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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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指導教授：林慶勳教授.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研究生：陳君慧.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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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目次. 目次. i. 第一章緒言.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1. 第二節文獻探討. 3. 一、介紹《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 3. 二、談及《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之音系. 5. 7. 第三節研究方法.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13. 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成書背景. 13.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台灣假名. 21. 一、台灣假名變遷. 22. 二、《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中台灣假名及八聲符號之使用情形. 第三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體例. 31. 34. 第三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廈門音」音韻系統. 44. 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廈門音」聲母. 45. 一、聲母音值之轉寫. 45. 二、聲母音位之分析. 53.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廈門音」韻母. 59. 一、韻母音值之轉寫. 59. 二、韻母音位之分析. 66. 第三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廈門音」聲調. 77. 第四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廈門音」音節結構. 78.

(4) 第四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與《廈英大辭典》音韻系統的比較. 82. 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聲母與《廈英大辭典》聲母的比較. 85. 一、聲母的語音比較. 85. 二、聲母的共同特點. 89.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韻母與《廈英大辭典》韻母的比較. 96. 一、韻母的語音比較. 96. 二、韻母的共同特點. 99. 第三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聲調與《廈英大辭典》聲調的比較. 112. 一、聲調的調值比較. 112. 二、聲調的共同特點. 114. 第四節《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與《廈英大辭典》不同音節的比較. 116. 一、符合今廈門音、台灣優勢音者. 117. 二、不符合今廈門音、符合台灣優勢音者. 119. 三、不符合今廈門音、也不符合台灣優勢音者. 120. 第五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方音單字音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漳州單字音. 122 123. 一、漳州單字音之分析. 124. 二、漳州單字音與《彙集雅俗通十五音》之比較. 142. 三、漳州音之聲調. 145.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泉州單字音. 146. 一、泉州單字音之分析. 147. 二、泉州單字音與《彙音妙悟》之比較. 160. 三、泉州音之聲調. 161. 第三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其他方音單字音. 163. 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漳浦單字音. 163. 二、《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同安單字音. 166. 三、《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呈現灌口、安溪單字音. 171. ii.

(5) 第六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與台灣閩南語的對應關係. 173. 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聲母與台灣閩南語聲母的對應關係. 175.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韻母與台灣閩南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180. 第三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聲調與台灣閩南語聲調的對應關係. 191. 194. 第七章結論一、閩南語韻圖的革新. 194. 二、「台灣語」概念的轉變. 195. 三、文獻語料的運用. 196. 四、「台灣語」語音的呈現. 198. 201. 參考資料附錄：《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 壹. 一、本文所使用符號及韻母索引. 貳. 二、《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內文. 參. 三、《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標識字母. 伍拾參. 四、《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緒言. 伍拾陸.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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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一章緒論.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目前居住在台灣的居民主要有原住民、閩南人、客家人、外省人 1等四種族群。明清時期多數閩南人及客家人從福建、廣東一帶陸續過海抵台，而外省人在戰後光復時期由大陸地區隨著國民政府進入台灣。台灣是一個四周環海的島嶼，其族群內部構成與海外他地的移民史有密切的關係。除了上舉四族群之外，還有大航海時代的荷蘭、西班牙、英國等西歐諸國人士，以及日據時期的日人等曾經踏上台灣之地。他們抵台的目的各有所異，有的為剝奪商業利益、有的為傳教信仰、有的為軍國主義殖民地政策的實施。這些民族往往為了自利而壓迫當時台灣居民，造成各方面的傷害。這也是因為台灣過去在地理上位於遠離各國文化中心的偏僻所在，長久處於未開發狀態之故。雖然外來勢力帶來負面影響，相對也有一些正面的貢獻。外來勢力為台灣帶來的貢獻主要分為兩大部分：（一）促使物質、制度文化發展；（二）留下各種台灣相關史料。第一點雖然仍有商榷之處，但荷蘭人對平埔族農業技術的傳授，日據時期日人促進台灣衛生交通等諸方面，可以說對台灣的近代化起了很大的催化作用。再者，各種文獻記錄許多台灣資料，例如荷蘭時期所留下「新港文書」等記錄可以幫助我們去了解當時土地買賣的一些情形，另外傳教士所留下的方言辭書也可以間接地窺見當時台灣的部分語言情形。關於記錄方面的貢獻日人最為突出，內容上涵蓋的層面有地理、自然生態、風俗、民間文學等 2相當廣泛，而且其性. 1 2. 相對於光復前就居住在台灣的「本省人」。例如安倍明義《台灣地名研究》（ 1 9 3 8 ）、佐佐木舜一《台灣植物名彙》（ 1 9 2 8 ）、雜誌《民俗台灣》（ 1 9 4 1 － 1 9 4 5 ）、西川滿《華麗島民話集》（ 1 9 3 0 ）等。這些著作都是 1.

(8)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質不限於單純的記述，也有一些進行深入探討的研究著作。日據時代從 1895 年甲午戰爭結束後，締結馬關條約將台灣及澎湖割讓日本的時候開始，直到 1945 年太平洋戰爭終結為止，其間共五十年。雖然時間短暫，台灣卻在各方面的調查及研究上有了前所未有的進展，可以說是台灣研究的一個燦爛時期。日人對於台灣的各類研究中，語言可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領域。因為使用人口的關係，研究以台灣閩南語（以下簡稱「台語」）為主，是完全為了滿足實際需求而興起。 1895 年，日本開始統治台灣。為了統治之便，不僅對台灣人教授日語，同時也對日人實施台語教學，進而培養出許多能夠與台灣人直接溝通的教員、官吏等人才。為了方便日人學習台語，當時由台灣最高執政機關台灣總督府編輯出版一些台語相關書籍。早期出版的書籍裡面，尤其一類書籍頗具特色，即台語的發音教材。如 1896 年出版《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及《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接著 1901 年再出版《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這些書皆為發音教材，但它類似漢語的韻圖，利用閩南地區傳統韻書系統「十五音」體例依聲填圖，可以說是一種台語的單字音表，並利用日本假名創出標音符號，以便日人見表知音，練習發音。這類書籍的出版除發音練習之外，尚有標音符號、標準方音示範的目的。《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與前兩本書有不同之處：（一）符號的改訂：自此之後到 1945 年戰爭結束的將近四十年間，日本官方所編台語多種著作中的方音及符號，基本上皆依《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二）採用方音的改變：以往日人所編台語相關著作，皆單就一個方音而編輯，到了《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廣收多種方音，這代表標準方音改變。《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為台灣總督府所編最後一本台語單字音表，它大致上穩固了後四十餘年日據時期日人認知中的台語所走方向。從前閩南語的研究以大陸閩南地區為主，日人在台灣進行的台語研究，可以說是初次由閩南語獨立出台灣地區所通行閩南語──「台灣語」等概念，日人所撰. 後代欲了解當時的台灣時不可缺少的第一手資料。 2.

(9) 第一章緒論. 寫各種有關台語的著作，也可看出日人對「台灣語」的認識。尤其《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所呈現日據早期日人對「台灣語」的認識，可說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因此該書在日人台語研究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以往學者對於日據時代日人所留下台語文獻的研究寥寥無久，幾近空白。就是有，大部分以介紹性的文章為主，尚無專就每一文獻而撰述的論文出現。《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出版至今正好一百多年。筆者認為該書所呈現一百年前日人對台語的認識及處理方式，是值得去釐清的一個研究課題。如上所述《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奠定了其後日人所使用符號及方音的選擇。因此本論文即對於其中《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音系部分進行研究，試圖闡明百年前的日人所認為台語之音系為何？以填補過去台語音韻研究上空白的一部分。. 第二節. 文獻探討. 前人針對《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研究，依其文章性質可分兩類：（一）介紹《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二）談及《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音系。. 一、介紹《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前人這類的研究以體例說明、地位探討為主。 (1) 村上嘉英〈日本人の台湾における閩南語研究〉村上嘉英（ 1966b ），此文針對日據時期日人在台灣所進行閩南語研究加以敘述及分析，進而探討其在漢語研究史上所佔的位置。村上教授在文中提及《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功用。指出該書為台灣總督府在 1896 年以標寫台語的假名符號為目的而編纂的《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及《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二書之修訂版，. 3.

(10)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至此統一了台語假名符號書寫法。 (2) 樋口靖〈「十五音」と「台湾十五音」〉樋口靖（ 1984 ）透過明末清初福建地區所產幾種方言韻書 ─ ─ 「十五音」與日人在日據時期所編閩南語韻書──「台灣十五音」之間的比較，認為「台灣十五音」是代表當時台灣語（台語）概念形成的一種里程碑。文中介紹《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對前版《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所進行改訂事項，舉出字母（韻母）數的增加情形，以及假名符號的變更所在。樋口靖（ 1984）標出該書出版於明治 41 （ 1908）年，疑指吳守禮（ 1955）所指後出版本（請見本文第二章第三節）。 (3) 村上嘉英〈日本人在十九世紀末期對台灣閩南方言音韻的研究工作〉村上嘉英（ 1989）針對 19 世紀末日人的台語音韻研究，從語言學的角度加以觀察，發現它反映著近代語言學的成果，為中國近代語言學閩南語研究的先驅。該文介紹《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凡例，指出收錄多數方音為該書的特色。 (4) 陳恒嘉《日本の領台期に於ける台湾語教育と研究の一考察》陳恒嘉（ 1993 ）從其興起、體制、文獻等多方面探討日據時期的台語教育及研究所帶來成就，並認為《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位於假名符號制定的最後階段。 (5) 野間晃〈閩南語韻書研究略史〉野間晃（ 1998 ）為介紹歷來閩南語韻書及其相關研究論著的文章，並對《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體例進行簡單的說明。 (6) 冨田哲〈日本統治時代初期の台湾総督府による「台湾語」の創出〉冨田哲（ 1999 ）由「台灣語」概念是日人所建立的角度，觀察其意義在各階段的變遷，指出日據時期在台所使用「日本語」、「台灣語」之間的角色不對等性。認為《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標準音─ ─廈門音的改訂呈現當時日人對「台灣語」的認識由漳州語改變為廈門語。 4.

(11) 第一章緒論. 二、談及《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之音系 (1) 吳守禮《近五十年來台語研究的總成績》《福客方言綜誌》吳守禮（ 1955 ）所介紹的包含日據時期、光復後所編台語相關研究論著及台灣方言歷史文獻。關於《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不僅談及其體例及改訂事項，另外轉載「鴉」韻一表，並舉出特殊例字，如：「除「糸奓、立巴」音義均不及聞外，其他如「縖」「口閜」字不見用，音則可解。「仔」字數見者，為用連讀變音故也。 3 （吳守禮 1955： 21 ）」。吳守禮（ 1997）在《福客方言綜誌》收錄《近五十年來台語研究的總成績》（ 1955）後重新排版，其介紹日文文獻部分內容大致相同，但增注音標。《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十五音、標示字母等上所注的台灣方音符號，可視為吳氏為該書音系所做擬音。 (2) 洪惟仁〈日據時代的台語辭典編纂〉《台灣文獻書目解題第五種語言類》洪惟仁〈日據時代的台語辭典編纂〉（ 1993）收錄於《閩南語經典辭書彙編》第五至八冊的解題中第 6 節日據時代的辭書編纂（洪惟仁 1993： 5-8： 12-24 ）。該文針對日據時期的韻書、辭典、語典類進行介紹，後經. 改寫並收錄於《台灣文獻書目解題第五種語言類》（ 1996c ）當中。該文除對《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體例介紹之外，進一步舉出特殊韻母，並進行探討。如只有一個特殊收字的「 a m 」韻、未注音的泉州音字母「豬（ -）、灰（ -）」以及「謀」韻（洪惟仁 1993： 5-8： 15）。尤其對《台日大辭典》（ 1931-32）未收的「謀」韻語音（《台日大辭典》 1931、 32 中歸至 -io 韻），透過與今台灣漳腔（ -）、鹿港（ -io）、台北安溪腔（三峽一位（ 1907）裡的羅馬字（ -eo）來判斷「謀」老人讀 -ou）的比較及《日台大辭典》. 韻語音為 [-eo]。並認為扣除以上 4 韻後的 46 個韻母代表 1901 年當時的. 3. 本文引文部分，標楷粗體代表外文資料。其中，經他人翻譯者註明譯者姓名，無註明代表由筆者翻譯。 5.

(12)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音系，與現代台灣優勢音的音系差不多。 (3) 洪惟仁《台灣話音韻入門》洪惟仁《台灣話音韻入門》（ 1996b）的附錄〈台灣十五音字母〉（洪惟仁 1996b： 279-330）以教學台灣優勢音為其目的。其中註明：「本表即. 以《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為藍本，根據台灣優勢音的音韻系統重新而成。」。〈台灣十五音字母〉與《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不同的地方有：（一）韻母扣除「 a m 、豬、謀、灰」 4 韻後所剩 46 韻，按陰聲韻、鼻音韻母、陽聲韻及入聲韻的順序重新排列；（二）標音方法使用 TLPA；（三）基本上沿用例字，但按洪氏的判斷，部分例字在音節、用字或詞彙方面加以刪除或更改；（四）表中屬於非台灣優勢音的部分加上附註，而其符號多達 11 種：（漳）台灣漳州方言；（浦）台灣漳州系漳浦方言；（泉）台灣泉州方言；（同）台灣泉州系同安方言；（廈）台灣泉州系廈門方言；（湖西）台灣長泰腔方言；（文）文讀音專用；（詩）漢詩中專用；（童）兒童語；（方）來歷不明的方言；（古）已成死語的詞彙。洪氏另在其例言中指出《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主編者為小川尚義。洪惟仁（ 1996b）雖然不是直接探討《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音系，但透過洪氏對其中例字的更改與否，不難看出《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音系與現代台灣優勢音之間的一些異同。洪氏長期對台灣地區的閩南語進行田野調查，故其判斷應該可信。 (4) 篠原正巳《日本人と台湾語》篠原正巳（ 1999）指出，《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出現於介紹日據時期的主要研究者及其著作的部分。該書在此歸類為研究者小川尚義之部分（篠原正巳 1999： 41-48），認為該書經由小川尚義改訂而成。這方面的看法可謂和洪惟仁相同（ 1996b）。篠原正巳（ 1999）除體例的交代之外，對於該書的研究主要有二方面：（一）從日本語音學的角度對該書所改訂假名符號進行進一步的詮釋；（二）在每一個該書韻母上，用教會羅馬字附上標音。. 6.

(13) 第一章緒論. 由上可見，前人對《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研究不多，多半僅限於體例或時代背景的一種交代。至於本文將討論的音系方面，雖有少數學者對此進行初步的觀察，但他們都是部分、片段性的切入，並不是全面性的探討。. 第三節. 研究方法. 村上嘉英（ 1989： 39）認為日據時期（約 1896 開始）日人就利用近代語言學的方法研究台語的音韻，中國到了 1930 年代才開始有羅常培（ 1930）、周辨明（ 1934）等人把語言學的科學研究方法應用在閩南語上。. 這麼一來，日人比中國早約三十年。以往的中國傳統語言學並不是語言學（ linguistics）。關於其間差異，王力（ 1996）認為傳統中國語言學只是屬於. 語文學（ philology）的範圍：語文學和語言學是有分別的。前者是文字或書面語言的研究，特別著重在文獻資料的考證和故訓的尋求，這種研究比較零碎，缺乏系統性；後者的研究對象則是語言的本身，研究的結果可以得出科學的、系統的、細緻的、全面的語言理論。中國在「五四」以前所作的語言研究，大致是屬於語文學範圍的。日人所編台語單字音表雖在某種程度承繼中國韻圖的源流，但因其研究態度不同，所編纂著作自然與以往傳統中國語言學的學術背景下所產生文獻之間，不盡相同。例如標音法，周法高（ 1980： 2-6）對於傳統的中國語言學（語文學）所舉出四個特點中，其中一個為「重視文字」 4，認為在接受西洋的拼音方法以前，中國沒有一個簡單而正確的標音方法。這一點上傳統閩南韻書也是如此，其所使用反切法無法給我們一個確實的讀音。不過日人所編的台語韻圖另外使用一套所謂假名的標音文字，站在描寫語言學 4. 周氏四個特點是： 1.重實用； 2.重視古代的研究； 3.重視文字； 4.善於吸收外來文化的優點而加以融會貫通。 7.

(14)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的立場彌補了傳統中國語言學的內在缺陷。因此《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研究方法與中國歷來韻圖的研究方法相比，會有一些不相同的部分。以下提出本文採用研究方法的同時，一併說明資料運用上的相關問題。. (1) 音值轉寫如上所述，《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除傳統漢字標音方法之外，另有一個標音方法──假名及八聲符號。假名原為書寫日語的標音文字，因此我們透過它在日文裡的字音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了解其音韻系統。不過這類假名其實有一些使用上的成文規定，我們不能忽略該書假名所代表語音並不完全同於其在日文中語音這一事實。至於該書假名所代表語音為何，這本書書名雖做「字母詳解」，但書中對於這部分毫無解釋，反而見於台灣總督府民政部學務課於隔年（ 1902）所發行《國民讀本參照假名遣法》、以及依照這套符號而編的《日台大辭典》（ 1907）裡由小川尚義所著〈台灣語之發音〉等著作當中。二書說明實為假名用於台語標寫符號時的使用細則，基本上從各假名的日文字音出發，與台語發音不同則由舌位、嘴唇的展圓等語音學的角度加以解釋，而這些描寫似乎運用伊澤修二所提倡視話法（詳見本文第二章第二節）的語音學理論，甚至有將同一個台灣假名分為幾個分音來描寫的情形，是編者希望學習者使用的台灣假名之標準讀音。這些當事者所留下記錄可謂頗具科學性的第一手資料，自然對轉寫出來的結果產生決定性的準確度，可視為該書音韻系統的音值（ phonetic value）。想要真正了解該書所呈現音韻系統時，這些日人所觀察各假名的標準讀音是音位分析的重要材料 5。故本文以下根據日人對於假名、八聲符號等標音符號的語音描寫，把它（音值）轉寫為國際音標。此外，因為其描寫的基礎到底在於日語語音，在音值轉寫的初步階段，橋本進吉（ 1927）、寺川喜四郎（ 1941）等當時的日本語音學資料是不可或缺的。. (2) 音位分析 5. 趙元任（ 1 9 9 2 Ĉ 2 1 ）認為：「在音位答案未擬定以前，非得用純粹語音學跟它所用的嚴式音標，才能夠做擬音位答案的初步的工作。」。 8.

(15) 第一章緒論. 想要經由結構主義語言學 6 的觀點去建構一個系統時，需要一段音位分析的過程。該書與以往閩南語韻書相比多一種標音法──假名，這有助於了解《訂正詳解》實際語音。趙元任（ 1992： 20）指出：「從事實上人家用的各種標音法，可以尋出許多影響答案（音位化法）的影子出來」，認為標音符號反映著標音者對於該語言音位（ phoneme ）的看法。另外，趙元任（ 1992： 27）又把標音符號分為音位標音和非屬於音位標音者，說明：「音. 位標音不必參照語法或詞彙的考慮就能發音」。日人所利用假名在此屬於趙氏的音位標音 7 ，在這一意義上，日人對《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所附假名可謂日人對該書音韻系統的音位分析結果。那麼，這種假名是否能直接視為該書所呈現音韻系統的音位？關於標音符號的選擇問題，趙元任（ 1992： 20）指出：「如果語言已有一套字母，那麼本族人對音的感覺也會. 適用於符號的選擇」。假名原來是為了日語的音韻系統而產生的標音符號。日人使用日語的標音符號作為異族語言的音標，其中必有與本族人（台灣閩南語為第一語言者）的看法不同之處，該書假名未必確切地呈現該書音. 韻系統。因此，本文音位分析首先確認該書假名所呈現日人對該書音韻系統的看法，其後透過內部分析將轉寫後的音值整理成類，進而釐清各音位之間的結合關係，才能了解該書的音韻系統。. (3) 音理分析根據現代普通語音學的原理，以及語音演變的一般規則來分析音系。音理分析與中古音之間的演變規律相配時，能夠作為判斷閩南語用字方面的問題──訓讀字音的重要依據。同時《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與相關語料的相互比較過程中，不難發現其間有所不同之處。音理分析的觀點有助於闡明語音變體或演變所引起該書的音系特點。. 6. 7. 岑麒祥（ 1 9 8 8： 2 8 0 -2 8 3 ）說：「結構主義語言學以語言的結構為研究對象。所謂「結構」即指索緒爾語言系統理論中的「系統」，索緒爾的語言系統是指一系列聲音或觀念差別的結合。」。假名在日語中，基本上屬於音位標音。不過當中也有因語法因素而讀音不同等不屬於音位標音的部分。如助詞「は、へ、を」等讀音與單獨出現時的讀音不同。不過這種情形不見於標寫日人所謂台灣語的假名裡面。 9.

(16)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4) 共時比較「共時」與「歷時」為索緒爾所提出一種科學研究必須釐清的二種分類原則，「共時」為靜態、空間的觀點。索緒爾（ 1949 ： 143 ）指出共時語言學的研究對象為：「同一個集體意識感覺到的各項同時存在並構成系統的要素間的邏輯關係和心理關係。」，而這同時存在的語言狀態是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本文把共時比較的研究觀點主要呈現在下列三方面： 1. 探求該書內部所收方音之特點； 2.釐清該書中的台灣本土成分； 3. 確定該書在台灣的適用範圍。分別說明如下： 4.1.探求該書內部所收方音之特點：《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本身混有許多方音記錄，包括標準音的廈門以及漳州、泉州、漳浦、同安、安溪、灌口等六種方音，而且這些明確地註明於各音節上。將它視為同一個時間中六種不同地點語音之表現而進行其間比對時，得知該書所呈現各方音的特點。同時該書中廈門音以外的五種方音扮演著輔助標準音的角色，各方音特點之間的共時比較，有助於扣除各方音重複他方音的普遍性質成分，以便突出該書各方音之語音特徵。 4.2.釐清該書中的台灣本土成分：《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出版於一百年前，時間上與現代相近，語言之間並沒有太大的改變，而且十九世紀末至今以閩南語為對象的文獻，皆可作為共時比較的參考資料。《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通行在台灣全區，在內容上參考《廈英大辭典》（ 1873）。由於二書之間時代相近、地域（台灣－廈門或其它大陸福建閩南語方言點）不同。因此本論文透過二書比較，呈現出差異. 性，並釐清該書中的台灣本土成分。 4.3.確定該書在台灣的適用範圍：現今台語內部語音不完全一致，因此本論文將《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視為台灣地區中一個未知的面或點，把台灣各地語料與《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作為一段較長的時間內同時存在的共時比較對象時，可以大致確定《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在台灣地區的適用範圍以及實用性問題。 10.

(17) 第一章緒論. (5) 歷時比較如上所提，「歷時」是索緒爾提出的有關演化、時間的觀點。索緒爾（ 1949 ： 143 ）指出歷時語言學的研究對象為：「各項不是同一個集體意識. 所感覺到的相連續要素間的關係，這些要素一個代替一個，彼此間不構成系統。」。本文把歷時比較的研究觀點主要應用在四方面： 1.辨別內容的傳承關係；2.觀察語音演變情形；3.作為擬音之依據；4.以中古音限定範圍探求特點。分別說明如下： 5.1. 辨別內容的傳承關係：如上所述，《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含有閩南語各方言點的語音。將它視為代表一些閩南語區的語料時，在此與日人所參考到兼載多種方音的《廈英大辭典》（ 1873）之間產生歷時前後之關係。再者，《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中抽出某種方音，若有記錄同方音的歷史文獻，如漳州音為《彙集雅俗通十五音》（ 1818）、泉州為《彙音妙悟》（ 1800）、以及西方傳教士所留下其它辭典等，比較各種方音之間的歷時關係。這麼一來，從中得知該書傳承各歷史文獻的程度多寡。 5.2. 觀察語音演變情形：本文參考各語料的時間相當接近，在上舉「 (4) 共時比較」中作為屬於同一個較長時間裡的語言狀態來看待。關於共時的時間長短問題，索緒爾（ 1949： 144）認為，即使屬於同一時期內共存的兩種語言，其間若有很大的改變，這種情況的研究性質卻是歷時的。就上舉各種歷史文獻為出發點，現代閩南語各方言點的語料作為時間的終點時，其時間前後約兩百年，《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位於其中間。欲觀察細微的演化時可以由歷時的觀點出發，以便闡明這兩百年以來閩南語的部分音類或語音的流變情形。 5.3.作為擬音之依據：《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雖有給予明確語音的標音符號，但「 (1) 音值轉寫」所舉當時資料中缺乏明確的說明時，今同方言點的閩南語語料或歷史文獻則成為擬音的重要依據。因為語音，尤其音值方面屬於細部問題，一百或兩百年間可能產生變化，故 11.

(18)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其觀點是歷時的。 5.4.以中古音限定範圍探求特點：閩南語是一個尚未統一書寫法的語言。《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各音節的例字以漢字為主，不過其中也有一些日人認為沒有適當的漢字而用「□」或訓讀字等情形，不少成分並不適合在音韻問題的層次上相提並論。中古音與閩南語，兩個不同時期語言之間的對應關係，確切地呈現漢字與語音之間的結合與否。因此藉由中古音與閩南語的對應規律，可以挑出上舉不易加以討論的情形，以及屬於其他音系、語音變體等特殊成分。中古音與閩南語對應關係的研究，已有不少前人進行。不過其全面性的研究可謂始於王育德（ 1969）。王氏把閩南語的聲、韻、調各分為幾個時代的語言層，用統計的方式歸納出各閩南語方音與中古音之間的對應規律，對於例外因素所造成特殊情形，逐一進行詳細的探討。王氏各閩南語方音的語料，取自《彙集雅俗通十五音》（ 1818）、《日台大辭典》（ 1907 ）、《台日大辭典》（ 1931-32）、羅常培《廈門音系》（ 1930）等文獻資料。這些正好與本文所探討資料重復，又與《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時代較近，故本文基本上直接採用王氏的研究結果。. 12.

(19)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本章共分為三節：第一節介紹《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的成書背景；第二節說明其所使用標音符號的演變及特點；第三節敘述其體例。. 第一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成書背景日本自明治維新（ 1868）後，大量引進歐美文化，成為一個近代化國家。明治 28 （ 1895）年依照甲午戰爭結束後所締結馬關條約，日本獲得了原屬清朝的台灣及澎湖等領土。割讓後的台灣（含澎湖地區）成為日本第一個殖民地。不過日本統治台灣，不僅以經濟利益為目的，同時也把重點放在教育，尤其在「語言教育」政策上。造成日本殖民政策重視「語言教育」的殖民政策因素有二：（一）國家本身的擴大；（二）統治上的方便。第一點可說是他們的政治目的。日人佔台第一年，當時在台最高行政單位的台灣總督府與台灣人民之間的接觸有以下記錄：台灣已經成為日本的領土，所以你們應該好好奉天皇之命令，成為良民。我來到我們的台灣，絕不是引起戰爭或做奸細，是為了將你們改造成日本帝國之良民。前者為台灣總督樺山資紀在台南對台灣人民的演說，而後者為台灣總督府民政部長伊澤修二在士林說服台灣人民學習日語時說的話（吉野秀公 1. 1927： 46-47）。一般而言，日本是由操作單一語言的單一民族所組成的國. 1. 日本曾經有愛奴族等少數民族。經過日本民族的開拓，今日已經幾乎被同化。 13.

(20)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家，對他們來說母語與國家的概念是相符合。當民族意識與國家意識畫上等號時，容易產生「同文同種」思想。同時日本內地（相對於新領土台灣稱 2 「本島」）東京帝國大學語言學者上田萬年所推出「國語論」等的影響之. 下，以往具有「本邦語」、「邦語」、「日本語」、「國言葉」等名稱之日語漸而統稱為「國語」。在此「國語」成為統治工具的主軸，日人開始徹底地展開對台灣人民的日語教育，企圖擴大及強化日本民族及其帝國。關於第二點，日人剛進入台灣時，他們與台灣居民之間的溝通情形有如下的記錄（台灣教育會 1939： 6）：因為語言不通，文武官吏感到不便的情形格外強烈，雖有一百幾十名陸軍翻譯人員，但在訊問台北地區土民時，常靠人翻譯也仍然無法聽懂，何況如憲兵檢察官，少數而獨自從事職務者，更無法每人都隨帶口譯人員，即使有之，其中仍有必須透過懂官話的土民（台灣人）等不便，故不難預測其間將會發生意外。可見當初台灣的語言狀況，因各族語言不同，相當雜亂，常有仲介翻譯也仍然無法溝通的情形。因為如此，日本除了企圖將日語作為台灣的共同語之外，第一任總督樺山資紀至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都對於學習研究台灣本地的語言採取獎勵的立場。第二任總督桂太郎曾說道（陳恆嘉 1993 ： 167-168）：. 若想要實現地方行政之目的，我們非通曉當地人情風俗語言不可，故讓土人（台灣人）學習日語之外，同時日人吏員也必須盡情努力研究台灣語言。以上適用於警察官、收稅官等與人民之間具有直接關係者。在此值得注意的是日語及台灣各語言在日人殖民政策中所扮演的角色。雖然表面上皆為各族群該努力去學習的語言，但台灣各語言在此只不過是日人官吏為了執行職務，統治的過程中基本必備的輔助工具，絕不同於擴大國家勢力的主體──具有共同語地位的官方語言──日語。. 2. 上田萬年之所謂「國語」是以「國家」、「國體」為前提，再加上政治性考量的新造詞彙。詳見田中克彥（ 1 9 8 1 ： 11 0 -11 7 ）。 14.

(21)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第一任學務部長伊澤修二在抵台不久時，向總督提出台灣教育的一些方向，並將教育事業分為「急要教育關係事項」及「永遠教育事業」兩項。其中第一項（台灣教育會 1939： 6-7）：一、開通彼我思想溝通之路。（甲）建設新領地人民速學日本語之方法。（乙）建設由本土（日本）移民者學習日常使用彼方方言（指台灣所通行各語言）之方法。. 伊澤修二是日據時期台灣教育界第一位重要人物，確立了「日人學台灣語言、台灣人學日語」的語言教育分工模式，同時也依此設立因族群而不同的各種教育設施 3，奠定了日據時期台灣教育的基礎。日人在台灣通行的各語言當中，最用心去學習的是台灣閩南語。根據台灣總督府〈日台大辭典緒言〉（小川尚義 1907： 1-2），當時的台灣語言人口大約如下：一、日本語. 五○○○○. 二、支那語 1. 南部福建語. 1. 漳州語. 一二○○○○○. 2. 泉州語. 一一○○○○○. 2. 客人語（又稱廣東語）三、蕃語. 五○○○○○. 3. 其它支那語. 四○○○○. 1. 熟蕃語. 一○○○○. 2. 生蕃語. 一○○○○○ 三○○○○○○. 在此，「支那語」意指「漢語」，「南部福建語」指「台灣閩南語」，「蕃語」指「原住民語言」，「熟蕃」、「生蕃」各指「平埔族」、「高山族」。可見當時最多的族群為閩南人二百三十萬人，占總人口的 76.67 ％。台灣閩南語之所以受日人的重視純粹是因為其使用人口多，日人在職務執行上最有機會接觸的緣故。不過日本尚未統治前，日人對台灣的語言情形尚未了解，如. 3. 大致上分為日人所就讀學校、閩南人及客家人所就讀學校、原住民所就讀學校的三種教育體系。 15.

(22)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統治前的明治 28 （ 1895）年二月，伊澤修二在日本國內會見內定第一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第一次談到台灣的教育問題時，由於當時台灣屬於清朝版圖之故，他誤以為台灣通行的語言為北方官話，帶去一本出版不久的著作《日清字音鑑》（伊澤修二 1893），說明該書能夠幫助日人學習北方官話（吉野秀公 1927 ： 10）。《日清字音鑑》一書為日本漢字音及北方官話字音. 的對照表，按日本漢字音的順序排列，便於日人查詢北方官話字音的發音字典，也可以說是日人自修北方官話發音用的教科書。標音方式採取漢字的每一音節皆以日本的書寫系統「假名」及威妥碼式羅馬字來標音。在該書問世以前，日人對漢語發音的標記常使用假名，不過並沒有統一。伊澤修二所設計《日清字音鑑》中的假名符號則具有規範作用，把以往未統一的假名寫法固定了下來（六角恒廣 1994： 32-33）。不過，他抵台後才發現台灣通行最廣的語言其實是閩南語，《日清字音鑑》自然無用武之地。關於日據時期以前的台灣教育，不論公私存在著多種教學機構，如書房、儒學、番學堂等。可是其中台灣閩南語（以下簡稱「台語」）教學的貢獻只在於透過古文經典學習的台語讀書音之傳授，在重視書面語的風氣之下，日人教學重點的口頭台語根本未成為教學對象。曾經將口頭閩南語當作學習對象的有來自西方的傳教士。他們在海外的活動始於十五世紀末興起的大航海時期，西方諸國到達新土地的同時，對當地住民進行傳教。他們所抵達地區多屬於識字率低的國家，他們積極融入於人民當中，進行口頭傳教。為了達到傳教目的，傳教士透過跟住民的直接接觸，亦在教會等管道學習當地口頭語言，同時也留下因學習上的需要而編纂的詞典等著作。台語亦有相同情形，譬如在台進行傳教的有 T.Barclay （巴克禮）、 G.Leslie.Macay（馬偕）、 W.Campbell （甘為霖）等人，其著作如《廈英大辭典補編》（巴克禮 1923）、《中西字典》（馬偕 1891）、今天流傳甚廣的《廈門音新字典》（甘為霖 1913）等。傳教士所撰寫閩南語辭典，曾經對傳教士、部分教徒的台語教育起了一定程度的作用。一個語言的教學通常都從發音教學入手。由於日人的台語發音教學在教授的對象、目的等方面跟漢人、傳教士的情形不同，無法直接沿用現成的教學方法，日人必須經過參考以往的教育來重新架構最適合日人的教學方式及實際內容。據台當初嚴重缺 16.

(23)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少教授本島人日語的師資及官吏等專業人才，需要趕緊培訓大批通曉台語的內地人員之際，台灣總督府馬上面臨從未接觸過的各種台語教學方式相關問題。日人的台語教學始於士林的芝山巖學堂，第一次講習由伊澤修二本人進行，他後來回想其上課情形如下（吉野秀公 1927： 52）：於是首先不教會話，只按照所謂台灣的十五音字音做八聲的練習，從早到晚做 pa︿ pa︿，這幾乎長達三個星期，佔六十天的三分之一。眾所周知，台灣的八聲不是聽一下子就能學會的，認真學習，到了能模倣一些的階段才開始聽得見。… … 於是講習員等在二十天之間從早到晚做 pa︿，學會八聲之後，花四十天的時間教授教堂上最需要的會話。由此可見，其教學內容由發音練習跟會話兩大部分而成，因為學習目的的關係，在聽、說、讀、寫等語言的四種技能中，必須徹底加強與溝通相關的「聽、說」部分。《台灣土語叢誌》（ 1899： 1： 9-18）曾經指出日人學習台語時常碰上的五個難關，其中發音及聲調為其第一難關 4，這是因為日語跟台語的發音差距很大，造成發音學習的困難，甚至有部分日人因此而放棄學習台語。伊澤修二台語課的發音教學時數占全部課程的三分之一，這也可以說是因為考慮到克服這難關的重要性之故。日據時期以前的台語發音學習，大致可分為三種管道：（一）漢人在書房等教育機構所學習經典古文；（二）漢人所使用閩南語傳統韻書；（三）西方傳教士及信徒所學習傳教士所創教會羅馬字。而這三種管道又可以按其所使用文字分為漢字（第一、二類）及教會羅馬字（第三類）的兩類。這兩類之間的差別就是所學對象跟學習上所使用媒介──文字。因為漢字無法記錄實際讀音，只能口傳耳習，比較適合於以台語為第一語言、已有發音基礎的語言習得者。相反的羅馬字為能反映實際讀音的拼音文字，方便以台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者使用，能夠隨時靠羅馬字還原讀音，提高學. 4. (1)發音及聲調不易學習； (2)名詞、動詞、形容詞的數量多，不易記； (3)連接詞、前置詞（介詞）的不明；( 4 ) 各詞排列之不明；( 5 ) 省略語及俗訛。詳見風山堂主人（ 1 8 9 9 ： 9 -1 8 ）。 17.

(24)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習效率。在教學台語發音時，伊澤修二首先利用的是「台灣的十五音字音」。上述芝山巖學堂第一次講習在明治 29（ 1896）年結束，伊澤修二所提到所謂「十五音」屬於前者，其發音教學也在某種程度上參考到上舉現成台語發音教學之一些材料。可是為了應付大批通曉台語人員的培育，必須更加提升日人學習發音之效率，以及歷來日人學習漢語的標音幾乎使用假名符號等，在實用、傳統等兩方面的因素之下，台灣總督府將其研究機關的學務部與教育現場連結起來，加強台語語音本身以及以往傳統閩南語韻書、教會羅馬字等現成材料之研究，以便盡快開發出具有類似《日清字音鑑》功能的一套書寫台語語音的假名符號。據張良澤（ 1984 ： 142-143）所提，日本領台第一本出版的台語相關書籍為俣野保和所著《台灣語集》，早在領台第一年（ 1895）七月刊行，後來也陸續出版了以台語教學為目的的各類書籍。這些書按照慣例，皆用假名來標漢字讀音。可是各家標音法不一，尤其在表示聲調、鼻音等的標音相當混亂，甚至沒有標記出來。而官方的台灣總督府學務部所出版台語方面書籍要等到 1896 年 2 月才刊行，稱為《新日本語言集甲號》。這是一本由基本台語會話及詞彙而構成的教科書。其〈序言〉曰：此書所使用假名，為了盡量讓假名字音與台語發音得到一致，偶有不從以往成法的情形。但為了讓新領土初學之徒容易進入現行的國語傳習，本書才依照此法。關於此書撰修，本部員故楫取道明以下六氏 … … 及本島人巴連德、柯秋潔、朱俊英等，……。可見《新日本語言集甲號》中所使用假名符號經過台灣本島人的參與。《新日本語言集甲號》不但假名字音與台語發音的一致性、日人學習上的方便等作為其目的，同時也可以說是一種學務部在有利於達成日據時期語言政策的最大重點──「台灣人認識日語」的大名目之下研發出來的假名符號之雛形。九個月之後，將《新日本語言集甲號》的假名符號直接抽出整理成表的《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 5 在同年 11 月 8 日出版，. 5. 書名為《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該書之前應該存在的此類台語符號 18.

(25)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11 月 14 日另外刊行將八聲歸入表中的《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關於這三本書的出版意圖及其間關係，陳恆嘉（ 1993： 139）認為台灣總督府學務部起先以《新日本語言集甲號》的使用作為一種試驗，經過《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的試案階段後，到了《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假名符號才成為定案。《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問世後，師範體系國語學校第二期講習員的發音教學開始使用《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吉野秀公 1927： 74），各官方教育機構使用此書進行台語的發音教學，同時學務. 部（自明治 31（ 1898）年改稱為學務課）所編纂台語教科書、字典等標音，基本上皆以此套假名符號作為標準。而本文將進行研究的是《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該書出版於日本據台第五年的明治 34（ 1901）年 3 月 31 日，由學務部改稱學務課時期所編。關於該書出版之目的，其緒言曰：一、此書係訂正增補民政部學務課曩昔所編制之《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而成者。. （第一項）. 一、此書在各葉之首舉一個標識字母，其左邊列台灣十五音之字母，其下填寫相當於其八聲之各文字，以供各字音聲調的練習之用。（第二項）. 換言之，該書是為《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訂正及增補的需要才出版，故其書名叫做《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以下略稱《訂正詳解》）。其目的如同《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主要為台語發音練習之用。如上所述，《訂正詳解》為民政部學務課所編，不過當時參與編輯的具體人員方面毫無著明。洪惟仁（ 1996b）、篠原正己（ 1999）等人曾經指出《訂正詳解》為當時總督府囑託（特約僱員）小川尚義所編。小川尚義是日本領台期間，對台灣語言的研究貢獻最大的一位語言學家。他在 1896 年，東京帝國大學博言學科畢業後，經由其指導教授上田萬年的介紹渡台，參與台灣總督府的編纂工作。他除主編《日台小字典》（ 1898）、《日台大辭典》（ 1907）、《台日大辭典》（ 1931-1932）、《新訂日台大辭典．上卷》（ 1938）等. 字表，但未見著錄中。 19.

(26)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日據時期主要辭典之外，同時調查台灣地區所通行語言（台語、原住民語言為主），對此進行研究。同時，他在《國語研究會會報》、《台灣土語叢誌》等期刊中提出對假名符號的意見及學務課對該問題的處理方向，並撰描寫台灣假名符號所代表語音的〈台灣語之發音〉（收錄於《日台大辭典》）。由以上可見，小川尚義確實是參與《訂正詳解》一書編纂的重要人物。《訂正詳解》進行訂正及增補《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之處，主要有二方面：（一）假名符號；（二）代表各音節的漢字讀音所根據方音。該書之所以修改其假名符號部分是因為上一套假名符號有一些使用上的不便《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之故（詳見本章第二節）。關於所根據方音，聲符號》及《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均有本島人之參與，而所有漢字標音皆無註明何處方音為標準。村上嘉英（ 1989 ： 30 ）認為它所反映的是以漳州音為主的 1895 年前後台北士林八芝蘭音系。而《訂正詳解》緒言雖不著撰定參與人員，但明言：「書中所舉字音，多取以廈門音為標準，其猶不備者，則旁取漳州、泉州等處之諸音補之。（第四項）」，可以說在所採方音的註明、運用範圍的程度等方面明顯地進步。《訂正詳解》的刊行後，類似的台語字表再也未出。至於這一點，陳美如（ 1998）曾經對日據時期的語言教育進行分期的工作，分為三個時期：；同化時期（ 1919－ 1937）；皇民化時期（ 1937－ 1945）。安撫時期（ 1895－ 1919）該書出版於安撫時期，因為它是統治初期，以台灣本島人為對象的日語教學也採用透過台語來教授的對譯方式。培養師資的師範教育 6 也因此而特別重視台語教育，其時數多達全授課時間的將近三分之一 7，包含台語的音韻、會話、作文等廣泛內容。師資專業知識的充實以及警察官等溝通能力提升之需求，促使官方進行台語的學術研究。同時一般內地人也創立教授台語的補習班，發行一些台語研究雜誌 8 等活動也幾乎都在這一段時期。不. 6 7. 8. 教員講習所、國語學校師範部等。如國語學校師範部，授課時間每週三十四小時，台語十小時，教育五小時、其他各二至三小時。在此時期，國語學校師範部之外，1899 年設立三所師範學校，但因為教員飽滿之關係，於 1902 至 1904 年之間完全廢除。專門培養台灣人教師的學校則不開設台語課。詳見李園會（ 1 9 9 7 ）。如《台灣土語叢誌》 ( 1 8 9 9 -1 9 0 1 )、《語友》 ( 1 9 0 4 -1 9 0 6 ) 等（陳恆嘉 1 9 9 3： 1 5 4 - 1 5 6 ）。 20.

(27)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過「台灣教育令」（ 1919）的發佈帶來同化時期，其後禁止書房、漢文科萎縮等，台語地位明顯下降。和後二期比起來，安撫時期可以說是台語的社會地位最高，研究風氣最盛時期。《訂正詳解》出現在這種時代，奠定了其後四十多年的台語之方音標準及標音符號 9，成為在日據時期台語研究史上重要的轉捩點。日人所進行台語教學，其實也有針對台灣人民實施之部分。陳恆嘉（ 1993）曾按其對象及教學重點可分為三類：（一）日據時期初期，在漢人. 所就讀教育設施，對台灣人民教授日語時作為教育輔助工具的台語；（二）在漢人所就讀教育設施中，對台灣人民教授漢文課時所傳授台語文讀音（所謂「台灣句讀」）；（三）在栽培專業人員設施，對日人教授的實用台語（日人所謂「土語」、「台灣語」）。不過台灣人為對象的第一類不成系統，第二類. 主要以傳統中國文言文的傳授作為目的，其教材方面使用《論語》、《三字經》等中國經典或傳統蒙書等，《訂正詳解》這一類的發音教材並沒有被納入其教學當中。因此以日人為對象的第三類台語教學，可謂台灣有史以來第一個經由官方設計、成系統的閩南語語言教學，在其歷史上留下了輝煌燦爛的成績。. 第二節《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的台灣假名以往「十五音」的標音法唯有漢字標音法。漢字無法滿足記音的準確性，因此日人所編的「台灣十五音」另外附上改造日文片假名 10的標音文字。在 1902 年由台灣總督府民政部學務課所發行《假名遣法》中，把這種符號稱為「台灣土語記音假名（以下簡稱「台灣假名」）」。因為多一種標音法，日人「台灣十五音」與以往「十五音」相比，對字音的再構更有幫助。. 9 10. 《台日大辭典》中使用標音符號，再次經過部分修改。詳見本章第二節。《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中有使用平假名部分。不過其使用的地方限於十五音字頭的韻母及標識字母的聲母，均與其字頭所代表語音無關。 21.

(28)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為了提高日人發音教學的效率所制定的台灣假名，可以說是《訂正詳解》一書的另外一個重點。本節以下分為：（一）台灣假名變遷（不含沒有演變的八聲符號）；（二）《訂正詳解》台灣假名的使用及八聲符號等兩方面進行. 介紹。. 一、台灣假名變遷《訂正詳解》中的台灣假名經過幾次的改良而創造出來，其使用時期可分為三個階段：使用時期. 使用書籍《新日本語言集甲號》（ 1896）制定. 第一套（創始－ 1901）. 《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 1896）《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 1896）《日台小字典》（ 1898）. 第二套（ 1901－ 1931）. 第三套. 等. 《訂正台灣十五音字母詳解》（ 1901）制定《日台大辭典》（ 1907）. 等. 《台日大辭典》（ 1931-1932）修訂部分假名. （ 1931－日據末期）《新訂日台大辭典》（ 1938）. 等. 第一套是為台語所設計假名的原形，而第二、三套各對前一套假名進行部分改訂。關於第一套假名的制定者，小川尚義（ 1900a： 35）說道：「記台灣之音方面，沒有自古傳承的假名用法，故元學務部長伊澤氏為了用日本假名無法記音的四五個音新創符號，將它標在原有的假名上，以表之。」，另外在〈台灣語之發音〉（小川尚義 1907： 2）一文中又表明曰：「右新造符號假名及符號係元學務部部長伊澤修二氏所制定。（洪惟仁 1996c ： 343 譯）」。可見伊澤修二可以說是台灣總督府所定台灣假名之始祖。伊澤修二. 在台的時間實為兩年， 1897 年離台，辭去學務部長之職。後來學務部的主要編纂工作由當時總督府囑託小川尚義所繼承。小川尚義對標記台語的符號問題頗感興趣，在 1900 年 1 月 20 日的演說中發表總督府改訂台灣假名的計畫及其具體新案（小川尚義 1900a： 35-37）。其後不久，第二套假名隨. 22.

(29)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同《訂正詳解》一書公佈於世。第三套假名，首次出現在小川尚義主編的《台日大辭典》。可見，為台語設計的台灣假名主要透過二人之手完成，伊澤修二制定原案，小川尚義進行改訂。如上所述，伊澤修二奠定日本領台初期台灣語言政策的方向，是在台灣教育史中相當重要的一個人物。至於伊澤修二所制定台灣假名，後來在（ 1906： 16）中提到：「到台灣後也是如此，他的著作《視話應用音韻新論》. 教台灣人日語或教日本人台灣語時，雖沒有用到此法（視話法）之字，不過運用了不少其中主義。」。視話法（ visible speech）是電話機的發明者蘇格蘭人 Alexander Melvill Bell 之父 ─ ─ Alexander Graham Bell 在 1860 年代所創，是一種能描寫世界各國語言語音之文字及其發音理論。伊澤修二在 1875 年前往美國，留學中遇上 Bell 父子。當時他們把視話法應用在口吃的矯正。於是伊澤修二想到利用視話法來矯正自己的英文口音，決定直接向他們學習視話法。伊澤修二將視話法又稱「萬國普通音字學」，並說明：「所謂視話法，攻究人類發音之理，依照人體中有關發音之諸器──即發音器的位置，創造若干音字的原子，再結合之，以表明並記載各種音韻之學術。它之所以稱為視話法，是因為看結合原子而創的音字時，一目之下就得知其所代表音韻之故。（伊澤修二 1901） 1 1 」。視話法所使用文字直接用線條描寫其發音器官，元音符號用直線、圓圈等部件來代表舌位的高低前後及唇形，輔音按發音部位、發音方法設計了不同符號。如此的標音字母雖然與用羅馬字的今國際音標（ IPA）有形式上的不同，不過視話法本身的原理實為今語音學，是一個由相當科學的方法建構出來的理論。伊澤修二後來把由視話法裡面得來的語音學知識，主要發揮在口吃矯正及外語發音教學等兩個領域。關於後者不只台語，也留下漢語北方官話及韓文等語言教學研究著作。其精神來自他對第二語言發音學習的認識，伊澤修二（ 1906： 7-8）說：「年齡大的人，聽任何外國語時都聽不到真正的語音。大家都照自己的意思去聽。究竟人類聽其他真正的發音是大概到十歲前為止，到了十五六歲有了看法之後，就會照自己的看法去聽聲音。這個時候，怎麼想光靠. 11. 伊澤修二《視話法》 ( 1 9 0 1 ) 。轉引自國府種武（ 1 9 3 6 ： 3 3 6 ）。 23.

(30)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耳朵學習也聽不到真正的語音。那麼該怎麼學習？就是只能用眼睛看。用眼睛好好地去看，照其方法調整發音機關，就能容易學好。」。此為兒童語音習得和成人語音學習之間的差別，指出語音學理論對第二語言發音教學的重要性。而這種他的知識，應用在突破台灣本島人和內地人兩族群語言障礙之方法上。. 伊澤修二最早利用視話法原理的書籍是漢語北方官話發音教材的《日清字音鑑》（ 1893），在此他首次用日文的假名來標外語語音，而後來出現的《訂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表附八聲符號》是參考這本書而成的 1 2 。《日清字音鑑》及第一套台灣假名中有一些日文假名中沒有的新造台灣假名，以下排列比較：《日清字音鑑》一、「。」標在假名底下，代表送氣，如「  ァ [ka]」。二、「ク」加一點「、」代表鼻音韻尾 []。三、「。」標在「ハ」行字左方，代表軟顎顫動，如「。ハァ [xa]」。又標在「シ」之左方，代表其音前出氣，如「。シィ [i]」。四、齊齒、撮口呼字，「－」標在假名最後，代表捲舌音，如「值チィ－ [ti]」。五、開、合口呼字，「－」標在假名左方，代表捲舌音，如「正  ェ ォク  [ t]」。六、把視話法中代表舌頭顫動之「 ∼ 」標在假名左方（如「  」），代表捲舌的濁音 []。七、兩個假名合寫者，各代表「ウ イ [y]」，「エ オ []（如「萌ムェ ォン」）」，「ア オ」和「ウ オ」代表 []元音。. 12. 此書係據伊澤修二先生的《日清字音鑑》及 Mac go wa n 的 E n gl is h a nd C hi n es e Dic tio n al y o f t he A mo y Dia lec t （廈英辭典）及 A Ma n ua l o f t he A mo y Co llo q u ial （英華口才集）所著， … … （國府種武 1 9 3 1 ： 9 1 -9 2 ，洪維仁 1 9 9 6 c ： 3 4 3 譯）。 24.

(31)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第一套台灣假名 13 一、「 • 」標在假名底下，代表送氣，如「  ア [ka]」。二、「カ」行字加一點「、」代表鼻音 []。三、「－」加上假名上方，以別於原來的假名，如「サ [sa]」、「  [tsa]」。由上可見，《日清字音鑑》及第一套台灣假名，均針對和日語不同的地方加上圓圈、黑點、線條等附加符號，以作為代表另一種語音之新造假名。尤其在第一套台灣假名中加上線條的新造符號，篠原正巳（ 1993： 13-17）指出其原本假名不是隨便取材，而很可能新造符號所代表語音與其日語古音之間有關 14。在這一點上也看得出伊澤修二所應用的語音學之影響。如代表舌根鼻濁音 []的假名，均以舌根清音「カ」行字加上半濁點「、」而成。這是一種日語標記法上曾經存在過的書寫法（川上蓁 1977： 36），伊澤修二為了把此音跟同發音部位的濁音 []區別開來，才沒有使用日語中較普遍而代表舌根濁音的「ガ」。至於附加符號的位置方面，《日清字音鑑》標於左、下、整個假名後方等三個位置。第一套台灣假名中標示不同音者標在上，送氣符號標在下。在符號的創造方法上，兩者沒有很大的差異。不過符號的視覺效果而言，第一套台灣假名比《日清字音鑑》還要整齊。另外，《日清字音鑑》中代表元音的假名比較複雜，合併兩個假名來代表一個語音。如此的方法不見於第一套台灣假名當中，例如日語裡面沒有像台語半高後元音的 [o]和 []之間的差異。為了呈現這一點，第一套台灣假名分別以「オウ」和「オオ」來表示。就單元音的標寫法而言，《日清字音鑑》和第一套台灣假名之間也有如下不同之處：《日清字音鑑》 [a] 零聲母：ア阿其他聲母：ツァ渣. 13 14. []. [i]. [u]. 額. イ伊. ウ汙. イィ ゥ愉. ツァ ォ澤. チィ肌. ツゥ足. チィ ゥ具. オ. [y]. 這一節台灣假名之音值，請詳見本文下一章。篠原正巳（ 1 9 9 3： 1 3 -1 7 ）認為，例如新造符號「  、  、  、  、  」，其中「  、  」在奈良時代當時讀作 [ ti][ t ] ，「  、  、  」有可能讀為 [ t sa] [ t s e ] [ t so ]，和新造符號所代表語音相同。 25.

(32) 《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音系研究. 第一套台灣假名 [a]. [e]. []. [o]. [i]. [u]. 零聲母：アア鴉. エエ挨. オオ烏. オウ苛. イイ伊. ウウ汙. 其他聲母：タア乾. テエ底. トオ都. トウ刀. イ豬. ウ蛛. 《日清字音鑑》的假名依零聲母或其他聲母而字數不同，而且代表 []韻的假名有兩套寫法，並沒有統一。複合韻母、陽聲韻的假名更為嚴重，複雜而十分混亂。至於第一套台灣假名，不論零聲母或其他聲母都由兩個假名構成，在此代表相同韻母的符號數目得到一致，規則上比《日清字音鑑》簡潔許多。如此看來，第一套台灣假名確實繼承《日清字音鑑》中嘗試過的標音手法，不過同時拋棄其過於複雜之處，實現整個符號系統的進一步簡化。. 台灣假名第二套的改訂，主要由小川尚義進行。《訂正詳解》的〈緒言〉第五條中分項列出改正《台灣十五音及字母詳解》中的假名（第一套）之處。以下引各項加以說明：. (1) 重新整理代表鼻輔音的假名系統一、從前用「ン」字的地方，皆改用「ヌ」。即如屬於「安」、「烟」、「因」、「溫」、「寃」之諸音時。. Ğௐ˘ีğ. 一、從前用「ク  」字的地方，皆改用「ン」。即如屬於「紅」、「雙」、「英」、「容」、「嚾」、「王」、「秧」之諸音時。 Ğௐ˟ีğ. 以上兩條是有關輔音韻尾的部分。關於這一點，小川尚義（ 1900a：36-37）提出說明，並舉出改訂的兩個理由：（一）符號使用者的音感。台語的輔音韻尾裡面有三個鼻音韻尾 [m][n][]及其所對應三個塞音韻尾 [p][t][k]。第一套各作「ム」「ン」「ク  」「プ」「ッ」「ク」，第二套各作「ム」「ヌ」「ン」「プ」「ッ」「ク」。以上假名都用屬於日文假名「ウ」列（具有 [-]元音者）之字來統一，只取其聲而不取 [-]韻的方式代表輔音韻尾之語音。其中唯有「ン」字在第一套和第二套代表不同的 [n][]兩音。小川尚義說：「日本 26.

(33) 第二章《訂正臺灣十五音字母詳解》一書介紹. 假名裡，通常以「ン」字來不分區別地代表這些三音（ [m][n][]），其中 m 和 n 是本國（日本）人也容易區別，不過 n 和 ng 時非常難以區別。 … … 本國的「ン」字之音，在獨立發音或位於詞尾時，有總是讀若「 ng」的事實。於是在台灣該讀作「干 (kan)」、「丹 (tan)」等時候，本國人總讀為 kang、 tang 等音的傾向。我曾經問本國人，鼻音在詞尾時， n 和 ng 哪一個發音比較自然？結果都回答 ng 音較自然。」。；（二）符號的辨認。小川尚義說：「因為「ク  [ ]」字形狀近「グ []」，有一些人把此音發如「グ」之傾向，故使用上不方便。」。此外《訂正詳解》〈緒言〉另有一條說明有關聲母 [-]音的假名改訂：一、從前標寫「ガ」行之鼻音，用「カ  」等文字，今廢之，皆改用「ガ」行之文字。. （第五項）. 這一條所述，將代表 [-]音的假名「カ  」行字，由 [-]跟同發音部位的濁音 [-]合併為「ガ」行字。在日文裡面，[-]音只出現在部分方言裡，而且 [-] 及 [-] 音不具有辨義作用。雖然在台語中有 [-] 及 [-] 音之差別，不過兩者之間的差異只在鼻音成分之有無，前者出現在非鼻化韻而後者出現在鼻化韻，形成互補的分布，可算一個音位 15。在日人所創台灣假名把台語的鼻音成分寄託於相配使用的八聲符號當中。因此假名本身根本不須重複八聲符號已有的鼻音成分，可以將 [-]音用相當於其扣除鼻音成分的「ガ [-]」行字來代表。以下排列第一套和第二套中所使用代表 [n][]音聲母、韻尾以及 [-]聲母之間的對應關係（代表聲母之假名以日文「ウ」列之字為例）如下： //. 音位音值. [-]聲母. 第一套. グ. 第二套. // [-]聲母. [-]韻尾ク. グ. ン. /n/ [n-]聲母. [-n]韻尾. ヌ. ンヌ. 第一套不管聲母或韻尾，所有 []音都一律使用「ク  」等字，在這一點上符. 15. 詳細探討請見本文第三章第一節。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