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潛在黑暗世界的陰影

在這一章節中，筆者試圖先將存在於《遠古幽暗的紀年》（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系列中黑暗勢力所投射出的陰影象徵－如厲鬼（demon）、托卡若思

（Tokoroth）、食魂者（soul eater）等形象點出，試圖瞭解陰影在此世界中的運作與人 們的關係，他們如何成為生活在遠古世界裡的氏族人們心裡恐懼的來源。在這個世界 中，人們日常生活與自然萬物息息相關，但四處都暗藏著來自黑暗世界的威脅，而這 股黑暗勢力也不斷地將其陰影象徵投射出來造成人們內心的恐慌和不安，隨時隨地都 在提醒著人們它們的存在。在托瑞克的世界中，來自天際的紅星就成了被投射的對象

－人們相信異世界最強大的厲鬼會在每個秋天會逃到夜空，愈接近冬季昇得愈高，在 其昇到最高點時，邪靈的力量也將會達到巔峰：

在東方遙遠而幽暗的群山峻嶺之上，龐然公牛「歐羅克」（Great Auroch）的紅眼正 俯視著他們。令人無可迴避，充滿惡意的血紅色，在怨怒中跳動。托瑞克無法轉 開視線。他可以感覺到它的力量。（《狼兄弟》200）

將內在恐懼投射至自然現象只是集體陰影的最直接展演場域，更深入地來說，陰影可 分為集體和個人層面，同樣都反映出靈魂中最深沉的一面，以具體形象出現在遠古世 界中的陰影，筆者則將其視為集體心靈的陰影。如強大的黑暗力量－厲鬼（demon）則 最令氏族人們感到害怕，此形象由死者的靈魂而來，以重視與敬畏死亡的心情投射出 此形象。在他們的觀念中，若是沒有在臨死前進行將靈魂聚合的儀式－用紅土在身上 畫「死亡面具」（Dead Mask），導致靈魂在離開軀體後失散，使氏族靈魂的失去，只剩 下名字靈魂和世界靈魂，就會成為厲鬼永遠在世間飄盪，追尋著他們失去的氏族；喪 失了氏族感受的靈魂無法分辨是非善惡，並且對於一切生靈感到痛恨，而到處興風作 浪，代表著憤怒和憎恨的陰影被投射其中：

她（芮恩）忽然住口，想起上個秋天她曾經正視一隻厲鬼的眼睛，空洞無比，只 有炙熱翻騰的恨意。「他活著只為了摧毀一切的生靈。」她顫聲說道：「只是為了 毀滅。」（《心靈行者》122）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圖騰與禁忌》（Totem and Taboo）裡也曾談到「將對死 人的禁忌由對死人靈魂的恐懼轉變到對魔鬼的恐懼上。」（82）敵意從內在知覺投射到 外在世界，雖然內在心理壓力減輕，但外在的壓迫感則增加，因此，如氏族們對厲鬼 的畏懼，也就象徵對於死亡和靈魂喪失的恐懼，進而產生對抗與排拒之心。

異世界的黑暗勢力無處不在，並且以不同的模樣出現在氏族社會中，除了厲鬼之 外，長得像人類一樣正常，轉過身去背後卻空洞無物，像腐析枯木的隱匿人（Hidden People）同樣也是投射作用出的負面形象－空有形體卻缺乏人性、思想和情感，代表空 虛的陰影找不到生存的意義價值，它們會埋伏在人們日常生活中賴以維生的河、湖、

以及海洋，或是隨處可見的岩石中，無時無刻都準備好將掉進水中的生靈強拉進他們 殘酷無情的世界，「加入我們便可以讓你的靈魂得到自由」這樣的召喚正如同藏在人格 中的陰影，會隨時浮出以各式各樣的利誘來蠱惑人心一般，當意志不堅時，就容易墮 入黑暗世界無法脫身，就像榮格在 The Undiscovered Self（筆者暫譯：《尚未發現的自性》） 一書對分析心理學的術語解釋裡提到陰影是「被隱藏、壓抑，從人格中最低劣及帶充 滿罪的部分…」的特性，他認為這可以追溯到潛意識中人類最原初動物狀態，與整體 歷史觀點演變所累積而成²²，在人類發展古老文明之時已經逐步累積，是屬於全人類的 陰影原型。對於氏族的人們來說，異世界暗處的強大自然力量，無須和氏族一樣遵守 律法，不受道德倫理的規範，無法掌握的恐懼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現在身旁，帶來厄 運。就像是托卡若思（Tokoroth），看似孩子般無害的形象，容易令人放鬆戒心，暗地 裡卻帶著純粹而堅定的恨意到處散播其造物主的邪惡，

但這裡確實有什麼東西，他（托瑞克）可以感覺到。他抬起頭，盯著頭頂上的山 毛櫸樹。一隻生靈正俯視著他，很小，充滿惡意，有如枯草的毛髮，樹葉一般的 臉孔。就在他看到的瞬間，一陣風刮起，他消失了。（《心靈行者》40）

它本質上就和厲鬼相同，蠱惑人心造成爭端、瘋狂和混亂；諷刺的是，充滿惡意的托 卡若思卻是由氏族當中產生，而非自然世界中的產物，它們是由氏族社會中隱晦的禁 忌－食魂者（Soul Eater）創造出來要破壞平靜、散播邪惡的工具。自負又傲慢的食魂 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甚至抓走小孩，殘忍地將孩子單獨丟入黑暗中，不給予

溫暖只給足以基本生存的條件，直到孩子漸漸忘記母親的懷抱和自己的名字為止，再 將厲鬼困入他們的身體，成為厲鬼的宿主，並且讓它們奉行自己的旨意，成為可怕的 托卡若思（Tokoroth），潛入氏族的營地趁人們不注意時散播邪惡種子：

「托卡若思－」莎恩說：「是一個在黑暗中被單獨養大的小孩，以便成為厲鬼的宿 主。」……「不知善惡之別，沒有是非觀念，因為他被教導去恨這個世界。他完 全不懂得憐憫，只聽從他的造物主。」（《心靈行者》119）。

對氏族人們來說，異世界中的力量雖令他們恐懼，但來自人類本身的邪惡化身－食魂 者（Soul-Eater）才更是威脅平靜生活的最大隱憂，筆者認為他們即代表著意識中的陰 影，也就是從人性當中最晦暗的一面所投射出的形象，這些負面意念原本屬於個人陰 影，卻在許多的「個人」集結之後，聚成了強大的力量，逐漸成為集體陰影。榮格也 曾將陰影原型拿來針對納粹德國的興起，作出關於集體陰影的解釋，在榮格全集中第 十卷發表“The fight with the shadow＂和“After the catastrophe＂等文章，來討論關於集 體陰影（Collective Shadow）的特性－帶有某種程度的盲目與瘋狂。在瑪姬‧海德（Maggie Hyde）的《榮格》（Jung for Beginners）一書中即轉引了榮格所說：

心靈並非只侷限在個人的層次，同時也有集體的性質，其結構與個人層次相同。

集體心靈構成了時代的靈魂。集體心靈陰影的一個例證，就是納粹德國。但它也 可以在任何的群眾運動、潮流或聚會中發現。（92）

集體心靈陰影的產生，其實就是眾多個體潛意識中陰影的集合，但存於潛意識陰 影原型並非那麼容易被發現，反而是在個體意識中的陰影則更容易察覺，並經常以象 徵形象呈現。原本七個來自不同氏族，各自擁有特殊天賦的魔奇師（Mage），為協助氏 族而聚在一起，以「治療者」的身份出發。一開始想保護族內生病的人不受厲鬼侵擾，

善的初衷到最後卻被權力和野心蒙蔽，開始不擇手段想取得統治世界的地位。「食魂者」

名字的由來，象徵著他們必須先獻出自己的靈魂，放棄氏族並切斷所有的情感連繫，

而被權力的慾望掌控後，又渴求更多的靈魂來餵養這個永遠無法滿足的無底深淵，

「他們為什麼叫作『食魂者』（Soul-Eater）？」他（托瑞克）輕聲地問，幾乎沒有 移動嘴唇，「他們真的會吃靈魂嗎？」

「誰知道？大家都很害怕，當恐懼侵襲人心，謠言就會變成真理。」他（芬．肯 丁）的臉色迷濛起來，開始回想。「最重要的是，食魂者渴望權力。他們的生命 目標就是要統治整座森林。以便驅策所有的生靈，滿足一己的私利。（《狼兄弟》

344）

他們為了能夠統治世界，千方百計想奪得「火焰蛋白石」（fire-opal）－它所散發出的炫 麗光芒能吸引厲鬼，讓厲鬼聽命於擁有者的意志去做任何事，為食魂者的權力所繫。

托瑞克的父親原本也是其中一員，但在意識到必須脫離此邪惡組織後，他不但擊碎了 火燄蛋白石，還在森林中放了一場大火打散了食魂者的成員，除了其中一位死在火場 之中，其他的食魂者則僥倖逃脫，但是，這造成托瑞克的父母逃亡躲藏的開始，也埋 下托瑞克日後所必須面對的艱難命運挑戰。在《食魂者》中，身為食魂者一員的蝙蝠 族魔奇師妮芙（Nef）仍保留一絲絲良知，為了要報答托瑞克父親的救命恩情，最後選 擇幫助托瑞克摧毀火焰蛋白石碎片，並且與之共亡；但是仍有橡樹族魔奇師－泰亞茲

（Thiazzi）、蛇族魔奇師－舍絲露（Seshru），以及鷹鴞族魔奇師－歐斯特拉（Eostra）

處心積慮地藏在陰暗之處，計劃鏟除對於他們掌控世界最大的阻礙－具有心靈行走能 力的托瑞克，並且等待奪權之日來臨。「在森林、或是極北，或是跨海的某個角落，還 有三個『食魂者』在密謀找尋火燄蛋白石的最後碎片，並且追殺他－心靈行者托瑞克。」

（《食魂者》393）。食魂者對於自身作為所做的合理解釋和對於擁有權力的狂熱，其實 都在顯示人性中較為卑劣一面，讓世上所有一切能操之在己，掌握力量，以狂妄的姿 態蔑視所有的一切，某種程度上來看，將自身放置最高位置以等同於「神」，就像他們 把統治世界、整合世界的責任視為「世界靈」所賦予他們的特權，以不擇手段的方式 建立起他們所謂的「正確秩序」，如同他們曾心高氣傲地對為了征救狼，而假扮成崇拜 食魂者的白狐族少年的托瑞克，表達其最終極的目標，

「你有沒有想過，『世界靈』何以如此撲朔迷離，這麼難以捉摸？為什麼有時候送 出獵物，有時候又不願送出？為什麼讓惡疾殺害某個孩子，卻饒了其他孩子？

這全是因為氏族們沒有遵照應有的方式去生活！」…

這全是因為氏族們沒有遵照應有的方式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