到行中又能履志, 至此已止惡積善良久,故是值得欣喜之情形。又〈大畜 .六五.小象傳〉接著說:「六 五之吉,有『慶』也。」63 對此項安世說:「喜者據己言之,慶則其喜及人,五居君位, 故及人。」64 從六四與六五之處位來看,六四之影響僅限自己,故而稱作喜。至於六五乃 是居於君位,其施政所及的影響甚為廣大,所以才稱作有慶。 六五的喜慶還不只如此,〈大畜 .上九.小象傳〉繼續說到:「何天之衢,道大行 也。」65 所謂天衢可說是比喻通達無礙的意思。此時其德可說積累蘊畜飽滿,將此蘊畜在 己身之德,落實到實踐上,66 進而推及應用於國家社會,將德的作用充分的施展到全天下, 何楷(字元子,1594-1645)即說到:「備於身之謂德,達於世之謂道。道可大行,其亨可 知。」67 就有如《尚書.大禹謨》中所講的:「正德、利用、厚生惟和」,68 當此時就有如 6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61 戴璉璋:《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頁 143。 6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63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64 項氏之說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1,頁 459。 6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3,頁 68。 66 賴貴三亦指出:「人稟天道,亦能盡人、物之性,進而能弘揚天道。因此,君子推行元德,於是有仁; 推行亨德,於是有禮;推行利德,於是有義;推行貞德,於是固信。故能以其天命的純然善良之性, 調控其喜怒哀樂之情,無過不及,無所偏倚,此即證明聖人圓通天命。」以上參見賴貴三:〈《周易. 文言傳》儒家思想析論〉,《易學思想與時代易學論文集》,頁 37-38。 67 何氏之說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1,頁 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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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衢般,道德行於四通八達,無所阻礙,真可說是道德政治大行於世,而能夠立德於天 下,乃是人生最大價值,故而《左傳.襄公二十四年》有言:「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 其次有立言。」69 指出能夠成就美德,以垂範於世,當為人生最理想之境界,因此,上九 的「道大行」的現象,可說是至為亨泰喜慶之情形。而此豈不是「積善之家」而「必有餘 慶」之現象。 人們居於初位時,應守其初始之心,如〈大有 .初九.小象傳〉所說的:「大有初 九,无交害也。」70 所謂「无交害」就是陽九居初,而其初心未曾改變,也就是在〈大有〉 之初始,能夠克守艱難奮鬥之念,那麼其「驕溢之心,无由生矣。」71 且又能居靜自守慎, 不隨意與人物濫交,就較無所害。以此而行到九二之位,〈大有 .九二.小象傳〉指出: 「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72 說明九二擔負重任,其重猶如用大車裝戴物品一樣,但他 能謙和而容眾,內心懷著中道之理,所以無論如何加以撞擊,不會輕易就傾危或覆敗。而 其所以能如此,關鍵在於能夠「居於適中」,因而行為就不會偏差,故而才有「積中不敗」 之語。這種對中德的重視,在孔子亦有類似之看法,《論語.子路》說:「不得中行而與之, 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73 此是說,若是不能與奉行中道的朋友結交, 就只能與狂狷之人來交往了。然而狂者、狷者其各有偏左或偏右的片面性,言下之意,孔 子所指出的乃是,要能選擇與行中正之道的人,來相結交為朋友。 此外對於君上,做為臣下要知尊奉之節,有如〈大有 .九三.小象傳〉所示:「公 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74 做為忠臣者,不論居於何位,都能謹守臣道而不亂其行,因 68 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正義:《尚書正義》,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 第 1 冊,卷 4,頁 53。而《尚書.蔡仲之命》亦有提及:「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此即說明皇天之 所親佑輔助之對象,乃是具有德行之人。以上參見西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正義:《尚書正義》, 卷 17,頁 254。 69 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等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卷 35,頁 609。 7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6。 71 宋.程頤:《易程傳》,卷 2,頁 131。 7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6。 73 魏.何晏等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卷 13,頁 118。而關於「中」者,成中英亦有其獨特之 說法,他說:「即人心所在之性,《中庸》以其未發時為中,已發時為情。心之感應可以無窮,也就 顯示其活力之源可以無盡。如此,則此源可以說其為人心之中的不易之易或易之不易,而所謂中也 未嘗不是一種感應的不著物的狀態,正如不易之易未嘗息也。……人心應事應物而感,應感而應, 也非只是性發為情而失其性,性是一個動態潛存整體,是存有的一種方式,包含其可以實有化的情, 可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從中可見成中英是經由《中庸》,而引發出關於「中」之看法。以上參 見成中英:〈論易之五義及易的本體世界〉,《易學本體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14-15。 7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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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能忠順事奉於君。且其忠亦能普施於眾,也就是蓄養良將良兵,以作為保家衛國之支柱, 依此為天子之屏障。但是小人若居於要位,就有可能為己之私欲,而納取民眾之財物豐品, 以充蓄於自身之富強,此即為不知臣道,而才有如此之妄舉出現,故而說「小人害也」。 不過此是從反面來襯托出,「有道之臣」之可貴,否則若非在「無道之臣」的妄舉相比較 下,也無法更加顯出「有道之臣」有何之忠,而其忠可說是他不會像小人的妄舉,更是他 做到小人所無法做到的「持守正節」,故而稱其為忠。 既是能守持臣節,亦是能明辨是非,〈大有 .九四.小象傳〉說:「匪其彭无咎, 明辯晢也。」75 晢字是指明的意思,也就是說明白辨別其行為處事。對此《周易正義》進 一步解說:「由九四才性辯而晢知,能斟酌事宜。」指出九四因為近臨於君,故其而居處 或有稍危。但是他能「知幾」以自我抑止,隨時來調整行事之宜,也就他能獲得無咎之重 要關鍵。此處頗含有明哲進而保全其身的意思。一般人總在志得意滿時,就常犯得意而忘 形,於是喪失平常所具有的慎思能力。往往潛伏中的小禍端,在此刻就有可能被引爆成大 災禍。故要能隨時慎思明辨,保有惕厲之憂患心理,注意分析主客觀之因素,才是長保存 身之道。 由初九積累其善發展至此,好像尚未見到喜慶之出現,這不免讓人有喪失持續行善之 動搖產生。然而會有此種疑惑,乃是尚未體會《易》理之故。在上述〈大有 .九二. 小象傳〉所揭示的「積中『不敗』」,與〈大有 .九四.小象傳〉所指出的「无咎」,其 實就是積累善行之後,所獲得之初步「好的回報」。因為九二能積累中道善行,於是可以 不致敗危;又九四因為能積累明哲之道,故獲得無所咎害。以上這些都是「遠離災禍」, 而呈現美好生命情境之狀態,此即是積累其善之初步好的現象。 因此六五不疑有它,堅持繼續去積善,〈大有 .六五.小象傳〉即說到:「厥孚交 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76 六五居於君位,而能處柔守中,以自身孚 信接待下臣,臣下感其誠信,亦示誠以事於君上,可說六五以孚信之舉,一並啟發帶出九 二諸爻的孚信志誠以待上,臣下乃是發自內心的志誠,而非出於勉強造作。對此孔子亦有 言及治國之道:「足食、足兵、民信。」而其中最重要即是民信,國君需先以誠信治理人 民,國君與臣民之間誠信融通,自然臣民也就心悅誠服。於是就有出現〈大有 .上九. 小象傳〉所說:「大有上『吉』,自天祐也。」77 的美好景象。對此陸振奇說:「保終之道, 慎於厥始,必有克艱於初。而後有天祐於終,故初曰〈大有〉初九,上曰〈大有〉上吉。」78 7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6。 76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6。 77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7。 78 陸氏之說法,參見清.李光地編纂,劉大鈞整理:《周易折中》,卷 11,頁 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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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九能克難於初,之後不斷累其善行,而後終於天降祐助之喜慶。此一喜慶也即是明君 與賢臣互誠而治,出現政治昌明之盛世喜慶之榮景。 故從上述可知,〈大有 .小象傳〉指出初九小象認為不濫交,所以無交害;九二小 象指出慎行中道原則,因而能立於不敗;九三小象指出忠心持守臣節以事君上;九四小象 知幾明察而守其身,故得以無咎。因能累上述之善行,所以能夠「遠離災禍」,而此即是 積善所獲的初步好的回報。故九五小象認為應持續堅持積累孚信之善,於是最終得到天降 祐助,獲得大有上吉盛世繁榮的喜慶。故而此積善而得喜慶之過程,可以表述為:積善→ 禍已離→見喜慶,這樣的發展過程。

五、積善而除殃,殃盡則見慶:以〈漸 .小象傳〉、〈履 .

小象傳〉進行論述

以下本文對於積善以後,人們為何還沒能見到喜慶之來的疑義,試圖進行第二層的辨 析。事情的發展過程總有其循序之進路,而一開始可能會有一些狀況發生,如〈漸 . 初六.小象傳〉所說:「小子之厲,義无咎也。」79 初六因位卑而未安,但是初六懂得漸 進不躁之理,因君子知其居卑位,能守靜和遜而不躁進,得其宜義而沒有咎害。也可說是 「初勿用,故義无咎」,80 初六的勿用在於他能知義,對此荀子進而指出:「義勝利者為治 世,利克義者為亂世」,81 即是認為道德規範,乃是安身之重要原則,亦是治國安民之根 本。接著〈漸 .六二.小象傳〉指出:「飲食衎衎,不素飽也。」82 所謂「飲食衍衍」, 是說六二能夠和樂守其志。而「素飽」即是《詩經》所說的素餐。83 然而六二也不是說它 只是素飽,而是它能「不」素飽,也就不是白吃飯而卻不去做事,朱熹《周易本義》即說: 「『素飽』,如《詩》言『素餐』,得之以道,則不為徒飽而處之安矣。」84 說明六二是從 初六努力積善守其義,而才有現在得以素餐之位,既是得之有道,當然亦懂得行其道,也 79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7。 80 清.尚秉和:《周易尚氏學》,卷 15,頁 308。 81 戰國.荀況撰,清.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頁 330。 8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7。 83 如《詩經.國風.伐檀》所說:「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參見西漢. 毛公傳,東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毛詩正義》,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 校勘記》第 2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5,頁 210。 84 宋.朱熹:《周易本義》(臺北:大安出版社,2004 年),卷 2,頁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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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能居其位而職其事,善盡其責,做好份內所當完成之事務。 而在經過初六、六二積其善而盡其職,這樣的不斷努力之後,應當有所喜慶出現才是, 不過卻是尚未見慶之情形,這不免讓人懷疑積善而有餘慶的一類說法,而有放棄行善之想 法出現。不過這是沒有看見事情之全面,才有之想法,因為人之行為有積善之舉,亦有可 能有積惡之舉,如前文所述,即是事物之積累有漸向善或是漸向惡之兩種發展狀況。 故而〈漸 .九三.小象傳〉就指出:「夫征不復,離群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 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85 夫君出行遠征,卻是一去不還,這是說明九三離開與它同 類的群眾。妻子失貞而違失夫婦相親之道。這是用來比喻說明九三有失正不當之行為出 現。所以初六、六二雖積善而行,但在過程之中,亦有可能犯錯,如九三之失其道之行為。 積善過程又有積惡的產生,善與惡相互抵消,或許此即還未能見慶之緣由。 而既然「離群醜」又「失其道」,那當如何是好?應當要自守以正,以來禦止其惡。 故而〈漸 .六四.小象傳〉即指出:「或得其桷,順以巽也。」86 所謂桷字《易程傳》 說:「桷者,平安之處。」87 即是指樹枝之間的平柯,也即是說或能找到可以平柯棲止穩 當的處所。而之所以能夠趨向穩當安和,乃是六四居正溫順又和巽。「或得其桷」就是指 安穩狀態。六四能夠從九三失道「不安」轉變為「安」,其原因在於它以陰爻居於陰位, 而又是處在巽體,即懷有順巽之德。因此其義順正,那麼何處而不安。是故君子要能有順 健文明之德,即要能遵循自然法則,順應四季的時序變化,如此人們不論從事什麼,順應 著事物的條理行事,就可能成就一番大業。對此孫劍秋(1962-)亦說:「位正與否,卻會 因時的變易,而有不同。所以必須要順時,能順時才有處中的可能。既安時又處中,君子 自能無入而不自得。」88 人之內心能無私無欲,順時而又處中,即可說是上証於「形上之 道」且是能「與天地合其德」的最佳保証,誠如趙中偉(1950-)所說:「通過道德的修鍊, 人方能對最高原理有感通的實存性體驗,這是一種智的直覺能力。」89 所以人們要善於觀 察天地變化之律則,並且順取大自然之道,以發揮人文化成之功。 在經過九四修改其過,除去失其道之殃災,轉為順應自然,柔順居正,故而就有〈漸 .九五.小象傳〉所謂:「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90 之喜慶情況出現。外物終究沒 8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7。 86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8。 87 宋.程頤:《易程傳》,卷 6,頁 481。 88 孫劍秋:〈從《讀易私言》看許衡的處世之道〉,《易理新研》(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7 年),頁 100。 89 趙中偉:〈形而上者謂之道——《易傳》之「道」的本體詮釋與創造詮釋〉,《哲學與文化》第 31 卷 第 10 期(2004 年 10 月),頁 87。 9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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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侵阻九五獲勝吉祥,此說明九五能與六二相應合,終於實現政風昭明萬邦協和的願望。 且是如〈漸 .上九.小象傳〉:「其羽可用為儀吉」,不可亂也。」91 君上之志意高潔, 不為其位所累,能夠超然進退之外,所以可為世人之表率,因而可說是積善而有喜慶的美 好境界。 在人生行走過程,處在初始之際,應當格外小心,如〈履 .初九.小象傳〉就說: 「素履之往,獨行願也。」92 所謂獨,即是專心,是指初九能專心而無雜念,亦即是專心 於循禮。而初九為何要專心守禮?因為若是初心不專,則可能欲貴之心,與守禮行道之心, 在人心中不斷交戰,那麼就會不能安履其素。也就是說行動是要實現初志,故不可為情物 所累。如顏回(字子淵,521-481B.C.)的「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 樂」,93 在其初未得志之時,也能夠安於樸素,而素履如常。此外,人們除了守禮外,亦 要持中而不亂,即如〈履 .九二.小象傳〉所說的「中不自亂也」,94 九二以陽剛居於 中位,其內心寧靜履禮,心中恬淡而不自亂守禮之信念。 當人生踐履積其善行至此,好像還未看見喜慶出現,這是為何?因為人生旅程,其行 走過程難免會犯錯,〈履 .六三.小象傳〉即指出:「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 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95 六三陰柔且是不中又不正,它不知己身致命的 弱點,於是冒然前行而去,就如同眇者卻自認為可以視,跛者卻自認為可以行,無非是自 己要去履危蹈禍。所以六三之所以有災禍的原因,乃是因為它以陰爻居陽位,也就是居位 不當。因此初九、九二雖有積善之舉,然卻也被六三所積的惡給抵消,因而尚未見慶。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能夠履歸回於正道,故〈履 .九四.小象傳〉就說:「愬愬終 吉,志行也。」96 此是說明九四能夠回歸,而來小心奉行循禮之志。九四不僅有知懼的一 面,也更有上進的一面。而所謂的終吉,是指若能保持上進志行,就有可能去危而獲吉的 出現。而這種志行之道,也可說是一種由內來改變命之方法。97 可說立志與成事之關係密 9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5,頁 117。 9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0。 93 魏.何晏等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卷 2,頁 53。而如孟子所說的大丈夫乃是:「居天下之廣 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其意義亦是著重守持志節之重要。以上參見東漢.趙岐注,宋.孫 奭疏:《孟子注疏》,據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第 8 冊(臺北:藝文印書館, 1997 年,文選樓藏本),卷 6,頁 108。 9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1。 9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1。 96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1。 97 當人們面對困境的當下,「致命遂志」即是由內修以改變命的一種可行之方式,參見陳芝豪:《《周易》 經傳與孔孟荀「命」觀念思想及改命方法》下冊(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6 年),頁 366-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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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人有了志,就懷有克服艱難險阻之信心勇氣,韓國儒者李珥《擊蒙要訣.革舊習》即 說到: 今日所為,明日難改,朝悔其行,暮已復然。必須大奮勇猛之志,如將一刀快斷根 株,淨洗心地,無毫髮餘脈,而時時每加猛省之功,使此心無一點舊染之污。然後 可以論進學之工夫矣。98 走在人生大旅程上,每個人都有其或大或小的志向。但是成事成人者,其心志必須堅 定不移,其勇猛之志是可以斷決舊習,洗淨心靈,於是心無舊習所累,努力前行,就會大 有所獲。 此外〈履 .九五.小象傳〉亦指出:「夬履貞厲,位正當也。」99 所謂夬履,《周易 集解》引干寶(字令升,286-336)解說:「夬,決也。居中履正。」又說:「恐決失正, 恆懼危厲。」100 九五能以剛居剛,故時常保持危厲之心,且亦懷有中正之德,故雖決於履, 而動行可以無過,且適當而守正。所以在經過六四立志改過,以禮自修,與九五的居中履 正之修整,已除去先前之殃災,故而最終獲得〈履 .上九.小象傳〉說的:「元吉在上, 大有『慶』也。」101 的美好喜慶。此乃是王者履禮於上,而天下百姓同感其澤,萬方有「喜 慶」之美好盛況。 由上述〈履 .小象傳〉所論,在人生大旅途中,開始踏出要能如初九專心致一, 並合乎於禮。到九二能安靜履行其道,不受利欲所惑,而擾亂其心中守禮之原則。積其善 行,或應有見慶,然卻未有喜慶之來。這是因為六三居位不當,冒然行動而犯下錯誤,因 而產生災殃。所以先行之積善,在此被積惡之災殃所抵消,故而未見慶。於是九四志行奉 禮以回復正道,九五履步剛而居中,守持正固以防危害。經過此番改過而能除去前殃,於 是終獲履道大成,萬方大有之喜慶。故而積累其善而得慶之發展,可以表述成:積善→積 惡有殃→除殃→見喜慶,的發展過程。

六、結論

98 參見朝鮮李朝.李珥:〈革舊習章〉,《擊蒙要訣》,收入魏常海編:《韓國哲學思想資料選輯》,頁 489-490。 99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1。 100 唐.李鼎祚:《周易集解》,卷 3,頁 72。 10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正義:《周易正義》,卷 2,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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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於在積善之後,為何沒能接著就看見喜慶的到來?是有所疑惑的,因而這種疑 惑的出現,也就可能對〈坤 .初六.文言傳〉「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之說法產生懷疑, 而本文就是試圖對此疑義問題,進行辨析與解疑,遂得出如下成果: 人們注意事情初端的小因,若是小因是善的,順著此善因去發展,持續來積累小善, 於是就可能漸成為大善。而此積善的發展序程,就可表述為「順小善→積小善→漸大善」 的發展進程。由此可知,從積小善而成大善,是有其漸進過程。但是人們在積累其善的初 期,可能在尚未見到喜慶之出現時,就可能有放棄繼續行善的想法出現。不過會有這樣的 疑惑,可說是「尚未體悟」出深層《易》理之緣故。本文指出,人們居於下位時,要能自 我充實,能先行自畜己德而不妄進,進而能夠居中且正,故能無過差,即能處在〈大畜 . 九二.小象傳〉所揭示的「无尤」之境,此情形就是安祥的好狀態。而有時人們往往不知 此理,遂可能放棄不再去積善,此即是未體會到「无尤」本身,就是「遠離禍災」的情形, 可說雖還未見喜慶,然而能夠遠離禍災,就是其積累善行之後,所獲得初步「好的回報」。 於是要能堅持力行其善,也就能見到〈大畜 .六四.小象傳〉所說:「六四元吉,有『喜』 也。」即人們行中又能履志,至此已積善良久,故是值得欣喜之情形,此也如〈大畜 . 六五.小象傳〉說的:「六五之吉,有『慶』也。」居於君位而善政所及影響甚大,所以 才稱作吉慶。喜慶還不只如此,〈大畜 .上九.小象傳〉繼續說到:「何天之衢,道大 行也。」成就美德,以垂範於世,當為人生最理想之境界,可說是至為亨泰喜慶之情形。 而此即是「積善之家」而「必有餘慶」之現象。故而積善得喜慶之過程,即為「積善→禍 已離→見喜慶」的發展歷程。 人生處在行走初始之際,要能「獨行願」而專心於循禮,不可為情物所累,能夠有「一 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的精神,在其初未得志之時,亦能素履如常。 此外,亦要有「中不自亂」的心,恬淡而不自亂守禮之信念。而當人生踐履積善至此,若 還未看見喜慶出現,這不免讓人懷疑積善而有餘慶的說法,而有可能出現放棄行善之想 法。然這是不能看見事情之全面性,才有之想法。因為人之行為有積善之舉,亦可能有積 惡之舉,即事物之積累有「漸向善」或「漸向惡」之兩種發展。亦即有「眇能視,不足以 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的失道行為發生。此即在積善過程 中又有積惡的產生,善與惡相互抵消,因而未能見慶。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能夠履歸回於 「正道」。也就是能「志行奉禮」以回復正道,並且要剛而居中,守持正固。經過此番改 過而能除去前殃,終獲履道大成而「大有『慶』也」,即是萬方大有之喜慶。故積累其善 而得慶,可說是「積善→積惡有殃→除殃→見喜慶」之發展過程。 「積善之家」乃是「原因」與「過程」,而「必有餘慶」就是「結果」。所以積善者需 要了解,除了要有好的原因,也要有持續積善與改過除殃之過程,自然有能見到相應的喜 慶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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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引文獻

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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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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