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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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78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The Spiritual Travel in Chinese Literature: the Imagined Landscape Yeh Kuo-liang ∗. Abstract The paper introduces the spiritual travel writing as a category i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its characteristics.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spiritual travel literature and fantasized travel literature are discussed. The paper further analyzes how to perceive spiritual travel literature from reader’s angle. Travel literature, spiritual travel writing, and fantasized travel writing share an early origin and produce their own offspring, which offers the context for us, when reading these works, to inquire, interpret, and finally connect them to the history of literature. Keywords: travel literature, spiritual travel literature, fantasized travel literature, imagination.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3)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79. 一、前言 人們對於山川綠野的愛好,可能和早期人類本來就生活在草萊未闢的 大自然中有關,因而遊客很容易產生歌詠眼前景色的衝動,這可說是來自 人類的原始習慣,所以陶弘景說:「山川之美,古來共談。」1 另一方面, 紅塵中的紛雜人事,令人心煩意亂,更讓人嚮往原野的綠色呼喚。從醫療 觀點看,出遊可算是一種身心治療,柳宗元〈零陵三亭記〉曾說:「邑之 有觀游,或者以為非政,是大不然。夫氣煩則慮亂,視壅則志滯,君子必 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之清寧平夷,恆若有餘,然後理達而事成。」 其理據和現代對休假旅遊的重視完全一致。正因如此,世界各文明的文學 對山川景物多所描敘歌詠,乃是必然的。 在中國也是如此,歌詠山川景物和文學的出現可說是同時的。《詩經》 的〈蒹葭〉,《楚辭》的〈遠遊〉,都兼有歌詠山川景物的內容,曹操的 〈步出夏門行〉寫「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更幾乎都以山水為內容。文 學史上則對六朝以後在這方面有開創性貢獻的作家和作品賦予「山水」字 樣,若以「詩」、「文」兩種文類論,以山水詩人著稱的謝靈運,其〈於 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從斤竹澗越嶺溪行〉、〈入彭蠡湖口〉三詩, 都是寫眼前所見山川景物的作品,劉勰《文心雕龍.物色篇》稱之為「窺 情風景之上,鑽貌草木之中」,昭明太子《文選》將上揭謝詩分別歸入「遊 覽」及「行旅」類 2 ;「文」的方面,柳宗元的〈永州八記〉更被稱為山 水遊記的典範。這類作品,都是「遊」覽山川景物的「記」錄,而且作品 的數量也多,如果我們擺脫文類分別的藩籬,不妨統稱之為「記遊文學」。 儘管現代交通已極便利,世上的名山大川,人們其實難以遍遊,其宏 偉或秀麗,除了從影視或圖書中窺其一鱗半爪外,往往只存在於人們的夢 魂之中或想像之中。而在古代,即使能像徐霞客或馬可孛羅般的展開壯 遊,其經歷其實仍然有限。由於古人對於眾多名山大川,大多無緣遊覽, 只能透過書籍的記載或他人的描述去了解,這自然不夠真切,無法滿足人. 1. 2. ﹝梁﹞陶弘景:〈答謝中書書〉,載《藝文類聚》(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 887 冊,1983 年),卷 37。 ﹝梁﹞蕭綱編,﹝唐﹞李善注:《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景印重雕宋淳熙本,7 版,1974 年),卷 22 及卷 26。.
(4) 180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心。然而,人類的想像力不受時空的限制,人們遂發展出「臥遊」的方式, 以滿足嚮往之心。劉宋時宗炳好遊山水,後因疾還江陵,歎道: 老疾俱至,名山恐難徧覩,惟當澄懷觀道,臥以游之。3 宗炳的臥遊,是用想像力勾勒出心目中的山水,那怕其想像的景色並 不存在於真實的世界之中。在中國,最符合這種想像力之奔馳的,自然要 推山水畫和本文所擬討論的「臥遊文學」,它們都有不在乎是否合乎真實 景物的共同點,甚至只在乎描寫的確是屬於自己心目中的丘壑,其間的差 別,只是一個用圖像呈現、一個用文字表達而已。 本文擬用舉例的方式,揭出中國文學中臥遊作品的類型與特點,作為 本文的主軸。附帶討論相關問題,包括從讀者的立場看,「臥遊文學」應 如何定義,以及「臥遊文學」與「幻遊文學」的異同等。作者的目的,是 因記遊、臥遊與幻遊作品都有頗早的源起,並始終有裔孫繁衍,可以之為 脈絡,依性質區分出三者,則在詮釋上可以掌握住大體,且在文學史上與 前代、後代相銜接,因此本文之舉例將盡量分布在各個朝代。當然,這不 意味著詮釋者處理一個特定時代的作品或個別作品時,不須或不可以考慮 時代思潮與個別的寫作動機。. 二、臥遊文學的類型與特點 既然稱之為臥遊,臥遊者可以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僅宣稱自己從臥遊 中得到極大的樂趣,但沒有細節的描寫;另一個是把自己想像所見用文字 描繪出來,文章中自然有情景的細節。 前者如《世說新語》載荀羨在京口登北固山望海說:「雖未覩三山, 便自使人有淩雲意。若秦漢之君,必當褰裳濡足。」4荀羨之所以有淩雲意, 純粹是藉想像力對海中三仙山進行臥遊而來。陶淵明的〈讀山海經〉5,他 以「汎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的名句,向讀者宣稱了他陶醉在想像中。 對於蟄居故里田園的陶淵明來說,《穆天子傳》和《山海經》圖文中的人. 3 4. 5. ﹝劉宋﹞沈約:《宋書》(臺北:鼎文書局,影印標點本,1987 年),卷 93,〈隱逸傳〉。 ﹝劉宋﹞劉義慶:《世說新語》(臺北:華正書局,余嘉錫箋疏本,1984 年),上卷, 〈言語第二〉。 ﹝晉﹞陶淵明:《陶淵明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063 冊, 1983 年),卷 4。.
(5)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81. 物、精怪,固然能夠吸引他的注意,而對於其間山川的臥遊,想必也滿足 了他的想像力,難怪他會接著寫道「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不過, 荀羨想像中之三仙山其景如何?何以有淩雲志?陶淵明臥遊所見之景象 如何?其樂又如何?由於沒有細節描寫,作為讀者的後人無法和他分享, 既然無法分享其內涵,這類作品不宜稱為「臥遊文學」。 本文要討論的是把自己想像所見用文字描繪出來、有情景細節的作品, 此類作品才適合稱之為「臥遊文學」。但此類應該還可以按照想像成分的多 寡再分成兩種:一種是依據文獻記載努力組織其想像所得,力求符合現實; 一種雖然並非沒有依據但重點在任其想像力馳騁,以達到臥遊的最大滿足。 (一)以依據文獻為主的臥游文學 左思作〈三都賦〉6,關於其寫作動機與年代,李善注說:「思作賦 時,吳蜀已平,見前賢文之是非,故作斯賦,以辨眾惑。」7換句話說,當 三國鼎立之時,彼此對他國山川都邑風俗物產的描寫或觀感有不少偏差, 左思擬借此賦將其釐正。問題是,左思是北方人,並沒有到過吳、蜀的記 錄,即使是原來的魏國,左思也未必能夠一一親見其山川風土物產,那麼 如何糾謬轉正呢?據其〈三都賦序〉說: 余既思摹〈二京〉而賦〈三都〉,其山川城邑則稽之地圖,其 鳥獸草木則驗之方志,風謠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長者莫非其舊。 可見左思撰為此賦,根據的是文獻,力求其真,文中的描寫非常具體, 對於蜀、吳、魏三都的地理位置、四周的山川大勢、動植農礦,包括城池、 宅第、用品、財富、風俗、歌舞、遊覽、人物等,都有詳盡描寫,最後以 歌頌其文治武功結尾,讀之令人有如親歷其境。但是,根據文獻遙撰文學 作品,其中雜有想像的成分便很難避免,對左思而言,其苦心擬撰的過程, 其實也是臥遊。8 6 7. 8. 《文選》,卷 4、卷 5。 左思〈三都賦〉的寫作年代,學界不無歧見,傅璇琮、楊合林以為在伐吳之前,詳參王 文進先生:〈三分歸晉前後的文化宣言——從左思〈三都賦〉談南北文化之爭〉,原發 表於《漢學研究集刊》創刊號(雲林: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2005 年 12 月)。後收入氏著:《南朝山水與長城想像》(臺北:里仁書局,2008 年),下篇。但 不論該賦在伐吳之前之後作,不影響本文將〈三都賦〉歸入「臥遊」之作。 王文進先生:〈三分歸晉前後的文化宣言——從左思〈三都賦〉談南北文化之爭〉一文 認為左思在賦中深寓以魏為正統而蔑視吳、蜀文化之意。但王先生的觀點,並不影響本.
(6) 18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從這個角度思考,南北朝的對立,使得當時人對境外嚮往之地只能依 據若干知識進行臥遊。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對種種山水景色的描寫,其中 不乏臥遊成分,因為當時是南北對峙的局面,很多河川的流域並不在北魏境 內,不是酈道元都能親歷的,他那傑出的描寫,有許多部分當然是借助於當 時極發達的地理著作 9 ,因此當他在擬撰甚至只是引據時,其實也進行了臥 遊。這和楊銜之作《洛陽伽藍記》乃是出於親歷者,有來源上的不同。 在南朝,士人對於中原有許多依戀,也進行了臥遊。友人王文進先生 《南朝邊塞詩新論》 10 舉出了一百多首描寫邊塞的詩作,便是這種作品。 茲舉南齊孔稚珪襲自曹植的〈白馬篇〉為例,以見一斑: 驥子跼且鳴,鐵陣與雲平。漢家嫖姚將,馳突匈奴庭。少年鬥 猛氣,怒髮為君征。雄戟摩白日,長劍斷流星。早出飛狐塞, 晚泊樓煩城。虜騎四山合,胡塵千里驚。嘶笳振地響,吹角沸 天聲。左碎呼韓陣,右破休屠兵。橫行絕陌表,飲馬翰海清。 隴樹枯無色,沙草常不青。勒石燕然道,凱歸長安亭。縣官知 我健,四海誰不傾。但使強胡滅,何須甲第成。當令丈夫志, 獨為上古英。 此類作品,從其篇題、風格和用語看,乃是依據傳承自漢代以來的文 獻和文學作品,但作者是以臥遊的角度去書寫的。 范仲淹著名的〈岳陽樓記〉也是臥遊作品,因為范仲淹雖然在文中對 岳陽樓的遠近景色有所描述,甚至對登樓的騷人墨客的心情也有抒寫,但 其景色之描述出於想像,心情的抒寫則是設想,因為范仲淹雖然曾路經洞 庭湖 11 ,但不曾登上岳陽樓,他只是憑著所知道的岳陽樓的知識、滕宗諒 寄給他的求文書信和一幅〈洞庭秋晚圖〉的畫作來寫這篇〈記〉12,所以. 9 10 11. 12. 文的論斷。 《隋書.經籍志》著錄地理類著作凡 139 部,1432 卷,足見六朝時地理學之發達。 王文進:《南朝邊塞詩新論》(臺北:里仁書局,2000 年)。 范仲淹在明道 2 年貶謫睦州稍後所作的〈新定感興〉五首之四說:「去國三千里,風波 豈不賒;迴思洞庭險,無限勝長沙。」可見范氏曾路經洞庭湖,詩見《范文正公集》(臺 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四部叢刊),卷 3。范氏此次被貶之後的心態,反映在此後的詩 文中,〈岳陽樓記〉也是其一。另參拙作:〈范仲淹桐廬郡嚴先生祠堂記的寫作動機與 目的〉,文載《范仲淹一千年誕辰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文學 院編印,1990 年),頁 369-380。 詳參曾志雄:〈談滕宗諒的《求范仲淹撰岳陽樓記書》〉,文載《范仲淹一千年誕辰國.
(7)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83. 岳陽樓對范仲淹來說,只曾臥遊。范仲淹憑著山水畫作來寫「記」,正可 給前文所述中國山水畫作和臥遊文學有相通點之說提供一個例證。 又如朱熹的〈送郭拱辰序〉 13 ,本是一篇為肖像畫家郭拱辰送行的 「序」,由於郭拱辰為朱熹畫了大小兩張肖像,朱熹一看,「宛然麋鹿之 姿,林野之性,持以示人,計雖相聞而不相見者,亦有以知其為予也」, 於是勾起了對名山大川與隱居的臥遊之旅,朱熹寫道: 予方將東遊雁蕩,窺龍湫,登玉宵,以望蓬萊;西歷麻源,經 玉笥,據祝融之絕頂,以臨洞庭風濤之壯;北出九江,上廬阜, 入虎溪,訪陶翁之遺跡,然後歸而思自休焉。 朱熹心中規劃的壯遊路線,自然是建立在他豐富的知識以及他對該 等山川風土的了解、嚮往和想像之上。此序的寫作年代,據朱熹在文中 所記,是淳熙元年,那年他四十五歲,正是易發壯遊之想的年紀,然而, 朱熹一生並未據此出遊,但他在寫〈序〉時,心中已先臥遊一次了。 (二)以馳騁想像力為主的臥遊文學 馳騁其想像力的臥遊相較於前者便更開放而自由了。孫綽(314-371) 撰〈遊天台山賦〉,賦前之〈序〉稱天台山險峻,因而「舉世罕能登陟, 王者莫由禋祀」,儘管《晉書.孫綽傳》稱「居于會稽,游放山水,十有 餘年」,但筆者認為,他並未登上天台山,只曾臥遊。他憑據什麼臥遊呢? 其〈序〉接著說:「故事絕於常篇,名標於奇紀。然圖像之興,豈虛也哉? 非夫遺世翫道、絕粒茹芝者,烏能輕舉而宅之?」可見曾有「遺世翫道、 絕粒茹芝」之人去過天台山,所以會在「奇紀」中留下山名,而且有「圖 像」之作傳世,這便是孫綽臥遊的依據。也因罕有人至,一般人可能連去 想像都沒興趣,只有好奇心重、想像力盛的人才會去存想,所以孫綽說: 「非夫遠寄冥搜、篤信通神者,何肯遙想而存之?」而好遊的孫綽便「馳 神運思,晝詠宵興,俛仰之間,若已再升者也」。此〈序〉中提到「圖像 之興」、「遙想」、「馳神」、「若已再升」等辭,正因為孫綽遊天台山 乃是臥遊,如果孫綽曾登天台山,這些辭語似乎多餘。 14. 13. 14. 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 195-214。 ﹝宋﹞朱熹:《朱子文集》(臺北:財團法人德富文教基金會,點校本,2000 年),卷 76。 《文選》卷 11 將孫綽〈遊天台山賦〉置於王粲〈登樓賦〉和鮑照〈蕪城賦〉之間,列在.
(8) 18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既是臥遊,所以孫綽的賦,有許多純粹出於想像的文句。固然,「披 荒榛之蒙蘢,陟峭崿之崢嶸;濟楢溪而直進,落五界而迅征;跨穹隆之懸 磴,臨萬丈之絕冥;踐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攬樛木之長蘿,援葛 藟之飛莖」等句,讀來十分「寫實」,不過,這是只要擁有多次登山經驗 的人便很容易想像得逼真的景色。但如「覿翔鸞之裔裔,聽鳴鳳之嗈嗈」, 並非實景,乃是想像,至於: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雙闕雲竦以夾路,瓊臺中天而懸居;朱 闕玲瓏於林間,玉堂陰映于高隅。 根據李善注,天台山的這些景象也見於顧愷之(341-402)《啟蒙記》 「天台山列雙闕於青霄中,上有瓊樓,瑤林醴泉,仙物畢具」,但考慮他 們的年歲,《啟蒙記》的撰作還在〈遊天台山賦〉之後,所以不能當作孫 文是記實的證據,且據李善注,其中孫文還雜有《十洲記》「承淵山金臺 玉樓,流精之闕,瓊華之室,西王母之所治,真官仙靈之所宗也」的神仙 家傳說,並非實錄。 15 總之,孫綽雖是臥遊,寫來卻有如親歷,這自然要 歸因於孫綽「馳神運思,晝詠宵興」之精誠所致。也由於是馳騁想像力, 所以天台山雖是釋道二家勝地,文中有「王喬控鶴以沖天,應真飛錫以躡 虛。……法鼓琅以振響,眾香馥以揚煙。肆覲天宗,爰集通仙」等想像之 語,便不足為怪了。 16. 15. 16. 「遊覽」類,似乎視孫作為記遊作品。但五臣注《文選》(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景 印宋紹興建陽本,1981 年)李周翰注云:「《晉書》曰:孫綽為永嘉太守,意將解印以 向幽寂,聞此山神秀,可以長往,因使圖其狀,遙為之賦。賦成,示友人范榮期,榮期 曰:此賦擲地必為金聲也。」李周翰所引《晉書》雖非今本,但明舉其為臥遊之作。今 本《晉書.孫綽傳》賦名作〈天台山賦〉,無「遊」字,更符合原賦的宗旨。許巽行云: 「此因圖像賦之,實未游也。當題〈天台山賦〉。」《文選筆記》(臺北:廣文書局, 選學叢書,1966 年),第 1 冊,卷 2。近人陳萬成亦認為孫綽僅是神遊,見〈孫綽〈遊 天台山賦〉與道教〉,文載《大陸雜誌》第 86 卷第 4 期(臺北:大陸雜誌社,1993 年 4 月)。 譬如所謂「雙闕雲竦以夾路,瓊臺中天而懸居」,朱蘭坡論李善注云:「案《方輿紀要》 云:『瓊臺山在天台縣西北三十里,稍南三里曰雙闕山,兩峰萬仞,屹然相向。』是二 者皆天台之支山,即此賦所稱也。如注意,似但為神仙之居,非其實矣。抑或後人相厥 山形,据賦語以名之。」則賦中雙闕、瓊臺並非實指天台山上之建築。朱文見《文選集 釋》(臺北:廣文書局,選學叢書,1966 年),第 2 冊,卷 12。 友人楊儒賓先生:〈「山水」是怎麼發現的——「玄化山水」析論〉一文,以「玄化山 水觀」說明東晉永和到劉宋元嘉百年間的「山水」作品中的「虛靈」部分,包括〈遊天.
(9)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85. 除了不易攀登的山嶽,海外諸國,由於地理的隔絕,加上可以參考的 文獻稀少,也使得文人只能馳騁其想像力進行臥遊。譬如日本,唐代方干 〈送僧歸日本〉 17 寫道: 四極雖云共二儀,晦明前後即難知。西方尚在星辰下,東域已 過寅卯時。大海浪中分國界,扶桑樹底是天涯。滿帆若有歸風 便,到岸猶須隔歲期。 「西方」一句指的是中國還是夜晚,「東域」一句則指日本已出太陽, 但依照地球經度和時差來看,當時人的確想像過度,把日本想得太遠了。18 有些臥遊作品,以「夢遊」為題,但應歸入臥遊文學中。因為有些所 謂「夢遊」只是臥遊之意,其「夢」字的用法略如今人所謂「夢想」,並 非真的作夢;另有一些可能真的出現於夢境,但那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 夢,日間之所思以潛意識的形態出現在夢中而已。 19 前者譬如李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 20 。李白在前半寫道:「海客談 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霓明滅或可睹。天姥連天向天橫, 勢拔五嶽掩赤城。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我欲因之夢吳越, 一夜飛度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 清猿啼。」他提到赤城、天台、鏡湖、剡溪、謝靈運宿處,可見李白對天 姥山一帶的地理有豐富的知識,在詩中他說「我欲因之夢吳越」,可見此 詩所記並非真的「夢遊」,而是「臥遊」,因而在後半馳騁其想像力展開 了他的臥遊: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千巖萬 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龍吟殷巖泉,慄深林兮驚層. 17 18. 19. 20. 台山賦〉,頗饒理趣。文載《臺大中文學報》第 30 期(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2009 年 6 月)。楊說與本文不同而不衝突,但本文寫作目的,不擬受限於斷代,故取徑 與詮釋與楊說有異。 清聖祖敕編:《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1960 年),卷 652。 另參拙作:〈唐宋詩人の「日本」の想像〉,文載:《中國人の日本研究》(東京:法 政大學國際日本學研究所,2009 年)。 有些以「夢」為名的作品,乃取「前塵若夢」之意,譬如﹝唐﹞元稹的〈夢遊春七十韻〉 (《全唐詩》卷 422)、﹝宋﹞吳自牧的《夢粱錄》等,「夢」字其實指的是「回憶」。 另外還有些則是冶遊或艷遇的隱諱措辭,典出宋玉〈高唐賦〉與〈神女賦〉,譬如唐末 徐鉉的〈夢游三首〉(《全唐詩》卷 754)。 清聖祖敕編:《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1960 年),卷 174。.
(10) 186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 天石扇,訇然中開。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霓為 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迴車,仙之人 兮列如麻。忽魂悸兮以魄動,怳驚起而長嗟。惟覺時之枕席, 失向來之煙霞。 最後李白總結感想:「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別君去時 何時還。」並寄望自己「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 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全詩虛多而實少,實的部分在前小半,依 據知識而來,虛的部分佔大半,則全出於想像,在結構上和孫綽的〈遊天 台山賦〉基本相同。又如明代康海有〈夢遊太白山賦〉21,賦前自序說「雖 極假借,要皆自喻其迹」,可見並非真的「夢遊」,而是和孫綽、李白臥 遊天台、天姥一樣。 後者譬如明太祖有自撰的〈夢遊西嶽文〉 22 。朱元璋描寫登上華山峰 頂所見為: 俄而已登峰頂,略少俯視,見群巒疊障,拱護週迴,蒼松森森, 遮巖映谷,朱崖突兀而淩空,其豺狼野鳥、黃猿狡兔,略不見 其蹤,峭然潔淨,蕩蕩乎巒峰。 雖然據《明史》本紀,明太祖並未到過陝西,更未登過華山,但明太 祖當然知道華山是五嶽之一,也許作夢乃是反映了他平日很想一往的願 望,所以他在文末也說:「於戲!朝乃作思,夜必多夢。吾夢華山,樂遊 神境,豈不異哉!」. 三、讀者閱讀記遊作品也能獲得臥遊經驗 上節所述之臥遊,是從作者是否曾親歷其地而言的。若從讀者的角度 說,閱讀「臥遊文學」,可以複製作者的臥遊經驗,所以「臥遊文學」對 讀者而言仍是「臥遊」;而身歷其境的「記遊文學」,對讀者而言,只要 自己未曾去過,其實也是一種「臥遊」;甚至讀者雖曾去過,但由於觀察 21. 22. ﹝明﹞康海:《對山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266 冊,1983 年),卷 9。 ﹝清﹞沈青崖編纂,劉於義監修:《陝西通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 四庫全書 556 冊,1983 年),卷 94。.
(11)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87. 的角度、體會的細緻度不同,讀者仍能體驗臥遊的樂趣,所以對讀者而言, 閱讀「記遊文學」其實也是「臥遊」。更進一步,有些文人剪裁其臥遊經 驗創作自己的「臥遊文學」,譬如明代陳獻章〈夢遊天台〉 23 :「路入天 台第八重,洞門剛與赤城通。腳跟點到虹橋下,一笑那知是夢中。」正是 受孫綽〈遊天台山賦〉的感染。清代陸世栻〈臥遊赤壁〉 24 :「蒼茫白露 正橫秋,萬頃波光一葉舟。獨自叩舷孤夢醒,前身應記到黃州。」則為熟 讀蘇軾〈赤壁賦〉所引發的。換句話說,不論作者是「記遊」或是「臥遊」, 讀者都能產生移情作用,複製作者的感受或想像力,因而獲得「臥遊」經 驗,甚至據以創作自己的「臥遊文學」。 中國文學中,「記遊文學」為數眾多,「臥遊文學」相對較少,但如 同時從接受美學的角度考慮讀者的經驗,研究中國文學,便須重視「臥遊」 一事了。. 四、幻遊文學與臥遊文學的異同 中國文學中還有一些作品,筆者稱之為「幻遊文學」,似應在此論其 與臥遊文學的異同,以免讀者誤會。臥遊作品是確有其地但作者未曾親歷 其境只是發揮其想像力,有如孫綽的遊天台山、李白的遊天姥山、朱元璋 的遊華山一般。幻遊作品則作者完全以想像力進入現實世界所沒有的時 空,一切全是憑空創作的,景物、時間、物理可以完全虛構甚至錯置,但 也因為不真實,才使得人們想像中的內容,遠比大自然所能提供或啟發的 更為豐富。 筆者之意,屈原的〈離騷〉便是幻遊作品,因為他遊歷的乃是神話世 界,所以可以「朝發軔於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極。鳳凰翼其乘旂兮,高翱 翔之翼翼」。陶淵明〈桃花源記〉寫一些「避秦」的人過著「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生活,也是幻遊文學。雖然陳寅恪先生〈桃花源記旁證〉 25 指 出:此文既是寓意之文,也是記實之文,所謂記實,指陶淵明化用劉裕西 征時戴延之的見聞、劉驎之入衡山採藥故事、中原喪亂之後常見的堡塢生 23. 24. 25. ﹝明﹞陳獻章:《陳白沙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246 冊, 1983 年),卷 6。 ﹝清﹞沈季友編:《槜李詩繫》(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475 冊,1983 年),卷 29。 陳寅恪:《陳寅洛先生論文集》(臺北:文理出版社,1977 年),下冊。.
(12) 188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活,而勾勒出一個烏托邦。但陳先生所言,只是啟發陶淵明構想桃花源的 靈感來源,桃花源其實是不存在的,所以〈桃花源記〉乃是幻遊作品。同 理,唐初王績的〈醉鄉記〉 26 更是幻遊作品,他說黃帝以至三代因為與醉 鄉隔絕所以不治,而醉鄉「其土曠然無涯,無邱陵阪險,其氣和平一揆, 無晦明寒暑,其俗大同,無邑居聚落,其人甚精,無愛憎喜怒,吸風飲露, 不食五穀,其寢于于,其行徐徐,與鳥獸魚龞雜處,不知有舟車器械之用」, 古來只有少數人身至其境: 阮嗣宗、陶淵明等十數人並遊於醉鄉,沒身不返,死葬其壤。 顯然,王績渴求的是一個可以酣醉無煩惱的世界,反映的是他對現實 世界的失望。清代管同〈餓鄉記〉 27 則盼望一個可以不必為衣食奔走干謁 的國度,他在最前面寫道: 餓鄉,天下之窮處也,其去中國不知幾何里。其土蕩然,自稻 粱麥菽、牛羊雞彘、魚龞瓜果,一切生人之物,無一有焉。凡 欲至者,必先屏去食飲,如導引辟穀者極,始極苦不可耐,彊 前,多者不十日已可至,至則豁然開朗,如別有天地。省經營, 絕思慮,不待奔走干謁,而子女之呼號,妻妾之交謫,人世譏 罵笑侮輕薄揶揄之態,無至吾前者,戃然自適而已。 這當然是對當時社會令讀書人家庭難以溫飽的一種反諷。以上二〈記〉 都是鑿空之作,也是幻遊文學。有一些假託「夢遊」的文章,也是幻遊作品, 譬如〈明皇夢遊廣寒宮〉,寫唐玄宗與申天師、道士鴻都客遊月宮,見素娥 十餘人歌舞,覺而製成「霓裳羽衣曲」,28 此事其實是為了神化唐玄宗所度 的曲是「此曲只應天上有」,所以應歸入幻遊文學一類。當然,作品確實是 記夢中所見的也頗不少,如陸游〈記夢〉29 寫道: 26 27 28. 29. 清仁宗敇編:《全唐文》(臺北:匯文書局,影印本),卷 132。 ﹝清﹞王先謙編:《續古文辭類纂》(臺北:廣文書局,影印本),卷 4「雜記類」。 事載舊題﹝唐﹞柳宗元撰:《龍城錄》(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077 冊,1983 年),卷上。﹝宋﹞周密:《癸辛雜識前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040 冊,1983 年),「游月宮」條,謂事又見《異聞錄》、《唐 逸史》、《集異記》、《幽怪錄》,但所記人、事有別。又《開天傳信記》(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042 冊,1983 年)則謂所製者曲名「紫雲回」。 按:此本所謂「幻遊」,不足深究。 ﹝宋﹞陸游:《劍南詩稾》(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163 冊,1983.
(13)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89. 夢遊其境不可識,翠壁蒼崖立千尺。樓臺縹緲出其上,揮手直 登無羽翼。門楣扁牓作八分,奇勁非復人間迹。主人鹿弁紫綺 裘,相見歡如在疇昔。探懷示我數紙書,妙句玄言皆造極。我 即鈔之雜行草,主人戃怳如甚惜。夢中亦復知是夢,意恐覺時 無處覓。自量強記可不忘,雞唱夢回空歎息。 陸游所謂「不可識」的夢境,如果我們有機會對他做心理分析,也許 可以找出若干線索,但只能是若干記憶的片段的組合和變形,無論如何, 此詩所記的內容畢竟是幻遊。以上所舉都是短篇作品。至於《西遊記》的 取經歷程以及佔去《鏡花緣》極多篇幅的海外諸國之遊,則是長篇的幻遊 文學了。從理論上說,幻遊作品和魔幻小說並無差別,和科幻小說也相去 極近,所不同的是科幻小說強調科技而已。 最後要談的是遊仙詩是否適合當作幻遊文學的問題。筆者之意以為, 遊仙詩的寫作,繼承屈原的賦作,都是神遊於時空可以錯置的虛幻世界以 求遇仙,符合幻遊文學的定義,因此也在幻遊文學之列。譬如郭璞〈游仙 詩〉云: 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綠蘿結高林,蒙籠蓋一山。中有冥 寂士,靜嘯撫清弦。放情凌宵外,嚼藥挹飛泉。赤松臨上遊, 駕鴻乘紫煙。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借問蜉蝣輩,寧知龜 鶴年? 詩中前四句乃是設想的景物,並非實景的描寫。接著四句寫所謂「冥 寂士」,也是假設的人物。至於「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更是時空 錯置的幻想之辭。所以遊仙詩應視為幻遊文學。 30. 30. 年),卷 77。 關於遊仙詩,程千帆先生認為晉代郭璞和唐代曹唐兩大作家旨趣不同,「就傳統言,景 純得屈子之全,而堯賓得屈子之偏。就背景言,則景純為一己政治生涯,堯賓為當時社 會風氣。就旨意言,則景純乃出處猶豫之吟嘆,堯賓乃天人情感之咏歌。譬諸草木,區 以別矣。固不得以景純精于陰陽、五行、天文、卜策,而堯賓嘗為道士,遂謂二人皆篤 信神仙,各具靈見,其詩其人同屬一類也。」程先生所論,屬更深層次、更細微的探討, 本文僅從時空是否現實所有、想像成分是否高遠來立論。程說見〈郭景純、曹堯賓《游 仙詩》辨異〉,載氏著:《古詩考索》,收入莫礪鋒編:《程千帆全集》(石家莊:河 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第 8 卷,頁 419-429。.
(14) 190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幻遊文學與臥遊文學的相同點,是都有想像成分,有文獻依據的臥遊 文學想像成分較低,馳騁想像力的臥遊文學較高,幻遊文學最高。最大的 不同,則是臥遊文學多著墨於山川景物,反映的是人們對大自然的呼喚的 回應;而幻遊文學則在意於人事,反映的是對人生意義的追求與對現實世 界的不滿,但與本文「想像中的山水」的主題不符,因而附論於此,不擬 著墨太多。. 五、結論 從人與自然環境的關係看,臥遊也是一種了解自然、「接近」自然的 方式。從作者的觀點說,創作臥遊作品,是「接近」未曾遊歷的山水的方 式。對讀者來說,閱讀臥遊文學和記遊文學,都能得到「接近」自然的臥 遊經驗。依此理論,或可解釋人們為何愛好閱讀遊記;同時也說明了綠色呼 喚對人們的絕大影響力。也因此,臥遊乃是文學研究時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 不論是記遊、臥遊或是幻遊,三者的起源都很早,而且始終都各有裔 孫,因而可據以為脈絡,將某些作品依性質區分出來,俾能在詮釋上掌握 住大體,並在文學史上找到定位。而以往學者似未如此看待,這便使得一 些論說太過辭費。以下僅舉一例討論,作為本文的結束。 王文進先生前撰《南朝邊塞詩新論》,已認為唐宋邊塞詩受南朝邊塞 詩的影響,後撰〈盛唐邊塞詩的真幻虛實——兼論南朝詩人時空思維對盛 唐邊塞詩形式的規範〉31 一文,持其對南朝邊塞詩的一貫看法,更落實南朝 對盛唐邊塞詩影響的分析;這是詩史的觀察,言之自能成理。但王先生也在 該文指出若干盛唐邊塞詩的作者只曾游邊未至塞上或根本未至邊疆,有些詩 歌甚至只是唱和之作,所以將該等盛唐邊塞詩分為「實景」和「虛景」兩類; 若以本文所論來區分,王先生所謂「實景」即「記遊」之作,「虛景」則屬 「臥遊」之作,因是臥遊,所以想像成分高,時空錯置本非作家顧忌處 32 。 以此為歷史脈絡去看南朝唐宋人的某些邊塞詩作,視野或許更為寬廣,更能 和南朝以前、宋代以後文學中的「虛景」現象相銜接。 【責任編校:林淑禎】. 31 32. 文載王文進先生:《南朝山水與長城想像》,中篇〈長城別論〉,頁 197-255。 參程千帆先生:〈論唐人邊塞詩中地名的方位、距離及其類似問題〉,文載《古詩考索》, 頁 170-192。.
(15)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91. 主要參考書目 專著 王文進:《南朝邊塞詩新論》,臺北:里仁書局,2000 年。 王先謙編:《續古文辭類纂》,臺北:廣文書局,影印本,1961 年。 朱熹:《朱子文集》,臺北:財團法人德富文教基金會,點校本,2000 年。 沈約:《宋書》,臺北:鼎文書局,影印標點本,1987 年。 范仲淹:《范文正公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四部叢刊,1979 年。 清仁宗敕編:《全唐文》,臺北:匯文書局,影印本,1961 年。 清聖祖敕編:《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1960 年。 陳寅恪:《陳寅洛先生論文集》,臺北:文理出版社,1977 年。 陶淵明:《陶淵明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063 冊,1983 年。 陸游:《劍南詩稾》,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163 冊,1983 年。 劉義慶:《世說新語》,臺北:華正書局,余嘉錫箋疏本,1984 年。 蕭綱編,李善注:《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景印重雕宋淳熙本,7 版,1974 年。 魏徵等奉敕撰:《隋書.經籍志》,臺北:鼎文書局,1987 年。 期刊論文 王文進:〈三分歸晉前後的文化宣言——從左思〈三都賦〉談南北文化之 爭〉,原發表於《漢學研究集刊》創刊號,雲林:雲林科技大學漢學 資料整理研究所,2005 年 12 月。後收入氏著:《南朝山水與長城想 像》,臺北:里仁書局,2008 年。 陳萬成:〈孫綽〈遊天台山賦〉與道教〉,《大陸雜誌》第 86 卷第 4 期, 臺北:大陸雜誌社,1993 年 4 月。 陶弘景:〈答謝中書書〉,《藝文類聚》,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 887 冊,1983 年。 曾志雄:〈談滕宗諒的《求范仲淹撰岳陽樓記書》〉,《范仲淹一千年誕 辰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編印,1990 年。.
(16) 192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程千帆:〈郭景純、曹堯賓《游仙詩》辨異〉,《古詩考索》,收入莫礪 鋒編:《程千帆全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 程千帆:〈論唐人邊塞詩中地名的方位、距離及其類似問題〉,《古詩考 索》,收入莫礪鋒編:《程千帆全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0 年。 楊儒賓:〈「山水」是怎麼發現的——「玄化山水」析論〉,《臺大中文 學報》第 30 期,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2009 年 6 月。 葉國良:〈范仲淹桐廬郡嚴先生祠堂記的寫作動機與目的〉,《范仲淹一 千年誕辰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編印, 1990 年。 葉國良:〈唐宋詩人の「日本」の想像〉,《中國人の日本研究》,東京: 法政大學國際日本學研究所,2009 年。.
(17) 中國文學中的臥遊——想像中的山水. 193. 審查意見摘要 第一位審查人: 一、 本文直接在浩繁之文獻中提出﹝劉宋﹞宗炳所云:「當澄懷觀道, 臥以游之」之原典名句,提出「臥遊」在中國文學語源之原委。 二、 本文以宏觀的角度,鳥瞰中國文學史中諸多遊記文獻,就中擷取重 要「臥遊」名篇,順勢討論「記遊」與「臥遊」之區別,進而擘析 「臥遊」與「幻遊」之分野,層層推展,給與諸多史上耳熟能詳之 佳篇嶄新的意義與定位。所論文獻,出入楚辭六朝與唐宋明清數千 年世際,乍看似乎順手寫來,卻能舉重若輕,得其神髓,提出臥遊 文學不可不論之重要篇章。是本文對此一領域極明顯之學術貢獻。 三、 經本文之重新定位,文學史上〈三都賦〉、酈道元〈水經注〉、孫 綽〈遊天台山賦〉、〈桃花源記〉、〈岳陽樓記〉確乎有一重新排 列討論之位格。是本文又一價值所在。 第二位審查人: 一、 本文揭示中國文學中的臥遊作品之類型與特點,並舉例說明,討論 相關問題,為文學開拓出一嶄新研究領域,將文學研究導入更細緻 之分類研究中,實為難得。 二、 本文由 1、以依據丈獻為主的臥遊文學。2、以馳騁想像力為主的臥 遊文學兩項,說明臥遊文學的類型與特點。並提出讀者閱讀記遊作 品也能獲得在臥遊經驗,又比較幻遊文學與臥遊文學的異同,章節 安排周全,組織頗有系統。 三、 本文各項申論皆有學理依據,且理路清晰,資料詳實可靠。.
(18) 194 政大中文學報. 第十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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