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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of 劇本導讀與賞析
劉愛萍.民國 100 年 6 月 26 日
第一章:精彩無比的對話---數學的,神經緊繃的,戲劇性獨白的
在第一幕第一景當中,一開始讀到女兒 Catherine 和父親的對話,我們仔細閱讀 這段對話,三個非常耐人尋味的層面交疊浮現於字裡行間。第一,透過數學的術 語,我們讀到了這位數學天才父親對女兒的關愛。他問起女兒要如何歡度自己二 十五歲生日,關心她是不是要跟朋友出去玩,甚至也關心她的生活作息,並且從 其對談中,一股濃濃的數學味瀰漫在父女倆之間有時舐犢情深,有時又幾近窒息 的生活氛圍裡。父親提到 Catherine 小時候很有數學天份,但看著女兒現在成天 在家裡待著,也沒有出去交際應酬,經常睡覺睡到中午才起床,他對女兒這樣的 生活作息很不以為然,而他抱怨的方式「很數學」。他以嚴苛又逼近詼諧的口吻 要求女兒算出在家虛擲光陰的時間到底有多少,答案是 33 又 1/4 天 ,(即 33.25)。
數學天才父親沒有因此而罷休,這數字魅力推演著劇情,充分讓我們體會出父女 之間相處的張力。父親進一步說,如果將 33.25 天當作是 33.25 年的話,那麼女 兒已經浪費了 1729 個星期了,(33.25X52=1729)。對於數學家來說,1729 這個數 字比我們一般人的想像趣味多了。從劇情裡我們得知,1729 可以是兩個數字各 自的三次方加起來的總和,而且這是最小的可能數字的組合:12 的三次方加 1 的三次方等於 1729,而 Catherine 的反應也很快,證明她的確是有數學天份的,
她馬上應和著說,10 的三次方加 9 的三次方也是 1729。數字在這個劇本裡扮演 著角色之間的潤滑作用,我們多少透過數字或是數學,觀察這三年多來父女二人 之間的互動,而數字本身也形成一個伏筆 foreshadowing,它一再出現於每一景 當中,讓讀者閱讀劇本的同時,思緒會跟著時間跳動,回到四年前的某一個月份,
或是再回到四年後的某一個月份,隨著數目或是 Catherine 的生日,我們拼湊出 貫穿整個劇情的發展緣由。數字的演出恰如其份,數學家「三句話不離本行」, 聽似自然,或是拜遺傳之賜,「有其父必有其女」其實並不突兀,而我卻突然憶 起一趟難忘的南迴鐵路之旅,當時,我和友人一行四人卻買到了不同車廂的座 位,急忙和其他旅客商量換車票,結果一位壯年男子卻悻悻然回答:幹嘛換 ticket 呢?我們各自坐自己的 seat,又何必要 change 車票呢?他口氣狂妄使我心裡噗 通一驚,但又忍俊不住只好盯著友人,眼光交換著對句子裡夾雜一個英文單字之 怪異組合所感到的驚奇與荒謬。日後想起那位壯年男子及其說話風格,常常莞爾 不止。
第二個深刻的層面則是圍繞著這個主題:天才/瘋狂一線之隔。在很多對話中,
父女倆討論著彼此的精神狀況,讓讀者情緒跟著緊繃起來。父親其實有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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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是錯亂的,而在那段期間是由女兒照顧他。他們所談論到的「瘋狂」和「清 醒」的問題成為情節發展的主軸。首先,Catherine 直言不諱表現出自己情緒上 的焦慮,憂慮自己也可能有精神錯亂的問題,而這可能是來自於父親的遺傳。此 時,父親打趣的回覆她說,一個發神經的人的腦筋是不會運作起來的,如果一個 人能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就表示他並沒有發瘋1。但是,聰慧的 Catherine 卻抓 到父親說話的語病,因為 Robert 卻承認自己發瘋了。父親他自己說過,一個瘋 子是不會承認自己發瘋的,一個瘋子是沒有能力問 Am I crazy?這種問題的,為何 這種邏輯上的矛盾律會成立呢?這段對話在清醒跟發瘋之間、在女兒與父親的轉 換之間,巧妙的帶領我們超越時空,因為我們看到父親親口說出自己的死:Well.
Because I’m also dead.父親透過這句話並站在一個制高點來告訴我們他過去的確 是有一段時間精神錯亂,這樣的告白卻也結束了 Catherine 的神遊(同時也是讀 者的神遊),回到了現實與清醒:父親已經死了。失去生命力的父親以積極、甚 至有一點俏皮的口吻和女兒互動,而此時女兒卻近似行屍走肉的活著。這個瘋狂 與清醒之間的對話,或是死亡與生命力之間的轉換,無疑就是女兒內心的苦楚與 獨白,這獨白的形式聽似柔弱的,但效果卻像劇烈的吶喊,襲擊我們的耳膜,震 撼我們的心。
在劇本第十三頁中,Catherine 對父親說:You died a week ago,父親還回答,是 阿,是心臟衰竭,明天就是他自己的葬禮。此時,我們不禁覺得奇怪,父親是真 的死了嗎? 還是 Catherine 語無倫次?父親的葬禮暗藏玄機卻引人入勝,我們恍 然大悟,是 Catherine 自己精神上有點恍惚,是她自己想像出來的對父親的心靈 表白,就好像是詩歌裡的敘事手法: 戲劇性獨白 Dramatic Monologue2。而從這 段她想像出來的對話當中,讀者彷彿很清晰的可以看到這四年來她跟父親相處的 情況,以及她對自己的數學天分及父親的瘋狂及逝去所產生極大的不安與焦慮。
事實上,這樣的安排張力十足,父親的角色就像一個隱形人一樣,一個隱形的傾 聽者,讀者看著 Catherine 自己不斷的說話,她的隱形聽眾就是她的父親,正與 她進行一切都是她想像出來的對話。在詩歌的創作裡,敘事的主人翁對著隱形的 聽眾講述一段故事,雖是主角的獨白,讀者卻可以在字裡行間,想像並還原隱形 的聽眾與故事主人翁之間的對談,使原本的看似獨角戲的詩句之間浮現出生動的 劇情表演,讀者亦參與其中,豐富了劇情的張力。在 Catherine 和父親的對話中,
如果把父親說話的部分去除掉,便形成一段很有意思的「戲劇性獨白」:
1 父親在這裡有關瘋狂的定義可以用邏輯的矛盾律來表示: 一個人在同一時間點上不可能是瘋 的又不是瘋的,即一個人要不就是瘋了,要不就是沒瘋,但不可能即是瘋子又不是瘋子。其實只 要在這裡加入時間的條件, 就沒有違反矛盾律的問題。換言之,父親說, 「過去有一段時間」, 明顯的不是指現在,而矛盾律的應用是去除時間這個因素的。
2 戲劇性獨白最盛行的時期為英國維多利亞時期,許多詩人如 Alfred Tennyson, Robert Browning, Dante Rossetti, 在詩歌的創作多以一種獨白型式出現,詩中發言者對著未現身的另一人傾訴,所 傾訴的對象沉默無言,是一位隱藏的聽眾,而讀者在其中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即一邊讀詩,
一邊想像揣測詩中的說話者到底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而隱形的聽眾其反應又會是如何。
3 How old were you? When it started.
I’ve thought about it.
It’s not just getting older.
I’ve thought about it.
How could I not?
以上句子中的 it 開啟讀者無限想像與懸疑,也正是其魅力所在。
It doesn’t work.
It doesn’t make sense.
The problem is you are crazy.
You admitted – You just told me that you are.
You said a crazy person would never admit that.
So how can you admit it?
You died a week ago.
That’s why Claire’s flying in from New York.
You’re sitting here. You are giving me advice. You brought me champagne.
雖然 Catherine 和父親是在舞台上進行這段對話,但就讀者而言,這個舞台亦是 隱形的,只有角色的話語最能夠直接和讀者接觸。Catherine 就像詩歌中那位說 話的人,父親就如同女兒戲劇性獨白裡的隱形聽眾,而我們讀者就在當中醞釀揣 測劇情到底會如何發展。Catherine 精神的錯亂並與父親鬼魂的對話,使我想到 了詩歌裡的戲劇性獨白,劇本如是安排,其道理或許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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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劇情高潮 Climax 的連結
以每一幕每一景在時間上的跳動為主軸,而不管時間的倒敘,或是時間的跳動如 何轉換,這樣的安排卻有一個一致的橫切面,導引出情節的高潮 climax,而此高 潮的引領者也都不約而同的以 Catherine 這個角色為核心,藉由同一個角色來表 現高潮,呈現出的效果就特別強烈。首先,第一幕的第一景中,從 Catherine 戲 劇性的獨白當中道出她父親的死亡,(在第一章已和大家分享了這種戲劇性獨 白),這種對白或是戲劇性獨白的轉換與讀者聯想和參與的確使讀者印象深刻,
高潮便非此莫屬。
第一幕第一景中還有另一段高潮:Catherine 懷疑年輕數學家 Hal 偷了一本父親 的筆記本據為己有,並且想要偷偷地拿去發表,所以她要求檢查他的背包,可是 發現背包當中並沒有筆記本。後來 Hal 要離開時,Catherine 不經意地幫他拿起夾 克,不料,從夾克裡居然掉出了一本筆記本。Catherine 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 洗刷了之前 Hal 對她的指控,澄清自己並非歇斯底里、具有嚴重的偏執 paranoid 傾向誣賴別人,換句話說,她的直覺反而是最準確、最直接的。這段高潮再度提 醒讀者 Catherine 的思緒在清醒與些微的精神異常間遊走,而這本看似不起眼的 筆記本不但記載了日期,記載著 Catherine 的生日,透露出父親在精神狀況正常 時對女兒的關愛,也暗示 Hal 對 Catherine 深具好感,(Hal 也因此想偷偷拿走這 筆記本,當生日禮物送給 Catherine)。因為這本筆記本,Catherine 陰錯陽差的打 電話叫警察,警察與 Catherine 的爭執,進而帶著讀者跟隨著姊姊,在第一幕第 二景中,解讀 Catherine 不合理的言行舉止,姊姊懷疑妹妹有點精神不正常,她 甚至覺得妹妹可能與父親當年一樣到了快要發瘋的年齡了。
高潮接二連三的發生,而第一幕第四景裡面也不例外。Catherine 解開脖子上的 項鍊(墜子是一把鑰匙,Catherine 說著,It’s a key.),要 Hal 用那鑰匙打開父親 房間書桌最下面的抽屜。如同困在迷宮尋找出路未果一般,此時,我們和 Hal 一樣驚奇地期盼這小小的鑰匙即將要揭開的一切。而第四景的最後部份,
Catherine 運用很簡短的話語引起軒然大波,她表示那本筆記本裡的數學證明是 她所寫的,這段情節在文字的表現上是如此的淺顯易懂,她說 I didn’t find it, I wrote it. 換言之,她並不是發現或找到父親所寫的筆記,然後把它鎖在抽屜裡,
而是那深奧的證明根本就是 Catherine 自己寫的。Catherine 淺顯易懂的文字隱藏 著不為人知的多重情緒,波濤洶湧般的打擊著始終不相信自己的姊姊,也困惑著 幫父親整理筆記的數學家 Hal。甚至她付出真心的男人 Hal 也都沒有把她說的話 當真,這樣多重的衝突自然是高潮的所在。
劇情引領我們來到第二幕的第四景,Catherine 去西北大學唸書沒多久之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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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回來,父親卻沒有接,她很緊張, 於是急忙趕回家。到家之後卻看見父親 身著單薄衣服坐在陽台上,可以想像十二月天的芝加哥寒風吹起,這樣的場景有 多麼突兀。接著在 Robert 和女兒的對話中,他一再地提起自己已經蓄勢待發,
腦力激盪劇烈,整個頭腦就像一個馬力十足的引擎一樣,他已經著手進行一個偉 大的研究,並記載於筆記本上。到這裡為止,我們會以為數學證明應該是父親所 寫,以為會從父親的角度來傳達數學家經歷挫折與成就的雙重洗禮,但當時父親 卻萬般固執像個小男孩似的,執意要求女兒看看她的傑作,因此作者安排由 Catherine 為父親(也為讀者)唸出筆記本當中的那一大證明,於是讀者再一次認同 Catherine,進入閱讀的另外一個高峰:親情凌駕沒有意義的 X 或 Y 符號,內心 的無言勝有聲。Catherine 安慰著父親走入室內,引導父親(及讀者)進入真實的層 面,那真實的層面就是父親的精神狀況確實非常不穩定,甚至已是發瘋的狀態。
如果我們將第二幕第四景與第二幕第五景做一個對照,不難發現此種看似普通、
卻實際上反客為主安排再度將 Catherine 帶進核心。在第二幕第五景裡面,是由 Hal 這個數學家他慢慢安慰 Catherine,引導她從些微精神不穩定的狀態中進入到 現實面,告訴 Catherine 其實她的腦子是清楚的,因為她自己可以指出在筆記本 中的數學證明有哪些環節是比較不緊密的,甚至可以找出和 Hal 一起討論的部分 是寫在筆記本的哪一個地方。這個簡單的對照帶領讀者在瘋狂跟清醒之間反覆恣 意的遊走。我們想像一下,Catherine 很簡短的說著,很鎮靜的用手指頭指著筆 記的某個地方,例如---從這裡開始可以聊一聊她的證明,可以討論是否有不緊密 的地方。 她簡短清楚地用 Here 這個字,在她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做為對照之下,
似乎暗示讀者有另外一種隱而未顯的高潮,而其起伏之處正在於文字沒有交代的 地方,在讀者或觀眾的理解中激盪回響,進而呼應前面的情節,將各自迭起的高 潮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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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學世界中的清醒與瘋狂
在閱讀劇本 proof 時,讀者不難發現作者一再圍繞著清醒與瘋狂這個主題穿插發 展其劇情。與其說父親是一位真的發了瘋的數學家,不如說是他的女兒 Catherine 在半瘋狂半清醒的狀態下開展出事實的原貌。運用這二條平行線做為主軸,並引 出故事情節的手法常見於文學作品裡。就以最膾炙人口的莎翁巨作《李爾王 King Lear》為例:
李爾王看似乎失去理智的瘋狂與愚昧始於他對三個女兒的要求:他命令他的三個 女兒必需用言語說出對父親的愛,作為分配給女兒們領土與財富的標準。大女兒 及二女兒的言詞諂媚得到老人家歡心,因而得到父親心目中認為女兒應得相對份 量的財富權力和土地;最小的女兒卻真心簡短地說出她的想法,即無法用言詞來 表達她對父親的愛,然而她得到的卻是李爾王的不悅與誤解,她的沉默被戴上高 傲無理及不孝之罪名。
然而,用嘴巴隨便說說的方式來表達愛意是多麼的廉價,口舌運轉之間即消逝無 蹤!李爾王很快就遭受到二位女兒及女婿的唾棄,而李爾王心中的憤怒悔恨及羞 愧使得他進入真正的瘋狂。他瘋了、他流浪,無助的在風雪中流淚。而平行線的 另一邊就是假裝瘋狂的 Edgar,他是被哥哥陷害,不為父親所諒解的兒子。他的 瘋狂外衣保護了自己以免再次遭遇陷害,也方便隱藏於人群中以便接近自己的父 親,盼求真相大白得到諒解的一天。他這種以瘋狂為掩護的情形,和李爾王因瘋 狂而衣衫不整流浪風雪之中的強烈對比足以深刻打動讀者的心。
讀《李爾王》一劇,或許我們沈浸在悲劇的氛圍裡,思索著李爾王的瘋狂如何施 展毀滅性及救贖性的魔力,但親情和人性始終是超越時空限制的,體認那令人痛 苦的絕望或渴求擁抱生命的價值也是不分國界的,這人性之真實呈現的確值得我 們好好去體會,因為我們正走在這個以人性為主軸的鋼索上,我們需要一些超越 的制高點來對待省視自己,但不可否認的,我們又是這麼容易地從鋼索上墜落。
藉由閱讀欣賞文學,相信可以讓我們保持一些平衡。
另外,美國作家 Edgar Allan Poe 充滿古怪、緊張、懸疑的短篇故事 The Tell-Tale Heart 中也描述了某種處於瘋狂與清醒之間耐人尋味的衝突。故事一開始第一人 稱主人翁 I 就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並沒有發瘋,但言詞中卻顯示出自相矛盾的 傾向:
TRUE! - nervous - very, very dreadfully nervous I had been and am; but why will you say that I am mad? The disease had sharpened my senses - not destroyed - not dulled them. Above all was the sense of hearing acute. I heard all things in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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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and in the earth. I heard many things in hell. How, then, am I mad? Hearken!
and observe how healthily - how calmly I can tell you the whole story.
首先,主人翁澄清自己並沒有瘋狂,並描述自己聽覺犀利,甚至可以聽的到來自 地獄的聲響,進而陳述自己如何殺人並承認罪刑的整個經過。這種詭異的口吻不 像是一個正常人所有,聽來簡直是接近瘋狂的地步,但是一個真正瘋狂的人又如 何能指出別人不應該認為自己是瘋狂的呢?又怎麼能夠說出 “Ha! Would a madman have been so wise as this,”這些話呢?又如果主人翁不是發瘋了,怎會以 聽到死人的心跳聲而俯首認罪了呢?故事最後在主人翁歇斯底里的瘋狂中結 束,因為他宣稱一直聽到一種聲音,是心靈最深處的召喚:是被主人翁謀殺致死 的老人的心跳聲。因此,他大聲的告白,承認了罪行。聽到死人的心跳聲是不可 能的事、是一種幻覺。然而這個不真實的幻覺卻傳達了最真實的聲音:那就是主 人翁或者是每一個人內心深處的那一點靈明,是良心在說話了,要我們重新省視 心靈中能夠被共同享有的人道關懷。若不是人心中的這一點靈明,我們和動物有 什麼兩樣呢?
當我們再次閱讀 proof 劇本,再次檢視 Catherine 和父親之間的互動,他們的瘋狂 與否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數學之天賦異秉或許也不再那麼吸引人,之後剩 下的,便是那細緻且綿綿不絕地出自內心的親情在感動我們、豐富我們。如果讀 者想進一步體會瘋狂與清醒、人性真實的力量,以下這些作品也值得細細品味:
魯迅的短篇故事 狂人日記 (1922) 魯迅的短篇故事 祝福 (1922)
Mrs. Dalloway 黛若維夫人 (1925) by Virginia Woolf
The Sound and the Fury 痴人狂喧 (1929) by William Faulkner.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飛越杜鵑窩 (1962) by Ken Kesey Beloved 真愛 (1987) by Tony Mor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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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性別刻板印象與科學成就
在這個劇本裡面,我們看到一般人對女性的科學家或數學家的看法,以及男性數 學家自我形象之塑照,即所謂刻板印象 stereotype。以 Catherine 為例,她跟姊姊 在外表穿著與性格上是非常不同的兩種類型,Catherine 所代表的就是一般人刻 版印象中的女科學家或女數學家,一點都不注重儀表打扮(父親喪禮時所穿的裙 裝還是姊姊幫她買的),卻重視言談之中的邏輯是否連貫(姊姊隨口說出洗髮精 對頭髮有益,而 Catherine 卻點出頭髮乃衍生物,非活的細胞,哪裡有健康可言。)
但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而言,注重外表穿著才是正常的表現,顯然作者刻意 為之,突顯出 Catherine 之與眾不同或是與姊姊 (ㄧ般女生) 的強烈對比。
對男性的科學家或數學家而言,劇本裡也存在著一些刻板印象。在第一幕的第三 景當中,年輕數學家 Hal 描述自己所認識的數學家的所作所為,包括他們的研究 方式、年輕時造詣顛峰,以及參加研討會時的縱慾 (吃喝玩樂)、嗑藥、甚至嫖 妓等等,都形成某種成見的描寫。有一回,Hal 跟 Catherine 聊天,提到一個法國 女數學家跟高斯的一段關係,透露出一般人對於學術界和性別另一個層面的刻板 印象,透過高斯寫給女數學家 Sophie 的信,似乎女性對神秘數字的品味是極少 見的,因此她們若想在這方面有所收穫,一定得穿越更多的困難及障礙,但其結 果至多是一般的,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創見。這就是說,女性在科學或數學上有 成就的例子寥若辰星,與男人在這方面的成績是無法比較的。
也正因為如此,Hal 持保留態度,不相信證明的主人是 Catherine,而懷疑那證明 是父親口述讓 Catherine 抄下的結果。但透過這層層刻板印象,讀者反而更能從 其中看見 Catherine 這個角色性格的發展 characterization,而並非一味停留在刻板 印象中。例如,她與 Hal 之間的情愫發展無疑是女性化自然流露的表現,主動拿 鑰匙給 Hal 更是女性化婉約的一個層面,而她的聰穎更是在談話時,讓 Hal 有點 招架不住或是驚豔的感覺。Catherine 這個角色的呈現並不是平板一成不變的(flat character),而是立體的,成熟的 (round character)。也因此,年輕數學家 Hal 對 Catherine 產生了愛憐及惺惺相惜的感覺,自然對她特別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