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蔡欣純 先生
靈魂拼湊的旅程
米雪兒．佩弗 《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 I-IV》
中的靈魂塑形與陰影原型象徵
研 究 生： 廖珮茹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八 年 九 月
閃亮的日子
傍晚，滿天淺紫粉橘的美麗晚霞，微風徐徐
窗外的鯉魚山從陽光照耀下綠油油的活潑青蔥，漸漸轉變成靛青色的沉穩安逸姿態 鯉魚山下．我的台東小窩．兩個三百六十五天．兒文所的閃亮日子
從專三那年參與帶領兒童夏令營之後，「想讀關於閱讀、孩子、書的研究所」的想 法萌生，「兒童文學研究所」成了嚮往的目標。幸運地來到台東，度過令人回味無窮的 二年時光，是莫大的福氣。和山林靠得那麼近，清晨日出和鳥鳴成為生活中的部分；看 海不再成為「計劃了好久卻總去不成」的空談；「說走就走」在這裡是再自然不過的－
散步舊鐵道或森林公園單車行，想讓自己獨自沉澱或三五好友相聚，信手捻來盡是隨性 的樂趣，那是一種令人安適自在的幸福。
而能夠進入兒文所就讀，更是另一種特別的幸福。來到兒文所，居然發現許多喜愛 閱讀且「看似大人實為孩子」的同類，於是，初到異鄉的適應期不知何時已悄悄結束，
取而代之的則是找到同伴的欣喜與歸屬感，大家一同熱烈地進行討論，一同努力準備課 堂報告、創作故事。當然，在「研究本業持續進行」的同時，吃吃喝喝與遊戲玩耍也是 兒文所這一群大小朋友？（老師和學生）生活中少不了的部分，能成為兒文所這個溫馨 大家庭的一員，自己覺得非常幸運也很自豪。
感謝所上老師用心認真地帶領我們認識不只是學術上的知識，還有許多人生中處事 的態度；所辦的助理學姐們總是在我們這一群小毛頭不知所措時，適時地伸出援手來解 救；無論是平時上課或寫論文的閉關時期，總是有愚蠢國和太太國夥伴們一同陪伴走 過，有你們真好；來自台北家人朋友的打氣和祝福，更是這段日子中重要的動力來源。
最後，謝謝我的指導教授欣純老師與一路關懷提點我的吳老師，因為有你們的鼓勵，我 的論文才能順利完成，也要謝謝口委游老師不辭辛苦地來口考，給予我許多寶貴的建議。
與論文一同成長的我的心靈，經過這一段閃亮的日子，圓滿豐盈。
帶著如此心靈上的豐盈，前方等待的未來似乎也開始，閃閃發亮。
靈魂拼湊的旅程：
米雪兒．佩弗《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 I-IV》中的靈 魂塑形與陰影原型象徵
作者：廖珮茹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以距今六千年前的西北歐為背景，英國作家米雪兒．佩弗（Michelle Paver）創作 出《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系列文本，重現神話般的 遠古世界人類生活的場景。透過奇幻小說的形式將遠古神話的自然心靈，重新與現代人 因環境的快速變遷而產生恐懼不安的心靈接軌，研究藉由文本主角托瑞克（Torak）、狼
（wolf）和芮恩（Renn）的個體內心轉變與彼此之間強烈情感連結關係，及對於所處世 界呈現出的態度，反映人類在自我靈魂塑形時，試圖回歸和宇宙運行法則一致，並且能 勇敢面對產生於個人內在陰影的過程。
本論文援用榮格分析心理學對於心靈/靈魂形塑的概念，探究屬於個體心靈虛象的 集體潛意識，如何對應客觀且具體的人事物形象並結合成為原型，又對於意識自我產生 何種作用和影響。主要將分析焦點置放於陰影、自性、阿尼瑪這三類原型形象，探討心 靈整合歷程中，靈魂組成元素由三位一體到四位一體漸趨完備的發展，呼應榮格面對內 在靈魂個體化與自我生命延續的完整性思想。佩弗的系列文本中傳達出人類最為珍貴資 產－每個生命都是以獨一無二的形式存在於世界中。要達到超然且完整的心靈狀態是人 類內心深處的渴望，透過客觀的認識態度來觀察心靈真實，並且理解、接受自己的天性 和存在環境，與宇宙和諧共存，才能得到不受外物輕易干擾的平靜靈魂，找到生命真正 存在的價值，這將是人類永不停歇追尋的課題。
關鍵詞：靈魂、心靈整合、陰影、原型
Journey of Soul Integration:
The Soul/Psyche Shaping and Archetypal Image of Shadow in Michelle Paver’s 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 I-IV
Abstract
Using the ancient forest of six thousand years ago in north-west Europe as background, British writer Michelle Paver reconstructed the lives of people from the ancient and mythological world. In her fantasy series, 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 Paver links the ancient and mythological soul with the fear and anxiety that modern people have because of the rapidly changing environment. The study uses main characters Torak, Wolf and Renn, their internal changes, their strong relationships with one another, and their attitudes in facing a challenging world, to represent the process of soul shaping. This process includes human beings’ desire to return to an initiatory state in line with the cosmic force, as well as having the courage to face their own inner shadows.
Drawing on Carl Gustav Jung’s analytical psychology theory which discussed the concept of psyche/soul shaping, this thesis focuses on the function of psychical images from the archetype theory on how concrete characters reflect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 Jung addressed the functions affecting the conscious ego, in particular the three archetypes: shadow, self and anima.
Using the story, these archetypes are projected to integrate the psyche which consisted of various soul elements from trinity to quaternity. Observing the indescribable yet actual changes within the psychical cosmic, this essay echoes Jung’s theory on individuation of the psyche and continuation of the inner microcosm.
Paver’s works transmitted the concept that each individual life is unique. Through objective observation of the truth of psyche, human beings must understand and accept their environment and innate nature to achieve a state of balance, coexisting with the cosmic world and untroubled by outside interferences. Finding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life is everyone’s never ending quest.
Keywords: soul, psyche integration, shadow, archetype
目次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7 第三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步驟………11
第貳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分析心理學 V.S 兒童文學………16 第二節 神話與分析心理學………19 第三節 榮格學說概念………22
第參章 個體靈魂的拼湊
第一節 內在靈魂的整合………45 第二節 由沉潛到外顯－個體靈魂塑形的儀式………73 第三節 造靈魂－自我、自性和阿尼瑪的三位一體………84
第肆章 如影隨形－陰影原型
第一節 沉潛在黑暗世界的陰影………93 第二節 個體內在靈魂的陰影面貌………．102 第三節 與陰影結合：四位一體的靈魂………119
第伍章 結論
第一節 遠古神話的活躍心靈………．128 第二節 多重樣貌的完整靈魂－與陰影一同造靈魂………．133
第三節 永不間斷的生命追尋－未完的旅程………．137
註解………143 引用書目………149
圖次頁
圖一 ………82 圖二 ………84 圖三 ………87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如果旅途一路順暢無礙，終點也沒有什麼好期待的。」在史都華．艾佛瑞．高 德（Stuart Avery Gold）的作品《青蛙為什麼要走路？》（Ping : a frog in search of a new pound）裡，貓頭鷹對著因為大樹擋住去路而大發脾氣的青蛙平平這麼說著，在生命的
過程中，正因為有這些顛簸和阻礙，才能淬煉出最珍貴的事物。回頭來看在人類文明 發展的旅途上，充斥著各式不斷接踵而來的衝擊，一路跌跌撞撞到今日，潛藏在人類 心靈深處的智慧從失敗中得到啟發，逐步累積建立起現代文明。
十八世紀開始，人類經歷思想上的啟蒙運動，以及物質方面的工業革命過程，人 類科技產生了快速又巨大的變動，這也扭轉歷史上社會演變的過程，將人類文明推進 入一個全新世界。面對這樣的世界，人們身處其中，扮演著掌握改變的權力主體，相 對的，亦是個被動接受轉變的客體。在生活型態丕變的情況下，傳統價值受到極大挑 戰，新與舊之間的交替雖然令社會充斥活力和創新的氛圍，但潛藏在表層之下的不安，
卻如同暗流一般不時地以不著痕跡的方式，衝擊著人們的內心世界，這種徹頭徹尾的 改變速度，迅速地讓人不安；因此，當改變發生的時候便會帶來某種恐懼，諸如困惑、
遲疑、憤怒、無慮和絕望等負面情緒。原本長久以來的宗教信仰，以往總是擔任強而 有力的心靈撫慰角色，此時其權威地位也正逐漸崩解，雖然普遍仍是為人類主要心靈 寄託，但也開始有質疑的聲音出現，而心理學正是在這樣的浮動不安的大環境下開始 興起。
尤其，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洗禮的現代人，更能感受在這股具有強大力量的洪流 之中，身不由己的無力感。在《尋求靈魂的現代人》（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
一書中，分析心理學家榮格（C.G. Jung）提到：
…世界大戰之浩劫所帶來在我們意識觀裏的革命，已在我們的內心生活中產生 了，它摧毀了我們的信仰和我們的價值。…對於應用其精神力到外在世界的可能 也不再那麼樂觀了，…現代人須反求諸己，他的能力開始流往其來源…。（238-239）
心理學試圖以科學化的方式具體地探究抽象的心靈，漸為人們所重視。以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為先驅，提出的潛意識（unconsciousness）學說，在探索人類心靈方 面更是為劃時代的開端，之後，各家學派以此發展出的詮釋和理論雖有立論上不同觀 點，但其基調卻又指向同一目標－使人類心靈發展和變化能呈現眼前，以獨特的觀點 和角度來揭開覆蓋在心靈上的面紗，並且挖掘出造成恐懼不安的來源，嘗試找到方法 恢復內心的平靜和安定，榮格同樣也在《尋求靈魂的現代人》裡談及心理學對於現代 人的重要性：
心靈的探討必定會成為未來一門重要的科學…人類最大的敵人不在於饑荒、地 震、病菌或癌症，而是在於人類本身；因為，就目前而言，我們仍然沒有任何適 當的方法，來防止遠比自然災害更危險的人類心靈疾病的蔓延。（序言）
他將佛洛伊德的潛意識學說更進一步發展，認為人類心靈除了平時所壓抑下來的意 識，所形成的個人潛意識（individual consciousness）之外，還存留人類普遍共有的集體 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此為經過時間和空間的轉變仍代代相傳的心靈資 產，通常會藉由神話或夢境展現，如此一來便可以說明為什麼在世界上不同的年代和 社會文化中仍可發現結構類似的象徵或故事，因此，除了在心理分析治療的醫學專業 領域，榮格的分析心理學（analytical psychology）理論也經常與宗教、哲學、文學、人 類學等範疇結合，來探究人類靈魂的面貌。
另一方面，從早期的口傳文學到書寫文學，「故事」之於人，原本就是重要的精神 食糧，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童話等等文類在時間與空間的遞嬗裡，始終在人類的 文明中佔有極重要的位置。「故事是小說的基本面，沒有故事就沒有小說。」 （42）
此為佛斯特（E.M. Forster）在《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裡談到故事時的看 法，小說正是一種說故事的方式，無論是寫實或是想像故事，作品中的風格語言細微 之處不但能透露出作者的心靈狀態，讀者也能從中產生心理投射作用和文本產生共 鳴，從其中所暗示的開展性揭露自身的靈魂面貌。「一件藝術作品是一實體，有它自己 的法則；不應以日常生活的法則去衡量它，任何適用於它身上的東西對它而言就是真。」
（佛斯特 140）。在眾多小說形式中，由真實世界出發，卻又帶著想像世界的驚奇和冒 險的奇幻文學 (fantasy)，其中具備濃厚的神話意味和思維，以真實做為導向，當中人
物的塑造和行動具有邏輯性和一致性，佛斯特也曾在書中提到具有奇幻傾向的小說家 會預設讀者能先將作品作為一個整體來接受，若是要為小說中的元素作出簡單的定 義，那就是「視它對讀者的要求而定」，如故事需要讀者的好奇心，人物則需要讀者的 同理心和價值觀等，而奇幻則是要求讀者帶著某種關於心理上的，並非總是能以理性 來解釋深遠意義的適應來解讀文本，在 Karl Beckson 與 Arthur Ganz 合著的 Literary Terms: A Dictionary 中對於奇幻小說的界定中提到「讀者是一開始就被要求具備懸而未
決的懷疑（a willing suspension of disbelief），為了能去接受文本中呈現『相反和對立結 構』的幻想世界」(87-88)，這也使得在文明進程中漸漸對於神話產生距離的人們，又再 次和主宰宇宙運行的力量重新產生連結。「那些代表理性的星辰，毫不變動的律法…這 是它們力量與魅力的秘密。它們可能包含實實在在的人物描寫，對人類行為與文明作 深入而尖刻的批判…」（佛斯特 143）。奇幻小說中的人物和情境永遠有超越本身的含 義，跨越虛幻與真實之間的故事帶領讀者在想像國度中漫遊的同時，也提供讀者對於 其背後所涵含無限意義的詮釋，就如同神話以無限的心靈為依歸，並讓那原本就一直 存在的無形能量以有形的故事形態反映回人類自身。這種超越個人經驗的感受雖然渺 小而遙遠，但實際上卻仍屬於個人，本質上就同夢境一樣，看似混亂無序，卻又以某 種聯貫統一的方式進行，是人類心靈能夠與世界心靈貼近，重新理解由遠古時期流傳 下來關於心靈真實的途徑。
由英國作家米雪兒．佩弗（Michelle Paver）創作的《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第一本《狼兄弟》（Wolf Brother 2004）出版，在奇幻文學作品中，
帶入另一種新的書寫型式，除了維持一貫奇幻小說既有的脈絡，又加入人類遠古時期 的背景元素，運用由人類及動物看世界的雙敘事觀點手法，將帶有濃厚神話特質的「萬 物有靈」概念在這一系列作品中呈現出來。接著，續集《心靈行者》（Spirit Walker 2006）、
《食魂者》（Soul Eater 2007）相繼出版，《放逐者》（Outcast 2008）則是目前國內市面 上最新出版的中譯本。此系列將一共有六部作品，2008 年 9 月第五本 Oath Breaker 英 文版已經出版，預計最後一集 Ghost Hunter 將於 2009 年問世。在中非馬拉威出生的佩 弗，三歲時搬到英格蘭，經歷豐富的她先在牛津大學取得生物化學學士學位，出社會
後成為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但最後卻放棄工作，專職寫作。因為對動物、人類學、
和石器時代的熱愛，再加上在世界各地旅行的靈感，因而創作這一系列的作品。雖然，
此系列同樣也有和一般奇幻文學作品相同元素－如善惡對立、魔法、主角的英雄旅程 等等，但在為數眾多的奇幻小說當中，文本背景的設立較為不同。如《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黑暗元素三部曲》（His Dark Materials），都是在連結現實世界和異世界的關係；而《地海傳說》（Earthsea Cycle）
系列則是直接創造出另一個亦真亦假的新世界，有其自成一脈的歷史和生活型態；而
《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則猶如接近世界起源的神話，時間點上又更為混沌不 明；《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最不同的是，作者所創造出來的世界，對於讀者來說，看 似陌生卻又熟悉，在那個世界所描述的一切，就如同人類自己的歷史一般，是關於遠 古袓先的紀事，作者也很明確地說這個故事就是發生在西元前四千年，也就是距今六 千多年前的場域裡，但文本中所描述的概念和信念，現今仍然可以由世界中的少數部 落民族，如美國原住民、澳洲原住民等等流傳已久的儀式和信仰中窺知一二；另外，
文本中提到的原始森林、極地等等空間，現在仍可以在地球的某些地方，體驗到當時 主角所處的世界。作者把對於真實自然界的深刻觀察，加以運用生態學、人類學觀點 放進奇幻小說中，對於筆者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閱讀體驗，而在其中所透露出對於自 然世界萬物的尊重，與相互在情感與生活上依賴共存的思維，也引起筆者很大的興趣。
就像是遠古神話一樣，文本中述說著原始人類的生活，那也正是人類文明初步的 輪廓。距離現今約六千年前，正是在冰河時期之後，農耕之前的世界－整個西北歐依 然都是濃密的森林，當時的生活方式和大自然息息相關，大部分的氏族總是會隨著季 節到處遷徙，不同的氏族有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居住場域。他們普遍相信「萬物有靈」， 部落或是氏族的律法也是隨順著自然而生，對世界提供給他們生存的一切都抱著尊 敬、感恩和敬畏，相信人類本身和自然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
都有其生存的必要和重要性。隨著文本中主角少年托瑞克（Torak）的經歷，以及他和 其氏族動物「狼」的深厚情誼、和自然之間的不可分割關係、和部落之間的互動，可 以體會到他們對於已知與未知的一切，所給予的尊重。特別是在文本中，時時可以覺
察到的是，關於「靈魂」、「夢境」、「儀式」，這些種種，正是支持當時的人們精神的重 要心靈支柱，除了連結起氏族之間的關係，也成為當時人類和萬物共處的準則。以現 今仍留存於世界上的一些少數民族文化來對照，維持著和大自然的密切關係，運用直 覺式的感官敏銳地察覺到大自然中的種種變化，除了能在生活中達到基本需求，也由 大自然中得到啟示，就像《非洲．馬里多瑪－原住民的治療智慧》（The Healing Wisdom of Africa）一書中提到的：
由原住民的觀點來看，唯有了解人與可見的大自然和人類社會的關係，以及人 與不可見的先袓與靈的力量間的關係，個人心靈才可能獲得治癒…只有透過儀 式，大自然人類社會和靈的世界才可能匯集在一起，支持由內心建立起來的認 同感。（梭梅 19）
順應著自然宇宙的運行生活，對於自身心靈的安頓有著重要的影響，這樣的概念跨越時 間和空間的限制，同樣在東方思想－如印度的靈修、藏傳佛教密宗、道家或禪宗等所追 尋的結果裡同樣可以發現，如此看來，身而為人，對於世界、靈魂與自我的關係之間，
內心最渴望達到的境界其實都相同。
在《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這一系列小說當中，其中關於「靈魂」主題在文本中 所呈現的面貌－世界靈（World Spirit）、氏族靈魂（clan soul）、名字靈魂（name soul），
是書中人物身處的世界裡，眾人普遍的認知和共識－每個人體內都存有這三種靈魂，
缺一不可。其對於三個靈魂完整性的重視更是吸引筆者，想再仔細探究自古以來，人 類一直不斷以宗教、科學、哲學等各種方法尋找其答案的課題－「人類是否有靈魂？」、
「靈魂究竟是什麼呢？」諸如此類的疑惑。若說這一系列文本，是要喚起人們對於自 然環境的重視，鼓吹生態意識，筆者認為若能更深入地去探究文本中，關於人類靈魂 面貌的形塑「…靈魂…是自身與他人的中介；靈魂是真正包容性與創造力的泉源；靈 魂是我們身分與成就的資糧。」（霍普克 93），於是筆者發覺與神話息息相關的榮格分 析心理學似乎能為這些問題提供線索來做為拼湊靈魂面貌的材料，可作為切入此系列 文本分析的觀點。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人類對於「靈魂的存在」始終充滿了好奇和無窮的想像，「靈
魂在哪裡？」這些亙古以來的問題，促使人們以各種不同的角度和觀點來探討，如哲 學、神學、美學、文學、心理學等等不同學門裡都被充份討論和辯證。身為人，本身 所具備的侷限雖然無法擺脫，但對於潛藏在體內的本能直覺，還有和天地萬物之間的 溝通和感知，也不容小覷。生活在這個世界中，追尋自我和靈魂的完整、心靈上的平 靜和安定，一直是人類所追求的完美境界，但是誰又能達到完美呢？只有在生活中不 斷的挫敗和挑戰裡，依個人的獨特性用不同方式一步步地追尋屬於自己的完整。
因此，重現人類原始世界的《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
系列文本，引起筆者對於「心靈－靈魂－自我」之間拼湊過程的興趣，從文本主角人 物托瑞克遭遇的人、事、物出發，將焦點專注於個人如何在追尋自我靈魂的完整，令 意識與潛意識世界達到平衡和諧的狀態，觀看在過程中內在心靈各種層面的整合以及 面對陰影的態度；並運用榮格分析心理學，以及榮格學派的理論中集體潛意識裡的原 型理論（archetype）－陰影原型（shadow）、阿尼瑪（anima）等原型，和對於心靈/靈 魂（psyche/soul）的形塑的觀點，以及其中關於生命圖像的拼湊等面向，來對文本進行 剖析。當中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在其著作《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裡提到，不一定每個人的成長都是如「英雄」這個原型的模式
在前進，如何去釐清深藏在內心的不同靈魂，又這些不同的靈魂在面對外界給予的刺 激和內在自我的掙扎時，又是如何反應？如何藉著面對陰影的挑戰，整合起自我，完 成自我實現，得到心靈上的完整和安定？將是本論文研究欲探尋的研究議題。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十九世紀時，佛洛依德對於潛意識開創了一個新的概念，即人格或人的精神可以分 為三個基本部分－原我（id）、自我（ego）、超我（superego），並且將潛意識和意識都歸 因於童年時期的性創傷經驗和環境，也就是人類被壓抑的慾望，這樣的論述為精神分析 的領域擴大到研究潛意識的範圍。而如此絕對性的概念，卻引起了原本受到佛氏學說重 大啟發的榮格，對於研究個別心靈的差異的興趣。榮格在《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曾說：「我們的心靈是自然的一部分，其奧秘也跟自然一樣，無止無盡。」（6），
尤其，他認為人類用自我在自然中創建文明，但在文明被建立起來之後，人類卻再看不 見自我和自然之間原本緊密的交流。因此，他提出了「心靈即形象」（psyche is image）（18）
的想法，表示心靈不僅只是被表現在各種形象中，而是心靈其實就是活在形象以及心理 經驗模式中，任何關於心靈的事物其實不在於因果關係的連接，而是意義上的相連，現 代心理學最重要的成就即為發現心靈和具體意象、形象與景觀的關係，就如榮格在《尋 求靈魂的現代人》中所說：
我所觀察到的都是其心靈生活的動向；這些都是深藏在我們內心的東西－甚至可以 說是在心的內部。在此我必須說的是，心靈生活並非永遠如此；心靈並不是隨時隨 地都可從心的內部找到。有時是可從全人類或是稱為心靈生活的整個歷史找到。
（235）
因此，榮格對於心靈的外顯形象，如夢境、神話、藝術等等領域中的形象都做了諸多分 析和研究，這些不僅僅是潛意識心靈流露的象徵，相反地，也可以反過來影響潛意識發 展，更進一步來說，便是形塑人類的靈魂/心靈的起源。就像安．凱斯蒙（Ann Casement）
在《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Carl Gustav Jung）裡轉引榮格所說的「人沒有人我關係就 缺乏完整性，因為他唯有藉靈魂之助才可能獲得完整，而靈魂缺乏另一半就不可能存在；
這個另一半永遠都要在另一個『你』身上才找得到。」（159）
事實上，透過許多不同文化中的神話故事來做比較，榮格發現，現代人的潛意識中 保有創造象徵（symbol）的能力，其實是原始時期為信仰和儀式建立具體表現的心靈能 力。正如同人類學家指出某些部族認為一個人有多個靈魂，如叢林魂（Bush soul）和自
己的靈魂，只要附在動物或植物身上的叢林魂受到傷害，那個人也就會受傷。諸如此類 的信仰，表現出個體的心靈乃是由許多相互牽連，但又各保持其獨特性的心靈元素組織 整合而成。因此，當個體的心靈受到威脅或衝擊時，這些心靈元素便會以各種不同形式 和面貌出現，這也正是榮格所謂的「原型」概念；而在個體化的實際過程中，潛意識會 不斷地出現、改變，並且對自我的意識來做調整，在這個調整當中，性格的潛意識便會 以各種不同面向的人格化形式表現－如阿尼瑪（anima）、自性（self），以及在各原型中 來回作用的陰影原型（shadow）。陰影通常代表未知或所知甚少的自我屬性與特質，除了 屬於可以意識到的個人範圍，在某方面來說，也包含個體人格生活以外所延伸出來的集 體部分。人們在面對有時出現在內心的陰暗面會感到不安－除了某些經由個人平日生活 所累積諸如消極、憎恨等負面情緒這類可以循著線索找出源頭的陰影，也會產生毫無理 由的瘋狂或是邪惡的念頭，因為無法理解和控制，就像榮格在《尋求靈魂的現代人》一 書中說：「世界上大部分的罪惡，一般說來，都是人類處於昏昏沉沉的情況下所產生的…」
（241），未知和陌生的邪惡與人類意識自我產生衝突，因此對內在陰影感到恐懼；科學 的發展也許能以治療的方式消解個人陰影的產生，榮格認為「科學使我們有對抗外來之 攻擊能力，而知覺便可協助我們去處理來自內心的毛病。」（241），陰影並不只是存在於 個人，也存在於集體當中，以知覺能力來發掘更深一層的潛意識心靈，就能夠發現並且 處理長久以來普遍存在於所有人類集體心靈中的陰影，激發內在心靈力量。
…做為人類的一分子，在我體內的陰影可為我喚起了有利的光明，因此在一個民 族的精神生活中，黑暗也同樣可帶來光明。…心中的黑暗與莫名力量發生了作用，
使每個人提起了腳步；…（《尋求靈魂的現代人》247）
榮格學派的學者，同樣是《人及其象徵》的作者之一，瑪莉－路易絲．蘭茲（M.-L. von Franz），也曾在文中談到「陰影所受到的集體影響，遠比受有意識性格的影響大得多」
（201），當一個體心靈在平靜的狀態下，陰影也許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但是當許多個 體心靈集合在一起時進行某些黑暗或原始的事物，此個體心靈便會屈從在某種自己也無 法意識到的衝動，被自己和他人的陰影所壓制，雖然仍保有些許個人認同感，但也同時 帶著被拒絕的罪惡惑，還有陰影可能重返意識的焦慮和畏懼，因此筆者希望能分析出系
列文本中眾多的陰影象徵，對於主角追尋自我心靈完整的過程中，是成為助力亦或阻力？
人身處於內心和外在環境的衝突之下，所採取的行動以及不同原型在心靈中的作用，是 否也會因為面對的陰影本質不同而有所改變，其中面臨的掙扎又是那些？皮爾森（Carol S.
Pearson）在《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中提到：
如果你強迫想要改造世界或要別人贊同你，則課題總是和恐懼有關；你擔心如果 環境不變，你將不能成為你要的樣子，或得到你要的事物。雖然你感到生存飽受 威脅，但重點不在改變他人，而是你自己要有勇氣做改變。…我們必須了解人是 多次元的生物。多數人在生命不同的舞台時會面對不同的原型。（25）
此系列文本呈現遠古時期人類的概念和精神，正如「遠古神話的再現」一般，將寫 實、智巧、蠱惑等等元素融入其中。遠古世界對於現代人來說，原本就是帶有極大想像 情懷，憑藉著考古學、人類學的研究考察，目前也只能理解當時生活的一小部分，拼圖 的過程仍在持續進行；同樣地，對於人類內在心靈，人們至今能窺探的也只是從夢境等 具象的表徵抽絲剝繭，一點一滴尋找各種方法所拼湊出來的表層樣貌，如同榮格在探尋 心靈真實時所開展出的「原型」象徵概念，使筆者認為此遠古世界中各種人物的活動和 內心變化，與榮格所探討的靈魂中各種原型意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雖然知道其曾經真 實存在，卻無法確切地以科學化方式有力地證明，而這個「真實存在」對於人類來說卻 又同樣重要－證明人們存在的價值。因此，接下來本論文將嘗試探究如何呈現由內在到 外在，追尋自我心靈/靈魂完整的整合過程，以榮格分析心理學角度來閱讀此涵蓋多重特 質－人類學、神話學、生態學等面向的奇幻小說，文本中描寫的一切，雖然是作者帶著 大量考察現實的筆觸寫作，但貫穿在作品中的永恆主題－旅程、自我靈魂追尋、善惡之 間等等，都符合了榮格對於心靈的看法和「原型」作用的模式。而文本中帶出的象徵意 涵，似乎也可以對應到當前社會裡的人們，內心深處的掙扎和面對的挑戰。
因此，筆者想要探討的問題包括：一、以文本中角色、情節為例，來探看與釐清人 類的靈魂，如何在各種原型的交錯影響之下，慢慢找到拼湊的脈絡；二、觀看不同原型 的本質和其面臨的課題，在重新組合排列之後，如何影響個體靈魂面對不同挑戰和掙扎，
尤其是「陰影」原型在追尋和拼湊過程中發揮作用和本質，又帶來什麼樣的象徵意義，
藉以達到重整自我心靈的目的。三、在這個必經的過程中，最後個體靈魂又是以什麼的 態度看待自己，並得到自我的認同，得到內心的平靜。皮爾森（Carol S. Pearson）於《內 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中曾談及「原型」的語言：
我們懂得原型的語言，因為它們就在我們內心。…教導我們認識人類心靈中美性的 多元本質。…原型基本上是友善的，它們幫助我們進化，不論是在集體的或個人的 層次皆然。（29）
無論原型所呈現的面貌為何，每個階段所面對的挑戰為何，原型概念在生活中的運用 和及象徵，是為榮格探究心靈和潛意識裡最重要概念之一，因此，筆者認為若試圖要 探析文本角色的內心轉變，如何能夠反映出真實人類在形塑心靈過程中的衝突和掙 扎，榮格的分析心理學是很重要的概念工具，提供筆者另一種觀看視野，以進行對於 個體心靈和靈魂組成元素的初步瞭解。
第三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本論文將採用文本分析法，運用榮格「分析心理學」理論做為進入探究文本的視 角，先就榮格及榮格學派對於靈魂/心靈的詮釋，做全面性的了解和釐清，並歸納出原 型在心靈中以何種方式作用－特別是潛意識中的自性（self）與阿尼瑪（anima）與意識 中的自我（ego）三者之間的關係。主要以榮格本身著作和探討榮格的作品《尋求靈魂 的現代人》（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和《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
或是由他在晚年所撰寫的自傳《回憶．夢．省思》（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等 著作為主，作為理解榮格概念和思考歷程的參考閱讀；另一方面，在心理學的領域中，
榮格身為心理分析醫師，早期對夢境的臨床案例分析，也成為日後他在反觀自己的心 靈狀態，以及後期在宗教和文學等領域中，發展潛意識原型作用的重要考據，由安東 尼．賽加勒（Stephen Segaller）和墨瑞兒．柏格（Merrill Berger）的著作《夢的智慧》
（The Wisdom of the Dream），與安東尼．史蒂芬斯（Anthony Stevens）的論述《夢．私 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and Dreaming）裡都詳盡地呈現榮格在夢境方面的研 究；此外，分析心理學者詹姆斯．希爾曼（James Hillman）除了繼承榮格理念之外，也 發展出如「造靈魂」（soul-making）等對於心靈樣貌的闡述，另外，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和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等學者發展出關於原型與神話中英雄 旅程的研究，這些都是為研究和理解榮格分析心理學的重要參考著作。榮格的研究具 有跨領域的廣闊性，因此，筆者將把焦點集中於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理論，回歸 於榮格本身對於內在心靈塑形的態度，並參考其後發展的理論來研究人類心靈中的原 型在每一轉變階段中，所遇見的各種不同課題，將其運用至文本當中，試圖以文本人 物為例，整合出個體心靈較為清晰的呈現；接著再以「陰影」原型來分析文本，探究
「陰影」原型在自我靈魂的塑形上的延伸和運用，如參考日本榮格學派學者河合隼雄 在《影子現象學》中的看法，彙整出陰影的面貌後，分析其對於人類心靈/靈魂整合過 程中，產生的作用和影響。
二、研究範圍
文本內容敘述在距離現今六千年前的時代裡，世界上的萬物都擁有靈魂
（animism），每個人都有三個靈魂－氏族靈魂、名字靈魂、世界靈魂，對於每個無論是 生活在海洋或是森林裡的氏族，都嚴格遵守對世界靈的尊崇，以及藉由各種不同儀式 來維持自己的氏族律法。尊重萬物、尊重各氏族，彼此互不侵犯，唯一的連接是每年 的氏族大會。每個氏族當中，除了領袖之外，最重要的人便是魔奇師（Mage），具有神 奇魔奇術（Magecraft）的天賦，為族裡的人占卜醫病，有能力感應整個世界發出的訊 息，再將訊息傳達。當中，有七個氏族的魔奇師，為了要幫助更多的人醫病，驅趕厲 鬼（demon）（成為厲鬼的人會失去氏族靈魂、名字靈魂，呈現發狂狀態，可以由眼神 察覺），組成了個「治療者」團體，最後卻因為野心和權力的膨脹，吞噬了他們的良知，
成為「食魂者」（soul-eater），他們放出厲鬼讓氏族大規模感染惡疾（sickness），想藉此 統治世界，此時卻出現一位生來就似乎注定要和這些邪惡對抗的少年托瑞克（Torak），
和他那「既是兄弟、也是朋友、更是守謢者」的狼（Wolf）、渡鴉族的少女芮恩（Renn），
一起展開維護氏族世界安定的旅程。
這一系列青少年文學集《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
是由英國作家米雪兒．佩弗（Michelle Paver）在放棄了律師工作後，至世界各處實地 做田野調查，仔細觀察自然中動物、植物、原始部落文化，花了很多心血來呈現出西 元前四千年，覆蓋北歐的大森林是什麼樣的景況、當時的部落又是如何生活，來勾勒 出這部以真實為基調，加入神話元素的遠古奇幻小說，從小就對石器時代有著濃厚興 趣的佩弗，早在一九八二年還在就讀牛津大學生物化學系之時，就開始創作這個系列 的故事，秉持追根究柢，力求精確的科學研究精神，令她所創造出來的遠古世界，真 實性又增加了許多，無論是自然的壯闊景色，或深刻描寫角色在面對挑戰時的情感轉 折，以及人和自然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而每一部作品中不斷更換的主要地域，如森 林、極地、海洋等，成為佩弗創作裡獨樹一幟的風格，國外更出現以這一系列文本來 討論空間景觀的研究1，而在教學現場中，《狼兄弟》（Wolf Brother）一書也被實地運用，
John McKellar 讓六年級的孩子閱讀文本，並經由戲劇、討論等等活動，來瞭解氏族社
會文化2，以故事思考的方式活化孩子們的心靈，激發創造力，而這也讓《遠古幽暗的 紀年系列》在奇幻小說的領域中突顯出其不同於其他文本的特色。在發行其中譯本的 尖端出版社網站上，更提及《狼兄弟》在一推出之後便深獲好評，賣出 30 國版權，讓 米雪兒．佩弗創下英國兒童讀物出版史上處女作稿酬最高紀錄，福斯公司也買下版權，
計劃改編為電影。特別要指出的是，由於目前第五集中文版和英文版在本論文著手開 始研究時尚未在台灣上市，因此本文的研究範圍將限定在《狼兄弟》、《心靈行者》、《食 魂者》及《放逐者》此四部中譯本作討論，並以英文版做為文本對照。
三、研究步驟
本研究於第二章將探討靈魂/心靈的本質，除了提及關於一般神話或原住民文化中 的靈魂概念之外，主要以榮格及榮格學派分析心理學中關於潛意識和個體化過程的論 述，帶入原型理論，讓讀者能由不同面向了解榮格對於人類靈魂/心靈的界定和認知。
將重點放在個體化過程，加入探討關於陰影/影子原型的論述，界定出陰影在榮格學說 中的定位，及陰影在靈魂/心靈產生的作用和其重要性，並帶入關於惡的本質和陰影間 的關係。第三章則展開文本分析的具體操作，將文本中靈魂的整合過程主要鎖定在意 識中的自我（ego）和潛意識中的自性（self）和阿尼瑪（anima）之間的互動關係，並 帶入文本中角色做為象徵：托瑞克－自我，狼－自性，芮恩－阿尼瑪，藉由他們的行 動和思維，來觀看三種不同靈魂組成元素在心靈整合過程中的作用、連接和影響。而 在整合為三位一體（trinity）之後的靈魂，在追尋終極身為「人」的完整時，必須連結 起外在環境－如宇宙自然、人類社群等，此時面臨到的衝突和挑戰，成為陰影的來源，
和個體心靈相互作用，第四章則探討在靈魂塑形過程中，陰影的角色和作用，以文本 中的象徵出發，做為此深究原型的焦點，最終將陰影原型也併入心靈完備元素的一個 部分，達到四位一體（quaternity）心靈的平衡和安定。第五章，為本論文結論，提出 筆者藉由文本角色所呈現的轉變歷程，反映出人類在整合心靈/靈魂過程，和陰影在其 中作用活動的觀察，試圖將此論點延伸至筆者在研究過程中，與真實生活感受的結合，
並且對個體潛意識心靈與意識自我之間的交流作反思討論，提出開放性思考面向。
第貳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分析心理學 V.S 兒童文學
米雪兒．佩弗（Michelle Paver）的《遠古幽暗的紀年》（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
這一系列以遠古人類時期為背景的文本，當中種種如神話般的情節，和青少年文學中 的奇幻小說領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在本研究開始進行之前，筆者先就國內 兒童文學研究中關於奇幻文學議題的論文，做概略的分類和歸納；尤其，特別將重點 聚焦於使用關於榮格（Carl Gustav Jung）分析心理學（analytical psychology）的視角來 做探討的論文，來觀察分析心理學在兒童文學文本分析中的實際運用。
以文體來劃分，討論奇幻小說和魔幻寫實小說的有張嘉蕙（奇幻文學角色的失衡 與平衡－以《地海》The Earthsea Cycle 和《黑暗元素》His Dark Materials Trilogy 三部 曲為例，2007）其中雖也有討論到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但主要以坎伯（Joseph Campbell）
的神話原型理論、皮亞傑（Piaget）認知發展論和 Erikson 心理社會期發展論，觀看文 本中少年主角的「離家－歷險－回歸」的模式特色，來看奇幻文學如何應用於協助青 少年度過青春期心理失衡狀態，其中大多將重點放在奇幻小說的故事元素的探討，如 異文化的呈現、真實面的揭發以及死亡與再生等；另林妙君在 2008 年的論文（從伊莎 貝．阿言德《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Las memorias del ?guila y el Juagar 看魔幻現 實），則以魔幻現實主義的相關理論，剖析和分類文本裡的表現手法，分析關於現實與 幻境之間交相滲透，運用「變現實為幻想又不失其真」的原則呈現故事，並將場域拉 入阿言德作品，試圖作出比較對照。
若以理論文本來做為分類，最多被取材做為分析工具的是為坎伯（Joseph Campbell）
的《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和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
《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兩書，如林巧蕾於 2005 年 撰述的（神話與奇幻之間－《威尼斯三部曲》之神話再現）便以神話原型為觀點，討 論奇幻文學和神話之間的關係，提到新、舊神話間的區分和創作手法；（論《地海傳說》
的完美與殘缺，2007）一文的作者許詩玉則運用坎伯《千面英雄》英雄冒險歷程的三 個階段和《內在英雄》的英雄原型，及弗萊（Northrop Frye）關於「四季」敘事結構的
原型批評來討論文本；而在（追蹤師三部曲 The Tracker Trilogy 中的成長，2008）一文 中，何易儒則也是以坎伯的英雄之旅為主要論點，看自然成長小說中青少年在啟程、
試煉、回歸的過程中，如何歷經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提出的的原型說看待 心靈轉化，並同樣以弗萊的四季敘事看主角如何取得平衡。
其他關於探討到榮格學說，或是陰影原型（shadow）的論文有，蔣宛玲 2004 年的 論文（保羅．科爾賀《煉金術士》The Alchemist 之研究），其中將保羅．科爾賀的《煉 金術士》（又名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書，以榮格集體潛意識概念作為貫穿全論文的主 軸，其中包含了原型說、釋夢的象徵、對照東方煉金術（alchemy）的隱喻等來詮釋書 中角色的塑造，分析其精神內涵；另有李思靜在 2008 年的論述（西方奇幻與東方道家 的相遇－審視《地海傳說》中的道家思想）則以道家思維中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來探究 地海系列中對於語言創世觀、自然無為的精神表現，以及對於文本中神話思維的呈現 來作審視；當中同樣提到榮格分析心理學中的集體無意識概念，作為其論文中釐清「神 話」的含義的工具；而在王惠玲（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
2008）中，引用一本專門討論勒瑰恩（Ursula Le Guin）作品的論文集所收錄的文章：（孩 子和陰影）（The Child and the Shadow）一文提及了勒瑰恩對於陰影的看法，但主要的 論點卻是聚焦文本中男性特質和認同，以及性別符號和權力之間的關係。
綜合以上論文來看，大多數以兒童文學文本為例，運用分析心理學來發展論點的 論文，都將榮格學派延伸出的論述列於必要討論之概念，以求完整引述其理論的脈絡，
如坎伯的英雄旅程概念，但較少完全以榮格本身的思維實際操作；另外，雖然其運用 榮格分析心理學作為切入角度，但都未將焦點放在榮格對於心靈和靈魂的塑形，或是 探討「陰影」原型在整合心靈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而對於榮格學說最為完整的運 用應為蔣宛玲在 2004 年（保羅．科爾賀《煉金術士》之研究）一文，不過其中涵蓋的 面向極廣，雖將榮格重要的理念都做了整理和說明，但陰影原型和心靈的整合也只是 其一，並且其作者將論述重點聚焦於煉金術象徵當中，而非專論某幾個原型；另外 2007 年靜宜大學英國語文學系研究所譚中淇，也曾以《向達倫大冒險》系列來探討男性啟 蒙議題，以達倫．歐沙納希所作之吸血鬼小說系列，帶入榮格心理學的觀點，探討其
中的黑暗及奇幻元素以傳統男性啟蒙儀式呈現，並加入吸血鬼文化在人類社會中的發 展，書寫出（向達倫大冒險》系列中男性啟蒙議題之研究）一文。
總地來說，在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中，對於所謂「個體化的過程」，也就是潛意識和 意識之間的交互影響之下，目的是要達到一個完整的個體，完成心靈的整合。「陰影就 是心靈的一部分」這樣的概念雖四散在榮格的論述中，卻是關鍵的作用之一。因此本 論文將試著就個體靈魂塑形的歷程裡，意識和潛意識的互動，與「陰影」原型在心靈 完備的過程中產生的作用和角色來做切入文本的視角，釐清其在內心世界中曖昧不明 的作用，並藉由文本中角色所面臨的內心衝突和掙扎，將人類所追尋的「完整靈魂」
拼湊出概要的輪廓。
第二節 神話與分析心理學
在榮格（C.G. Jung）開始發展分析心理學論述，並以其獨創的想像方法和詮釋象徵 的形式來探索人類內心世界的過程當中，他發現在人類歷史中，神話始終存在著重要 的地位。代代相傳的口傳文學將人類的起源和遠古時期的生活面貌留在故事中，成為 人類珍貴的遺產，一個文化/民族流傳下來的神話故事不但側面講述了該民族的歷史，
也成為藝術和文學領域中的創作靈感取材來源。就如同李維斯陀（Claude Lévi-Strauss）
在《神話與意義》（Myth and Meaning）一書中提到：
…人類心靈之中存有著一種對於秩序的基本需求，而且，既然人類心靈畢竟是宇 宙的一個部份，那麼，這種需求的存在，就可能是因為這個宇宙之中存在著某種 秩序，而且這個宇宙並不是一團混沌。（32）
人類身處於深受西方科學性思維的世界中，對於某些「失去的東西」雖然不能真的完 全找回，但至少我們可以藉由不同方法，儘量去瞭解其存在和重要性。這所謂「失去 的東西」可以是人類社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改變的外在世界，也可以說是人類心靈和宇 宙萬物之間的連繫，而這樣的概念在榮格的理念當中，就是人類內心最為古老而又珍 貴的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且多由神話象徵的表現形式，出現在人類的 生活中。
神話雖然是人類所渴望及想像形式的具體表現，但其本身所帶有的曖昧性及延展 性，卻是和人類尚無法完全理解的內心世界，有著極為相似的共通性。就如同神話學 大師坎伯（Joseph Campbell）在《神話的智慧：時空變遷中的神話》（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裡認為「人類並不單純為了聽故事而讀神話，而是為了要尋找其中
的意義。在神話中接觸永恆，發現自我，參悟生死，體觀神性。」（18）人們能透過神 話來學習關於生命存在的智慧和價值；世界上有許多所謂的「原型故事」
（archetype-story）－以神話、童話、傳奇等等形式表現，當中經常包含人類永恆主題，
並涵蓋相同基本的故事情節架構，而這和展現人類內心深處的語言－夢，又有著諸多 雷同之處，就像是將人事物組成模式，排成一定順序的心理行為一樣，是為某種人類 的自然傾向。威廉．瑞懷特（William Righter）在《神話與文學》（Myth and Literature）
一書中曾提到：「…神話的解說用途…它象徵想像的可能性，聲明想像力在人類事務整 體上的角色：它的含意雖然是部份的、片斷的、不定的，至少總是一種聲明。」（7），
而其中他也提到了神話在榮格看來，就成了表達人類最自然和深層天性的一種象徵形 式，和夢在人類生活中扮演相同的角色，他也指出：
…神話的存在，在人類意識中藉著夢而接受適當的引號形式。夢雖然隱含某些限 制，它那不可預測而專制的特性卻使作者免受上下文的左右。它含有簡單而無故 地給表現出來的味道。（8）
所以，當一個神話經過加工並用語言表達出來，意識就賦予它一種形式，但其中所表 達的創作衝動，還有召喚出來的情感，在相當程度上卻來自於集體潛意識。事實上，
在任何一個時代裡，集體潛意識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存在於人類生活中，雖然並不容易 明顯意識到，但人類能夠藉著神話找到關於「生存的創造性力量」，就如同瑞懷特提及 的：
…神話之存在提供了一種「語言」的知性與想像可能性，世態之分析在該語言裡，
可能具有一種自由與範圍，那是較具邏輯傾向的概念語言裡所沒有的，但它具有 一種可解性，……（103）
然而，重要的是，瑞懷特也提到，榮格認為人們要發現到集體潛意識最直接的表現，
就是在神話或是夢境中發現關於原型（archetype）的存在，「…神話之支配想像力可能 涉及全部自我，同時以多種不同的方式和程度。…」（143），同時榮格也認為古代人的 精神創造並不是科學，而是神話；諸如此類帶有主觀性的荒誕離奇的世界，在許多方 面其實與現今兒童的心靈世界相仿，因為人類幼年時的夢和思維總是與古代的人類經 驗相呼應；而神話，正是一個民族全體成員所有夢幻的結晶，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就藏 在其中，使得神話帶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氛圍，但人們卻仍能瞭解當中確實存在的秩序。
因此，榮格提出了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的概念，這顛覆了十九世 紀六○年代以來，心理學中普遍認知的環境決定論（environmental determinism）－認 為後天環境影響個體意識的概念。同時，相對於神話研究的目的是要發掘民族的心靈 和性格，主要為了突顯神話是民族的希望、價值、恐懼等情緒和想像的投影；心理分
析較著重的則是探測個人的性格，發現人內心真正的組成元素。威爾弗雷德．L．古靈 爾（Wilfred L. Guerin）在其《文學欣賞與批評》（A Handbook of Critical Approaches to Literature）的著作裡提到，榮格在發表關於心理學論述中經常以文學為例，因而發現
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和文學之間顯然存著某種內在聯繫「文學和人類的其他活動一源 自心理動機」（153-154），他提到榮格認為神話是出於先天心理現象的投射，因為「所 有一切有關自然之神話化的過程，…是內在心靈之潛意識戲劇的象徵表現－這只有用 投射的方式，亦即反映於自然的事象之中，才能達到人類的意識。」（153-154）所以存 在於人類意識之下的「神話體系」雖然是由一些零碎不連貫的感知成分組成，卻仍然 可以在不同時代、不同地區自發性地在適當的時刻，以幻想語言的形式表現出來。在 常若松的著作《人類心靈的神話：榮格的分析心理學》裡也提到關於榮格同樣的概念
「即使世界上所有的文化毀於一旦，全部神話體系和全部宗教史仍然能夠在下一代人 身上重現。」（62）而著迷於人類內在強大奧秘力量的榮格，便由此論點出發，開始他 一生對於集體潛意識的觀察和探究，以及發掘它在人類心靈完整的過程中的重要性，
建立分析心理學學說，並藉由為數可觀的著作和演講，以及創立學院，來向世人介紹 屬於人類獨一無二的內心世界。
第三節 榮格學說概念
榮格的「分析心理學」（analytical psychology）很重要的觀點是：只要需要尋求治 療，人最終都是為自己的問題尋求精神的解答；但唯有發展象徵化能力，運用夢境中 的象徵語言所引導的生活，才能找到解答。因此他發現人類能夠藉由神話以及夢所衍 生出的象徵，還有其中所傳達的訊息，來為自身找到「精神的解答」－而這正是代表 了人類追求和嚮往心靈進化自然而然產生的本能。在安東尼．史蒂芬斯（Anthony Stevens）的《夢．私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and Dreaming）中介紹有關「夢 的科學」概念時，引用了榮格所說的：「心靈的進化層次在夢裡比在意識清楚的腦中容 易辨識明白。在夢裡，心靈用意象說話，流露從本性最原始層發源的本能。」（114）， 由 此可以得知榮格在發展其概念時，他所理解的「心靈」概念，除了包含普遍心理學界 以實存生理層面所討論的「心智」（mind）部分之外，也包含了超越理性的一切知覺層 面，而榮格心理學便以此為主要核心作為出發，探索人類心靈的各個涵蓋面－個體及 其各種內外衝突和獨特的個性、個體和外界、他人所共有的人性，以及超越個體並帶 有精神宗教意義的心靈，這其中包含了理性與非理性、個體和集體，意識和潛意識等 領域。榮格將心靈的本質提升到哲學、神學的層面，使得分析心理學能採納一些較為 形而上的觀點，並且在歷史、宗教、文學，以及藝術等領域得到印證，而這正是講求 科學化的心理學派無法接受的原因。但其實榮格從未否認理性意識的重要，而是提醒 人們除了理性世界，人的內心仍有許多其他部分需要重視，有了這樣的立論基礎，榮 格便發展出「集體潛意識」的概念，而為了要瞭解集體潛意識，他才又提出「原型」
所投射在人類生活裡的象徵，加以歸納和詮釋，以此做為提供人們一個能進入探索內 心世界的鑰匙。
一、心靈/靈魂的面貌
在羅伯．霍普克（Robert H. Hopcke）著述的《導讀榮格》（A Guided Tour of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 G. Jung）中，在為榮格的心靈/靈魂做為概要介紹時提到：
榮格在其著述中很少有意地建構一整套哲學概念及其定義，他所最關注的是為人 類經驗中的某些層面，提供行之有效的解釋。而這一點在解釋心靈(psyche)這一心 理學的核心概念之時，顯然尤其突出。（29）
因此由榮格的著作中，會發現若想要有系統地以公式化的方式瞭解他對於「心靈/靈魂」
概念所做出的理論探討，實際上較為困難，一般所能讀到的大多是對人類經驗中關於 心靈部分的描述，然而，「心靈/靈魂」卻也是貫穿榮格分析心理學說裡，最為重要的核 心概念，因此，拼湊出心靈的面貌，有系統地描繪心靈的結構和性質，也成為榮格在 著述中不斷試圖去解決的難題。
對於心靈一詞，尤其是在榮格早期的著述中，意指心靈中的情結（complex）部分，
與心靈的其它部分相互脫節並且似乎獨立地存在著，能夠自由運作。所以心靈（psyche）
所指的是非生理活動的整體，而靈魂（soul）則可能在某些地方特指那個整體的一部分，
所以靈魂可以是為隸屬於心靈之下，在榮格眼中，靈魂是「獨立自足，變化多端，凶 吉難測」的，同時它又「神秘」而「令人恐懼」，但正是它構成了生命的源泉。常若松 在解釋榮格的「靈魂」一詞時曾提到「事實上，…種種不能被人的意識感知的事實就 是『靈魂』－人的潛意識的心理。」（118）。另外，在日本研究榮格心理學的重要指標 人物河合俊雄在《榮格－靈魂的現實性》一書中也曾提及「在榮格思想中，靈魂大概 是最重要的概念，也因為如此，我們幾乎無法定義它。」（217）對榮格而言，分析心 理學和人類的心靈這兩者，本身就是無法由精確語言以系統化方式闡述出來，就如同
《夢．私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and Dreaming）提到：
心理學有一個困境是其他科學都沒有的：我們必須用我們正在研究的系統來進行 我們正作的系統研究；我們要探索心靈所能使用的唯一儀器就是心靈探索。我們 自己就是想要解開的謎。（史蒂芬斯 180）
所以，榮格對於術語的混用經常可以在其論述中發現，目前大多定義則是由後代學者 拼湊而出。在河合俊雄的分類之下，「靈魂」若是要表達「靈魂是自已所居住的世界」
這樣的語意時，絕大多數的時間是用 “psyche”一字，因為
靈魂不是某種器具式的東西，而是憑藉想像作用產生出現實性。因而並不是物理
意義的“現實＂上附加以主觀為媒介的心的現實，只有“心的現實是我們可以直 接經驗到的唯一現實＂（217）
另一方面，靈魂也可以運用在「自己靈魂的表象」的代表意義上，而此時多半以 “soul”
表達「作為異性形象的表象而顯現的靈魂是其代表。在該場合，靈魂對於自我以及意 識成為他者，或者反過來說，…所有他者都是靈魂。」（217）
此外，河合俊雄也說明，在榮格由心理類型的研究到煉金術的研究中，靈魂則還 有作為連接精神和身體、精神與物質之物的語意，「…與他將靈魂作為關係性理解的視 點相關聯，同時也提供了在榮格那裡可以發現希臘式的精神、身體、靈魂三分論的證 據。」（217）而在後期的著作裡，榮格在發展關於潛意識概念時，基於認為心靈的涵 蓋面大於個人自我（ego）意義上的我，對心靈/靈魂的整合來說，是同時包括意識與潛 意識，因此榮格又將靈魂（soul）一詞視作希臘語中心靈（psyche）一的現代同義語，
如同霍普克（Hopcke）也提過的「對於榮格來說，靈魂不在個體之中，而是個體存在 於靈魂之中。」（29），這和其對於心靈整體的概念相同，因此在他的著述常常兩詞混 用。為避免本論文在名詞界定上有所混淆，筆者便取起後期之說法，將靈魂（soul）和 心靈（psyche）兩者視為相同定義的整體，存在於人類內心世界，只是在論文中交替使 用不同名稱的代換。
綜觀榮格的分析心理學的概念，都是為更了解人類內心世界的秘密而發展，這些 概念都像每一條蛛絲一般，將榮格的學說編織成一張錯綜複雜，織密精細的蛛網，彼 此有著難以分割的關連。因此在討論榮格所提出的原型概念時，得先了解榮格對於心 靈中的潛意識觀念，一步步進入榮格的分析心理國度。
二、意識和集體潛意識
榮格在心理學界的重要貢獻之一，便是將佛洛伊德關於潛意識的理論格局拉大，
他認為潛意識不只是個人在童年時期所壓抑下來的記憶，也不只有佛洛伊德所說關於 性的壓抑，而是包含了關於全人類長久以來所累積更深層的共通性。《夢．私我的神話》
裡提到，榮格藉由潛意識實驗證明了「個人心靈是建立在人類心靈的集體基質上的」（史
蒂芬斯 157），而在《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一書中約翰．弗利曼（John Freeman）也在序言裡提到，弗洛伊德對於潛意識的概念，只是將其置放於一個收納人 類被壓抑慾望的位置，但榮格卻認為潛意識仍然是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跟個體生命中 意識自我(ego)所『思想』著的世界同樣鮮活和真實，同時比意識世界更無限地寬廣和 豐饒。」(31)，並且，就像意識內容會消失轉化為潛意識，而從來不曾被意識到的新內 容，也可以由潛意識中發生。由此可見，在心靈的範疇之下，潛意識和意識是來回交 互在運作，彼此影響。
榮格認為潛意識有兩種不同的內涵存在，源自個體發生的材料稱為「個人潛意識」
（individual unconsciousness），這是由個人所排斥或遺忘的記憶，還有各種被壓抑的衝 動形成的潛意識，其構成了一塊陰暗地帶，延伸在自我與潛意識之間，為了把它與集 體潛意識區分開來，榮格把這個陰暗地帶稱作「個人潛意識」，它只從屬於個人；而源 自種族發生的材料稱為「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是種雖然在記憶中 沒有經歷過的表象或是幻想，但經常由夢或是神話做為象徵浮現出來，這些都被認為 是更深層的集體潛意識作用。如果把人看成一個島，則浮在海面的可見部分相當於「意 識」，每個島在海面下的獨立部分為「個人潛意識」，而所有的島在底層相通的部分即 為「集體潛意識」。河合俊雄在《靈魂的現實性》一書中提到：
…在深層心理學模式中，集體無意識3被定位於較個人無意識更深層之處。但是不 可以將集體無意識理解為是個人心靈的深度。…進一步，集體無意識具有一種從 外部壓倒自己的力量。因而是與自己相區別的他者，但是雖稱作他者，集體無意 識並非是自我意識的對象，相反地，集體無意識是主體，自我是它的對象。（219）
集體潛意識的存在，可以對於人類意識中所帶有的偏見、反常、缺陷等等，帶來 補償的調節作用，彌補意識中不足之處，使人的心靈處於平衡的狀態。因此在榮格的 看法當中，意識源自於一種遠比它更古老的潛意識心理，這種潛意識心理能夠與意識 合作，而且其內容是具有自主性的，不受意識的支配，是超越於意識心智之上的直覺 主體。榮格憑著對於人類心靈內在探索的熱情，開始在其心理治療的實務操作上，以 及他本人對於集體潛意識自身的體驗展開探索，他曾在《尋求靈魂的現代人》（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中提到自己的經驗：
我所體驗到的一切都是心理的…感官把一個空間性的不可穿透的物質世界強加給 我，而我感官的所有一切感受都是一些精神表象。它們再現了我唯一的直接體驗，
這些表象是我的意識唯一直接的已知材料。…心理是最高水準的現實實體，因為 只有它是唯一直接的。心理學就應該依賴於這個實在，這個心理的實在。（51）
對於榮格來說心理的真實性是確實存在的，有其自成一格的結構，並且有一定的規律，
當然它大部分是以混沌、不成形的面貌顯現，所以許多人會忽略或否認潛意識體驗的 真實；因此，榮格的分析心理學根基，就是接納心靈體驗的真實性和整體性，為了證 明這個「真實」的確存在，榮格則由人類生活中－夢的語言－展開研究。由史帝芬．
賽加勒（Stephen Segaller）和墨瑞兒．伯格（Merrill Berger）緣起於一系列以榮格為主 題的電視節目而撰述的《夢的智慧》（The Wisdom of the Dream）一書中，點出了榮格的 理念：「心靈存在，其存在促成了我們的心理生活，使我們不單單對物理環境有反應。
其次，心靈的產物是真實的體驗。」（12）
在《尋求靈魂的現代人》裡，榮格提出了自己分析心理學的第一個基本假設：心 理學是有靈魂的科學，「談心靈的心理之存在是可能的－換言之，一門根據一種自主心 靈假設為基礎的研究學科可能出現。」（213），他認為我們不能否認人類生理和精神本 性中無法變動的本能力量，因為人類從一生下來就存在著能夠適應環境的心理機制，
這樣的機制力量並不清晰集中，因而難以察覺，尤其，它的內容十分廣泛，能夠相互 以矛盾的方式容納各種雜亂的因素，如果我們把集體潛意識人格化，可以把它設想為 一個「全人」，既綜合了兩性的特徵，超越時間的年齡限制，橫跨誕生與死亡的界限，
並且掌握了人類幾百萬年以來的生活經驗。那就代表，這個「全人」便是潛存於每個 人內心深處的「靈魂」。雖然不被人的意識感知，卻以一種不可抗拒、無法逃避的力量 支配著人的思想行為，所以為人們所忽視。但也正是因為有這個「全人」的存在，心 理學才是有靈魂的科學。
此外，榮格發現，組成人類心理內容和心理表象的材料裡，有一部分來源於我們 實存個體所隸屬的「物質」環境；而另一部分則似乎來自精神領域。無論它是一個外
在的事實還是一種思想覺知，這兩種心理活動在榮格看來都是「心理的實在」，唯一的 差別在於涉及的領域為物質世界或精神世界。在馮川所翻譯的《榮格文集》4中提到榮 格本人談到關於心理現實的概念「一切直接經驗都是心理經驗，因而直接的現實只能 是心理的現實。」（47）。在他的研究中，要觸及個人的潛意識，就要了解一些參與到 心理結構情感的某些基本核心的觀念。他把這些觀念命名「情結」（complex），情結的 核心內容由兩部分構成，一是它固有的傾向，二則為其環境。也就是說，情結不僅僅 由實際經驗來確定，也要由個人對這種實際經驗作出反應的方式來確定。佛德芬（Frieda Fordham）在《榮格心理學》（Jungian Psychology）一書中對於榮格的「情結」概念做 出了較為簡潔的概述，大致上一個情結可以是有意識也可以是潛意識的，隨著能夠意 識到的訊息多寡，對於情結的認識也有不同深淺的了解，愈是埋藏在潛意識裡的情結，
認識愈少。因此，有時一個情結可為視為個體，有時則視為集體，但一般說來，任何 情結都涉及個人與集體潛意識。與原型相同的是，情結中同時隱含正面和負面的因素。
當情結被某種刺激引發之時，即個人內心中圍繞某個情結的形象和感情激發之時，同 時也產生正面力量來弱化隨之產生的負面的效果。而所有的情結都有原型成分，從而 使其成為個人和集體潛意識的共通之道（via regia），能在這兩種不同層面的潛意識中遊 走，藉由改變心理表象特徵和感情，對於潛意識裡的「原型」重新進行調整。
而在榮格所發展的集體潛意識中，最重要的概念便是「原型」（archetype）。在王溢 嘉編譯的《精神分析與文學》一書中引述了榮格的話，他認為「人類並非生來就像白 紙」（58）。在人體生理構造上，我們仍可找出早期進化階段的痕跡，同樣的，人類心 靈的構成元素同樣也依循著進化的原理產生變化，其行為的先天型態在不斷反覆的心 理作用模式中顯現，榮格將這些構成「集體潛意識」的材料稱為「原型」。在心靈邁向 成熟的個體化過程中，「原型」自身滿載能量，除了是基礎結構的主要影響因素，亦是 主要的調節因子，它們擁有各自的目標和作用的模式，能夠在心靈中以「意象」、「象 徵符號」、「神話」展現，也能在人格中以「情結」表示，或是於外在事實中訴諸「行 為」來將目標完成。因此，榮格分析心理學也經常以「原型心理學」（Archetypal Psychology）做為代稱，以各式各樣不同形象出現在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也就成為榮
格本人和其學派持續不斷深入探究的命題。
三、關於原型
在安．凱斯蒙（Ann Casement）的著作《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Carl Gustav Jung）
中提到：
原型理論可以一路追溯到「理想形式」理論。原型之不可知，正如形式之不可知 一樣。我們只能從原型意象的顯現推斷原型的存在。出現在意識當中的，都是理 想形式和原型促生出來的。…榮格的分析總是存在於分析者與被分析者之間的辯 證。對柏拉圖和榮格而言，人追求的在於解決道德與宗教問題。（72）
對於榮格來說，「原型」不只是一個固定的模式，也不是純粹的哲學概念。原型是生命 本身的組件，包含了種種形象和個體的情緒，隨著不同時空場域變化，雖然它們有其 相同模式的規律性，但所有的原型都不可能有任意（或普遍）的詮釋，它必須跟特定 個體關聯起來，才能進行解釋。榮格在與其學生們5所合著的《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一書中提到「…不了解原型的特殊情感基調的人，會以為原型只不過是神話
概念的大雜燴，這些概念被串連起來，以證明每個事象都指示著任何事象－等於毫無 所指。」(210)，原型由人類普世共有古老集體潛意識中的「思想形式」領域產生，而 原型也就是集體潛意識的內容。因此，在分析人的完整心靈時，榮格將之分為由淺及 深的三個層次：意識、個人潛意識和集體潛意識，這三個相互作用的系統正是構成了 個體靈魂完整的主要體系，因為凡是非理性的東西，都是從集體潛意識產生，而反過 來說，理性的東西都繫於意識心靈。榮格分析心理學的終極目標是個體心靈的整合。
並且使其強化，不易分裂，所以，為了充份解釋心靈的面貌，他發展出集體潛意識的 內容－原型時，更是以各種不同領域來舉例論述－宗教、文學、藝術等從中拼湊出各 式原型的樣貌。
原型，並非源自個人經驗，而是人類共性的存在，它一開始是虛空的形式，但包 含著一定的知覺和行為的可能性，在《榮格心理學與西藏佛教》（Jung's Psychology and Tibetan Buddhism）一書中，作者拉德米拉．莫阿卡寧（Radmila Moacanin）引述榮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