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1)

第三章從文化對比到語言對比：

從顏色之文化意涵談起

語言與文化是不可分割的，不過本章將從俄漢語顏色的文化意涵出發，探討顏色在俄漢文化中的象徵意義。一般來說，在同一社會的同一語系中，每個顏色都有其特定的價值，繼承著相對穩定的聯想意義，不同顏色的聯想意義是不一樣的。例如：「紅」在中國是喜慶的象徵，「白」則可以使中國人聯想到喪禮。但若是受到不同歷史背景、地理環境、宗教信仰、社會風俗及文化等特殊因素的影響之下，相同顏色在不同民族的語言中可能會產生不同的聯想意義，

而有時相同的聯想意義卻是透過不同的顏色來體現。因此，本章將探討顏色在俄漢文化中的意義，並且進行俄漢顏色文化意涵之比較。不過，由於形容顏色的數量繁多，本論文將只針對出現在《詞匯》²⁹字典中次數最為頻繁的六個顏色（黑、白、紅、黃、綠、藍）來進行討論，出現頻率較低的顏色將不列入本文討論範圍，因為語料樣本數如果不足的話，對比分析便會失去其客觀性。

第一節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在研究時我們發現，最難觀察的事是那些我們每天都會看到的事。³⁰例如，

當有人問：紅色和藍色指的是什麼意思呢？乍聽之下一定會覺得很愚蠢，但試著回答時會發現這真的不是一個容易回答的問題。儘管在人類學以及語言學等其它科學文獻中可以找到關於顏色詞的資料來回答問題，但當這類看似簡單的問題被放大來討論的時候，人們通常無法清楚的回答。基本上顏色意義的形成和物體的特徵有關，如：人的膚色、頭髮的顏色、天空、土地、植物等等，這些並非由人類賦予其顏色的物體。這類顏色詞的意義，即使是在不同的語言中，

29 宋長庚，趙玉秋主編，《詞匯》，華齡出版社，1994.2。

30 A. Wierzbicka. Semantics: Primes and Universals. New York: Oxford. p. 290.

(2)

意義也多為相同，如俄語“голубое небо＂等同於漢語的「蔚藍的天空」，俄語

“зелёное растение＂等同於漢語的「綠色植物」等。因此我們可以發現，語言無法任意建構基本顏色詞，換言之，世界各地的人雖使用不同的語言，但卻是以相當類似的方式知覺顏色。不過，有時因受到不同的環境分布等因素，這類顏色詞在不同文化中會產生不同的用法。例如：由於不同人種的關係，中國人都是用「黑色」來形容眼珠與頭髮的顏色，而不會用形容外國人的「藍色」、「綠色」等顏色來形容本國人的眼珠，也不會用「金色」、「褐色」等顏色來形容本國人的頭髮。因此，即便是不帶有特殊意義的顏色詞，在某些情況的使用上，

也不完全是相同的。

此外，由於歷史背景、地理環境、宗教信仰、社會風俗及文化等因素的不同，相同的顏色在不同的語言當中，可能會產生不同的解釋與象徵意義。例如：

在歐洲國家，用「黑」來表示「喪禮」（black mass，追思彌撒），「白」則是用來體現「婚禮」（white wedding，白色婚禮）；不過，在中國古代，「黑」與「白」

都曾經是喪事的象徵。根據古代禮制規定，家中若遇有喪事，待在家中守制，

需穿著白色的喪服；若因為戰爭或其它重大的事件需前往處理者，就以穿黑色衣服代替喪服。《左傳．僖公三十三年》：「子墨縗絰。」注：「晉文公未葬，故襄公稱子，以兇服（喪服）從戎，故墨之。」這裡可以看到，古代會因應不同的場合來穿著黑色或白色的喪服。除了衣服的顏色之外，中國古代還有許多用來形容馬名以及代表絲織色彩的顏色詞，當時的生活型態以及文化特徵，在顏色詞中留下了明顯的痕跡。從這裡我們可以得知，顏色詞的產生及發展與該民族的精神文化、社會物質文化息息相關，也可以說顏色詞是文化的折射，而研究語言就是探索文化的最佳方式。

在學習語言的過程當中，對於語言較為敏感的人可能會產生疑問，因為許多詞所代表的意義常會與其形式產生矛盾。其中，顏色詞常讓人無法理解其象徵意義。因為顏色是光波作用，經過視覺神經和大腦所形成的結果，除了既定的物理意義之外，理論上不應該帶有其它的聯想意義。的確，根據研究顯示，

各民族並非一開始就存在著象徵意義，各民族是由於擁有不同的歷史背景、地理環境、宗教信仰、社會風俗及文化等特殊因素，某些特定的概念意義，在經

(3)

過聯想和創造之後約定成俗而形成了象徵意義。例如：漢語「戴綠帽」，「黑馬」，

「黃臉婆」等，這一類詞組不經過學習是無法直接從字面意義上獲得正確的解釋。由於漢語是我們的母語，當我們在理解這一類詞組時並不會產生困難，但是，今天如果是外國人在學習漢語，或者是當我們在學習漢語以外的語言時，

遇到這類詞組時將會造成理解上的障礙，且阻礙我們的學習。例如：當在文章中出現“...он чёрный...＂（字面上意義為他是黑色的，意指他是悲傷的）除了

「他是髒的」、「他是黑人」、「他很倒楣」等解釋之外，在漢語中是不會和「悲傷」產生聯想的。因為漢語「黑」不會和「悲傷」產生聯想。這些由於不同文化而產生特殊聯想意義的詞組，將會變成阻礙我們學習的絆腳石，在與人交際時更會產生障礙。如果我們能找出隱藏在其聯想意義背後的特殊文化因素，或者是由來典故，將可以幫助語言學習者，迅速有效的掌握所學之外語，還可以進入該語言的文化歷史背景，更深入的認識所學語言及其民族文化。

不同的族群、民族對於顏色的感知並不見得相同，而且在不同的時代是用不同的方式來感知周圍的顏色世界。就俄語文獻看來，俄國人一開始只區分

“белый＂（白色的，亮的）和“чёрный＂（黑色的，暗的），周圍的世界就只有這兩種色調。在民間文學中的創作中衣服顏色不是“белый＂（白色的，亮的）就是“чёрный＂（黑色的，暗的），但這時候的“белый＂（白色的，亮的）

與“чёрный＂（黑色的，暗的）還不是用來形容「白色的」和「黑色的」，而是用來形容「亮色的」和「暗色的」。例如：俄語文獻中十六世紀的“очи белы＂

（字面意義為白色的眼睛）等於現在的“светлые глаза＂（明亮的眼睛）；而一直沿用至今的“чёрный лес＂（字面意義為黑森林），則是“тёмный лес＂（陰暗的森林）的意思。

之後在俄語中才出現了“красный＂（紅色的）與“жёлтый＂（黃色的）

的用法。俄語“красный＂（紅色的）與“жёлтый＂（黃色的）有非常明確的區分，從古代開始就用單獨的詞來表現，不像“белый＂（白色的，亮的）和

“чёрный＂（黑色的，暗的），在一開始時，是概括了所有明亮的顏色和暗淡的顏色。相較之下，俄語“зелёный＂（綠色的），“голубой＂（淺藍色的）和

“синий＂（藍色的）則區分的比較晚，甚至有時候還可以用同一個詞來表示，

(4)

這個詞甚至也可以用來表示“чёрный＂（黑色的）。相較於“красный＂（紅色的）與“жёлтый＂（黃色的），這些顏色並沒有做出很明確的出分。例如：在荷馬史詩中，從來沒有用藍色來形容天空和大海，也從未說草是綠色的。在荷馬的文學巨著中，所有的天空、土地、水、雲、鐵都是黑的。關於這些沒有用顏色來形容的現象，學者們是這麼解釋的：在人類開始細膩的區分內心狀況之後，才能夠細緻的用語言區分和表示外部世界的顏色。³¹

在 1073 年的時候，基輔編年史學家認為，彩虹只有“червёное＂（暗紅色的）³²，“синее＂（藍色的），“зелёное＂（綠色的），“багряное＂（深紅色的）四種顏色，甚至更少。因為這裡我們很難在“червёное＂（暗紅色的）和

“багряное＂（深紅色的）之間做出區分。因為“червёное＂（暗紅色的）和

“багряное＂（深紅色的）在這裡都可以用來指黑色跟紅色，而在當時這四種顏色就是光譜的全部。³³因此，我們可以發現，在十一世紀俄語顏色詞有其代表意義，和現在我們對於俄語顏色詞的理解，並不完全是相符的。

從地理位置的命名上，我們也發現了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斯拉夫人將西方與白色聯想在一起：如“Белая Русь＂（白羅斯，因其位於斯拉夫民族的西方），

也就是現代的“Белоруссия＂（白俄羅斯）；北邊的部分和黑色聯想在一起：如

“Чёрная Русь＂（黑羅斯，約為現代烏克蘭“Гродно＂格羅德諾所在位置），

“Чернигов＂（車爾尼戈夫，其字根與“чёрный＂黑色的相同），位於基輔的北方，古羅斯中心的一個城市；南方和紅色聯想在一起：如“Червоная Русь＂

（紅羅斯），基輔西南方的部分。這正好與中國五行的部分概念相似。

漢語從古代開始就有許多顏色詞，在《說文解字》中糸部絲帛的顏色就有 24 個，這說明了漢語顏色詞與中國古代的紡織業有密切的關係。換個角度來看，我們可以這麼說：在漢語中，顏色詞的文化意涵是與客觀事實的色彩產生聯想而來。中國早在周朝的時候就已經區分出赤（紅）、黃、青（藍）、白、黑這五種顏色，並且把這五個顏色和五行（火、土、木、金、水）與五方（南、

31 Ю. С. Степанов, Семиотика. М., 1971, с. 138-139.

32 П. Я. Чёрных, Историко-этомологический словарь современного русского языка: В 2 т.－

5-е изд., М.:Рус. яз., 2002. стр. 380.

33 http://dob.1september.ru/2002/19/7.htm

(5)

中、東、西、北）學說結合起來，《周禮．考工記．話餽》曰：「東方謂之青，

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北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而且，在服飾方面也開始注意按照五行說來配色：「青－白」（東方色與西方色）、「赤－黑」

（南方色與北方色）、「玄－黃」（天與地之色）。之後，又將五色與五德（土德、

木德、金德、火德、水德）搭配，用不同色彩的服飾來區分人們的地位、等級，

建立出一套封建制度下的色彩制度。中國古代從隋朝開始，對於朝廷大臣的服裝有一套嚴格的標準，根據不同的官階使用不同的顏色，稱為「品色衣」，到唐朝成為正式的制度，唐朝制定皇帝的服色是柘黃，「黃袍加身」的典故便是由此而來。在封建制度解體之後，衣服的顏色並沒有繼續沿用下來，不過由於受到品衣制的影響，顏色出現了象徵意義，並且反映在語言當中。

在後來發展出的顏色中，很多是受到了飲食文化的影響。從某些食物的固有顏色產生聯想，之後更以其名稱當作是顏色詞的名稱，在極為重視飲食文化傳統的中國來說，這種聯想是符合中國人的文化心理的。例如：「咖啡」是一種外來的飲料，顏色和漢語固有的「褐色」及「棕色」相似，但在近代咖啡傳入中國之後，「褐色」及「棕色」便逐漸失去它們的功用，而被「咖啡色」所取代了。

雖然顏色詞在我們的生活中佔有很重要的地位，不過，並不是所有民族都擁有豐富的顏色詞。根據研究指出，巴布亞新幾內亞的達尼人所使用的語言當中，只有兩個基本的顏色詞用來描繪所有的東西，基本上，他們就像早期俄國人一樣，對於「明」跟「暗」做出區分而已。此外，在許多語言中，「白雪」的搭配組合應該是毫無爭議的，不過，在愛斯基摩人的方言中，存在著十二個字根可以形成用來形容雪的詞匯，而非一般人所熟悉的白色。³⁴

顏色常被賦予特殊的象徵意義，維特斯坦（Wittgenstein）就曾說過：顏色讓人充滿哲理。顏色的概念在人們心中已經有鮮明的輪廓，隨著時代的變遷，

顏色的象徵意義更是不斷地在發展。世界上存在著許多不同的人種，不同的人種擁有不同的膚色，不論是什麼膚色人都應該是生而平等，但種族歧視的存在

34 http://www.ling.udel.edu/colin/courses/ling101_f98/lecture17.html

(6)

卻是個不爭的事實，在網路上就曾流傳著這麼一首黑人寫給白人的詩：

Dear white, something you got to know 親愛的白種人，有幾件事你必須知道 When I was born, I was black.

當我出生時，我是黑色的 When I grow up, I am black.

當我長大了，我是黑色的

When I'm under the sun, I'm black.

當我在陽光下，我是黑色的 When I'm cold, I'm black.

當我寒冷時，我是黑色的 When I'm afraid, I'm black.

當我害怕時，我是黑色的 When I'm sick, I'm black.

當我生病了，我是黑色的 When I die, I'm still black.

當我死了，我仍是黑色的 You---white people,

你---白種人

When you were born, you were pink.

當你出生時，你是粉紅色的

When you grow up, you become white.

當你長大了，變成白色的 You're red under the sun.

當你在陽光下，你是紅色的 You're blue when you're cold.

你寒冷時，你是青色的

You are yellow when you're afraid.

你害怕時，你是黃色的 You're green when you're sick.

(7)

你生病時，你是綠色的 You're gray when you die.

當你死時，你是灰色的 And you, call me “color”?

而你，卻叫我「有色人種」？

在這裡透過簡單顏色詞的描述，卻清楚地道盡白人對於黑人嚴重歧視，從字裡行間更感覺到歧視的矛盾性。顏色詞使用在血統上還有另外一種表達方式：“blue blood＂（出身高貴），這是由於醫學尚未發達的時候，西班牙人由於皮膚白皙，靜脈的顏色是青藍色，他們便以為自己的血液是藍色，比所統治的摩爾人在血統上更為純正，身分更為高貴而產生。

從上面的討論中我們可以發現，顏色詞原本單純的意義，會由於顏色所產生的視覺多樣性、聯想關係和歷史文化等因素而變得複雜。顏色詞讓我們可以仔細研究，詞的多義性是如何形成和得到發展的。每個語義發展的進程，都是人類情感、思維，以及社會生活現象的反映。相同地，在顏色詞語義的使用上，

也是受到了不同時代以及創作者主觀思維的影響。於是，存在於不同語言中的詞匯，便會有其特殊的文化意涵。根據前蘇聯國情語言學家維列夏金和卡斯托馬羅夫的《語言和文化》一書中寫道：文化意涵指的就是詞匯的內涵意義

（коннотация），是藉由聯想（ассоциация）來表現出對某種客觀事物的情感和評價。因此，詞匯的內涵意義為國情語言學重要的研究課題之一，也是本論文中討論的重點。本章將採用從內容到形式的對比方式，來探討俄漢顏色詞的文化意涵。且在本章第二節中，將就俄漢語顏色詞的內涵意義部分，來進行對比分析與研究。

第二節俄漢顏色詞文化意涵比較

顏色是物體的特徵之一，對於現代人來說，顏色的改變並不會影響到物體的本質。例如：當黑板變成了白板，都還是一樣可以用來書寫的工具。不過，

卻也存在著例外，如俄語“чёрная траурная одежда＂（黑色的喪服）和“белое

(8)

свадебное платье＂（白色的結婚禮服），因此在俄語中有“белое венчальное, чёрное печальное.＂（白色喜事，黑色喪事）的用法。此時，一樣是衣服，卻因不同的顏色而被賦予不同的意義。維斯畢滋卡亞（А. Вежбицкая）認為：顏色的概念和人類特定的經驗息息相關。當人類的視覺遇到了某些物體時，產生了對於顏色的概念，其中包括：火、太陽、植物、天空、土地、日夜等等。通常，這些為許多民族所共有概念，其顏色意義不會有太大的差別。不過，若是把色彩詞當作一種符號形式，在語言的實踐過程中，透過對顏色的知覺而產生出來的特殊感覺，常常構成了顏色的象徵意義³⁵。前蘇聯語言學家斯捷潘諾夫

（Ю. С. Степанов）在他的《符號學》一書中就指出：在不同民族語言中，對於顏色的區分常能反映出其文化特徵。

因此，本節將針對俄漢顏色詞來進行對比分析，藉著對比分析俄漢顏色詞的同時，可以理解顏色詞在俄漢文化中的內涵意義，進而比較在俄漢文化中，

顏色詞使用有何異同。本文顏色詞是從《詞匯》³⁶字典中，找出使用頻率最高的六種顏色（黑、白、紅、黃、綠、藍）來進行探討。因為使用頻率高的顏色詞，才能客觀的反映出顏色詞在文化中代表的特殊象徵意涵，也才能不失客觀的探討顏色詞在俄漢文化中的異同。

一、白（белый）

古代漢語在《荀子》中載道：「身死而名稱白。」楊瓊注：白，彰明也，也就是光明正大的意思。因此在漢語中常用清白、潔白無暇來表示人的品行端正。

和漢語相同的，俄語“белый＂（白色的）一開始的意義是形容 светлый（明亮的），因此也帶有光明正大的意思。例如：“Говорит бело, а делает черно.＂（字面意義為說的是白的，做的卻是黑的，意為言行不一）。

由於受到中國五行學說的影響，「白」在漢文化中帶有「兇喪」的聯想意義。

因為在中國五代認為：西方屬金，具白色，再將其與四季相連結，得到西方屬秋。而秋天剛好是萬物凋零的季節，中國古代通常也是在秋天處決犯人（因此

35 崔永華主編，《詞匯文字研究與對外漢語教學》，北京：北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9.7，

頁 81。

36 見註 29。

(9)

有秋決一說），所以代表秋天的西方顏色－白色，被認為是不吉利的顏色。《禮記．郊特牲》曰：「素服，以送終也。」因此，在中國傳統文化中若家中遇有喪事，親人要穿著白色的衣服。³⁷南宋剛遷都杭州的時候，長期居住在北方的士大夫因為不習慣南方的酷熱，曾一度流行穿白衫。但過沒有多久，有人指責說：

「純素可憎，有似兇服」，於是皇帝便下令禁穿白衫。在許多印歐民族中，也會使用“белый траур＂（白色喪禮）來表現。在俄羅斯的傳統中，家中不幸遇有喪事時，會在自家農村木屋掛上白色的手帕或者是毛巾，讓已故死者在四十天中回來時，可以拿來擦眼淚。不過，俄語中還有另外一種用法，用“белый＂

（白色的）來形容結婚禮服，“чёрный＂（黑色的）來表示喪禮的顏色。因此，

在俄語中有“белое венчальное, чёрное печальное.＂（白色喜事，黑色喪事）

這樣一個用法。和漢語「紅白喜事」的用法並不相同。

「白」在很多民族中都有「喪禮」的象徵意義。俄語在一些咒語中稱病人為“белый＂（白色的），健康的人則為“красный＂（紅色的）。因此，有些俄羅斯梁贊（Рязанский）地區的農民相信，在夢中摘白色的花是即將死亡的象徵；

在夢中出現白色的鵝、馬、羊預言著死亡將至；而在夢裡看到穿白衣服的女孩則是會生病，甚至是死亡的象徵。³⁸從這裡我們可以發現，俄漢民族都會把白色和死亡聯想在一起。

根據《晉書．阮籍傳》記載：阮籍有使青白眼的本事，對於志同道合的人用青眼（眼睛正視時，黑色的部分較多）相看，對於不歡迎的人則用白眼（眼睛斜視時，白色的部分比較多）相待。阮籍母親去世的時候，嵇康前去弔喪，

他以白眼相待，嵇康十分難堪的離開。之後嵇康帶著酒和琴再度前往拜訪，阮籍非常高興的用青眼來表示歡迎。所以現今常使用的「白眼」、「青睞」、「垂青」

等詞語便是由此而來。但俄語中的“очи белы＂（字面意義為白色的眼睛）指的則是明亮的眼睛，和漢語中「白眼」的意義完全不同。

在俄語中“белый＂（白色的）這個詞，從古至今詞形從來沒有變過，不過意義並不是一開始就和顏色相關。在古代俄語中的“белый＂（白色的）可

37 見註 29，頁 285。

38 http://ethnography.omskreg.ru/

(10)

以被理解為是「潔淨的」、「空的」、「察覺不出來的」或者是「透明的」。例如：

“очи белы＂（字面意義為白色的眼睛，意為明亮的眼睛）。在斯拉夫民族的語言中，“белый свет”（字面意義為白色的世界，意為人間）是用來形容和“царство тьма＂（字面意義為黑暗世界，意為地獄）相對的地方。沃洛格達（Вологодский）

的農民認為“умершие некрещёные дети живут в тёмном месте и белого света не видят＂－沒有受洗的孩子不幸過世之後，是住在黑暗的地方不見光明。在這裡俄語“белый＂（白色的）指的是「明亮」的意思。相同的概念還出現在他們對於天氣的預測上：若走在牛群前面的是“белый＂（白色的），當天就會是晴朗的好天氣。在俄國還有一種習俗，由於太陽光是白色的，所以收割工作的第一天要在太陽下山之前完成。因為俄國農民相信，這樣下一季穀物的收成才會是“белый＂（白色的），也就是豐收的意思。此外，在俄國神話中，若出現白色的蝴蝶表示牛奶會豐收；白俄羅斯人會將石頭與高麗菜放在床上，並且用白色的手帕將它蓋起來，為的是讓它可以跟手帕一樣白、跟石頭一樣又大又硬。³⁹因此在俄羅斯文化中，“белый＂（白色的）帶有豐收的象徵意義。不過，

在中國文化中「白」則無此象徵意義。

古羅馬諷刺詩人朱衛拉爾（Decimus Junius Juvenalis, 約 60-140 年）的第七篇諷刺詩，其中兩句譯成俄語為：

Рок даёт царства рабам, доставляет пленным триумфы.

命運給奴隸以統治權，給俘虜以勝利。

Впрочем, счастливец такой реже белой вороны бывает.

然而，這樣的幸運比白烏鴉更希罕。

一般烏鴉都是黑色的，在這裡詩人用白烏鴉來比喻上述兩種情況太罕見了。而且在俄語中，當“белый＂（白色的）用來形容動物或者是鳥類的時候，尤其是那種很少見，或者是根本不存在的動物，通常都表示在自己的同類中，它們是很特別，甚至是領導者。⁴⁰因此，不同於漢語中烏鴉討人厭的形象，在俄語中“белая ворона＂（字面意義為白烏鴉，意為與眾不同的人物）帶有正面的評價色彩。與此相同的用法還有“белый волк＂（白狼），表示狼群中的國王，

在俄羅斯童話故事中也表示樹林中的妖精、或森林之王的意思。

39 見註 38。

40 Н. И. Толстой, Белый цвет, СД, т. 1, стр. 151-154.

(11)

「白奴」在英國，是指受資本家剝削的工人。1845 年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的狀況》一書（第六章）中寫道：「托利黨人慈善家們稱工廠工人為“white slaves＂（白奴），那是正確的。」（《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第 412 頁）

［Торифилантропы были правы, называя фабричных рабочих белыми рабами

（white slaves）.（Маркс и Энгельс, 2-412）］。從此之後，這一用語廣為引用。

1845 年，德國小說家阿道夫．維利科姆（Адольф Вильком）發表了長篇小說

《白奴》。現用來表示任何受剝削的勞動者。

－

А хотите знать, как нанимаются беглые и ажиотируют этими белыми неграми наши южные плантаторы?

（

Данилевский, Белые в Новороссии.

）

－那麼您想知道逃亡者怎樣受雇用，我們南方的種植場主怎樣用這些白黑人（受剝削者）來投機倒把嗎？（達寧列夫斯基，《諾夫羅斯白奴》）

“белые рабы（或 негры）＂（字面意義為白奴，意為受剝削者）一語是把受剝削的白人與受種植園主剝削的黑奴相比而成。在俄語中的黑奴和白奴是依照皮膚的顏色來區分受奴役的奴隸。受到外來語影響，漢語中也有「黑奴」的用法，但由於漢民族的皮膚顏色為黃色，因此並無類似俄語 “белые рабы（或 негры）＂（字面意義為白奴，意為受剝削者）的用法出現在中國文化中。

二、黑（чёрный）：

在中國古代夏、秦朝以及漢朝初年，崇尚的顏色為黑色，因此，夏、秦兩代公卿大夫的官服、祭服以及禮服都是黑色的。從文獻記載來看，秦漢時期的

「黑」並不像現代漢語中的「黑」具有負面意義。因為在《說文．黑部》裡寫道：「黑，火所燻之色也。」且又因為黑色和鐵的顏色相似，所以在中國，黑色又象徵鐵面無私、剛毅等涵義。例如，唐代的尉遲恭、宋朝的包拯等歷史人物，

在舞台上的形象都是以黑色臉譜來詮釋。不過，在俄語中並無類似的用法。

後來，漢語「黑」首先出現負面意義是在屈原《九章．懷沙》中：「變白為

(12)

黑兮，倒上為下。」由於黑是暗色，白是亮色，這種鮮明的對比常被用來比喻截然不同的東西。不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屈原為楚國人，《史記．項羽本記》中記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又因秦國崇尚黑色，所以屈原特別貶低黑色。

在俄語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這種對比，“белый-чёрный＂⁴¹（白色的－黑色的）

常被用來形容截然不同的兩種東西，例如：“светлый-тёмный＂（明亮的－黑暗的），“жизнь-смерть＂（生命－死亡），“хороший-плохой＂（好的－壞的）

等。和漢語「黑」與「白」的對比相同，俄語“чёрный＂（黑色的）在與“белый＂

（白色的）對比時，“чёрный＂（黑色的）常表示負面意涵。

之後，漢語「黑」之所以會帶有「惡」的象徵意義，有可能是因為受了佛教的影響。在佛教的術語中，「黑白」是「善惡」的別名。在《俱舍論》卷一六寫道：「諸不善業一向名黑，污染性故。色界善業一向名白，不雜惡故。」隨著佛教影響越來越大，其觀念也漸漸為漢民族所接受，從此之後，「黑」便有了邪惡、不祥的語義。例如：「黑殺（煞）」（兇星）、「黑道日」（表示不祥的日子）

等。雖然俄漢民族擁有不同的宗教信仰，不過在俄羅斯傳統文化中，“чёрный＂

（黑色的）也帶有「邪惡」的象徵：俄國神話故事中，惡魔通常會以黑色動物或者是黑色物體的形象出現，而在巫師死亡之後出現黑色的動物－也就是表示惡魔從他身上離開的證據。⁴²所以在俄語中出現了“чёрная магия＂（字面意義為黑魔法，意為邪惡的魔法），“чёрный маг＂（字面意義為黑色術士，意為從事邪惡魔法的魔法師），因此“чёрный＂（黑色的）進而衍生出邪惡、壞心等意義： “чёрный глаз ＂（字面意義為黑眼，意為毒眼）， “ чёрная неблагодарность＂（字面意義為黑色的不知感恩，意為忘恩負義），“чёрная душа＂（字面意義為黑心，意為壞心眼），等。

在漢語中，又由於傳說中的地獄暗無天日，不見光明，所以「黑」又常會和「黑暗」、「死亡」、「恐怖」等意義聯想在一起。⁴³在俄語中，“чёрный＂（黑色的）因為和黑暗、土地、死亡聯想在一起，所以擁有最具體且單一的象徵意義，是為「喪禮」的象徵。在俄國傳統文化中，不幸遇有喪事的人家，在復活

41 http://ethnography.omskreg.ru/page.php?id=696

42 見註 38。

43 見註 29，頁 284~285。

(13)

節時會將復活節彩蛋塗成黑色或其它的暗色，而且根據俄國民間傳說：

“чёрный терновый шип забивали мертвецу под ногти, "чтобы не ходил＂⁴⁴－為了防止已經去世的人會再行走，所以將黑色的荊棘釘入死者的指甲；在某些斯拉夫民族中流傳著，當羊進入畜圈時，如果是白羊先進去，那麼少女會因為戀愛而結婚；相反地，若是黑羊先進去，則代表著少女未來的婚姻並不會幸福。

將刀子放進黑色的套子中可以避免受到驚嚇，也是在俄國民間傳說中才看的到的一種習俗。⁴⁵在這裡我們可以看到，俄語“чёрный＂（黑色的）除了是「喪禮」的象徵，其文化意涵也多為負面聯想。

漢語「黑」還與古代的「黥」這種酷刑有關。因為先秦時代，會在犯人的額頭或臉上刻畫及刺字，然後再用黑墨塗上去，這樣就能在犯人臉上留下永遠無法抹滅的恥辱印記。現代漢語中的「抹黑」就是從這邊來的。在俄語中也有

“рисовать чёрными красками＂（字面意義為畫黑，意為抹黑）和“наводить чёрную краску＂（字面意義為塗黑，意為抹黑）的用法。雖然在語言上有相同的用法，但相同的文化意涵俄語則是透過 “жёлтый＂（黃色的）來體現。在

“жёлтый＂（黃色的）一詞中，我們將會做詳細的介紹。

受到外來語影響，現代漢語中有「黑馬」的用法。並不是像字面意義一樣，

只用來表示黑色的馬，而是用來形容平常不受注意的人，出乎意料的獲得好成績。其實「黑馬」一詞是由英語翻譯過來的，首先出現在英國首相本傑明．迪斯勒利在 1831 年所出版的《年輕的公爵》小說中。書中描寫一次賽馬的場景時寫道：「兩匹公認頂尖的賽馬竟然落後了，一匹『黑馬』以壓倒性的優勢在主看台前疾馳而過。」看台上觀眾驚叫：「黑馬！黑馬！」此後，黑馬便成為實力難測競爭者的代名詞。這恰巧和台灣諺語中的「烏矸仔貯豆油－看不出來」不謀而合。因為醬油是黑褐色的，放在黑色的罐子中當然是看不出來，其實不管是什麼樣的東西，將它放在黑色的容器中都是看不清楚的，在漢語中利用了黑色可以覆蓋所有顏色的特性，引申出看不透的意義。俄語中並無相似用法。

傑樑賓（В. С. Дерябин）指出「黑」與「夜」是緊密聯繫在一起的，人們

44 見註 38。

45 http://www.vjaz.sidheland.com/symbol/1-01.htm

(14)

在說夜時，習慣會說黑夜，也因為黑夜會引起人的恐懼感，所以黑色常使人的心裡產生壓迫感。他還說：由周圍環境顏色所引起的感受和人在相應環境中的情感感覺是相吻合的，之後，這些顏色就可以自己激發這類情感。⁴⁶因此，夜晚的黑暗會讓人和和寒冷、消極以及秘密產生聯想。這點無論是在俄語或者是漢語中，都是相吻合的。

三、紅（красный）

「紅」是最為中國人所喜愛的顏色。在中華民族歷史上，紅色會這麼受到重視有許多原因，其中之一便是來自於祖先對炎帝（炎帝又稱為赤帝，是因為火德得名）的崇拜。此外，火常被人們當作是火神和太陽神的化身，崇拜火是原始人類的信仰，因為火為赤（紅）色，因此人們常以紅色作為火的代表。對於火的崇拜，後來便慢慢地轉變成為對「紅」的崇拜。⁴⁷在俄國文化中，

“красный＂（紅色的）也會和日常生活中用來取暖及防禦的火產生聯想，如

“пустить красного петуха＂（字面意義為放出紅色公雞，意為火災）。早在一百多年前，在伏爾加河流域就流傳著關於“пустить красного петуха＂（字面意義為放出紅色公雞，意為縱火）的故事。據說，俄國農民起義首領斯捷潘．

拉辛（Разин Степан Тимофеевич 1630-1671）年幼時，曾放火焚燒地主的莊園。

他在一隻大公雞的尾巴綁了一束亞麻杆，並且點火，亞麻杆馬上就燃燒起來。

由於受到驚嚇，著火的公雞到處亂跑亂飛，飛到哪裡，火也就跟著燒到哪裡。

事後，有人問小斯捷潘是誰放的火，他回答說：「是紅公雞。」到十八世紀，俄語“красный петух＂（字面意義為紅公雞）、“пустить красного петуха＂（字面意義為放出紅色公雞）的形象就被用來形容「火災」、「縱火」。例如：

...дюжий парень, бывший колхозный счетовод, догнал его и посулил

красного петуха за якшанье с немцами.

（

Полевой, Мы – советские люди.

）

... 一個身強力壯的小伙子，集體農庄的前任會計追上了他，說他和德國鬼子勾勾搭搭，放出紅公雞（縱火）要燒掉他的小屋。（波雷波以，《我們是蘇維埃人》）

「紅」在中國常會與節慶產生聯繫。這是因為五色中，屬南方的紅色象徵

46 В. С. Дерябин. Чувства, влечения, эмоции. Л., 1974, с. 66.

47 吳東平，《色彩與中國人的生活》，團結出版社，2000，頁 63。

(15)

著萬物茂盛，因此在中國民間十分喜歡紅色。而且，傳說中專門抓惡鬼的神余、

郁壘住在桃樹蔥鬱的金雞山上，人們爲了消災解厄，藉著桃木（紅色）來驅邪避鬼，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東西也常用帶有紅顏色的，用來做為趨吉避兇的吉祥象徵。演變到後來，在中國的民間習俗中，「紅」象徵喜氣，結婚也被稱為「紅喜事」。在紅喜事時，新娘子要穿紅裙，蓋上紅色的蓋頭，新郎則是披結有大紅花的紅綢帶，在大門要貼上紅色的喜聯，晚上要點紅色蠟燭。一直到現在結婚時所使用的「紅毯」，漢語「紅」延續著喜事、喜氣的象徵。另外一個和喜事相關的詞組是「紅娘」，這個用法出現在唐朝元稹傳奇小說《鶯鶯傳》中。書中紅娘原本是崔鶯鶯的俾女，為張生和崔鶯鶯牽線搭橋，又挺身而出回擊老夫人以及鄭恆對美滿婚姻的破壞，雖遭訓斥拷打卻不屈服，終於促成了張生與鶯鶯的結合，也贏得了人們的尊敬與喜愛。此後，「紅娘」便成為媒人的美稱。在俄國習俗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也會出現在新娘的服裝上。不過，和中國不一樣的是，在俄國婚禮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會讓人和離別、悲傷產生聯想。這是因為在民間歌謠中出現： “Не шей ты мне, матушка, красный сарафан＂（媽媽，不要幫我縫製紅色的禮服），這是女孩不想嫁人的歌謠。紅色的禮服在俄國婚禮中代表著女孩悲傷的禮服，因為對於女孩的家人來說，女兒嫁出去就好像從世界上消失了一樣。⁴⁸因此，俄語 “красный＂（紅色的）

的喜慶色彩，和漢語「紅」是不太相同的。

在中國古代遇有喜慶時，要插金花、披大紅，對於有功的人也會給予插金花及披大紅的榮譽，稱為「花紅」。古代辦喜事人家的幫忙者，會得到主人或者是客人的賞錢，久而久之也稱為「花紅」，於是「花紅」也成為賞錢的同義詞。

隨著時代的發展，便產生出「紅利」、「分紅」等詞。這裡的「紅利」和「分紅」，

很顯然地，和顏色並無任何關係，不過「花紅」和「紅利」之間的淵源關係卻是非常明顯。用來表示節慶禮金的「紅包」一詞也是從這裡衍伸出來的。不過，

現在「紅包」還衍生出「賄賂的錢財」之意。如近來某些有心人士為了使事情進行順利，會私下塞給相關人員賄賂的錢財，進而產生所謂的「紅包文化」。

在中國古代紅色又稱「赤」、「朱」、「丹」等色，古代朱與紫是兩種相似的

48 Семёнова, Мы-Славяне, СПб, Азбука, Терра, 1999, стр.98.

(16)

紅色，更是官服的顏色。在《論語．鄉黨》中寫道：「紅紫不以為褻服」，意即為紅色與紫色這麼高貴的顏色，不可以拿來當做家居服的顏色。在春秋時代，

齊國的君服曾經是紫色的。到了唐代，三品以上的朝廷命官穿著紫色官服，五品以上則是著紅色的官服。紅色與紫色從這裡開始延伸出高貴的文化象徵意義。⁴⁹在俄國文化中我們找不到相似的用法。

在俄國文化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有其獨特的概念意義，因為在原始社會中，人類食物最大的來源來自於狩獵， “красный＂（紅色的）的概念來自於動物或者是人類流的血。之後的戰爭和獻祭也都與血，也就是

“красный＂（紅色的）的概念相關。特爾涅爾（В. Тернер）認為紅色與血的關係，很明顯的反映在傳統社會的宗教儀式上。⁵⁰

而交通號誌紅綠燈的前身在 1868 年的時候出現在英國倫敦，是用紅、藍兩種顏色的煤氣燈，不久之後因為煤氣燈發生爆炸，而被迫取消。之後汽車大量生產，亟需交通號誌，紅、黃、綠是根據科學實驗之後所決定的：科學家利用三稜鏡將太陽光分出紅、橙、黃、綠、青、藍、紫，讓人辨認，結果發現紅色被辨認出的比率最高，次為黃色，再來為綠色，由於遠比其它顏色來的容易辨認，因此採用紅、黃、綠三色為交通號制的顏色。根據瑞士心理學家拉查爾

（Luscher）指出：紅色會強烈刺激人類的神經系統，會出現血壓升高、呼吸及心跳加快。⁵¹消防車顏色的原理也是從這邊來的。因此，在俄語中出現下列詞組：“красный фложок＂（字面意義為紅旗，指危險的信號），“красный свет＂

（字面意義為紅燈，指警告的信號）。這裡我們可以發現，無論是在俄語，或者是漢語中，紅色都帶有危險、警告的意味。

在十五世紀斯摩尼寧（Игнатий Смольнянин）的遊記中記載“Певцы же стояху украшены чюдно. Старейший（из них）бе красен яко снег бел.＂意思大概為所有的歌手都妝扮了一番，而領導者更是把自己妝扮的如白雪一般美麗。

在這裡俄語“красный＂（紅色的）指的是“красивый＂（美麗的）意義。例

49 王寧，鄒曉麗主編，《語文知識與運用叢書》，海峰出版社，1998，頁 283。

50 Тернер В. Символ и ритуал. М., 1983.

51 Luscher, Color Test, New York, 1971, p. 18-19.

(17)

如：“красная девица＂（字面意義為紅色的姑娘，意為美麗的姑娘），在民間文學以及故事中都是指“красивая девушка＂（美麗的姑娘）的意思。⁵²另外還有“красный угол＂（字面意義為紅色角落，意為在農舍中放置聖像的角落），

“красный звон ＂（字面意義為紅色鐘聲，意為悅耳的鐘聲）， “ красный колокол ＂（字面意義為紅色的鐘，意為有美麗鐘聲的鐘）， “ красное солнышко＂（字面意義為紅太陽，意為可愛的太陽）， “Весна красна цветами, а осень пирогами”（字面意義為春天因花而美麗，秋天則是因餡餅而美麗，意為春華秋實）。

在俄國文化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象徵，會表現在喪禮儀式上。例如，俄國人會在死者的手上及腳上纏上紅線。古時紅線被廣泛的使用在治療方法中。例如，母親會在小孩的右手綁上紅線，為的是讓小孩能夠健康而不受疾病的侵襲。⁵³不過，在中國文化中，「紅」卻是和「喜事」

產生聯想，「紅線」是用來表示繫在男女之間的姻緣線。

在俄國 “красный＂（紅色的）還伴隨著節日以及權力的特徵。俄語中

“красный＂（紅色的）首先出現革命的象徵意義，是在十八世紀末法國大革命的時候，法語中對於紅旗一詞的使用而來。之後，“красный＂（紅色的）

在俄語中也產生了革命的象徵意義。這是因為俄國十月革命時，許多人民及軍人為了保家衛國受了傷，甚至不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此後，“красный＂（紅色的）逐漸成為鮮血和勝利的象徵。在革命的過程當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原本的概念逐漸被革命所取代，在俄國人民心中成為絕對的革命象徵，因此出現了如“Красная Армия＂（紅軍），“красное знамя＂（紅旗），“красная доска＂（字面意義為紅榜，意指光榮榜），“красная присяга＂（紅色宣誓）

等詞組。在這些詞組中，“красный＂（紅色的）不只表現出「正確的」、「優秀的」、「先進」等等，由革命所賦予的正面意義，還帶有「共產主義的」、「布爾什維克主義的」等意義。作家卡達耶夫（Валентин Катаев）在自己的小說《草原上的小莊園》（《Хуторок в степи》）中，其中一章就出現了兒子帕弗利克

（Павлик）問在中學教書的父親“Что такое красный?＂（紅色是什麼？）但

52 http://skazki.sitecity.ru/stext_1106141406.phtml

53 見註 38。

(18)

父親瓦西里．彼得羅維奇（Василий Петрович）並沒有將紅色所象徵的社會意義解釋給兒子聽，所以一直到最後帕弗利克還是不懂，為什麼同伴會用

“красные люди＂（字面意義為紅人，意為革命份子）來形容自己的父親。⁵⁴這裡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孩對“красный＂（紅色的）的認知只有絕對的顏色意義，

而不知道特殊的社會情況賦予了“красный＂（紅色的）「革命」意義。不過，

在漢語中「紅人」（красные люди）則是指走運得寵的人，和革命一點關係也沒有。

此後，世界各國的革命份子、共產黨都用「紅」來代表革命。因此出現了

「紅軍」、「紅衛兵」等說法。中國在文化大革命的時代裡，人民從小就知道「紅」

這顏色代表革命，但卻發現在路口遇到紅燈時要停下來，紅衛兵認為這是在開革命的玩笑。在他們心中，「紅」代表的應該是奮勇直前，而不是停滯不前，因此曾建議要把紅燈改為可以行走，綠燈改為停止。⁵⁵不過，經過長時間所形成的觀念與制度，一下子要所有人民因為部份人主觀意識的影響而改變，想當然爾，這種違反社會規則的改變是沒有辦法成功的。

俄語中“Красной нитью（或 линией）проходить＂（字面意義為一條紅線貫穿，意為某種思想、觀點等在著述或行為中從始至終貫穿著）的用法源自 17 世紀德國詩人和劇作家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 年）在 1809 年問世的長篇小說《親和力》（《Die Wahlverwandtschaften》）一書。該書第二卷第二章中有一段這樣的記敘：「英皇艦船上的所有纜繩，從最粗的大纜到最細的繩索，中間一律捻著一條紅線，如果不把全部的纜繩拆開，是無法取出裡面那條紅線的。因此，即使根據一小段極短的繩頭就可以判斷出這是英皇艦船上的繩索。」

Громадные барыши и убытки чередовались между собой. Это переменное счастье проходило красной нитью через всю его жизнь и придавало ей особенно интересную окраску.

（

Мамин-Сибиряк,

Приваловские миллионы.

）

賺錢和虧損交替變換。這種變化莫測的幸運像一根紅線貫穿（貫穿）

54 А. А. Брагина, Лесксика языка и культура страны, М.: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1981. стр. 104.

55 陳原，《語言與社會生活：社會語言學》，台灣商務印書館，2001.2，頁 226。

(19)

於他的整個生活之中，並給他的生活增添了特別有趣的色彩。（馬明，西彼良克，《大量湧來的財富》）

“красный”（紅色的）在俄語中還有一個特殊的用法。在印刷術發明之前，

文章都是用黑墨水抄寫，為了達到醒目、美觀的目的，文章每一段開頭的第一個字母，必須用紅色來書寫，後來才改用金黃色或畫成圖畫。因此之故，每段及每章的第一行稱為“красная строка＂（字面意義為紅色的一行），意即為「開頭」的意思。隨著印刷業的發展，用紅色字母表示新起行的習慣雖然已告消失，

但“красная строка＂（字面意義為紅色的一行，意為開頭第一行）的用法，依然保留在現在俄語中。

四、綠（зелёный）

在中國古代的民間傳說中，掌管科舉文運的文昌星（又稱文曲星）總是穿綠袍，因為「綠」表示希望和幸運，文奎星能給古代參加科舉考試的考生帶來中舉的希望以及幸運。⁵⁶在俄國文化中“зелёный＂（綠色的）並沒有相似的用法。

「綠」在中國古代曾有「低賤」、「卑微」的聯想意義，這聯想意義的由來與中國古代官服顏色的規定有關。唐代官制規定：七品官以下穿綠服（或稱「青衫」）。甚至到了元明清時代，樂伶、娼妓等必須穿著綠色衣服，帶綠色頭巾，

用來表示她們是從事低賤職業的人。所以，在明清時代，「綠頭巾」與「綠帽子」

演變成賣淫者的別稱。在《中國娼妓史》中載道：後人又呼妻女賣淫者為「綠頭巾」或稱「戴綠帽」。一直沿用到現代漢語，若妻子對丈夫不忠，我們便稱之為「戴綠帽」。由於在漢語中，「戴綠帽」是因為在中國古代社會對於衣服顏色有貴賤之分，慢慢演變且表現在語言上，在俄語中 “зелёный＂（綠色的）並沒有此種用法。⁵⁷

漢語「綠」還會和「盜賊」產生聯想。這是因為在王莽時代，反叛軍藏身於綠林山中，進行姦淫擄掠的勾當，後來便把結夥聚集在山林中之非法組織稱為「綠林」，也將盜賊稱為「綠林」或是「綠林好漢」。在俄國文化“зелёный＂

56 常敬宇，《漢語辭彙與文化》。北京大學出版社，2000.11，頁 205。

57 在俄語中是用“носить рога＂來表示同等意義。

(20)

（綠色的）則無此種聯想意涵。

漢語「綠」這個顏色貶義的產生和古代的文化背景關係密切，不過由於時間推移以及文化背景的轉變，「綠」的負面意義已經逐漸消失，穿戴綠色衣帽已不再是階級低下的象徵。不僅如此，「綠」還出現了正面的象徵意義，如「綠」

（青）會讓人聯想到自然的生命力，代表春天的顏色，更是富有生命力的象徵，

如「青春」在現代漢語中指的是人的青年時期，「青春」一詞出現在西漢《楚辭》

中的《大招》篇：「青春受謝，白日昭只。」意思是：「春天過去了，夏日陽光燦爛」。由此可知「青春」一詞的本意是春天的意思。古人認為春天是四季的開始，草木在這個時候枝葉繁茂，萬物生機盎然，就像是人一生中的青年時期，

因此在王維《洛陽女兒行》中寫道：「狂夫富貴在青春，意氣驕奢劇季倫」，從此青春便漸漸失去了春天的涵義，成為青年時代的代稱。俄語“зелёный＂（綠色的）也帶有年輕的意涵，這是因為 “зелёный＂（綠色的）和許多未成熟果實的顏色相同，因此在俄語 “зелёный＂（綠色的）中也帶有不成熟、沒經驗的意思，如：“зелёная молодёжь＂（字面意義為綠色青年，意為沒有經驗的年輕人），“молодо-зелено＂（字面意義為綠色青春，意為沒有經驗的生手），

“сопля зелёная＂（字面意義為綠色鼻涕，意為年輕不懂事）。在 1808 年克雷洛夫的寓言《狐狸和葡萄》（《Лесица и виноград》）問世之後，俄語“зелёный＂

（綠色的）有了酸葡萄心理的意義。克雷洛夫寓言的原文是：

На взгляд-то он

［

виноград

］

хорош, Да зелен

－

ягодки нет зрелой;

Тотчас оскомину набьёшь.

葡萄看起來好像不錯，

其實是青的－一顆都未熟，

吃了會立刻感到酸牙。

這個成語最初源自一句古老的民間諺語：“Зелен виноград не сладок.＂（青葡萄不甜）在 19 世紀達里（В. И. Даль, 1801-1872）編纂的《俄羅斯民間諺語集》

（1862 年）中引申為：“Зелен виноград, когда не дают.＂（得不到的葡萄是酸的）。追源溯流，遠在公元前三世紀就已成書於古希臘流傳的《伊索寓言》中就有《狐狸與葡萄》這則寓言，克雷洛夫的同名寓言即取材於此。由此可見，俄

(21)

語中的“зелёный＂（綠色的）除了和漢語中的「綠」都表示年輕的意思之外，

還帶有不成熟、沒經驗的貶義。

在紙張尚未發明且普遍使用之前，舉凡著書立說、記載事情都是使用竹簡。

竹簡正面是青綠色，非常光滑，字跡沒有辦法永久保存，所以只適合拿來當草稿使用，等到定稿之後，需用殺青手續之「竹素」重新繕寫一次，才能永久保存清晰的字跡。因此，凡是以竹簡記載史乘者叫做「青史」。

在台灣隨著政治的發展，國民黨與民進黨因其黨旗的顏色而被稱為藍營與綠營。民進黨黨旗的作者當初在創作的時候畫了兩面旗，其中一面為綠色底白色的米字，中央有個綠色台灣，這就是民進黨旗的前身。⁵⁸至於爲什麼會選定綠色當成底色呢?這是因為在 1981 年的選舉活動中，黨外人士提出制衡為競選口號，製作「黨外」、「制衡」、「進步」等競選標語，且出現了許多寫有「黨外」

字樣的綠色旗幟，以及印製了許多綠色的傳單。從此綠色逐漸變成了「黨外」

的色彩，最後便成為象徵民進黨的顏色。也許初到台灣的外國人還是很難理解爲什麼台灣人對於這兩種顏色會特別敏感，甚至在國民黨輸掉總統大選之後，

擁護國民黨的支持者甚至在看到綠地會有想要自殺的念頭，因為他將並無任何意義的「綠色」草地與民進黨產生聯想。由於台灣特殊的政治環境影響之下所產生的象徵意義，當然在俄國文化之中是無法遇見的，想當然爾，在俄國文化中也就不會有此文化意涵。

而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每天都會遇到的「綠衣使者」一開始並不是用來指郵差的意思。傳說唐代長安有一位有錢有勢的楊崇義，家中養了一隻鸚鵡，他太太與鄰居李姓青年私通，並且把丈夫害死，埋在庭院的枯井中。縣官前來查案時，鸚鵡說出整件事的經過，之後此事傳到唐玄宗耳中，唐玄宗便封這隻鸚鵡為「綠衣使者」，所以在古詩中，「綠衣使者」為鸚鵡的代稱。⁵⁹而現代漢語

「綠衣使者」則是郵差的意思。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郵政業務並不是使用現在大家所熟悉的綠色，且一開始的郵政業務只有負責政府公文的運送。漢朝規定送公文士兵的制服為：戴紅色頭巾，穿紅色袖子的衣服，而背上的公文袋則是

58 http://tw.news.yahoo.com/040927/76/10obd/1.html

59 見五代．後周．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22)

紅、白相間。因為公文多半是急件，使用紅色的目的是為了讓路人容易看見，

好讓出路來。在西元 1897 年規定用藍灰色，到了 1905 年郵政專用色改為以綠色為主調，從此便沿用下來，也產生了「綠衣使者」這個用法。

在西方，綠色一開始是由植物的顏色而產生，在英語中 “green ＂和

“grow＂及“grass＂有詞源的關係。而俄語中的“зелёный＂（綠色的）則和立陶宛文中“zeliu＂（зарастать：生長）及波蘭文中“ziolo＂（растение：植物）有關。俄語 “зелёный＂（綠色的）也有美麗與愉快的象徵意義，因為

“весна＂（春天）被認為是明亮的、愉快的，而“веселье＂（愉快）與“весна＂

（春天）詞形相似，說不定詞源也是相同的。帕德柏涅（А. А. Потебня）就在德語的文獻中發現“зелёный＂（綠色的）與“весёлый＂（愉快的）相關，因此，在俄語中就有“зелёный шум＂（字面意義為綠色噪音，意為春天喚醒大自然的甦醒）這麼一個用法。

在俄國文化中， “зелёный＂（綠色的）的象徵意義也產生在春天的以及婚禮儀式上。在婚禮的歌謠中常可見到綠色的莊稼、綠色的針葉林、或者是綠色的草地等。除此之外，東斯拉夫民族會以綠色的蛋來追悼死者：如果家中不幸遇到有人過世，在那年復活節的時候會把蛋塗成綠色，這是為了讓家裡的居住者重生，潔淨，從失去親人的傷痛中走出來。在俄國文化中， “зелёный＂

（綠色的）也象徵著另一個空間，屬於鬼怪的空間，所有的鬼怪都會被趕到那裡去，如在俄國民間咒語中會使用 “зелёная гора＂（綠色的山），“зелёная трава＂（綠色的草），“зелёное дерево＂（綠色的樹木）等來驅趕邪惡的力量。

在漢語中雖也有相似的用法，如「青面獠牙」，也是用來形容鬼怪的詞組。不過，

一般來說，在中國文化中「綠」並不會和鬼怪的空間產生聯想。

俄羅斯上層社會的人玩牌時，通常會在桌子上蓋上一塊綠色的呢絨。也正因如此，之後不管桌子上是否鋪設有綠色呢絨或者其它顏色的紡織品，只要是用來賭博的桌子，一概泛稱為“зелёный стол＂（字面意義為綠色的桌子，意為賭桌）。於是，在綠色桌子上就成為賭場、牌桌的代用語了。

Была только одна страсть, которой он не таил,

－

страсть к игре. За зелёным столом он забывал всё, и обыкновенно проигрывал; но постоянные

(23)

неудачи только раздражали его упрямство.

（

М. Ю. Лермонтов,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

他不隱瞞他只有一個嗜好－好賭。一上綠色桌子（賭桌）就什麼都忘了，

而且他常常輸錢；但是他的牌癮卻越輸越大。（萊蒙托夫，《當代英雄》）

在俄國文化中， “зелёный＂（綠色的）也可以和「酒」聯想在一起，如

“зелёный змий＂（字面意義為綠蛇，意為喝醉）。這個說法的形成可能有幾個原因，一個是由於酒醉者常有的幻覺，醉眼朦朧時，眼前彷彿有無數條綠蛇在晃動；其次，受民詩中“зелено вино＂（字面意義為綠色的酒，意為葡萄酒）；

後來《聖經》把酒和蛇聯繫起來說：「不要喝酒...因為將來它會像蛇一樣咬你。」

60這幾種因素綜合在一起。在語言中就產生了“до зеленого змия＂（字面意義為到綠蛇前，意為喝醉）這一成語。

－

Нарезался... до зеленого змия и, представьте, воображает себе, что он нисколько не пьян.

（

Левитов, Ни сеют, ни жнут.

）

－他喝醉了... 到綠蛇前（醉的神志不清），但是，您看，他卻自以為一點都沒有醉。（列維托夫，《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

在十九世紀時帝俄軍隊中有一種殘酷的夾鞭刑：士兵手持長鞭或樹枝，面對面排成兩行長隊列。當受刑的士兵從中間穿過時，長鞭不停的抽打他。有時，

受刑者走不出隊列，就被活活打死。由於士兵穿的軍服是綠的，排的隊列頗似長街，故稱這種刑法為“зелёная улица＂（字面意義為綠街，意為殘酷的夾鞭刑）。

Его отец...не вынес золотой каторги и за какую-то провинность должен был пройти,“зеленую улицу” в несколько тысяч шпицрутенов.

（

Мамин-Сибиряк, золото.

）

他的父親...受不了採金勞役，同時，爲了某種過失，該“遊綠街＂（挨殘酷的夾鞭刑），挨幾千鞭子。（馬明，西比良克，《金子》）

五、黃（жёлтый, золотой）

6 0 周紀生主編，《俄語成語語源辭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 1988。

(24)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顏色是有尊卑之分的。從陰陽五行的順序來看，黃色居五色（青、赤、黃、白、黑）中央。而且，在古代華夏民族生活的黃河流域，

土地是黃色的，黃河的水也是黃色的，連人的皮膚都是黃色的，因此，黃色成為中央正色的地位也就更為穩固。在中國歷史上，傳說中第一個天子是公孫軒轅，因其升天後位居五帝之中央⁶¹，並且掌管四方，所以被尊稱為黃帝。黃帝與炎帝為中國人的祖先，中國人自稱為炎黃子孫即緣於此。中國先秦時代，「黃衣」是在祭祀祖先時所穿的禮服。而後，大概從隋唐開始，黃色成為皇帝與貴族朝臣衣服的顏色，並且規定一般平民百姓不准穿黃顏色的衣服。從此，黃色幾乎成為帝王的專用色，如皇帝的衣服稱「黃袍」、皇帝的車子稱為「黃屋」、

宮禁之門稱為「黃門」、皇帝的文告稱「黃榜」等等。

但俄國文化中“жёлтый＂（黃色的）卻帶有強烈的貶義。在絞死異教徒之前，會先幫他們穿上黃色的衣服；乞丐與欠債者也會被印上黃色的記號，讓大家知道他們不是正直的人。⁶²在俄語中還出現“жёлтая раза＂（黃色人種）和

“жёлтая опасность＂（字面意義為黃色危險，意為黃色人種的威脅）的用法。

在俄國人的概念中，“жёлтая раза＂（黃色人種）指的就是中國人。“жёлтая опасность＂（字面意義為黃色危險，意為黃色人種的威脅）這種用法是來自於

“жёлтая раза＂（黃色人種）的恐懼而產生。⁶³

中國古代人從鑿井的經驗得知，往地底深處開鑿就會有泉源，地下水從黃土裡滲出來，常帶有混濁的黃色，且天玄地黃，所以古人就把很深的地底下稱為「黃泉」，首先見於《左傳．隱公元年》：「不及黃泉，無相見也。」後世將人死歸葬之處稱為「黃泉」。這裡我們可以看到漢語「黃」會和死亡產生聯想。同樣的，在俄國文化中“жёлтый＂（黃色的）也會被理解為死亡的象徵。這是因為在民間的傳說中，如果手上出現黃色的斑點是死亡的預兆。在復活節時，為了緬懷已故的人，會帶著紅色以及黃色的蛋到墓地去。在俄國「杜鵑洗禮」節

61 見《楚辭》王逸注：「五帝，謂五方神也。東方為太昊，南方為炎帝，西方為少昊，北方為

顓頊，中央為皇帝。」又《周禮》賈公彥疏：「五帝者，東方青帝靈威仰，南方赤帝赤熛怒，中央黃帝含樞紐，西方白帝白招拒，北方黑帝汁先紀。」

62 http://www.videoton.ru/Articles/sym_color.html

63 鍾玲，〈我看來黃的像中國老：西爾維亞．柏拉絲的顏色意象與自卑情節〉，《中外文學》，

第 23 卷，第 5 期，1994.10，中外文學月刊社。

(25)

（крещение кукушки）的儀式中，參加者會交換黃色的蛋，將蛋打破後留在墓穴裡。在俄國文化中，黃色的植物還常會被用來治療「黃色」的疾病（如黃膽等）。

在中國習慣用「黃花閨女」來形容尚未結婚的少女，這一稱謂出現在南北朝宋武帝時代。南朝宋武帝之女壽陽公主在農曆正月初七的時候，與宮女們在宮裡嬉戲作樂，遊玩過後躺在含章殿簷下。當時臘梅花盛開，一陣風吹過剛好有花瓣掉落在壽陽公主的額頭上，經過汗水的浸漬之後，便形成了美麗的梅花妝，使得壽陽公主變的更加美麗動人。宮女看了便開始仿效，將臘梅黏貼在額頭上，後人稱這種裝扮為「梅妝」。不過因為臘梅容易凋謝無法維持太久，宮女們便用黃粉來代替臘梅，傳入民間之後，風行各地。《木蘭辭》中「當窗理雲鬢，

對鏡貼花黃」就是這種裝飾的寫照。因為梅妝所用的粉是黃色的，而選用這種妝飾的又都是未婚少女，因為出嫁之後會有另一種打扮，在古詩「今朝白面黃花姐，明日紅顏綠鬢妻」便詳盡的描繪出結婚前與結婚後女子做不同的打扮。

在中國黃花又可以用來指菊花，常比喻有節操之人，因此「黃花閨女」不只是指未婚少女，更表示這少女有高尚的品德，保持貞潔。

但是後來漢語的黃色出現了低俗、色情的負面象徵意義，例如「黃色刊物」。這是來自於英語“Yellow press＂的仿造語，二十世紀開始引用，專指下流、趣味低級、專刊登一些無聊的、聳人聽聞的消息的刊物。「黃色刊物」這個名稱來自於 1895 年，美國的格拉費卡藝術家（即素描、水粉、版畫畫家）奧爾特考特

（R. F. Outcault）在紐約《世界報》上發表了一組內容不嚴肅的連環畫，並用幽默的語言加以說明。畫中有一個身穿黃色襯衫的兒童，借他之口，講了許多滑稽可笑的話。隨後，另一家美國刊物《紐約新聞報》也登了類似的一組連環畫。於是這兩家刊物之間就發生了爭執，都說自己首先發表了「黃色兒童」

（yellow kid）畫。⁶⁴在 1896 年，《紐約報》的編輯埃爾溫‧約爾德曼（Эрвин Уордмэн）在他新辦的雜誌中載文，抨擊這兩家雜誌，對他們之間的爭執表示鄙視，並稱它們為「黃色刊物」。後來「黃色刊物」就成為下流刊物的代名詞，

進入漢語後，黃色更衍生出色情的意思。後來漢語中的黃色出現了負面的象徵

64 http://www.neponset.com/yellowkid/history.htm

(26)

意義，就是由於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所造成的。外來語的影響也出現在俄語中，

不過俄語中的“жёлтая пресса＂（黃色刊物）只帶有下流刊物的意涵。而漢語中的「黃色書刊」是指色情書刊，在此「黃」還帶有色情的聯想意義。

由於黃色又跟黃金的顏色相似，所以黃色也象徵富貴、珍貴等意涵。這是因為富貴、官宦人家，常使用各種金色器皿，佩帶黃金所製成的手飾和配件，

以顯示出富貴之氣。又因為黃金的珍貴，因此在漢語中有「一刻千金」的用法，

和把人的青春時期稱為「黃金時代」。⁶⁵在俄語中也有相同的用法，如“золотой век＂（黃金時代）、“золотой дождь＂（字面意義為金錢，意為意外出現的大量金錢）等。

西方國家多信仰基督教，據說由於叛徒猶大身著黃色外衣，所以在基督教生活的區域，與黃顏色詞相關的詞語多有輕視的意味。⁶⁶如俄語中的“жёлтый дом＂（字面意義為黃色的屋子，意為瘋人院），和“жёлтый билет＂（字面意義為黃色的票，意為沙皇時期發給妓女的身分證）。美國學者柏林和凱伊（Berlin

& Kay ）在研究顏色詞發展階段表中，黃色和綠色是平行的，古希臘中

“зелёный＂（綠）詞的意思是“зеленовато-жёлтый цвет＂（黃綠色）。也許是蔬菜水果的成熟到凋謝是從綠色變成黃色，在古代人類看來是同一個過程，所以把黃色和綠色結合在一起使用。

除了蔬菜與水果，黃色和綠色還牽涉到人類皮膚的顏色。在俄語中，當人不健康臉色差時有兩種問法：“Почему ты сегодня такой зелёный/жёлтый?”（字面意義為為什麼你今天是綠色的/黃色的？意指為什麼氣色不好）不過，俄語

“зелёный＂（綠色的）專用在情緒反應：“позеленеть от злости＂（因為生氣而變綠）；“зелёный от зависти＂（因忌妒而變綠）。“жёлтый＂則與自然界以及人類的凋零有關：“пожелтеть от старости, от горя＂（因年老、悲傷而凋零）。在《俄語詳解辭典》中⁶⁷（《Толковый словарь русского языка》），

“жёлтый＂是蛋黃、成熟的草以及金子的顏色，這種太陽光的顏色讓人很容易

65 見註 51，頁 201。

66 瀧本孝雄，藤澤英昭，《色彩心理學》，科學科技出版社，1989，頁 73。

67 Ожегов С. И., Шведова Н. Ю. Толковый словарь русского языуа. М.: Азбуковник, 1999.

第一節 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第三章 從文化對比到語言對比：

從顏色之文化意涵談起

第一節 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第二節 俄漢顏色詞文化意涵比較

－

（

）

（

）

（

）

［

］

－

－

（

）

－

（

）

（

）

第一節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第三章從文化對比到語言對比：

第一節顏色在文化中的象徵意義

第二節俄漢顏色詞文化意涵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