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向星星的你（sic itur ad astra）：一個跨文化賦作〈輕氣球賦〉的遊樂園意涵考察

(1)

飛向星星的你（sic itur ad astra）：

一個跨文化賦作〈輕氣球賦〉的遊樂園意涵考察

*

梁淑媛

** （收稿日期：105 年 3 月 30 日；接受刊登日期：105 年 8 月 3 日）

提要

刊載於 1895 年的〈輕氣球賦〉，原本應是一篇描述戰爭攻防的奇器賦作；然而，從文本中細讀，其與傳統靜態的「詠物」大賦產生了不小的裂隙。其在形式結構、語言體式及選聲音韻上，仍依循著傳統大賦的規模體制；然而對於抒情內容，整體的鋪陳描寫，已由傳統尊榮帝王的歌功頌德轉變為以人民日常生活（及其生發連結關係之「事」、「物」）的感受為敘述主體；由揄揚帝王鴻業轉變為描寫民眾愉悅情緒；由鋪寫帝王都城、田獵轉變為敘述異人飛越疆界、創發精神；而以往傳統大賦的「大一統聲音」也轉變為君王、貴族與民眾時而愉悅、時而喧嘩的多音交響。其亦以歷時性「講故事」線性敘事法，將史詩、神話穿插交織於情節中，描述廣場上的民眾觀看史上第一次實驗輕氣球飛昇上天的熱鬧場景，就彷如一場擬馬戲團表演。而其展示輕氣球施之於萬國博覽會觀光、戰爭、農事上的功用，也像是一場場「遊戲體驗營」的娛樂工具，帶給了當時人們心理上一種模糊的、存有對理想性追尋的期待願景。「輕氣球」這玩藝，在世紀帝國末慰藉了國人「殤逝」的心 * 本文亦曾於 2015.11.06-07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主辦之「2015 第四屆敘事文學與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宣讀，承蒙講評員及本刊匿名審查人對本文提供寶貴修訂意見，特此致謝。 ** 臺北市立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教授。 ISSN：1021-7851 DOI：10.6238/SIS.201609.03

(2)

靈，達到短暫性「療癒」止痛的果效。在曲奏終雅、卒章顯志之際，幽微地閃爍出作者的隱隱意識：將輕氣球轉變成走到人民日常生活當中，可以利民、可以娛民，使民可以逍遙自適的遊樂園意涵。

(3)

一、前言：論點的提出

〈輕氣球賦〉1 是篇值得重視但卻尚未被掘發的晚清賦作。它與一些器械書寫的賦作一樣2 ，有著相類似的創造性「語境」，就是流連在歷史文明古物的輝煌盛頌與當下新世界的奇器發明之間，讓人驚艷好奇、也讓人惘然失落，其正代表晚清進入民國一個辭賦學重要的新里程碑，此時期的「賦」作為與其他學科「跨領域」及「跨文化」3 的互文性關係，值得一探究竟。〈輕氣球賦〉作為一個象徵飛昇遠游天際的精工巧藝，涵藏著傳介新知、啟蒙教化，表現傳統賦作不曾碰觸的新議題。〈輕氣球賦〉刊載於 1895 年甲午戰爭如火如荼展開之際，事實上「輕氣球」已在光緒 11 年（1885）中法戰爭時成為偵探敵情之軍事奇器。4 本文重點雖不在闡述其在戰爭中所發揮的功用，然其帶來戰爭實質的效應及對國人心理產生的影響，卻不容小覷。由是可知，此為當時國族攻防保衛戰不容忽略的一項重要奇器。晚清民國世變之際，由傳統靜態的「詠物」更蛻變作為動態性「奇器」的發明，從而由其發現、實驗、改良到製作成功，被賦予了更多的「實做技藝」的樂趣和功用性闡發，令人耳目一新。這樣的義界，已鬆動了中國傳統觀物模式，而轉向對於物與我，物與社會之間，主客從屬互動關係調動，甚至對於個人身體的「移動」體驗、目光視域的「眼與心」的延伸，國族疆界範圍的星野分疇，闡揚「體國經野、義尚光大」宏大敘述，以迄「日常生活」等等，都起了新的認識作用。本篇賦作的創作動因，從其「表現」呈現之現象來看，無疑是有意鼓勵國人勇於追求「西學東進」之下，科技實驗、器物發明、新知追求，以及個人冒險犯難的英雄行為，從而擺脫病夫身體及其萎弱的國民性習氣，進而體悟出人生新的自我理想生活的追尋，並藉此重構世界國家的倫常秩序。 1 本文以清・佚名：〈輕氣球賦〉，《益聞錄》（上海：上海徐家匯報館，1895 年，第 17 冊第 1459 期所載為底本），頁 149-150。 2_{王先謙：《漢書補注・藝文志‧詩賦略》卷30，載有「雜器械草木賦三十三篇」（北京：中華書局，} 1983年），頁893。 3 在此所談的「跨文化」及「跨領域」意指文本內容書寫了跨越兩個國家：由「安南」轉載進「中國」（空間）；古文明及近現代文明（時間）；以及彼時新興知識傳播媒介（報刊）等。而「跨領域」意指文本內容涉及文學與基礎科學實驗技藝等等。雖然本文內容相對於今日義界嚴謹完備的「跨文化」及「跨領域」，仍有些距離，然不可不肯定其亦已具備相當的樣態與規模。 4 另，時間稍後與戰爭殲敵有關之賦作還有黃啟熙：〈打飛機賦〉，《嶠聲》第 1 卷 3 期（1938 年 8 月），頁 10。以及野蓬:〈飛行機賦〉，《精軍週刊》119 號（康德三年 12 月 7 日(1936)），頁 8。

(4)

問題是，若是再細讀一次，寖潤至文字堆疊層屜中，以及在晚清社會文化語境的相磨相盪處開去，卻可在不經意之處發現，「往往是在這種世紀末或帝制末的時候」，「才可以出現一種現代性的端倪」5 ，若以賦作來說，其「時空想像」透露出來「一個很不穩定、很不完整的文體」—或可云之為「科幻賦」。然而深入來看，晚清諸多科幻文學實際上「沒有什麼『科』好講，『幻』是有一點。所謂科學的思考是沒有的」。6 「這些晚清民初的『科幻』文學，根本就是『好玩』；從一個在中國傳統不受重視的文類—神仙鬼怪這個傳統一 引申出來的，科學知識僅係皮毛而已的文學文本」7 。或是，也只把上述陳平原的言論當做「參酌對照」，藉以略窺〈輕氣球賦〉「是否和其他的晚清科幻作品一樣？」就好。雖然如此，〈輕氣球賦〉依附於烏托邦的「遊樂園」遊戲，從原本作為傳統鋪陳歌誦帝王鴻業、田獵宴樂的「賦」作文體，在晚清民初如何從救亡圖強「戰爭修辭」轉變為消閒娛樂「遊戲療癒」之意涵，仍值得一探究竟。

二、輕氣球名稱由來及其製作方式和升天原理

對於「輕氣球」這類所謂新奇「器械」的認識及其功用，迄今仍一直是個「熱點」；但也是個「謎」。不但與它相類似之物的名稱眾多，而且對於它創始的源頭，也傳說紛紜。在近現代中國人民的視域中，「輕氣球」這個看似帶有「科學」性質之物，無寧是需藉由「他者」（the other）的眼光來辨識與告知，而這個「他者」的位置，和吾人所想像的是一個已存有、並具備完整固定不變意涵者不同；反而有點像佛教寓言故事「瞎子摸象」一樣，藉由對於已孰知的舊器物去揣摩新事物。而聯繫新舊事物之間的媒介，僅需一蛛絲馬跡般的牽連即可。至於之間的連繫是否合乎嚴謹的邏輯關連並不太重要，可以憑任人們馳騁想像，單憑自己所觸摸到的部位、眼見為憑的視界下結論、或判斷。

（一）奇物器械書寫歸類正名及其歷史的臨界點

在〈輕氣球賦〉中，對於什麼是「輕氣球」？文本一開頭就出現對於「輕氣球」一物 5 李歐梵：〈晚清文學和文化研究的新課題〉（何立行整理），《清華中文學報》第8期（2012年12月），頁11。 6 陳平原：〈從科普讀物到科學小說──以「飛車」為中心的考察〉。收入王宏志編：《翻譯與創作──中國近代翻譯小說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年），頁 269。此文探討 1904-1909 年間有關「氣球、飛車、飛行船、飛艇」的小說創作，文中雖然亦題到一些歌詠飛車的歌詩、小品文，但未及於「賦」這一文類。 7 李歐梵：〈晚清文學和文化研究的新課題〉（何立行整理），《清華中文學報》第 8 期，頁 19。

(5)

為何的詞化「命名」，及其所指具象物體產生疑問的「設辭對問」（「有以輕氣球為問者」），而那曾經已經聽聞過「輕氣球」的人回答說：「所聞曰：『是即天船之別名也？』」，然亦有人說是「飛車」8 （「考飛車之有作，出奇肱之國中。」）。就在作者（擬敘事者）否定它是「飛車」之前（然在此尚未正面肯定它就是「天船」），先以文學浪漫筆觸及科學求實的精神二者融合雜混，在其「類」別上，做了一番「界」分上的敘述及考證。今將乘雲氣以遨遊，御清風而往還。縱橫乎八表之內，上下於重霄之間。豈非人生之快事，而世宇之奇觀也哉。考飛車之有作，出奇肱之國中。越希臘之與羅馬，亦曾有物以行空。然而紀載虛傳，畫圖飾美。昔人所言，未必有其事也。（〈輕氣球賦〉）「飛車」是什麼呢？敘述者並不直接從它的形象來描述，也就是說，並不說明「它是什麼」（what），而是替代之它是出於「哪裡」（where）來敘寫，並且以「西方」國家曾經出現過作為強調說明。第一則資料「出奇肱之國中」，出自《山海經‧海外西經》中載：「奇肱之國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乘文馬」。郭璞注：「其人善為機巧，以取百禽；能作飛車，從風遠行。」郭璞《山海經圖讚》：「奇肱國讚」云：「妙哉工巧，奇肱之人！因風構思，制為車輪」。《淮南子‧氾論訓》：「大夏、北户、奇肱、脩股之民，是非各異，習俗相反」。清‧趙翼《楊舍城北登望海樓》詩：「方壺員嶠仙往來，奇肱飛車不粘浪。」由是以知，郭璞在注《山海經》時，就盛讚過奇肱國人的「機巧」，而不必等到晚清民初之際的人才有這種幽默感，而且他也觀察到奇肱飛車具有「從風遠行」、「不粘浪」的特質了。第二則資料除了說明「飛車」位於異於中國所在的西方「地理位置」（世界地圖）外，也說明其「以行空」的特質，然此一特質的描述仍未說明「它是什麼」。既然眾多的「物」為「類」統攝，由是，在賦文中不止系聯起「用竹子所造無動力隨風而行的旋翼機」，是中國最早的飛車；也系聯起奇肱國民精於機巧器物的工藝技術（善 8 根據錢智修：〈飛車之發明〉裡所記載的「飛車」卻有點類似於磁浮列車，功能是作為供遞信及郵包之用。錢智修：〈飛車之發明〉，《東方雜誌》11 卷第 4 期（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14 年 4 月），頁 7-9。

(6)

為拭扛）；再系聯起中國神話傳說中，生活在四川、甘肅、陝西交界處的遊牧氐族9 ；繼而系聯起「希臘、羅馬」西方古文明大國。其間部「類」系聯的架構圖為「奇物（器）—奇技—異族—異域」排列。而更進一步尚可探討的參照系統是那隱藏在表象架構背後，「不同類別之間的結模式」這種連結模式，「充滿了神話傳說不斷複製與傳播的深遠記憶」10 。在對「飛車」作更進一步翔實的考證之前，敘述者先鋪敘在經驗與知識記憶中，關於「遨遊世宇」這件在遠古神話傳說之「事」是如何被述寫出來的？而人既無飛升的能力，但又嗜欲「縱橫八表」、「上下重霄」的體驗，那麼需藉助哪些「物」的輔翼，才能達致？他們對於飛升上「天」，要達到什麼樣的距離才算天「界」？除了上述論及安南國外，奇耾國是否存在？或者它真的只是神話傳說中的想像國度？如此，奇耾國又象徵了什麼？本段賦文前三句，「今將乘雲氣以遨遊，御清風而往還。縱橫乎八表之內，上下於重霄之間。豈非人生之快事，而世宇之奇觀也哉。」，從「遊」、「（奇）觀」的歷程表述出敘述者「豈非人生之快事」的抒情（lyric）感受，說明他因乘坐「輕氣球」而感應（產生）「乘雲氣」、「御清風」自在瀟灑的姿態，而「往還重霄」則感應無入而不自得的快意人生。從文字與文意判讀，我們很快可以捕捉住它強烈所要表現，身心瞬間達到的愉悅快感，生發出的一種超越境界。在此引發人情緒產生的愉悅快感及其因之而起昇華的超越境界，無疑地是徵引《莊子‧逍遙遊》中居於藐姑射之山神人，其超然物外之形象及其意象再生的聯想。此外，〈輕氣球賦〉展現在賦體美學，作者發揮了「鋪采摛文」的高度修辭技術，分別凝聚在跨越時間、空間及國家域界三重維度上：時間維度上，是從「今」回到「昔」再到「未來」然後反覆循環再到「今」；空間維度上，「縱橫」「八表」遨遊「上下」「世宇」；國家域界上，跨「中國」越「希臘羅馬」，在世界版圖上跨越了「亞、歐」兩大洲。其涵蓋「苞刮宇宙」的宏大氣象：時間維度上，既涵容單線直線型敘事，同時也雙線性呈現反覆循環論證的時間線型，可以說突破了傳統賦作時間性模糊的表述形式，展現出賦體文學時間型的現代性特徵；在空間維度也表明了空間極盡遙遠無窮的槪念。事實上，當時也有人認為氣球就是飛車。如 1868 年〈輕氣球圖〉中載：問：氣球何物？答：所謂「飛車」也。以綢絹制成，圓如大球，盛輕氣令滿，即可上升。下綴座位，形如小舟，人便乘之，游行空際，儼若騰云。11 9 _{晉．郭璞注，袁珂校注：}_{《山海經校注》}_{（臺北：里仁書局，2004 年）。} 10 鄭毓瑜：〈類與物〉，《引譬連類：文學研究的關鍵詞》（臺北：聯經出版社，2012 年），頁 236。 11 佚名：《教會新報‧輕氣球圖》（臺北:華文書局，1868 年 12 月），頁 129。

(7)

由這段以描寫汽球「製造材質」為內容，順勢帶出氣球就是所謂的「飛車」一段對話。我們可發現，對於描述氣球的「模式」，首先是採取「客主問答」形式，其次說明「製造材質」；再來是描述「座位」的形狀；然後是說明它「升空成因」，也就是它的「動力」是因「中輕外重」：至其所以上升之故，因球中氣輕，不敢外面天氣匡托之力。略如天枰，重則下堅，輕則上升也。此則本力輕氣。（〈輕氣球圖〉）這一段的描寫相當重要，因為中國自古以來常將輕氣球上升的原因，歸給「神仙道士」，這裡它說明了「中輕外重」的科學原理。接著再述寫使用哪種氣體（用煤氣充填）致殊勝之處；最後是寫它上升所需之力的科學「數據」。用有二種，最輕者淡氣，易得者煤氣也。同：二氣上升之力何如？答：淡氣較天氣輕十四倍。天氣一尺，其重一兩。淡氣一兩，足盛十四尺，而天氣上托之力有十三兩矣。或汽球徑丈五，有一千七百四十尺之氣可盛，其上托之力即一百斤；球徑三丈，即有數百斤可勝。煤氣輕於天氣，不過十分之一，三四丈之球盛一萬六十千尺之氣，方可上托一百斤也。12 （〈輕氣球圖〉）在這些「現代性數字化」的背後，從積極「進步」面來講，顯露出當時在政治、社會與文化方面對於能救亡圖存、富國強兵的「科學化管理與精確性」的要求，已是刻不容緩的當務之急。〈輕氣球圖〉作於 1868 年，雖然它是以類散文，近似器械裝置說明書形式寫成，但文中有關飛車「物件」的羅列與裝置竟與〈輕氣球賦〉相近似，令人有似曾見過、不可思議之感：輕氣球做法，以綢絹為之，大如房屋，裝飾用各色漆膠，以大繩結絡，纏罩球外。球下懸一藤床，大者可容二、三人，小者容一人。床中載有風雨、時辰、寒暑等表，千里鏡、羅盤、沙袋、餅菜食物、器具等件。球上有窗、球下有門，均機刮巧妙， 12 佚名：《格物入門‧化學》，《教會新報》第 1 年第 17 卷，（臺北：華文書局，1868 年 12 月）。

(8)

特用放氣之故。（〈輕氣球圖〉）不知〈輕氣球賦〉的作者（安南國名手）13 、或〈益聞錄〉的編輯，以及與同為外國傳教士創辦的《教會新報》，是否曾經看過〈輕氣球圖〉？或者其實 1895 年〈輕氣球賦〉，參酌了 1868 年的〈輕氣球圖〉？另外還有，〈輕氣球賦〉為何要由白話散文「翻譯」成古典文言文呢？用意在哪裡？是否企圖證明，中國古典文言賦體，才更適合用來描述「輕氣球」器械大物之美？因為，其他語言體式寫成的「輕氣球」文本，大多只述寫了它的片面；賦體卻能完整從對其認知、命名、觀賞、搭乘；以及對其如何施之於以戰爭、農業和觀光等用途，充分發揮鋪陳敘述、體物逞辭的功能。再者，就是作者刻意恢復賦體的卒章顯志，而這個志，乃是企願「輕氣球」不但可以用作戰爭，更可以利民（農業）、娛民（觀光）。

（二）賦體奇物器械類應設置，流露清亢激昂而愉悅的抒情感發

〈輕氣球賦〉體式，不論是發語詞，章句句式、選聲用韻皆堪稱精鍊、工整，展現出音韻發微修辭技巧。敘事者在賦體表現逞才競技之能事，發語詞方面：有以「今將」、「豈非」、「然而」，作為每句的開端，借重這些連結詞語，以見排比侖則，使文理氣勢連貫，現賦體鋪采摛文、聚事典與物類，綴以成篇之特徵。14 在句式方面：八六、七七、七八、七八、六六、七七、六四、四六。雖或有間出於七字雜言句式，但尚能見賦體駢儷句式及其章法結構。在用韻方面：「還」、「間」押上平十五刪；「觀」押上平十四寒；「中」、「空」押上平一東。「美」押上聲四紙；「事」押去聲四寘。形成平平上去，雖然尚未臻至四聲接用之高度音韻技巧，但亦能感受聲韻迭宕之美感。上述乃是從賦作形式特徵上的章法、句式、聲韻序列排列美感效應類應出其自身的「感知體系」，而藉由這樣的「類應設置」，呈現所謂「抒情」(lyric)的物類感應模式，探其源乃是出於「修辭排序模式」形式特徵流露出的抒情效果(lyric)。15 是高度人文藝術技巧鎔鑄於自然之中的手法。尤為可貴之處是，藉由音韻發微修辭技巧，聲韻上「興發」的情感果效，讓人們也能感染作者乘坐輕氣球時生發清亢激昂而愉悅的抒情(lyric)情緒。如： 13 本文作者為佚名的「安南國名手」，然於彼時之際，安南所使用的文字為「漢文」，故其被轉載進中國的報刊，並無中外文翻譯的問題。 14 簡宗梧：〈漢賦和詩、文的關係－－賦體屬性之考辨〉，《東方雜誌復刊》第 17 卷第 9 期（1984 年 3 月），頁 25。 15 鄭毓瑜：〈類與物〉，頁 236。

(9)

今將乘雲氣以遨遊，御清風而往還。縱橫乎八表之內，上下於重霄之間。豈非人生之快事而世宇之奇觀也哉。（〈輕氣球賦〉）一般而言，表達這種灑脫任情的情感，以散文文體之書寫較易發揮，本文作者卻能將用駢整的賦體，將寫一奇物轉化成亦蘊涵有寫景、寫意、及寫情，表述各體姿態萬千，誠如作者所言「新器所尚出，以文言書難多覯」，但作者卻能在句式、用韻上輕鬆駕馭而游刃有餘，這是音韻發微修辭技巧創造出來的賦體特徵效果。同樣的在賦中發揮灑脫超然的人生境界，和旨趣高遠的生命情懷的興感之例，尚有：縱不及身而親見，亦將繼世以求成。推斯意也，……。行見雲可乘也，風可御也，八表可縱橫也，重霄可上下也。斯時也，吾願鼓枻前往，浮槎遠遊。以高挹羣仙，而俯視五洲。（〈輕氣球賦〉）對於形容華麗的輕氣球綰以賦體駢儷句式、音韻華美形態，表露天地自然對偶美感結構，呈現作者發揮淋漓盡致的逞才競技爭能本領。

（三）器械大物組裝說明書及其運用原理

賦中敘述了輕氣球（天船、飛行船）的創想發明家之後，再來就是對輕氣球（天船）的「構造」及「設備」作了綿細翔實，也就是「爭構纖微」的描述。它的裝置方式與步驟有如現今的「組裝說明書」，茲載記如下： 1、製作程式和用具的使用在輕氣球製作上製作程式和用具的使用上，賦中分別就其外型及裝載之物，以趨近「體物」之能事，分別加以說明、羅列。

(10)

乃以白布，粘之輕楮。大船斯結，輕氣是貯。下鑿孔以置鍋，內積薪而燃炬。（〈輕氣球賦〉）首先在「飭」、「體」、「外」、「底」四部分以詳實之細筆敘述其結構之工整有序，然後再承「底」部之「下」、「上」敘述，表現「爭構纖微」的描摹，使得極盡「寫物圖貌，蔚似雕畫」熱氣球，其繽紛圖像、華麗的裝置宛如呈現眼前。爾乃其為製也，膠膝為之飭，綢緞為之體。線大繩以罩其外，懸巨傘以承其底。傘之下則一床，是懸床之上，則百物兼濟。有鍼焉以測寒暑，有表焉以占風雨。有千里鏡以炤遠，有自鳴鐘以刻漏，又有沙袋欲上者擲而棄之，又有鐵纜欲下者住而止之。 …… 而其頂也有窻，而其足也有門。為之機焉，以出納雲煙；開闔乾坤高下，隨心去就無痕。度其體則西尺之九兮船之橫也。計其度則西里之三十六兮船之行也。既而思日以精，器日以宏。（〈輕氣球賦〉）賦文以輕氣球球囊之「體」的部位（球皮），做為整體描繪的中心及開端，細述縫製它的材質是精緻細柔的「綢緞」，其縫隙連結之處用「膠、膝」兩種黏性最強黏著劑飭合起來。再以「大繩」線罩在它的外部，「底」部懸吊著一只「巨傘」承受內裡所裝之物。裡面裝有測寒暑的「鍼」、占風雨「表」、瞭望遠方的「千里鏡」、記時間的「自鳴鐘」、控制輕氣球升降的「沙袋」與「鐵纜」。頂上有天窗、底下有掌開關的門。由上述對於輕氣球種種鴻材「巨麗」而細密的描述，不難想像彼時輕氣球宛如貴族般華麗的造型。故，輕

(11)

氣球自發明以來，一直作為造價昂貴，豪華的象徵，這也是唯有「賦」體才能將其曲盡形容比擬。特別是以「奇巧之機要」來形容對輕氣球製作的描寫，再為恰當不過了。雖然不論用這些中國既有之美「物」以為輕氣球製作材質及方式的形容是否確切，甚至，以後設的角度省察，作者對這些製作輕氣球之材質是否真實知道其為何物，都頗令人起疑竇。但由作者極盡刻畫纖微的態度來看，他應是存著希冀力求「逼真」的描摹。對於用來載雞鴨羊和人升天的裝置，賦文寫道「傘之下則一床，是懸床之上，則百物兼濟」，用「傘」、「床」來比附。在其他的描摹輕氣球文章中，大多用「筐」替代「傘」。如，「下繫如艇之筐。以備置機乘人」；「囊下坐筐。初用木製。備有櫂舵等器。用人力主持之。迨螺旋推進機 Helice 發明以後。則製法一新。進退升降之權。勝於用櫂」（《點石齋畫報》）。用「筐」來形容是與其形狀、材質及功用是更為貼近的寫法。1855 年上海墨海書店刻版印刷了英國醫生合信著的《博物新編》，其中也有《輕氣球圖》和《巨傘圖》。16 關於製作輕氣球製作遭遇的意外困難，及其飛升上空之理，在〈輕氣球賦〉的描寫還有：且夫神智無方，知行有序。事之奇也，必有不測之憂。制之創也，必有不及之處。惟夫作述相因，彼此迭更。而後藝臻其極，法底於成。 …… 當夫船隻初製，藉火氣以飄揚。有二士兮偕行，當六月之炎陽。正神往於天衢，忽魂歸於帝鄉。遂訛傳為日曝，蓋烈火之所傷。自夫代之以煤氣，於是無患乎炎崗。或謂更有氣之輕於煤者，但取用之難常。當夫船之初製，恃風伯為先容。故墬床與割傘，不無憂乎逆風。近有大法之武官，別得妙訣以行空。不偕力於吹噓，乃從心而西東。初以蒙而名船兮，謂此君之始造也。至是而改以巴龍兮，乃氣球之別號也。（〈輕氣球賦〉）上述引文說明輕氣球（天船）初製時，用來作為引燃飛騰上空的原料有四種：火氣、煤氣、輕於煤之氣、以及風力。賦文中分析這四種氣體的優劣及其用取之因。首先，原本是利用「火氣」繼而因安全的顧慮改用「煤氣」，原因是「火氣」在炎熱的天氣之下易引起爆炸、燃燒。再來，雖然另有其他比煤氣更輕的原料，但因有取得的困難度以致未用。除此之外，輕氣球（天船）能騰空上揚，所憑恃的不止有助燃氣而已，還必須藉助「風力」 16 相關訊息資料參見姚峻：《中國航空史》（臺北：大象出版社，1998 年），頁 12。

(12)

的順逆向。而能控制輕氣球的方向使其不被風吹影響的物件，就是分別做出墬床與割傘兩個頗為費材費力的動作。關於「飛車」則尚未開發出利用其他助燃器作為動力，還停留在倚恃風力之際，導致無法控制方向。1893 年萬國公報刊載一篇〈飛車將成〉中記載：「泰西士人創新法之氣球，可以御風而行，見者已目為巧，不可階然。風東則球從而西，風西則球從而東，終未能操縱自如」。之後，思量改進之法，改用「火機」，火機又不成，再改用「電氣」：「前四十年，有名吉發者，製一氣球，重三十斤，中有三葉風輪，行時仍用火機，使之迎風而前。至前二十年，又有法人，製一飛球、飛輪，輪之對徑三丈，若無風之時，每點鐘行二十里。前十一年，又有人以用火機為未善，改用電氣，所有電氣係借鉀鉻養為之者」。17 這一路研發尋找改進的原料，就花了近四十年的時間，而且分別由不同（國家）的人實驗研發方才底成。在名稱方面，其初製時稱作天船；後來改以英譯名稱：ballon 巴龍，是氣球的中文別稱，也是帶有點趣味性。然而，正是在無懼困難失敗的嚴肅態度，而這種態度在〈飛車將成〉中記載，卻是因為要展開軍備武器競賽的研發：「各國防軍當之砲子，自天下墜，無不披靡，真無敵之利器矣」，實帶有「不甚高尚」18 的政治目的；與其帶著點幽默有趣的笑點相對照，開出一種帶著諧謔諷刺意味的自由談。 2、引介何以能升天的科學原理：氣賦中另還引介何以它能升天的科學原理，靠的就是熱「氣」的薰蒸（冷氣的下沈，藉由兩氣之間的間隔），使它不僅能在廣闊無邊之處，即使是地勢高低不平之處也能騰雲駕霧充溢上升。取烟氣之直射，望空際而高舉。屈指得西尺之一千，轉瞬而不知其何處。雖然賦文中作者還嘗試用更多的科普知識語言加以敘述，如輕氣球是靠氣的充滿騰空，然而其不但不是而緩緩飄然上升，甚至是「直射」、「高舉」衝向凌雲。它之所以能有如此的爆發力，主要靠的是將放置在飛行船底下鍋爐內當作薪材貯存的「輕氣」引火點燃。瞬間它就飛到「西尺之一千」而不見蹤影。 17 佚名：〈飛車將成〉，《萬國公報》第 51 期(1893 年)，頁 26-27。 18 陳平原：〈從科普讀物到科學小說──以「飛車」為中心的考察〉，頁 252。

(13)

3、中國文言語文描述西方科技語言力道薄弱然而，在運用中國文言語文描述西方科技語言時，轉換的力道薄弱，語意邏輯的表述，也不夠清晰，於是形成「文學性強」而「科學感不足」，不那麼成功的詞句。例如，賦中寫它所用來貯存的薪材是「輕氣」；然而，正確的「科學學名」應是「氫氣」、「丙烯」；還有，它寫騰空飛行的距離是「西尺之一千」，「科學語言」應是「一千公尺」。19 另，底下羅列詞句當中的第二句，雖然極力描寫期使吾人能很快地明白輕氣球上飛的「狀態」，但都呈現科學性疲弱的語感：「厥惟土與木石，『固舉之而莫勝』。若夫雲與煙霧則飄然而上，『騰氣愈高而愈輕兮』。」、「君不見夫地面之與山巔，『氣以重而能載輕兮』。」那麼對於什麼是「科學的語言」，什麼又是「文學的語言」？「文學的語言」又如何去描述「科學的物」，特別是以「文言體的文學語言」。作者在此以「賦」的「體物鋪陳」特質，嘗試將文學語言與科學語文交互類比，要使之「如何可能」用文學語言表達科學器物，不僅表達得令人清楚易懂，而且兼具修辭美感。這顯然對當時文人是一項極大的衝擊與挑戰。

三、揄揚獵奇、假稱珍怪文學敘述筆法

引述古往今來、穿越中西方，作為對輕氣球的說明，十足地讓讀者大開眼界。其不僅讓人得知根據《山海經》神話中記載，中國早已有飛車「考飛車之有作，出奇肱之國中」這種先進的「類」科學產物外，還獲知古希臘與羅馬時代也有此奇器在天空飛行「考飛車之有作，出奇肱之國中。越希臘之與羅馬，亦曾有物以行空」。然而，不意賦文筆鋒在此卻突然一轉，立即自反辯說這些傳聞多只是圖畫呈現出來的虛美幻象，以及昔時人們的道聽途說罷了，其實並不可靠。「然而紀載虛傳，畫圖飾美。昔人所言，未必有其事也。」真正造「天船」飛天成功的是獨得靈機的大法國，而且從實質面來看，它能營造出許多利益：惟天船之妙製，自大法而創始。 19 尺，「同本義，量詞。長度單位［chi，aunitoflength(3chi=1meter)］尺，十寸也。人手卻十分動脈為寸口。十寸為尺，所以指斥規榘事也。《說文》」。《在線漢語字典》http://xh.5156edu.com/html3/7398.html （最後瀏覽日期：2016.08.30）。

(14)

洵獨得之靈機，有無涯之益利。

敘述者的舉例說明，闇藏國人深層意識惘惘的威脅與隱隱的不安，對於自身被「劃分」成為「古文明」的典籍、歷史、文學、文化，在世變的時代象徵落伍、不文明，從而產生強烈的認同取向茫然感，以及民族自信心不確定的困惑與困境。

（一）神話的毀滅、異領域（科學）創生的潤色鴻業

「神話」是一個民族建立的信仰根由，象徵民族的由來以作為生活的憑據。〈輕氣球賦〉敘筆中表述這種神話的毀滅，由是引發涉及世紀帝國末民族自尊心摧頹的議題，轉向西方科學新知「奇物奇器賦」的傳介。只不過，中國對於西方「科學新知」並非都可以拿捏得準。〈輕氣球賦〉中所描寫「天船之妙製」方法，從作者的創作意圖來看，敘述者不但發揮賦體「揄揚」特質，「直言」盛讚它是經由「法國」的技術傳授而來，甚至還特別強調是法國「兩兄弟」想出來的創業妙思。以如此「陌生化」經驗的敘述傳介方式，就將「西學東傳」所產生的驚「異」好「奇」，自然旋入了中國傳統（賦）文學文本而顯為順理成章。 1、顛覆中國傳統賦學書寫程式的兩項舉例在賦文中敘事者鋪陳的「揄揚」話語（discourse）及其行動，明顯的顛覆了中國傳統賦學以來以「帝王」為中心的思考和書寫程式（成規），於此僅列舉二點：首先是在「人」的部分，其展現出的是一種「去君王」中心化的賦學大傳統論述，而易之為稱頌屬於平民百姓之「楮君」小傳統，甚至是以「異人」（外國人）為主角的述寫法；其次是在「事」的部分，其顯現出對於潤色「鴻業」屬事作為的認知系統，不再專指政治上的一統天下，而是變成了攸關百姓生活見聞、作息娛樂與農事生成等平凡瑣事。在這樣對於揄揚鴻業書寫範式的翻轉，重新再型塑晚清民國世變時期，政治、社會、經濟和個人嶄新的評判標準及意義價值。為了傳介西學新知，「如何敘述」，使人容易瞭解並輕易接受，達到教化的功能，儼然形成了一個當務的中心課題。故此，敘事者採用的「基調」是將事件改以一般的「講故事」（Telling Stories）的敘述方法呈現。最大的優點就是能讓對「輕氣球」極為陌生的中國人

(15)

民，快速的了解製造完成它的由來脈絡。對於一般識字不多的人民，因著其情節結構的單純直接，也易於同情體諒故事人物形象、個性和掌握故事主旨意涵。此為線性「講故事」敘述法的一大優勢。然而，敘事者並不使其成為對本文的侷限，進而在此講故事的線性基礎裡，埋藏對往事的「追憶」以及「史學」、「文學」交織出歷時性「史傳」敘事「異人」描寫以豐整其內涵、綴補其筆法繁複。賦中採用文史交織補綴述寫法，以一種幾近於《史記》人物鋪寫方式，一些原本不受人注意，陸沈於下層社會，或居住於中國邊陲交界之地等「異人」人物，在其專業性特長上，創造政治、經濟之新局面、道德倫理價值之選擇的 撰述，尤有畫龍點睛之妙。 2、「異人」、「奇想」的「苞刮宇宙」思維與行動〈輕氣球賦〉中描寫「異人」、「異想」表現出其「苞刮宇宙」的新思維與行動特徵。對一般中國人而言，這法國兩兄弟充其量不過是個平常製紙的「楮君」小老百姓，在社會階層中，他們屬於「中下底層」；在中國社群中更歸類於應當「被教化」、「被啟蒙」的「工人」群眾。然而，由於國族的不同，社會國家對人民行事的風潮不同，他們竟然大膽敢發為妙想，想要飛上青天。對於違反自然規則（地心引力）的挑戰，甚至妄想與天齊高，興起征服宇宙的謬想與行動。這兩個外國「異人」所帶來不同的風俗民情，而產生的「異」常膽識及舉止，對於中國人而言，簡直是「異想天開」，不可思議。因此，賦文展開一段對於「苞刮宇宙」、「總攬天地」的新思維與新詮釋法，用一種別開生面，新奇的觀物方式，參與實際行動的展演：昔在一千七百之八十三年，惟大法國，有兩名人。兄與弟而共爨，業生涯於楮君。夐出塵之妙想，思直躡乎青雲。這段以「追憶」往事的方式所寫成的「昔在……年」文字，蘊含在「講故事」敘述法及「史傳」人物鋪寫的記事體（「以記其事」）多維向度裡，形成一種「書寫範式」，有如「很久很久以前」之類的套語。時空記憶之外，文字尚且交織採用賦「鋪陳」筆法，纂記「徵實」的故事成篇。並綴連歷時性「史傳」敘述，書寫這一段人類飛行航空史（編年體和記事體。涉及航空神話、傳說、故事以及軍航、航空工業、民航、航空教育、航空科技、航空體育等各個方面）。至於何以要採用「徵實」的筆法？敘事者的用心，主要在於強調

(16)

一切奇人、奇事、奇器的描寫，所言不虛，皆為真實。這種既承繼「觀土風、辨四方」的創作思維，雖然是來自西學東傳，但是基本上，仍寓含「其山川城邑，則稽之地圖，其鳥獸草木，則驗之方志。風謠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長者，莫非其舊」（

左思〈三都賦．

自序〉

）的認識特徵；伴隨依違在賦體鋪張揚厲「假稱珍怪，以為潤色」的藝術技巧。賦中以「歷時性」敘述法，依序綴連書寫這一段人類飛行航空史。對於主角人物：法國兩兄弟（蒙哥爾菲兄弟，1783 年），在介紹他們是天船的創想發明家時，都特別強調他們製造天船的實驗精神與方法，不但以凸顯出兩兄弟與眾不同的行動特質，還對比出中、西方對於「天」不同的觀物想像與實際對待的方式。1911 年杜就田在〈空中飛行器之略說〉一文中，也有以此為題材內容，做類似的記載報導：乘虛駕風，羽化登仙，夙勞古人之夢想。彼迷罔於仙術者，煉服丹藥，漫欲白日升天。或有好奇者，閉戶著書，巧爲駕霧騰雲之說。類皆徒抱空思，不克見諸實驗也。至十七世紀中，法國蒙氏兄弟，始創氣球。憑空飛行之器，乃漸有端倪。20 上述引文以一種類駢文的體式書寫而成，相當別出心裁。與本文（〈輕氣球賦〉）之間形成了「賦與駢文」的互文性關係。文中前三句以幻化為道教仙渺文學筆法、和最後兩句對法國蒙氏兄弟的人物描繪、記載的述寫，以及文中間第四句到第六句，作者敘述秉持科學實驗精神，發揮想像力，憑空創設出飛行機的奇事。在這段文字當中，敘事者將道家或道教文學語言與科學語言巧妙締結綰和。這樣的連結，「充滿了超越時間階段的深遠記憶，最明顯的是神話傳說的不斷複製與傳播」，21 除了說明中國人大凡牽涉到「飛天」一類的事，往往多會與「道家」或「道教」牽連。此外，尚可推知道家或道教在中國古代可能已具科學的內涵。其他尚有「想其飛行時，排霧穿雲。飄飄欲仙，何啻莊周之作蝶夢。」、「球可浮于青空。列子御風而行，猶覺其藝之未盡精純」之語可為說明。 3、體物入微、大膽實驗小心求證的科學精神輕氣球的製作者，由「嘗考氣球之制，創自法國人孟格非多」一語指出是法國人孟格非多，他們「住於痕那內 Annonay 市。爲著名之製紙家」。22關於法國蒙氏兄弟如何興起發明熱（輕）氣球動機的緣由？根據杜就田記載，熱（輕）氣球是在工作過程中，「偶然 20 杜就田：〈空中飛行器之略說〉，《東方雜誌》 8 卷第 1 號(1911 年 2 月)，頁 1。 21 鄭毓瑜：〈類與物〉，頁 236。 22 杜就田：〈空中飛行器之略說〉，頁 2-3。

(17)

間」觀察到的現象而發明之產物。23 再據〈從汽球的發明說到齊伯林製造飛船的成功〉一文記載，「於是在里昂大學讀書的兄長，做成一個紙袋，其中裝滿了火爐的煙，則可以升天的實驗結果，便誕生了熱空氣式的氣球了」。24 由上述所言可知，蒙氏兄弟所象徵的就不僅僅是偶然間的看見而已了，更是出於細微的體察，以及大膽嘗試即知即行的求真實驗精神。這份對物體察入微的具體行動表現，雖然並不一定就等同於賦的「體物」，但二者在某個程度上，以「物自身」為主體的實踐態度卻是相近似的。法國蒙氏兄弟為了使輕氣球的功能更加精益求進，他們在三方面調動了製造方式：一是改良材質；二是將輕氣球放置在戶外廣場上公諸世人；三是請皇族貴爵親自前來觀賞輕氣球的飛行。首先，蒙氏兄弟二人在材質上進行改良工作，採用的是比紙更堅固的麻布來製作熱氣球。並且他們走出戶外製作，熱氣球將在巴黎城外升空。這次的實驗，不但貴爵佛淮來 Viorais 親自前來觀賞，更被他讚嘆為空前之創製：退而更以麻布作大球，周寬百五呎，其下有口。焚藁生煙，煙滿球升。越時十分

，

始墜於近地

，

時在千七百八十三年（乾隆四十八年）六月。此卽蒙氏於巴黎城外作第二次之實驗而爲熱氣球實行之嚆矢也。當日有佛淮來 Viorais 之貴爵

，

環觀其間

，

不覺驚嘆

，

而以此爲空前之創製25 。熱氣球製作的「材質」及其「步驟」，在不同的報刊文獻之中，記載分別為：以綢絹製成，圓如大球。（《教會新報·輕氣球圖》第 1 年第 16 卷，1868 年 12 月）油布或油綢，漆一薄層，令不通氣，扎成一球。外以繩網絡之，下懸一藤床，以備人坐。（《花圖新報·輕氣球圖說》第 8 卷，1880 年 11 月）26 23 杜就田：〈空中飛行器之略說〉，頁 3。 24 佚名：〈從汽球的發明說到齊伯林製造飛船的成功〉，《青年知識畫報》1938 年新年號，（上海:上海中國圖書雜誌公司，1938 年 2 月）頁 23-31。 25_{杜就田：〈空中飛行器之略說〉，頁 3。} 26 佚名：《花圖新報．輕氣球圖說》第 8 卷，1880 年 11 月(臺北：學生書局重印，民 55 年(1966)）。

(18)

據傳此球之製，向以皮為，今用上好純絲織造而成，而中實以藥煉之氣，下垂一筐，人坐筐中。嗣恐球落之時，適當洋面，乃易筐而為船

。

（佚名，〈新樣氣球〉《點石齋畫報大全》，1910 年甲集 1）27 由於經過實驗，證明氣球盛滿「輕氣」後是可飛行的，對於當時的飛行器及天際的探險開始產生不小的衝擊。由是法、英、美諸國興起一股輕氣球實驗熱潮，引發那些好奇的科學實踐家紛紛繼起傚仿。幾乎每個人探險家，多不滿足止於模仿製作輕氣球而已，還加上了自己的創思和奇巧的製作方法。

（二）廣場上「遊樂園」

28

的眾聲喧嘩

〈輕氣球賦〉中更為有趣的敘述是，人們第一次觀看飛行船升空的經驗及其生發聯想的圖像。人類史上頭一次飛行船即將要升空，曠世消息一經披露，眾人們自然奔相走告，對於人們欣喜若狂的情緒，作者站在以一種「觀者」的眼光，把圍觀群眾瞠目仰首的「賞奇」、「喜新」驚豔神情和心情，描繪得神靈活現、滑稽逗趣。這樣的一個畫面，形成了雙聚焦視界，一個視界是描寫觀看氣球升空「人們」的情緒渲染；另一個視界是描寫當時「廣場」嘉年華會的喧嘩氣氛。尤其是，賦文中寫到當時把「放輕氣球升空」一事受重視的程度，提昇到與外國人「國俗」好賞奇之心理成素相結合的層次；更不可思議的是，公家還「發砲」作為慶祝，將它變成了彷彿「國慶」（國家慶典）的歡祝活動。既試可而有騐，乃模倣而迭著。方其船之將放，遍以告於同人。惟國俗之賞奇，亦人心之喜新。公家發砲以為賀，觀者聚首而欣欣。或喜極而欲泣，咸驚疑以若神。（〈輕氣球賦〉） 27 佚名：〈新樣氣球〉，《點石齋畫報大全》，1910 年甲集 1，（上海：《申報》館，1910 年），頁 10。 28 「遊樂園」其緣起指的是在戶外或室內，放置有遊戲設施或玩具，提供給孩童或成人玩樂體驗、身心休憩或景觀遊覽，而獲得生理或心理愉悅情緒滿足之空間。多數「遊樂園」提供機械性遊樂設施給民眾遊憩。許文聖：﹤民營遊樂區之經營管理﹥，交通部觀光局編印《交通部觀光局全國交通觀光旅遊行政會議報告論文集》（臺北：交通部觀光局，1992 年），頁 111-159。

(19)

整個飛行船在「廣場」（按：「凡爾賽皇宮」）升空的情景，卻更像是一場「擬馬戲團」表演，滿足群眾當下「獵奇」的心理狀態。因而形成一種流動性開放空間和移動景觀（Panorama），廣場中充斥各種新奇突兀的場景，不同身分階級的人們群聚一起，有貴族君王、科學實驗家、平民百姓；有充氣上騰的輕氣球；和預備乘球上空的雞、鴨、羊的混雜。轟亂無序的氣氛下，人們看見氣球緩緩升空，或「感動」到「喜極而泣」；多半是「驚疑」地以為是神祇的顯靈，整個情景陷落到狂歡化的頹廢氛圍，又宛如是一場宗教迎神祭典「嘉年華會」的戲謔演出。這是敘述者採取雙線並行陳述法，說明活動中「國家的策略」和「百姓的反應」兩個面向的和輳，用意在於強調這本非國俗的慶典，而是出之於另出心裁之舉動，希望藉由這個活動傳達除惡務盡的政治理念。「廣場」中人們的身份，隨著慶典熱鬧的進行、氣球載著「雞犬」的成功升天，也隨之促動了階級性的流動：蒙氏兩兄弟因氣球順利升空的實驗 成功而晉封為爵，成為科學院院士。在拉丁語當中，「氣球」（sic itur ad astra）這個詞， 就是以他們的名字命名，意思是「飛向星星的你」。而那三隻雞鴨羊也從此被豢養在皇宮中。他們脫離了平民身份，邁向貴族成功的階梯，同時鼓動了科學實驗的社會風潮，引領人類航空史邁向新紀元。從賦文敘述當中，可知蒙氏兩兄弟雖然所做的實驗是一步比一步更加大膽地憑空想像，行事卻益形精密，他們所載活物，如羊鴨鷄等飛上天之事：「維辰博物，諸先生觸類旁通。師心善倣，既殫巧而妍精。亦憑空而設想，載羊鴨以飛升。指雲霄而直放，疑鷄犬之仙去；迨下來而無恙，知可納道士于籠中」，這段賦文中鋪展的敘事故事，頗有六朝仙道傳說的意味。當他們把鷄、羊、鴨、犬載上空，原以為這些禽畜將尸解仙逝，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迨其落地下來時竟然是平安無恙，然後人們開始了悟，道士納于籠中飛升天的原理。這話說起來似乎順理成章，然而，卻帶有相當戲謔的成分在。原因就在於「鷄羊鴨」升天的實驗成功，破解了千年以來，中國民間傳統得道高僧羽化飛升的法術，以往緲不可知的玄理，獲得了科學的啟蒙。人類想藉物乘載而飛的念頭，一直是個「夢想」，〈輕氣球賦〉寫道蒙先生與其友聯袂而往的事蹟，這是人類登上輕氣球飛上天壯遊的創始：「遂欲飛將軍于天上，蒙先生與其友，乃聯袂而偕往。船以人試，實自此始。……事由獨見，意未敢肆。雖揚帆以上天，且結繩而着地」。由於此為單一事件成功的個案，賦中寫道蒙氏兩兄弟還不敢大肆的張揚，況且在這次實驗的行動中尚有未盡完善之處，就是當輕氣球揚帆升空時，他們用繩子將它打結綁在地上。這是為了防止輕氣球萬一不慎墜落於地，事先所做的防範措施，但此一預防性的措施，正也說明了蒙氏兄弟，代表西方科學文明世界，對於處理事務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冷靜而務實求是的態度。相對的是，人民圍觀輕氣球飛上空時，作者卻用

(20)

了「誇張式」的動作來形容各個階層的「反應」：上從「國家」以嘉年華會「狂歡化」的方式「放砲」慶賀，到「人民」以「喜極欲泣」、「咸驚疑」宗教式「眾聲喧嘩」的迎神降臨。雖然，「觀者」理應「眼見為憑」，瞭解這才是「徵實」應有的態度。當輕氣球載人之實驗成功後，其遂蔚為一股盛行的風潮，人們往往兩兩成對結為同伴，接踵同乘，展現出毫不懼怕的冒險精神：迨二先生之既下，有兩貴人兮繼至。乃接武而同升，縱所之而無忌。則有家號，素封堂聯花蕚。學以博而益精，意有因而更作。（〈輕氣球賦〉）作者藉由輕氣球飛升上空，此一科學事物實證所得之道理，在賦文中表述了他的省思，亦即是任何一件事情必須從創始做到完成，技藝才能達到登峰造極圓熟的程度。由過程到結果，箇中必定有許多「不測」、「不及」之處，這也就是宇宙天地之間，在制度創舉及事物幽微奇妙變化的地方。然而，若是明白人的智慧是無可限制，遵行倫常秩序，任何事情在自然之理當中，必定有其一定陰陽消息、盈虛消長的相互依托、替代更換之關係，然後以是知行為舉止之當遵行之規範。爾後，在規矩方圓之中琢磨技藝，技藝方能臻至於登峰造極的頂端終於達致成功

。

也才能夠建立一個合理社會中有秩序的生活世界。這也就是〈輕氣球賦〉中，以整飭的四六文，藉由實驗製做輕氣球，啟蒙的智慧與經驗：且夫神智無方，知行有序。事之奇也，必有不測之憂。制之創也，必有不及之處。惟夫作述相因，彼此迭更。而後藝臻其極，法底於成。（〈輕氣球賦〉）

（三）輕氣球功能和用途：一種理想境界烏托邦的想像預言

〈輕氣球賦〉中還提出了「觀光」、「軍事」、「農事」三項有關「輕氣球」功能和用途頗具理想性想像的預言。在觀光方面，賦中描述一位美人和一位先生共偕乘船從法國到英國遊旅之事。

(21)

有美一人，與一先生。共乘船而縱覽，由法都而英京。頃刻千里，不計其程。於是用以占天兮，萬象莫逃。用之以測地兮，八極非遙。（〈輕氣球賦〉）賦文本應就觀光方面，對迤麗的風光、乘（飛）船的樂趣加以發揮；可惜的是，作者並未往這個方向著墨，平白失去了一個可以述寫從高空雲端眺望景色的機會。而且「空中旅行記」，不但是當時之人從未曾有的經驗，也迥異於中國歷來行旅的述寫記載；除此之外，文中也未說明清楚，當時輕氣球的飛行速度是多少？只說了一個中國人慣常使用的文言語彙，一個相當模糊的概念「頃刻千里，不計其程」，若是按照現今一般民航客機的速度來算，由法國巴黎飛行到英國倫敦約 326 公里，大致需花 1 小時 30 分鐘左右的時間。另，根據作於 1893 年〈飛車將成〉中有關飛車飛行速度的記載：前二十年，（按：1873）……若無風之時，每點鐘行二十里。前十一年，（按：1882）……用電氣，……每鐘行一秒，球行一丈，至一丈三尺。至前六年，（按：1887）法兵部中，始製飛車飛輪，……每鐘行一秒，球行二丈。又英國兵部，更製一飛車……英國又有一人名馬克信，前製機砲為天下第一，每鐘行一秒，炮發六百次。現又造一飛車……真無敵之利器矣29 。（〈飛車將成〉）若是以度量衡單位二里為一公里，一里為 180 丈換算（清朝度量衡），那麼 1873 年飛車時速為十公里；1882 年時速亦約為十公里，但是 1887 年速度則增快一倍到達二十公里。由是可知，「頃刻千里，不計其程」這種概括性的說法，其實是運用了賦筆慣常的「夸飾」手法，並非「徵實」的狀況。一些數字背後蘊含的意義，從表面來看，似乎是屬於科技的成果；然而，經過仔細考察，卻發現敘述者（作者）對於輕氣球功能用途實際詳細狀況的記載，並非出之於真正的明瞭，應該也只是「聽聞」而來。本段若是承續作者在一開頭，鋪寫觀光遊覽的樂趣，著墨於從法都到英京，美人與先生乘船的浪漫愛情故事，這樣的敘事情節，將會是相當動人，而且能成功行銷輕氣球的書寫策略。然而，文本中的敘事卻不 29 佚名：〈飛車將成〉，頁 26-27。

(22)

是往這個方向發展，而是將不同性質、毫不相干的事件擺在一起，反而造成語言呈現紛雜、錯置的現象，前段使用了語焉不詳、模糊夸飾的里程時速，可惜了對於「敘事時間」本來可以好好的經營，從而建立起述寫晚清民初賦體時間範式轉移的機會。在接下來對於事件的敘述，又是轉向用一種樂觀的情緒，極力地頌揚起輕氣球「占天、測地」功能，使得文本的描寫，回到歌頌帝國「崇高」的制式套數上去。不僅與美人、先生的人物角色塑造氛圍不相合，也與觀光旅遊文化的宣傳無關，相當的可惜。在樂觀情緒的高漲底下，賦文繼續展開在軍事及農事事功二方面成就的鋪陳及讚揚及對未來充滿期待的預言：兵事而用之兮，擊次可以無勞。農事而用兮，豐歉可以自操。昔西人之測方，亦或用夫南針。顧氣化不齊，紛度數之難尋。自以船而推步，遂窮高而極深。知天上之積氣愈高而愈燥。…… 乃更上數里間，渺玄黃之無分。或建節以臨戎。正當塲而對壘。坐大將於船中。執紅旗而遙指。既洞燭夫敵情。遂暗鼓夫上士氣。城池不能為之高深。兵甲無所用其堅利。果勝算之獨操。蓋先聲之足恃。（〈輕氣球賦〉）在軍事方面，賦文極力頌揚輕氣球的作戰功能，重點更在於描寫利用輕氣球作為戰爭機具，能克服兩項作戰時碰到的阻礙：一是針對戰爭次數的多寡而論，「擊次可以無勞」彷彿只要有輕氣球成為作戰武器，無論戰爭次數的多寡，都可輕而易舉搴敵應戰；二是針對作戰時碰到的阻礙而論，作戰最怕受到高深城池造成視野的阻礙。以往作戰的仰觀俯察，只能從平行齊眼的視線放眼四望，高城深池造成的阻礙，使得作戰的兵甲裝備，無論怎麼堅利，也無計可施。30 然而， 30 馬積高主編：〈航空賦〉，《歷代辭賦總匯》（湖南：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4 年）清代卷 21 冊，頁 20918-20920。

(23)

如今只要有輕氣球成為作戰武器，即使兩軍對峙，也彷彿只要大將軍高高站立在輕氣球內，就能運用「全景視域」遼望俯瞰，達到洞燭敵情先機；手持紅旗大力一揮，就能掌握敵情、勝券在握。另外，怕的是夜間視線不良造成的阻礙，現今也只要有輕氣球成為作戰武器，夜間作戰也難不倒了。對於夜間作戰氛圍，應是以引起人心生恐懼的闇黑感受，然而，這裡在賦中對夜間作戰的形容，卻幾乎把它描寫成帶有一種「誇張」式的「華麗」效果，甚至更像在開充滿浪漫氣息的舞會。賦中寫道，天上佈滿輕氣球，彷彿數百只燈籠懸掛在天際，從地上凝望，以為是眾星歷歷，照明一片璀璨夜空：或卜夜而遊觀，懸燈籠以數百。從地上而凝睇，謂榆星之歷歷；夜將半而東望，見金鳥之羽赤。時矯首人寰，尚未分夫黑白。（〈輕氣球賦〉）黑夜變得光亮，是因輕氣球的發明而得以克服夜間照明問題，人們由是獲得能有像夜行性鳥兒一般的視線。賦文就從這一理想的狀態推論，說明輕氣球不但改變了人們觀物的角度與視域，更是改變了戰爭沃野平疇的決勝關鍵。在這個有利的武器協助下，大大地鼓舞了將士們，以樂觀昂揚的情緒，增強作戰的信心與勇氣。在農事方面，說明農民因著輕氣球的發明，由以往那種看天吃飯，受制於雨雹電氣迫近，造成禾黍收成不利損害的無奈悲哀，也都可以迎刃而解：或當雨雹之紛飛，心憫禾黍之彫落。熟思夫雹之所生，蓋由電氣之相薄。乃置鐵柱而行船，欲收電氣以止雹。顧機式之未靈，又浮空而無着。氣易泄而難待，利雖鉅而未博。倘因此擴充，則農家之逸（）也。（〈輕氣球賦〉）當然作者雖然抱持著樂觀的態度，但也不是一味的歌頌它。賦中也指出輕氣球並非是萬能的，作者雖然發揮了想像力，既然它可搭載雞鴨人上天，也期待它能載著鐵柱上空去收因電氣相薄而產生的雷雨以止雹，讓禾黍得以成長有好收穫。然而受制於輕氣球自身的侷限「顧機式之未靈。又浮空而無着。氣易泄而難待」，作者以具高瞻遠矚的先見提出，認為這是一個具有極大利益的商業行動，但尚未獲得發展，若能因此擴充，那麼農家就不必再如此辛苦，而能以輕鬆愉逸的科學方法獲得良好的收成。乘輕氣球耕種的理想想像預言，根本就是遊樂園中的農耕體驗遊戲。一反傳統大賦〈子虛〉、〈上林〉賦卻是歌頌帝王「田獵」宴樂，象徵諸侯國向天子權勢靠攏經典話語。況且，把「觀光旅遊」、「戰爭兵事」、「農業生產」三件事雜混在一起，認為可以逆轉中國一切諸般種種的困境，顯露

(24)

作者一廂情願的想法，「輕氣球」也被賦予太多的期待願景。

四、卒章顯志、曲終奏雅：心療癒

賦文曲奏終雅，時間從未來理想願景回到「方今」現實之境，作者似乎頭腦也清醒了不少，但仍以讚揚的口吻盛頌泰西國家科學日新月異，不沿襲舊規而能創新，並封其為「格致之家」。以「家」稱呼學習格致之學者，是否和中國的儒家、道家的相關，不可得知；但賦文接著盛讚「格致之家」的器械大物越製越多、越多越精良：方今泰西諸國，格致之家。機巧相尚，器藝日多。陋前規不襲，創新式以相誇。或已尋得一機，左右可以輪轉。或已學得二製，高低自為牽串。彼火船與火車，吾見焉亦罕矣。（〈輕氣球賦〉）賦中甚至不惟用「幽默」的音調盛讚了輕氣球「機巧」的特性，還連帶著宣傳了另外兩項交通利器，（似乎是作為其將要寫作新賦篇的「預告」）以「猜謎」遊戲方式暗示它們的特徵：當其產生了一個「左右可以輪轉」的新機器，接連著又會產生第二個「高低自為牽串」的新機器。這兩個新發明的機巧器械正是另外兩項現代化的交通工具「火船」與「火車」。文本中把原來傳統大賦應是以莊嚴的「奏雅」之音改變成「幽默」調性，並還發揮了自荀子賦篇傳衍下來以隱語「謎語」（謎題）形式，描繪一件事物及其特徵，從而使之具象化的形式。作者（敘述者）說「吾見焉亦罕矣」的同時，也道出西方創造發明的基本精神：做事不因循苟且，製物造器力求爭勝乞巧、事半功倍的積極性格與態度。而方且事厭因循，功求倍半，奇巧欲爭。夫造物足跡，將遍乎霄漢。異日智府愈開，利路益廣。四海可以一家，視萬里可以一息；

(25)

往穹壤不能限其心思，寰瀛不能阻其趨向。而况乎閉關自守，畫地為障。三里七里之城，千夫百夫之長也哉。聞之玻璃京城有四先生。學欲窮其巧妙，事必要於推行。縱不及身而親見，亦將繼世以求成。推斯意也，烏有半途自畫，而一藝不精者。（〈輕氣球賦〉）泰西人持續創新與努力不懈怠的態度，啟示出日新月異、知行合一新秩序倫常「學欲窮其巧妙，事必要於推行」（〈輕氣球賦〉）；以及切忌因循苟且、閉關自守的態度「而方且事厭因循，功求倍半，奇巧欲爭」（〈輕氣球賦〉）。泰西人這種做事嚴謹的心態，恰恰與中國人的習性相反。此外，〈輕氣球賦〉也針對中國人民世世代代「封閉式」生活之譬喻，提出「革命性」針砭：他認為中國人民世代耕讀於桃源，不問不遊，更不知天下事，最後變成一個無大志的鄉里人，「而况乎閉關自守，畫地為障。三里七里之城，千夫百夫之長也哉」。（〈輕氣球賦〉）然而，曾幾何時，面對十九世紀世界大風潮、大勢力的簸盪、衝激、和驅遣，促使中國人民必得蛻變成為知天下事、參與公共事務的世界人，「聞之玻璃京城有四先生。學欲窮其巧妙，事必要於推行。」（〈輕氣球賦〉）但是要改變原先只活在「桃源」中「下里巴人」的生活習性和思維方式，進而擴大閱讀視野（廣度）、及擁有開闊的心胸與高遠的眼界，就可以達到如賦中所言：「異日智府愈開，利路益廣」。加以經年累月地學習吸納新知，更重要的是要對空間「擴大」與「縮變」(contracting)產生認知，才能逐漸形成對於近代國家意識的養成，31 「四海可以一家，視萬里可以一息；往穹壤不能限其心思，寰瀛不能阻其趨向。」（〈輕氣球賦〉）如是方可由鄉人變成世界人。以知，賦文中預言「輕氣球」所帶來的輻輳效應，其不僅只是一具現代物質文明奇器、奇物的觀看，更可貴的是使中國人民意識到自身在「世界」、「國家」所居的位置，和可以發揮的各種層次的關係網絡「場域」效應。即便作者說自己「縱不及身而親見」，但亦求使得後世子孫「亦將繼世以求成」。並且讓這種奮進不懈怠的精神延續下去，做到精益求精「推斯意也，烏有半途自畫，而一藝不精者。」（〈輕氣球賦〉）。 31 參見美．列文森（Joseph R.Levenson,1920–1969）著，鄭大華、任菁譯：《儒教中國及其現代命運》 （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57。

(26)

曲終奏雅，賦文融萃經典描寫飛天「氣球」，作者又化身為往來古神話時代，能與莊騷群仙往來遠遊的天上神人（列子嗎？），然而身體移動在現代的「五洲」之上。飄飄然有凌雲之志。行見雲可乘也，風可御也，八表可縱橫也，重霄可上下也。斯時也，吾願鼓枻前往，浮槎遠遊。以高挹羣仙，而俯視五洲。（〈輕氣球賦〉）這種上、下文之間落差極大的書寫方法，顯露出〈輕氣球賦〉結構脈絡經營疲乏無力。在前段以說理及實證鼓舞人們用實做精神、工藝巧技面向世界；接著下段作者自身卻又立即化為充滿神話色彩飄飄凌雲的列子（嗎？）令人錯愕的是，作者如此盛讚輕氣球，裝備既齊全又現代化（有望遠鏡、沙鏡等），何不好好地盡情享樂，搭上輕氣球遍遊五大洲；卻還要讓「身體」暴露在「高挹、俯視」不舒適的冷冽高空環境（列子飛翔）？文本字句不但在結構上顯得凌亂，甚至在情緒氣氛上的鋪敘，也相當不諧調，這就是它的侷限。也是晚清烏托邦思潮的創作窒礙之處，無法有首尾呼應，或結構嚴整的結尾，總是草草結束，或是又讓它回到那傳統的老路子去。〈輕氣球賦〉表現出「賦文本敘述的時間序列」也是又返回到「斯時也」：「此時、這時」，形成「今」→「昔」→「未來」→「今」的「反復循環」。縱然在賦中肯定了「線性時間」持續往前進行，卻也在另一條線上繼續經營著中國傳統的「反復循環」論證。在此，可以發現〈輕氣球賦〉有兩線「敘事時間」的佈局。一條是「講故事」直線型的向前發展；另一條是學到西方敘事文學「倒敘手法」，更有從「昔時」說起，也就是作者已「有意識」地從「時間自身」的序列上來書寫，它呈現出「昔」 ←「今」→「未來」→「今」的「反復循環」。換言之，它是兩條時間線一起進行的。晚清賦作至少在〈輕氣球賦〉中，可以明顯的看出有作者自覺性「賦的時間」意識的表達。它雖然還是一個模糊的時間概念，而非精確的西曆記年。但相對於傳統的賦作，多以節氣「春夏秋冬」替代時間的記載，已有明顯的突破，以及更能靈巧地運用現代性文學技巧表述。全文自始至終朝著富國強兵的思維「預言」馳騁，眼見理想似乎就要成真，然而，故事發展到最後卻急轉直下，回歸與漢大賦交互映襯寓含宗教思想「飄飄然的凌雲之志」的結尾，透露出作者想像力疲弱、不知如何收尾的窘境。晚清賦作彷彿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擬作」，仿擬的是詠嘆西方「機巧器藝」之物，以

(27)

致於變成戲擬（parody）「小國寡民的道家理想」；歌功頌德（預言中國未來的崇高強大）的本質沒變，而且是將它放在一種科幻預言、依附烏托邦理想的形式底下來表述。在整個過程中它甚至還要跟你略鬥小智，玩個猜謎遊戲。由是，輕氣球在 1878 年巴黎萬國博覽展覽會後的第二年，變成了娛樂工具，遊客只要花上 10 法郎就可以登上裝置華麗的輕氣球32，享受飛天的樂趣，就如同唐代遊藝之作〈氣毬賦〉一樣，轉變成一種「遊樂園」的玩藝了。這跟文本中敘述輕氣球的功能一樣，一胡通地把觀光、戰爭與農事拼湊在一起，反而將它變成了（戰爭、農業）「遊戲體驗營」。同時，也帶給當時人們心理上一種模糊的、存有對理想性追尋的期待願景，「輕氣球」這玩藝，在世紀帝國末慰藉了國人的「殤逝」心靈，達到短暫性「療癒」止痛的果效。卒章顯志之際，隱隱幽微地閃爍著作者在 1895 年的關鍵時刻，將輕氣球從原本似乎是作為一個象徵專制帝國戰爭攻防之利器（的傾廢），轉變成為走到人民日常生活當中，可以利民、可以娛民，使民可以在世紀帝國末仍享有一絲逍遙自適感受的器械大物。

32 陳平原：〈從科普讀物到科學小說──以「飛車」為中心的考察〉，頁 253。

(28)

徵引文獻

古籍

清‧王先謙：《漢書補注・藝文志‧詩賦略》（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Wang, Xion-qian. Han Su Bu Zu. Beijing: Zhonghua book company, 1983】

晉‧郭璞注，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2004 年）。【Guo, Pu ; Yuan, Ke. Shan Hai Jing Jiao Zu. Taipei : Liren Bookstore, 2004】

近人論著

王宏志編：《翻譯與創作一中國近代翻譯小說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Wang, Hong-zhi. (Editer) (2000).Translation and Creation on early Modern Chinese translation of foreign fiction-RANSLATION STUDIES RESEARCH SERIES. Pek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00】

佚名：《格物入門‧化學》，《教會新報》（臺北:華文書局，1868 年 12 月）。【Yiming, “Ge Wu Ru Men‧ Hua Xue”, Jiao Hui Xin Bao. Taipei : Hwawen Book Store, 1868.12】

佚名：《教會新報‧輕氣球圖》（臺北:華文書局，1868年12月），頁129。【Yiming, Jiao Hui Xin Bao‧Qing Qi Qiu Tu. Taipei : Hwawen Book Store,1868.12. pp.129.】

佚名：〈飛車將成〉，《萬國公報》第 51 期(1896 年)，頁 26-27。【Yiming,“Fei Che Chiang Cheng ”, Wan Guo Gong Bao, 51, 1893, pp.26-27】

佚名：〈輕氣球賦〉，《益聞錄》（上海：上海徐家匯報館，1895 年，第 17 冊第 1459 期），頁 149-150。 【Yiming,“Qing Qi Qiu Fu”, Yi Wen Lu. Vol.17,（1459）. Shanghai: Shanghai xu jia hui bao guan,1895,

pp.149-150.】

佚名：〈新樣氣球〉《點石齋畫報大全》，1910 年甲集 1，（上海：《申報》館，1910 年），頁 10。【Yiming,“Xin Yang Qi Qiu” Dian Shi Zhai Hua Bao Da Quan,1919 Jiaji 1. Shanghai : Shanghai Shen BaoGuan,1910, pp.10.】

佚名：〈從氣球的發明說到齊伯林製造飛船的成功〉，《青年知識畫報》新年號（上海:上海中國圖書雜誌公司，1938年2月），頁23-31。【Yiming.“Cong Qi Qiu De Fa Ming Shuo Dao Qi Bo Lin Zhi Zao Fei Chuan De Cheng Gong” , Qing Nian Zhi Shi Hua Bao, Xin nian hao. Shanghai :Shanghai Zhong guo tu

(29)

shu za zhi gong si,1938.2, pp.23-31.】

佚名：《花圖新報‧輕氣球圖說》第 8 卷，1880 年 11 月(臺北：學生書局重印，1966 年）【Yiming, “Qingqiqiutushuo”, Hua Tu Xin Bao Vol.8, 1880.11. Taipei: Xuesheng Book store Press, 1966】

李歐梵：〈晚清文學和文化研究的新課題〉（何立行整理），《清華中文學報》第8期(2012年12月)。【Leo, Lee. (2012). “Wan Qing Wen Xue Han Wen Hua Yan Jiu De Xin Ke Ti” （“New Issues Regarding the Late Ching Literature and Cultural Studies”）, Chinese Journal of Tsinghua University, Vol.8, 2012.12】 杜就田：〈空中飛行器之略說〉，《東方雜誌》8 卷第 1 期(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11 年 2 月) ，頁

1。【Du, Jiu-tian. “Kong Zhong Fei Xing Qi Zhi Lue Shuo”, Dong Fang Magazine.Shanghai :Shanghai shang wu yin shu guan, Vol.8(1), 1911.2., pp.1.】

姚峻：《中國航空史》（臺北：大象出版社，1998 年）。【Yao, Jun. (1998).Zhong Gyo Hang Kong Shi. Taipei :Da Xiang Publish.1998】

美‧列文森（Joseph R. Levenson，1920–1969）著，鄭大華、任菁譯：《儒教中國及其現代命運》（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Joseph, R. Levenson. (1920–1969).tr., Zheng, Da-hua；Ren, Jing, Confucian China its Modern Fate. Guilin: Guangxi Normal University Press, 2009】

馬積高編：《歷代辭賦總匯》（湖南：湖南文藝出版社，2014年）。【Ma, Ji-gao. Li Dai Ci Fu Zong Hui. Hu Nan :Wen Yi Press, 2014】

許文聖：﹤民營遊樂區之經營管理﹥，交通部觀光局編印《交通部觀光局全國交通觀光旅遊行政會議報告論文集》，（臺北：交通部觀光局，1992 年），頁 111-159。【Xu, Wen-sheng. “Ming Ying You Le Qu Zhi Jing Ying Guan Li”, Jiao Tong Bu Guan Guang Ju (Tourism Bureau, Ministry of Transportation) Quan Guo Jiao Tong Guan Guang Lu You Xing Zheng Hui Yi Bao Gao Lun Wen Ji. Taipei: Jiao Tong Bu Guan Guang Ju,1992, pp.111-159.】

野蓬：〈飛行機賦〉，《精軍週刊》119號（康德三年12月7日(1936)），頁8。【Yepeng, “Fei Xing Ji Fu”, Jing Jun Zhou Kan, 119, 1936, pp.8.】

黃啟熙：〈打飛機賦〉，《嶠聲》第 1 卷 3 期，（1938 年 8 月），頁 10。【Huang, Qi-xi. “Da Fei Ji Fu”, Jiao Sheng. Vol. 1( 3), 1938.8, pp.10.】

鄭毓瑜：《引譬連類：文學研究的關鍵詞》（臺北：聯經出版社，2012 年）。【Zheng, Yu-yu.Yin Pi Lian Lei: Wen Xue Yan Jiu De Guan Ci. Taipei: Lian Jing Press, 2012】

錢智修：〈飛車之發明〉，《東方雜誌》11卷第4號（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14年4月），頁7-9。【Qian, Zhi-xiu. “Fei Che Zhi Fa Ming”, Dong Fang Magazine, Vol.11(4). Shanghai :Shanghai Shang wu yin shu guan,1914.4, pp.7-9.】

(30)

簡宗梧：〈漢賦和詩文的關係－－賦體屬性之考辨〉，《東方雜誌》復刊第 17 卷第 9 期（1984 年 3 月）， 頁 25。【Jian, Zong-wu, “Han Fu Han Shi Wen De Guan Xi --Fu Ti Shu Xing Zhi Kao Bian”, Dong Fang Magazine Re., Vol.17( 9), 1984.3, pp.25.】

《在線漢語字典》http://xh.5156edu.com/html3/7398.html. 【Zai Xian Han Yu Zi Dian】 http://xh.5156edu.com/html3/7398.html.

(31)

Flying to the Stars：

A Cross-Cultural Rhapsody “Hot Air Balloon Fu ”

Playground Meaning

Liang, Shu-yuan

（Received March 30, 2016; Accepted August 3, 2016）

Abstract

“Hot Air Balloon Fu” Published in 1895 a key moment, supposed to be a description of the offensive and defensive war Fu .However , from a close reading of the text , with the traditional static “ chanting”

Da Fu had no small cracks. On its formal structure , language style and rhyme , Fu follows the traditional large –scale.However, for the lyrical content, the whole elaborate description. It has been the traditional honor of singing the praises of the emperor changed to people's daily lives (and germinal nexus of “things” and “object”) as described in the main feelings. Praising the emperor into a pleasant mood describing people. Writing the imperial capital and hunting into an extraordinary person who overflew the border, and the spirit of creating. The previous conventional Da Fu “unified voice” is also transformed into the mixing symphonies of kings, aristocrats and people who sometimes cheerful, sometimes noisy sounds. Its diachronic “storytelling” linear narrative method, the epic, myth interspersed intertwined in the plot. Describing people to watch the first-ever lively scene experimental balloon soaring heaven on the square, just like a circus show. And it shows the balloon to Shi Wanguo Expo tour, war, on the function of farming, but also like a field of “gaming experience camp” entertainment tool, bringing a vague when people psychologically, there quest for the ideal of expectations vision. “ Hot Air Balloon” this stuff at the end of the Age of Empire comforts people the soul of mourning, to transient “healing” effect.In the occasion of song played end and showed the will, faint flashes of the author's consciousness:

transforming the balloon to go to people's daily life. It can benefit the people, we can entertain people, so that people can be happy adaptive Playground implications .

Keywords: The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Late Qing Dynasty) in 1895, Science Fiction Rhapsody, Hot Air Balloon Fu, Playground Meaning

Taipei：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NTNU

ISSN：1021-7851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