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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份：《納尼亞紀事》導讀
第一章 《納尼亞紀事》之體裁
在一九四０年代末期以文學批評和神學著作出名的英國學者路益思
（Clive Staple Lewis），竟回頭創作童話故事《納尼亞紀事》，在當時引起不小的 震撼，時至今日仍令人深感好奇。路益思自己將《納尼亞紀事》定位為童話，但 因《納尼亞紀事》出版後即以其創造之納尼亞幻想國度聞名，在路益思之後更被 視為奇幻文學經典，因此筆者在本章中將討論《納尼亞紀事》的體裁定位問題。
第一節 路益思對童話之定義
路益思所謂的「童話」所指為何？他創作的《納尼亞紀事》屬於童話亦或 奇幻文學的範疇？光從字面上看，根據大英百科全書1的定義：童話包含了不可 思議的情節、事件及通俗的民間傳說等，倒不一定與妖精、仙子有關；而奇幻 文學（Fantasy，音譯為「范特西」或「泛達激」2，意譯為「空想」或「幻想」） 主要以想像故事為主，其中包括奇異之場景（像是另一個世界或時間）及超自 然或非人類之角色。依照上述定義，究竟《納尼亞紀事》的體裁屬於童話或奇 幻文學，從故事中包含通俗的北歐神話及耶誕老人這個民間傳說人物看來，可 算為童話；但若從《納尼亞紀事》中路益思創造之奇特幻想國度納尼亞看來，
又當算為奇幻文學。不過路益思創作《納尼亞紀事》的年代，奇幻文學這種文 類（genre）尚未普遍受學術界認可，因此路益思無由將《納尼亞紀事》定義為 奇幻文類。依照現代文學體裁分類，《納尼亞紀事》雖然屬於童話，但因其內
1 參見大英百科網站：www.britanica.com
2 參見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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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符合奇幻文學的範疇，且奇幻文學相對於童話為定義較明確之文類，故筆者 把《納尼亞紀事》歸類為奇幻文學，與作者路益思將之定義為童話並不衝突。
廣泛來說，兩者皆源自兒童文學，屬其分支。
第二節 童話與奇幻文學
談到奇幻文學（Fantasy），一般都把《納尼亞紀事》視為經典。根據學者 柯林．曼拉維（Colin Manlove）的研究3，奇幻故事最初以歌德小說（Gothic novel）
的形式出現於十八世紀末，接著是羅馬史詩奇幻作品（Romantic poetic fantasy）
萌芽，隨後民族主義的興起促成民間故事（folk tales）的搜集，其中泰半為兒 童故事，這為英國奇幻文學的傳統提供了溫床。十九世紀英國開始出現一些成 人奇幻文學，一直要到六０年代末期，奇幻文學才正式被認可為一種文類。六 ０年代中期，英國學者托爾金（J. R. R. Tolkien）和路益思分別創作了有關「第 二世界」（Secondary World）4（或稱架空世界）的奇幻巨作，尤以托爾金功不 可沒。美國在一九六五年「托爾金革命」5之前，奇幻著作貧乏，之後開始大行 其道。若以作品的地域區分，奇幻文學發源地英國的作品相當多元，美國的奇 幻作品則多數集中在第二世界或是科幻方面，歐洲的奇幻作品向有顛覆和嘲諷 的傳統，拉丁美洲的奇幻作品則以「魔幻寫實」名之。
不過奇幻文學在華人世界仍屬陌生，直到英國女作家羅琳（J. K. Rowling）
以《哈利波特》系列風靡全球後，華人讀者終於注意到了在西方世界與推理、
3 詳見朱學恆，〈奇幻文學簡介〉，於路西法地獄網站www.lucifer.hoolan.org 及 Colin Manlove, p. 37.
4 托爾金最大的貢獻是於為西方奇幻文學提供了一種「原型」，他在 On the Fairy Stories 中，提出 了「第二世界」（The secondary world，或譯「架空世界」）的概念。「第二世界」是幻想創造出 來的，反映第一世界，因此它絕非虛構，而是另一種「真實」。托爾金以詳盡的史料和背景設 定，幾乎比「真實還要真實」的「第二世界」，引領並決定了後期奇幻文學的走向，並為龐雜 的西方奇幻文學下一個比較精確的定義，與從「第一世界」中變異演化的傳說、神話區隔開來。
5 托爾金革命 (The Tolkien Revolution)：美國在六０年代因為反保守主義、反單一論點之風盛行，
第二世界主張之另類生活方式遂大受歡迎，隨後也成了部份美國年輕人反越戰、反從軍的理論 支柱，托爾金帶來的這股奇幻流行演變成為政治運動，是謂「托爾金革命」。此後美國文壇也 出現了大量模仿托爾金的作品，把第二世界視為值得發揚的烏托邦。 See Manlove, Colin.
The Fantasy Literature of England. p.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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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並列當代英美小說類型──奇幻文學的存在。繼《哈利波特》在西元二０ ０一年搬上大銀幕，在全世界締造驚人票房後，另一部奇幻經典《魔戒》也於 二００一年年底率先推出電影《魔戒首部曲》，還入圍了當年奧斯卡十三項大 獎。在好萊塢無遠弗界之影響力的推波助瀾下，奇幻文學受到空前的矚目與喜 愛。
就內容而言，一般奇幻作品必備的元素與人物，為現實世界不存在的生 物、魔法，神祇、英雄等，凡是偏離或脫離現實世界、充滿大量想像力的創作 都可概括歸類於奇幻文學內。根據學者范拉迪默．蒲拉普(Vladimir Propp)在一 九二八年分析俄羅斯童話選集後的推論6，他認為在結構上，童話故事可說是奇 幻文學的鼻祖，因為童話在形態上包含了一連串的事件，有其固定的模式，為 奇幻與非奇幻故事的基礎。換言之，童話的歷史較悠久且涵蓋範圍較廣，奇幻 文學則多半建立在「不可能存在」的世界中。然而，不似一般小說家可描述自 己週遭的世界；奇幻文學作者必須「無中生有」，憑空創造一個不存在的世界，
與作者所處世界全然不同，卻又與其密切相關，反映出奇幻故事創作的難度。
為奇幻文學劃下分水嶺的托爾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也就是 J.R.R.
Tolkien 1892-1973），透過筆下三大鉅作：《哈比人歷險記》（Hobbit, 1937）、《魔 戒》（The Lord of Rings, 1954─55）、Silmarillion（1977），打造出一個擁有自己 歷史、語言、種族、宗教、社會結構的虛擬世界──「中土」（Middle Earth），
此後奇幻文學正式進入學術殿堂，發展成體系龐大的文體類型。
不過，不論童話或奇幻文學，其實都源自兒童文學，故《納尼亞紀事》廣 義來說仍被歸類為兒童文學。至於路益思為什麼認為「最能表達你所想要說的 文學形式是童話」呢？一九四０年代後期，當路益思以其文學評論與神學著作 聞名之際，為什麼決定花費七年的時間，創作一套在學術地位或文學光譜上都 屬於邊緣的童話──《納尼亞紀事》呢？究竟童話有什麼魅力，在文本上具有
6 See Attebery, Brian. The Fantasy Tradition In American Literature: from Irving to Le Guin. pp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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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特殊性，得以吸引路益思這位著作等身的大學者，運用這種文類寫作呢？
根據路益思在 “On three ways of writing for Children”〈兒童書的三種寫作 方法〉一文中的說法，他宣稱自己喜愛童話的原因是因其具有「簡潔、敘事嚴 謹、多元傳統，反對分析、離題和思考」7的特質，童話因而成為作者自我表現 最適合的樣式，因此他選擇以這種文學形式創作。
根據美國兒童文學作家勞埃德•亞歷山大（L. Lloyd. Alexander）的說法，
所謂寫實主義作品看上去似乎真實可信，其實是虛假的，而童話幻象看上去似 乎滿紙荒唐，其實是真實的。8尤其《納尼亞紀事》這類帶有幻想性質的兒童文 學作品，有人認為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文學，但我們可以從幻想的形式發現幻想 世界的自由度。在實際上不存在的世界裡，幻想的形式形成了無限的可能性和 自由，就連時間也不受限制，甚至是投射了現實世界的真實9。到底什麼是虛、
什麼是實？寫實主義就能完全表現真實，而童話幻象就一定是虛無飄渺嗎？童 話難道真如一般人刻板印象中，只是寫給兒童看的一些簡單故事，情節遠離現 實、難登大雅之堂嗎？是否童話幻象不只是這樣的表象而已，其中可能隱藏著 高度的真實與真理，正可反襯出真實世界的不足與貧乏，而為體現真相之最佳 文學形式呢？
7 C.S. Lewis claimed that he fell in love with the Form of the fairy tale because of “its brevity, its severe restraints on description, its flexible traditionalism, its inflexible hostility to all analysis, digression, reflections.” See Hooper, Walter. C. S. Lewis: A Companion & Guide. p.399. 中文部 份為筆者自譯。
8 詳見韋葦，《世界童話史》，頁 6-19。
9 資料來源同註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