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沉潛到外顯－個體靈魂塑形的儀式

一、關於儀式

在遠古世界中的生活中，儀式的舉行對當時的人們來說至關重要，這對他們來說，

是生活中對於未知宇宙所存有的必然性秩序，一種具體的表現，能帶領他們找到生存 意義的憑藉，讓心靈安定的力量來源。在《遠古幽暗的紀年》（Chronicles of Ancient Darkness）系列中，象徵心靈中意識自我的托瑞克，與代表潛意識自性的狼及阿尼瑪原

型－芮恩，他們的相遇和彼此間衍生出無法輕易割捨的情感連結，以及共同或各別面 對考驗的種種經歷，就像是個體心靈中的各個靈魂組成元素在靈魂整合過程中所必須 經歷的儀式，經過這樣的融合儀式，就能使心靈圓滿，而這樣的儀式其實會隨著時間 在生命中不斷在進行和變化，直到生命消逝的那天。在《影響你生命的十二原型》

（Awaking the Heroes Within）中，作者皮爾森曾說：「對內心的探索就是進入靈魂領域 的一個儀式。」（19），以文本來看，托瑞克出生於遠古世界中，一年中變化最大的夜 晚－中夏夜¹⁷（Midsummer），這樣的巧合似乎注定他這一生得背負著不斷面對改變的 命運，就如同意識中的「自我」（ego）在生命歷程中也將持續地和潛意識作用，一次又 一次地進行重塑靈魂的儀式，使個體心靈能達到完整。而榮格也認為，以靈魂的精神 層次來看待人生，如果只著重在自我的層面，那麼身而為人最珍貴的價值也就消失。

因此，榮格分析心理學最重要的概念，便是將意識和潛意識統整，讓個體靈魂中的「自 我」（ego）和「自性」（self）存在著良好互動，各心理對立面互相協調統一，使人們感 受到自身的獨特性，達到心靈的平衡，達到內在靈魂自我完善－這樣的過程被榮格稱 之為「個體化」（individuation），目標在於實現真正自我。《人及其象徵》其中一位作者 約瑟夫．韓得生（Joseph L.Henderson）也提到關於榮格的這一概念：

我們每一個人生來就有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wholeness），一種強而有力的完整自 體感。在個體成長的過程中，個體化的自我意識是從本我（self）¹⁸－心靈整體當中 慢慢浮現出來。（140）

實際上，皮爾森在運用「儀式」這一名詞來形容內心探索的過程是非常貼切的，

尤其是以佩弗這一系列以遠古世界為背景的文本來看，這個世界中的人們在生活中比

現代人更為依賴各種儀式的進行，就像是魔奇術對氏族社會的重要。

「魔奇術共有五種。」芮恩那時對他說：「傳送（Sending）、召喚（Summoning）、

淨化（Cleaning）、綁縛（Binding）、切割（Severing）。這個儀式要做的就是淨化，

還有－切割。……你必須準備四樣分別代表氏族四大元素的物件：森林、冰地、

高山、海洋。……」（《放逐者》77）

在《社會人類學》（An Introduction to Social Anthropology）一書中，作者喬伊．漢德瑞

（Joy Hendry）曾引用在人類學領域中，對於「儀式」概念定義有重要地位的法國人阿 諾．范．季內（Arnold van Gennep）在 1910 年著作的《生命儀禮》（Rites of Passage）

所提到的儀式是個「以更廣泛的角度或社會觀點來看待，從一個世界過渡到另一個世 界的過程。」（120），「自我」（ego）要跨越意識的層面，以各式各樣不同的方式，例如 文學或藝術形式，甚至是夢的語言和潛意識接觸（當然，這其中包含了個人潛意識和 集體潛意識），並且在經過層層關卡和各靈魂組成元素相互作用的消長之後，個體心靈 /靈魂最終融合為一體，昇華到更高的層次，這也可說「過渡到另一個世界」的一種象 徵。因此，就像是梭梅所說的「符號是儀式的入口」（163），為了要讓意識中的自我（ego）

和潛意識世界裡的各種「生靈」溝通，並且維持平衡又親密的關係，儀式中各種象徵，

本身就具有能夠喚醒自身深層情緒活動的作用，對人類來說，將其辨別出來，嘗試瞭 解其背後意義，這是必要而且重要的過程。在托瑞克的世界裡，人們也都是以「儀式」

來和世界溝通，這也是氏族中魔奇師（Mage）和魔奇術（Magecraft）的地位如此重要 的原因，因為他們能讀懂和感覺自然中各式象徵意含，以另一個有別於意識自我的心 靈實體來看待世界，並且遵循自然律法，對於個體靈魂和宇宙之間的關聯才能有深刻 的瞭解，幫助族裡的人不受恐懼或疾病的危害。而這樣的「儀式」若以榮格的心理學 觀點來看，就成為他所說的自我心靈的「個體化」（individuation）歷程。

以榮格的概念來說，維持內在心靈整體的和諧是最高原則和目標，而在個體化過 程當中，傾聽自己的聲音，特別是來自自性（self）和阿尼瑪（anima）的聲音最為重要。

就像是托瑞克在面對接踵而來的困難和挑戰時，無論是任何棘手的情況，狼和芮恩之 於他在心靈上的安撫，還有實質上給予解決難題的客觀建議和行動。例如在托瑞克知

道自己被宣告沒有氏族之後的不安，芮恩和他說的話：「『可是我若不是狼族人，那我 到底是什麼？』他問。她嘆了口氣。「你是狼的狼群兄弟，你是我的朋友，而那是永遠 不會改變的。」（《放逐者》68）或是在極地當中發生雪盲，暫時無法看見世界時，是 狼當他的眼睛，

「無尾高個子」哽咽一聲，把臉埋在狼的頸背裡。突然間，狼明白了，喔，他可 憐、可憐的狼群兄弟，他看不見了。…狼靜心等待他站好，然後用有如新生幼狼 的緩慢腳步往前走。他一定會照顧「無尾高個子」…（《食魂者》322）

反之，「自我」若是關起傾聽內在聲音的那扇窗，則容易陷入危害靈魂的險境中，且讓 心靈的各元素分裂，嚴重程度的話則會形成遠古世界中所說的「靈魂生病」－存在於 人類體內的三個靈魂：世界靈（World Spirit）、氏族靈魂（clan soul）、名字靈魂（name soul）破碎四散，無法聚合，像是在《心靈行者》中感染惡疾的渡鴉族人歐斯拉克（Oslak）

面對靈魂流失卻無力抓住的恐懼與不安「『生病？我哪有生病？』他說著全身顫抖起 來：『但我卻無法守住我的靈魂。』…只見歐斯拉克還在抓癢，『流失了！』他喃喃說 著，…」（《心靈行者》18-19）。若是以此概念延伸至托瑞克的個體心靈層面來說，有時 自我將阿尼瑪（芮恩）的話置之腦後，只憑藉一股衝動在行動，便經常會犯下令自己 事後懊悔不已的錯誤，這同樣也是意識中的自我過於強勢的表徵：

他忽然停住動作－她帶走了火燄蛋白石，厲鬼一定會去追牠。想到自己之前對她 大吼大叫，托瑞克頓時感到羞愧難當。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她帶走火燄蛋白石已 經是最勇敢的事情了，而且她還整晚沒睡，一直在守夜。「而你卻只會吼叫。」他 在心中自責不已。（《食魂者》315）

而在《放逐者》當中，蛇族魔奇師舍絲露（Seshru）要孤立托瑞克，企圖控制他依照自 己的命令行事時，就是切斷他與自己內在聲音－狼之間的連接，「『無尾高個子』有點 奇怪。…不再傾聽狼說話，甚至也不聽森林聲音，而且他開始做一些很壞的事情。」（《放 逐者》130），與心靈中的重要部分失去連繫，無法聆聽真實且值得依賴的訊息，自我

（托瑞克）則很容易迷失在混亂裡，找不到出路。

佩弗所創造的這個遠古世界雖然距離今幾千年以前，但是，現今仍有許多原始部

落的人們仍然遵循著和托瑞克、芮恩相同的思維以及生活模式。榮格本人也曾多方參 考了世界各地原始住民心靈觀和世界觀，從其中發展其心理學中的原型概念。《非洲馬 里多瑪》（The Healing Wisdom of Arica）一書中，作者馬里多瑪．派崔斯．梭梅（Malidoma Patrice Somé）在論述其部落的「儀式」觀念時，便有許多和榮格發展心靈/靈魂概念歷 程相似之處：

儀式的進行始於認識象徵物體與動作。…儀式超越語言，使我們能夠和另一世界 溝通與互動…在舉行儀式時，人們必須暫離語言的世界，盡可能留滯於人類經驗 中的譬喻與象徵領域裡。這是靈魂與精神的居所。（224）

榮格在探究抽象心靈面貌的過程中，也先試圖由夢境或是神話當中尋找具體象徵，抽 絲剝繭拼湊出屬於全人類內心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集體潛意識心靈，再結合 每個個體不同的獨特性，逐漸描繪出屬於個體靈魂當中，無法以精確言語形容，卻真 實感受到的另一部分，這樣的過程就有如儀式以同心圓的方式由外向內，再由內向外 來回流動作用一般；另外，梭梅也談到，儀式的目的，是要提高自我知覺意識的程度，

因為在我們所居的可見物質世界之外，還有許多精神性的心靈真實存在，卻因為只能 體驗，無法被「有形地證實」而被認定為不存在或虛無縹渺：

我們心靈之所知極豐，只是我們不願去承認，或沒有能力承認，我們可以見到的 事物不可勝數，只是我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精神和心靈是合一的。它們的眼界 較廣，遠遠超過我們在凡人世界之所見。（34）

在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中，個體化歷程的最終目標即是要將存在於心靈深處，以部分人 格角色呈現出的原型，以及能意識到的自我，整合成為更統合的主體核心結構，達到 完善的形態，將潛意識心靈的運作藉由象徵體驗來使自我感受到與心靈真實面貌之間 的關聯，讓自我察覺到不同的心靈層次，以個體靈魂中心的整合來繼續與其他存在於 潛意識的原型產生交互作用。托瑞克（自我）、狼（自性）、芮恩（阿尼瑪）要在此核 心靈魂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就必須經歷過這般有如儀式進行的融合過程，

顯現出拼湊個體心靈的必要和重要性－讓靈魂得能到調合與平衡。

二、個體心靈的初步整合（個體化歷程）

榮格在《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Menschenbild und Gottesbild）裡曾經提過個體化

榮格在《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Menschenbild und Gottesbild）裡曾經提過個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