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在台灣的傳承
——台灣佛教美術史（四）
陳清香
第第
第第四章四章四章 清代僧侶藝四章 清代僧侶藝清代僧侶藝清代僧侶藝人的人的人的人的事事事事功功功功與與與與佛畫遺風佛畫遺風佛畫遺風佛畫遺風
一一
一一、、、 明鄭時代的流寓僧、 明鄭時代的流寓僧明鄭時代的流寓僧明鄭時代的流寓僧
自十七世紀中葉以來，臺灣先受荷蘭、
西班牙人的殖民統治，而後是明鄭時代，其 間也有一些不滿清人的統治，懷抱民族節操 的忠義之士，祝髮變服為僧，逃離京師，流 寓至臺者，如明太僕寺卿沈光文、舉人李茂 春、進士張士郁、崇禎貢生林英等人，均是 以士大夫的身分而為僧侶，由於詩文造詣 高，亦可稱為詩僧。
沈光文與李茂春前已述及，而張士郁與 林英生平如下：
張士郁，福建惠安人，萬曆丙辰進士，
崇禎六年，中副榜，明亡，入山，數年不出，
耿精忠之變，避亂浯廈章澄之間（金門廈 門），康熙二十八年，遁跡來台，居於東安 坊，杜門不出，持長齋，焚香烹茗，日書史 自娛，飄然世俗之外，辟穀三年，惟食茶果，
年九十九卒。
林英，字雲又，福建福清人，崇禎中，
以歲貢知昆明縣事，有惠政，縣人稱之，永 曆立滇中，官兵部司務，及帝北狩，英亦流 離淒愴，祝髮為僧，間道至廈門，嗣入臺灣。
以上四人均屬前明的遺臣，是士大夫 身，只因政治鼎革，家破人亡，只好流寓來 台，變服為僧。但既為僧侶，便擔負起一份 弘法渡眾的如來家業，也將佛法含藏於個人 的詩文學養，而初次拓植於寶島中。
二二
二二、、、清代、清代清代佛寺清代佛寺佛寺的佛寺的的開山的開山開山僧開山僧僧僧
到了明鄭至清康熙年間，來台的僧侶逐
漸增多，其中不乏興建佛剎的開山住持，
以下列舉之：
((((一一一))))明末至康熙年間一明末至康熙年間明末至康熙年間 明末至康熙年間
（1）明末肇善禪師；奉七寶古銅觀音至 鹿港，前章已陳述，此作略。
（2）康熙年間，臨濟宗僧人勝芝、茂義、
茂伽、普機等，興建鳳山興隆淨寺。
（3）參徹禪師於康熙年間駐龍虎岩，偶 至大仙岩，遂建浮屠，刻一佛像供奉之，
為白河大仙寺的開山住持。
（4）僧志中主持海會寺。志中和尚，為 福建泉州人，資性穎悟，年幼出家，住承 天禪寺數年後，通曉佛裡，渡海來台，加 入北園別館改建為海會寺的事務，寺成，
被推為首任住持。不久，退隱，閉關修行。
當他出關時，曾留下詩偈：「獨坐打通結 善緣， 暮鐘力願利人天，一生擊出無邊 界，同種功德億萬年。」志中和尚，可算 是一位戒行精嚴的開山僧，也是詩僧。
（5）康熙五十二年府城法華寺比丘住持 僧照明鑄銅鐘。
（6）府城彌陀寺僧一峰。
彌陀寺在東門內永康里，年久傾汜，
康熙五十八年僧一峰至自武夷，募化重 興。
（7）僧紹光建岡山的石觀音亭，是為高 雄超峰寺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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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二））乾隆）乾隆乾隆年間乾隆年間年間的僧侶開山事蹟年間的僧侶開山事蹟的僧侶開山事蹟 的僧侶開山事蹟
到了乾隆年間，移民墾拓人數日漸增 加，海峽兩岸經濟逐漸活絡，商船往來頻 仍，淡水河岸、鹿港地區、鳳山地區等地，
也逐漸仰賴高僧的願力，繼府城之後，紛
紛興建起了佛寺。以下舉其中之勞勞大端 者。
（1）元興寺的經元
（元興寺）在縣（鳳山縣）轄打鼓山之 麓，乾隆八年僧經元募建，光緒十七年火。
（2）劍潭寺僧榮華
劍潭寺，即府志云觀音亭，在劍潭山 麓，乾隆三十八年吳廷詰等捐建，寺有碑記 述，僧華榮至此，有紅蛇當路，以茭卜之，
得建塔地，大士復示夢有八舟，自滬之籠可 募金，果驗。寺遂成。
（3）寶藏岩僧佛求
石璧潭寺，即寶藏岩，在拳山堡，康熙 時人郭治亨捨其山園，與康公合建，事在乾 隆間，年月失考。後治亨子佛求，即捨身為 寺僧。父子墓均在寺旁……。
其他又如清水寺僧萬傳悟慧…等， 這 些住持或開山，在建寺期中，開山住持必費 了十分的心血，因大部分是地方邑人集資興 建的，而佛寺殿宇建築架構初成之後，寺壁 的圖繪、外形的裝飾，有時住持仍須參與，
甚至親自動手規劃完成，因此佛寺的開山，
往往是當寺的建築工程師、寺壁的繪畫師。
三三
三三、、、 擅長書畫、 擅長書畫擅長書畫擅長書畫的僧侶的僧侶的僧侶的僧侶事蹟及畫蹟事蹟及畫蹟事蹟及畫蹟事蹟及畫蹟
以上所陳，可知康熙至乾隆的盛清之 際，寺僧均忙著開山立寺，為移民作精神堡 壘，似無暇他顧。可是到了嘉慶道光以降，
佛寺的住持僧侶，往往兼善多樣才華，或琴 棋畫，或醫術武學。統理大眾的寺僧，竟也 是舞文挵墨的書畫高手，以下舉文獻所載：
（1）澄聲擅書畫能祈雨
釋澄聲，號石峰，海會寺住持也，戒行 素著，擅書畫，好咏吟，尤善棋，有司聞其 名，多就訪之，時或苦旱，延以祈雨，屢驗。
石峰澄聲，志中第三代嗣孫，第四代住 持，為一篤行之士，戒行十分綿密，善書畫，
好吟詠，官民聞其名而造訪之，旱魃之際，
乞雨屢屢奏效。
（2）榮芳習武善書畫
榮芳達源，鳳山人，生於道光年間，
幼出家受戒於鼓山湧泉寺，赴嵩山少林 寺，修禪兼習武術，個性豪爽，善書畫，
同治年間返台，為開元寺住持。
榮芳武術高強，曾經與聲望極高的江 湖俠客較勁，結果榮芳技高一籌，俠客落 荒而逃。榮芳也曾馴服鳶鳥、惡狗，令畜 生皈依，可知法力高強。
（3）昭明擅寫蘭菊
釋昭明，號喝若，漳州人，駐錫彌 陀寺，日夜課誦不輟，時寫蘭菊，飄逸 絕倫。
（4）蓮芳工書畫究醫術
釋蓮芳，號藕船，住持三官堂，好 吟詩，工書畫，究醫術，所著有浣花吟 集。
以上四位僧侶，均擅長書畫，也擅 長吟詠，或醫術，或武術，或法力，或 祈雨，道行高超。他們是佛寺住持，也 是詩僧，也是書畫僧。以時間言，應是 活躍於清中晚期的僧侶。但此四位僧侶 書畫家的作品，可惜都沒有流傳下來，
而能有畫蹟遺作傳世，如同治光緒年間 的愧南和尚。
（5）愧南擅畫白菜
愧南和尚（1831-1918），福州人，遊 歷至臺，駐錫新竹某寺院，工書畫，尤長 於水墨蔬果，思致蕭閒，氣韻清遠，頗有 荒率之趣。
愧南所遺畫蹟「白菜」(見插圖)，紙 本水墨畫，縱 114 公分 橫 33.3 公分。本 畫畫中上下兩叢白菜，均葉片寬大，鮮翠 玉滴，株株自土中生長，有泥土的芬芳，
有欣欣向榮的生氣，題款曰：
青蒼老圃歲寒天，甲白香清自芳然，莫 詔慣光藜莧腹，爛蒸疑客已開筵，俶香 白老人梁章玉寫。
另有鈐印二枚，一曰梁氏章玉，一曰愧 南。
另一幅構圖用筆相似的白菜圖，縱 93 公分， 橫 35 公分，1906 年作，其題款曰：
薄植園林冷澹香， 也應伴薤頌琴堂， 昇 平無愧萬鐘養， 喫得根來百事康， 耐得 霜寒分清（按，漏一字），不施脂粉本天 成， 寫來別具悠閒味， 如水相交無限 情。 丙午迎春日畫 請 調羮老先生 大人清賞 雲濤粱愧南（鈐印二枚）
一般以果蔬為畫題者，有寓意清白、清 淡、恬淡的涵意，符合出家人的人生旨趣，
亦是禪僧畫師經常表現的畫題。而愧南禪師 擅長畫白菜，正是此種比喻。
四四
四四、、、清代、清代清代寓台清代寓台寓台畫家筆下的佛寓台畫家筆下的佛畫家筆下的佛畫跡畫家筆下的佛畫跡畫跡畫跡
清代晚期的書畫名僧所作繪畫題材，大 約以蘭梅竹菊四君子或果蔬花卉為常見，此 即反映了當時的文人畫風與畫題。約言之，
文人畫中也融和着若干的禪家意境，以下舉 例之。
(1)林朝英的荷花與寺廟匾聯
林朝英(1739—1816)，字伯彥，號一峰 亭，又號「鯨湖英」，臺南府城人，幼年潁 悟，十四歲通經史，書畫琴棋，莫不精妙，
尤擅篆刻。乾隆 54 年為貢成均，後撥以中 書銜。嘉慶初年，因倡修縣學、文廟，曾穫 賜「重道崇文」匾額。又因曾識林爽文，險 遭牽連不測，幸因勸阻書信被發現而得免。
後蒙嘉慶皇帝召見，欲賜官職，朝英固辭，
遂終身浸淫於書畫中。卒於嘉慶二十一年。
朝英工墨畫善書法。書法擅於以竹葉體 寫行書楷書，如題款於台南法華寺的匾額即 是。又以鵝群體寫草書，佳妙絕倫，自成一 體。其水墨畫作用筆，繼承了青藤、白陽的 畫風，以其特異的筆法行之，放縱誇張，轉 折率疾，頓挫有致。是承襲文人畫家筆意，
卻以直率奔放筆法梳寫枯枝閒鶩，然構圖簡
淡，卻充滿詩意。如「墨荷圖」、「墨梅圖」
即是。
日人尾崎秀真曰:「清代二百五十年 間，在台灣勉強可舉出之藝術家者，僅林 朝英，即一峰亭一人而已」。此是就書法 與繪畫綜合而言，若就整個美術創作而 言，則尾崎氏更稱，林朝英書法與林覺水 墨繪畫、葉王交趾陶，三人為台灣三大奇 藝。可知其實是深受推崇的。
（2）蒲玉田的白描觀音羅漢
蒲玉田，生卒年不詳，清代寓台畫 家，福建漳州人，道光年間遊臺灣，善長 工筆人物花鳥，曾為徐宗幹（伯楨）作「臺 地花果」六幅、「乘風破浪圖」、「登岸圖」、
「斐亭課子圖」、「觀音十六羅漢圖」等，
其畫風有明代佛畫名手丁雲鵬、吳彬的遺 風。
其中所畫「觀音十六羅漢圖」縱 37 公 分， 橫 276 公分，紙本手卷形式。畫中 以白描筆法畫白衣觀音像於畫幅正中，兩 旁善財龍女為侍者，高雅秀逸，溢出塵 表。左右兩側橫幅則為十六羅漢像，有降 龍羅漢、伏虎羅漢等分散在岩石、幽壑、
海波、岸邊等，容顏高古蒼勁，姿態多具 巧妙變化，全幅運筆線條細緻流暢，人物 造形生動而不俗，有晚明佛畫餘韻，落款 曰「玉田敬□」。
（3）陳邦達的指畫達摩
陳邦達，字仲仔，一字得青，號白鶴 山人。生卒年不詳，清代寓台畫家，福建 廈門人，其祖曾官某省布政，因獲罪某宗 室，被參罷職且被搜家。至邦選已無立錐 之地。但邦選家學豐富，能詩文，善篆刻，
專工指墨人物山水，頗有疏散高逸之韻，
尤善長道釋人物。嘉靖、道光年間先來臺 南，鬻畫自給，一軸可得三四金。後居彰 化，同治年間遊淡水。曾經住在林雪村中 丞的潛園，每日繪一畫，或道或釋，或人 或鬼以進呈之。又應北郭園之聘，嘗寫「小 院高梧夜唱詩」大軸，獲主人鄭祉亭之讚
賞。直至日治時代，邦選所擅長之作品，如
「指畫達摩」，「葦葉達摩」等，仍有很高的 評價。
其中所作「指畫達摩」，紙本，手指水 墨畫，縱 156 公分，橫 94 公分。畫中達摩 作結跏趺坐姿勢，其頭部為突頂長髮腮絡 鬍，五官中大眼露齒，面相有十分的震撼 力，衣褶蒲團在短促的濃墨之中，別有一番 粗獷的韻味，有年款：「七十四溲陳邦達指 墨」鈐印三：「陳邦選印」，「得青行二」，餘 一印不可辨。又『東寧墨蹟』中另刊一幅邦 選所畫肩荷錫杖的「葦葉達摩像」，衣袂飄 起，有凌虛御風挺立的架勢。其畫風較接近 閩習畫。
以上所舉僧侶與文人筆下的水墨畫 蹟，既屬文人畫，也可歸類為佛教畫。一般 而言，廣義的佛教繪畫，包括了 a.僧侶所創 作寓意禪機的物像畫，包括山水花卉果疏 等。b.文人畫家以佛教像為題材而創作的水 墨畫。而文中所舉如林朝英，既非僧侶，所 作水墨畫，也非佛菩薩羅漢護法神像。但生 平中與佛寺卻有深厚的因緣，常為佛寺題匾 聯，又擅長畫荷花，即蓮花。因此也列入台 灣佛教繪畫匠師之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