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寫作講義
壹、邏輯分析與批判思考
要是有人對你說:「你今天氣色很好,是不是病了?」你會怎樣?
你會張大嘴巴,不知道怎麼接下去?還是反罵他:「你才是病了!」或者,你會 同情他:「這個人的腦袋不正常,語無倫次了!」
看到一個人氣色很好,卻疑心他是生病了,這個想法自然不對勁,至少他是語 無倫次了:很可能,是他的思維方法出了問題,不合乎「正確的思維規律」。
人與人之間可以溝通,是因為每個人都循著一些共同的思維規律進行思考,大 家都以一樣的思考方法去觀察事物、形成概念並進行判斷,彼此才可能溝通心中 的想法;不循著這些規律去思想,別人就不能理解你想表達什麼,你也不能理 解別人話中的涵義,在意見不同時也就不可能爭辯、討論。
研究正確的思維規律,有一門學問,叫「邏輯」。這門課不是要研究邏輯,但我 們還是要瞭解一點邏輯的基本規律,明白一些推論和思考的基本形式,進而探 討若干經常誤導我們思考的「非形式思維障礙」,這樣,我們才能想得清楚和正 確,不致於被誤導。
評論寫作,需要清楚的思維,才能闡釋自己的主張、說服閱聽眾同意你的看法,
或者打筆仗去批判他人的意見,甚至,刻意誘導閱聽眾而形成輿論。
一、說服的基礎在邏輯
「邏輯」的應用,從古到今,在人們日常生活中是無所不在的。
墨子有「非攻」的主張,各位可能都讀過他的「非攻」篇,那麼,你也會認為他很 有說服力。我們可以從這篇文章中看到古人的智慧,也可以瞭解「邏輯」在說服 人時所能發揮的力量。可以說,「說服力」的基礎在邏輯。
墨子先用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來說明「虧人自利」(損人利己)是不對的。他先說
「今有一人,入人園圃,竊其桃李,眾聞則非之,上為政者得則罰之。此何也?
以虧人自利也。」
再往下進一步推論:「至攘人犬豕雞豚者,其不義又甚入人園圃竊桃李。是何故 也?以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罪益厚。」
這兩段話的道理是很明白的,誰也不能否認。而且,你承認了第一段,必然會承 認第二段,因為這是合乎邏輯的發展。接下來,墨子說,搶人家的牛馬,當然比 偷雞豬的更不對,道理是相同的;那麼,殺害無辜的人,奪取他的東西,罪過 又比搶人牛馬的更大了,因為「苟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罪益厚。」
所以,墨子一層一層地往下推論,就可以得出一個很重要的結論:「當此,天下 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謂之不義。今至大為攻國,則弗知非,從而譽之謂之義。此 可謂知義與不義之別乎?」
墨子這些話,真可謂滔滔雄辯,很難駁倒的;除非你從一開始就不承認「損人利 己是不對的」這個基本原則,否則,你就只能接受墨子推衍出來的結論。這是邏 輯的力量,說服和批判的基礎在此,換言之,評論寫作從這裏出發。
二、「橋歸橋,路歸路」
許多人的思維常是一團亂,總喜歡把不相干的事絞在一起,因為他們沒有「橋歸 橋、路歸路」的思維規律。先看看以下的小故事:「」
有一個小混混走進一家餐廳,要了一碗牛肉飯,八十元。
牛肉飯來了,他問伙計:牛肉麵也是八十元,我不要牛肉飯了,換一換,行嗎?
伙計給他換了碗牛肉麵。
小混混吃完了,起身就走,不付錢。
伙計趕忙攔住他:先生,你吃了一碗牛肉麵,還未付賬。
小混混:為什麼要付賬?我吃的牛肉麵,是用一碗同樣是八十元的牛肉飯跟你 們換來的呀!
伙計:那麼,先生,請您付牛肉飯的賬。
小混混:為什麼要付牛肉飯的賬?牛肉飯不是已經還給你們了嗎?
說完,小混混大搖大擺走出去了。餐廳的人,一時竟想不到有力的話來反駁他。
如果你是餐廳的人,你怎麼反駁這個小混混?其實,運用邏輯分析,這很簡單 的。
我們在討論一件事的時候,要確定一個明確的概念:現在是討論這個,不是討
論那個。這個概念,就是我們口頭上常說的「橋歸橋,路歸路」,也有人說「一碼 歸一碼」。其實,它就是邏輯學上的第一條基本規律,叫「同一律」,這一條規律 要求我們:在運用概念去表達一個對象的時候,在同一時間和同一關係下,就 只能用同一個概念。
評論寫作,一定要有這個觀念,否則,文章扯得天馬行空,不知所云,誰要看!
台灣的選舉,總有一些候選人博取選民同情的競選手法,為什麼?可不可以說,
這些候選人在欺負選民不懂邏輯?運用「同一律」,我們會發現,原來選舉語言 會誤導或誘導我們的思維。例如,曾有人在選舉看板上寫著「再苦,也不能苦孩 子」,也有人寫著「和您一樣,我們都甘願為孩子做牛做馬」。這和能不能當好一 位議員有什麼關係?
我們再假設:有一群人在討論報紙上的一則社會新聞,一個有錢人自殺了。
甲:「一個人,縱然很有錢,物質生活不虞匱乏,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如果他沒 有美滿的精神生活,往往也會覺得不幸福,或過得很不幸福。人,不能沒有 精神生活的。」
乙:「那也未免太強調精神生活的影響啦。」
甲:「也不見得是強調。事實上,物質生活豐富而精神生活貧乏的人,不見得比 精神生活豐富而物質生活貧乏的人更幸福些。」
乙:「照你這麼說來,只要精神生活豐富,飯也可以不吃了吧?」
甲一時語塞,大家一陣哈哈大笑,這段閒談結束了。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確可以見到類似場景。表面上,乙先生似乎駁倒了甲先生 所以甲先生才會一時語塞。但我們想一想,這一場辯論其實沒有結束,沒有什麼 結論。這裏面有毛病嗎?請運用前述的邏輯來分析一下。
三、安東尼的雄辯
看過電影《凱撒大帝》或讀過莎士比亞這個劇本的人,一定會對劇中布魯特斯和 安東尼兩人的演講留下深刻印象。一個要把風暴吹過來,一個要把風暴掃回去,
都運用了很生動的語言,產生非常強烈的煽動力和說服力。
在劇本中,當凱撒大帝被刺殺,而布魯特斯補上最致命的一刀後,刺殺凱撒的 人面臨著羅馬群眾的質問:「我們一定要得到滿意的解釋!」
向被凱撒視如兒子的布魯特斯上台了,他先表示尊敬凱撒,也說他自己深深敬 愛凱撒,然後他說:「我愛凱撒,我更愛羅馬。你們寧願讓凱撒活在世上,大家
做奴隸而死呢?還是讓凱撒死去,大家作自由人而生?因為凱撒愛我,所以我 為他流淚。因為他是幸運的,所以我為他欣慰。因為他是勇敢的,所以我尊敬他 因為他有野心,所以我殺死他……」
這是一場感情豐富、條理分明的演說,大大打動羅馬群眾的心。布魯特斯講完,
群眾完全站在他這邊了。風暴已向凱撒那一派的人吹過去!
這個時候,凱撒的大將安東尼來了。布魯特斯知道,他不能殺了一個凱撒後馬上 又殺一個安東尼;但他預料,安東尼一定會來一場演講,力圖喚醒民眾對凱撒 的尊敬和情感。既然情勢已經對布魯特斯這一邊有利,布魯特斯索性故做大方,
公開表示他的寬洪大度:「善良的同胞們……留在這兒聽聽安東尼有什麼話說…
…請靜聽馬克安東尼讚美凱撒功業的演說」
好厲害的心理攻勢,這一劑預防針打下去,立刻在民眾心中築起一道堤防,讓 民眾一開始就用警惕的、輕蔑的心情來看待安東尼:「反正他要說就是那一套罷 了。」
安東尼的形勢大大不利。但他一開口就設法和民眾站在一起:「我是來埋葬凱撒,
不是來讚美他。」這句話使他和群眾的心理靠近了。他接著說:「人們做了惡事,
死後還免不了遭人唾罵;可是他們做的善事,往往隨著他們的屍骨一起入土。讓 凱撒也是這樣吧!」這個時候,人們開始會想到:凱撒好像也曾對羅馬民眾不錯 的!安東尼有一點扭轉惡劣形勢的機會了。
這是評論寫作的第一條守則:要設法站在支持己方的多數閱聽眾那一邊,或者,
一開始就要爭取這些閱聽眾的支持。
安東尼的演講,絕不說布魯特斯是個壞人,相反的,安東尼不斷頌揚布魯特斯:
「尊貴的布魯特斯已經向你們說過,凱撒是有野心的。要是真有這樣的事,那誠 然是一個重大的過失,凱撒也為它付出慘痛的代價了。現在我得到布魯特斯和他 的同志們允許──因為布魯特斯是正人君子,他們也都是正人君子──到凱撒 的葬禮中說幾句話。」
「他是我的朋友,他對我是那麼忠誠公正;然而布魯特斯卻說他是有野心的。可 是,布魯特斯是一個正人君子!」
「他曾經帶許多俘虜回到羅馬來,他們的贖金都充實了公家的財庫。這可以說是 野心者的行徑嗎?窮苦的人哀哭的時候,凱撒曾經為他們流淚。野心者不應當這 樣仁慈的。然而,布魯特斯卻說他是有野心的。可是,布魯特斯是一個正人君 子!」
「你們大家看見在盧缽葛節那天,我三次獻王冠給他,他三次都拒絕了。這難道
是野心嗎?然而布魯特斯卻說他是有野心的。可是,布魯特斯的的確確是一個正 人君子……」
這時,群眾開始嘀嘀咕咕起來,開始懷疑布魯特斯了。安東尼又提起凱撒的遺囑 說凱撒的遺囑表現了凱撒對民眾無比的愛。民眾要他讀,他故意不讀,但他卻說
「我怕我對不起那些用刀子殺死凱撒的正人君子。我怕我對不起他們。」
民眾有人叫了:「他們是叛徒,什麼正人君子!」這場風暴現在吹向布魯特斯那 一邊,安東尼成功了。布魯特斯等人只好匆匆逃離羅馬。
安東尼先訴諸情感,讓民眾想起凱撒的好處,然後再拿布魯特斯批判凱撒有野 心的話做對比──凱撒的好處是民眾直接感受的,凱撒有沒有野心其實民眾的 感受未必是直接的,所以布魯特斯容易受到懷疑;但布魯特斯被質疑時,安東 尼又口口聲聲說布魯特斯是正人君子,這其實是反向思考的引導,最後自然出 現安東尼期待的結論,布魯特斯不是個好人。
安東尼的「絕招」在於口才,可是骨子裏用的還是邏輯學中的一條基本規律,叫
「排中律」。它是說:一種思想肯定一種東西,另一種思想否定這種東西,那麼 這兩思想中必有一個是對的,一個是錯的,沒有模稜兩可的空間。
不過,這條思維規律並不是說,任何兩個不同意見中必有一個是對的;它是說,
在兩個意見同時否定及肯定同一事物時,才是必有一個是對的。例如,甲說「這 張紙是白的」,乙說「這張紙不是白的」,這才會「必有一個是對的」,而且,不 可能有第三種意見是對的。
我們日常生活中也是常用這條規律的。你打電話約一位朋友一起去看電影,他應 該答「去」或「不去」才對,可是他若答「到時候再說吧」,這算答了嗎?
跟「排中律」關係很密切的另一條基本思維規律,叫「矛盾律」。講到這,你一定 很快聯想到韓非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著名故事。不錯,矛盾律講的正是
「夫不可陷之盾,與無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在同一個時間內和同一關 係下,不能既肯定又否定同一對象。我們有時罵人「你的話挺矛盾的」,就是這 個意思。
或者,矛盾律的涵義也可以說,兩個矛盾的概念,必有一個是錯的。例如,甲說
「這張紙是黃的」,乙說「這張紙是綠的」,這兩個人的說法是矛盾的,必有一個 是錯的,但不能據此推論另一個是對的;如果紙是白的,那麼,甲和乙都錯了。
我們要搞清楚的是:甲乙兩個矛盾的意見,即使甲錯了,也不能證明乙是對的。
矛盾律和排中律相同的是,他們都不容許同時存在兩個互相矛盾的概念。不同的 是:矛盾律只能證明矛盾的概念不能都是對的,必有一錯;排中律則要求人們,
在是與非(肯定與否定)的判斷中,選擇一個,因為其中必有一對。
邏輯的第四條基本規律叫「充足理由律」:任何思想都應該是有理由的,或者說 任何思想,只有它具有充足的理由時,才能被認為是正確的。《三國演義》中的
「諸葛亮舌戰群儒」,就是理由充足律的應用。
四、青天大老爺問案
有一部《破曉時分》的電影,故事的背景被搬到清朝末年,其中的縣太爺審問
「奸夫淫婦、謀財害命」的冤案過程,著實「精彩」。
電影裏,死者是個肉販,本來窮得沒本錢賣豬肉,那天正好向親戚借了五百文 錢,心裏一高興,喝了點酒。回到家,太太問他錢從那裏來,他隨口騙騙老婆,
就說已經把她賣給人家,所以有這筆錢。說完,這個死鬼丈夫不勝酒力,睡著了 太太信以為真,急了,連夜逃走,要去投靠親戚。她走後,丈夫才給人殺了,五 百文錢也不見了。此事,她完全不知情,鄰居報了官,可是衙門差役到時她不在 場,所以被懷疑與命案有關。
那個男的是個倒楣鬼。他的主人拿錢要他去辦貨,路上遇到這個女人向他問路,
原來是同道,於是同行。男的還把驢子讓給她騎。不料官兵從後趕來,逮捕女子 指控她謀殺親夫;男子身上被搜出五百文錢,又與女嫌同行,也被捕。
差役抓到人,縣太爺升堂。他叫女嫌犯抬頭,一看,是個標緻女子,於是這位青 天大老爺想了:「看她豔若桃李,豈能無人勾引?年正青春,怎會冷若冰霜?她 與奸夫情投意合,自然要生比翼雙飛之意。丈夫攔阻,因之殺其夫而盜其財,此 乃人之常情。這案就是不問,也明白十之八九了。」
來人,帶上男嫌犯。青天大老爺又說了:「你說你從蘇州來,往常州去,為何不 早不晚正巧與她相遇?你說你與她素昧平生,為何她不與外人同行,偏偏要與 你同去?你說五百文本是貨款,為何與死者丟失的錢分文不差?」
好個青天大老爺!就憑這些主觀的想法,立即斷定兩人是「奸夫淫婦、謀財害 命」的罪犯。既是罪犯,就該招供劃押;喊冤,只是試圖抵賴,當然嚴刑拷打;
招供也不過是良心發現,自然都該判死罪,砍頭!
青天大老爺的推論有什麼問題?(再請各位想想,我們說明這件事時,在稱謂 上使用「縣太爺」與「青天大老爺」,有什麼差別?)
我們把青天大老爺的想法轉化為比較常見的推論形式,就可以看出他的問題:
(一)如果女子豔若桃李,一定有人勾引她。(大前提)
女犯豔若桃李。(小前提)
所以一定有人勾引女犯。(結論)
(二)如果女子年正青春,一定會接受勾引。
女犯年正青春。
所以女犯一定會接受勾引。
(三)如果丈夫攔阻,女犯一定會殺其夫而盜其財。
女犯的丈夫知她被勾引,必曾攔阻她。
所以女犯就與奸夫殺其夫而盜其財了。
這些推論的「形式」是沒有毛病的,可是問題出在大前提。憑常識,就可以知道 大前提不成立:豔若桃李,為什麼一定有人勾引?年正青春,為什麼一定會接 受勾引?丈夫攔阻,為什麼一定會殺夫盜財?把「一定」換成「可能」,也許有點 道理;但一路「可能」下來,大老爺就不能判人罪了,這時,一定要找證據。
我們日常生活中常碰到需要推論的場合,要看推論正不正確,先看前提成不成 立;如果前提不成立,那就不必再推論了,或者,講出結論的人是在欺負你不 懂邏輯。
五、白與黑的界限
各位已瞭解排中律和矛盾律。「一張紙是白紙,否則它就不是白紙」,這是沒有 問題的;「一張紙是白紙,或這張紙是黑紙,其中至少有一個說法是錯的」,這 也沒有問題。但在日常生活中,有些人為了說服你,會刻意歪曲這些思維規律,
表面上好像沒什麼問題,別人也接受他的說法;實則這個人的說法可能是忽略 了「連續變度」,或者是故意以「二分法的誤謬」來騙你。
什麼是連續變度?假設,有一個無限大的容器,其中有一萬公升的純白油漆,
我們當然會說,這是一大桶白漆。現在你加入 1c.c. 的純黑油漆,它還會是一 大桶白漆嗎?憑肉眼,大概是分不出差別的,它「看起來是白的」。然後,你再 加入 1c.c. 的純黑油漆,一點一點地加,總有一天,這桶油漆最後會變成「看 起來是黑的」。這個過程中的變化,就是連續變度的概念。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運用語言進行溝通。為了方便,我們會說「白」、「灰」、「黑」。
實際上,如果用連續變度的概念去看由白到黑的變化,我們怎樣去劃下一條條 的線而明確區分出白、灰、黑?你如何很清楚地界定:在這一邊是白的,在那一 邊是灰的?或者,在這一邊是灰的,在那一邊是黑的?
從這樣的概念出發,請各位看看這段說法:「一個人必須是神智清明,否則他就 是瘋瘋癲癲。一個瘋瘋癲癲的人,絕不可能提出合理的見解……」要批判別人的 意見,這種說法似乎很犀利,但人的「神智」卻絕不是只有「清明」和「瘋癲」兩種 狀態,當中是有連續變度的。
把人的「神智」區分為「清明」和「瘋癲」兩種極端,可能是忽略了當中的連續變度 否則,就是故意以「二分法的誤謬」來矇混。
當我們使用「白痴」、「低能」、「遲鈍」、「正常」、「聰明」、「天才」等詞彙來形容人 的智力,其實是企圖在以這些詞彙來切割智力的連續變度;可是,使用上固然 方便,卻可能矇蔽了事實的真相,也歪曲了我們的思考。
考完試了,你的爸媽問你:「考題難嗎?」可能你會比較容易回答,「難」,或
「不難」。若你的爸媽問你:「考題容易嗎?還是很難?」你可能要想一下該如何 回答。從思考方法來看,可能你的爸媽忽略了難與易之間是有連續變度的。
各位可能也曾被詰問過:先有雞?先有蛋?從連續變度的概念來看,這個詰問 根本不成立,為什麼?
當然,不是任何事都有連續變度,只是我們要注意這個問題而已。比較嚴重的,
其實在於有人刻意運用「二分法」去區分敵我,很容易給這個社會帶來負面影響
選舉時常可看一些奇怪的用語:好人vs 壞人,統派 vs 獨派,台灣 vs 中國,愛 台灣vs 不愛台灣。這種「非黑即白」的二分法極有煽動力,但它是錯誤的論理形 式,比如,在好人和壞人之間,還有更多的不好不壞人、有一點好的壞人、有一 點壞的好人……人,怎能區分為只有好人和壞人兩種?
台灣過去要號召大陸人民反對共產黨,喊出政治口號「不是敵人,就是同志」,
大陸在文革時也有「不是同志,就是敵人」的說法,都是二分法的應用。
這些年來,我們會看到一些出現在媒體的報導或是號稱「名嘴」的人在電視上胡 說八道,說「民進黨輸了,就是中國贏了」,這有沒有問題?首先,請用同一律 想一想,民進黨輸了,關中國屁事!其次,請再想一想二分法的誤謬──台灣 人只有支持民進黨和支持中國兩種嗎?
六、部份不能代表全體
日常生活中,「刻板印象」和「以偏概全」經常嚴重影響我們的判斷。它們都不是 邏輯的問題,卻是正確思維的大障礙,且極常見。這些思維障礙的由來,主要是 因我們有時會以「部份」來代表「全體」。寫評論,一定要先去除自己的一些刻板 印象,也不能犯了部份代表全體的誤謬。
要談刻板印象,很明顯又很容易看到的例子,是社會大眾對原住民族和女性的 刻板印象。長期以來,媒體報導社會新聞時,若發現新聞對象是原住民族,通常 會強調一下當事人的原住民身分(這也算是一種歧視),久而久之,社會就形 成刻板印象,認為原住民是喜歡喝酒的、懶惰的、低收入的、不照顧子女(賣女 兒換酒喝)、容易被騙的等等。
與性別相關的刻板印象,從我們還是嬰兒就已經開始,伴著我們走過學生期,
甚至還存在於我們工作環境與家庭中。請各位想想,為什麼小孩子的玩具一定要 有性別之分?為什麼小女孩一定要玩洋娃娃(這又形塑了另一種審美觀,如芭 比娃娃),而小男孩一定要玩機關槍?它是不是造成了根深柢固的刻板印象?
媒體的報導,可能是許多人對原住民族刻板印象的來源,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很 可能也差別不多。看看電視新聞報導鋼管女郎、檳榔西施、show girl 的用字遣詞 和播報語氣,總是很輕蔑的,報導的重點大多在她們身材火辣、衣著清涼、許多 男生「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些報導,很可能導致誤解我們這些行業,產生偏見。
再看看《蘋果日報》和《壹週刊》影劇新聞出現的女藝人,總是和三圍數字、罩杯 等級、緋聞、劈腿、走光等「新聞」連在一起,還有那些肉麻當有趣的低級評論,
都是對女人的「物化」,也是對台灣多年來提倡「男女平等」的一種反教育。
事實上,刻板印象並非只發生於女性身上,社會上對男性同樣也有著刻板印象,
最典型的,就是男性要「勇敢、堅強、壓抑情感」等;中國傳統社會也有著「男兒 當自強」、「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子氣概」等傳統性別概念。
各位再想想,現在有一個流行的名詞,叫「草莓族」是不是一種刻板印象?它會 不會誤導社會大眾對這個族群的認識?
記者如果抓到少數人的某些特質就要推而廣之,他的報導是很容易發生錯誤的。
若寫評論時依著這種思維,很容易被人「抓包」,這個筆仗也不用打了
請看以下聯合報20080302「聯合筆記」文章的片斷:
在陳冠希的例子中,目前還難以判斷已曝光的七位女星及尚未曝光的數十位女 性,是否出於自願而拍下床照。就算出於自願,又有多少人是因為對方當紅,想 藉以交換名氣或利益,才配合拍攝?
這樣的「你情我願」,建立在多麼悲哀的權力基礎。在這裡,女性的裸露成為唯 一的交換武器,而男性是永遠的掌鏡者與收藏者;其中,征服的渴欲多過真正 的歡愉。主導她們身體的,並不是她們自己。
這一段論述刻意忽略主詞是「可能有一部份這樣的女性」或「也許根本沒有這樣 的女性」,直接套上可悲的你情我願,才有煸動力,這就是「以部份代表全體」
手法。若要寫出主詞,這段論述那有什麼力道?它根本不能成為一段論述!
運用「部份代表全體」,下筆的人把讀者都看成漿糊腦袋,刻意忽略其邏輯誤謬 是一種障眼法,也是種思維導引術。我們要說服人,可能運用這種技巧;但人家 若運用這種方法來說服我們,各位可要想清楚了。
部份代表全體的誤謬,有時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假設你和你 的朋友在辯論一件事時,你有十點理由支持某一個觀點,你的朋友在反方,他 採用「單點突破」的戰術,猛攻其中一點你較弱的理由,很可能造成旁人認為你 的理由被「全盤否定」的錯誤印象。
打筆仗時,也有人常用這種技巧:針對一個議題,持續地猛攻一個問題點,在 第三者看來,很可能認為這個議題就等同全部都有問題。
但我們要記得:部份不能代表全體,特例不能否定常例,單點突破也不等於全 盤否定。撥開思維的迷障,才能想得清楚,評得有力。
七、失去理智的時候
思維上的障礙,有時會來自於人的情感或情緒因素,諸如「盲信權威」、「人身攻 擊」、「訴諸群情」,甚至於「氣憤」等,常常使我們一時失去理智。
許多事,我們都需要有特殊成就的專家來指導我們,因為他們可以傳授許多可 靠的知識給我們;我們則可以運用專家指導的知識,趨吉避凶,滿足物質或精 神生活的需求。所以,在某些領域內,權威的建立是很自然的事,也是必要的。
信賴權威未必有錯。但有些人為了要說服你,卻可能利用「濫訴權威」的技倆,
或運用你可能有的「盲信權威」心理,讓你相信他的意見。可是我們得認清楚:
一個人,在某個範圍內是權威;一旦超出這個範圍時,往往就不是權威了,有 時甚至會被批評是「假權威」。盲信權威或誤信假權威,會嚴重影響我們的思維 誤導我們的思考。
中央研究院前院李遠哲是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在化學這個領域,他是國際公認 的頂尖權威;但李遠哲來談政治、談教育改革,那可不一定是權威了。有陣子,
李前院長偶而會談談政治,那是他個人的意見;媒體如果大肆報導這些不是權 威的個人意見,恐怕是誤導社會了。所以,如果有人企圖影響你的決定,得先看 他是不是值得你信賴和服從的權威。
有一位律師當了電視節目主持人,出了名,近幾年來經常在廣告中賣○○牌的 養氣人蔘。這位代言人,在法律的領域中也許是權威,至少他是律師;但在說明
○○牌養氣人蔘是不是對人的肝臟有益時,他根本不是專家。
在這個廣告中,這位代言人是「假權威」;廣告商則是在「濫訴權威」;如果你相 信他們的說法,那你就是「盲信權威」了。太多的廣告都是利用人們盲信權威的 心理來誘發你的購買慾。但你為什麼會盲信權威?因為你喜歡這個代言人。喜歡 就是喜歡,這是不需要什麼特殊理由的。情感的確會矇蔽理智的。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也會碰到一種情形:甲和乙在爭論某件事,講著、講著,甲 的論述開始取得優勢,乙眼看在道理上講不過甲,便開始轉移討論方向,不從 學理或經驗事實上來指摘對方的錯誤,反而說甲神經不正常,或批評甲人品不 佳、操守不好,進行「人身攻擊」。這會引起情緒上的強烈反應,從而轉移了討論 或思維的焦點。
在知識程度低落的環境或許多人不能理性思考的社會中,缺乏理智訓練的人最 容易犯人身攻擊這種誤謬,或者,最容易被這種誤謬誘導思維。事實上,我們該 分清楚,一個人的品格操守和他論述的真假對錯,並不相干。一個最壞的壞人也 能說出一些真話,或提出對的論證。
人身攻擊這種不相干的論證方法,僅是一種不高明的心理轉移,雖然引人注意,
但與邏輯無關。這就是老祖先告訴我們的:不能以人廢言,也不能以言廢人。
如果你因為被人身攻擊而憤怒,說不定你就落入對方圈套了。人在盛怒下,往往 失去理智。
另一個與情感有關的思維障礙,是「訴諸群情」的誤謬。目前這個時代,搞政治 的人可能比其他人更擅長運用「訴諸群情」的手法。這種誘導思考的方法,是拿
一個議題訴諸群眾的感情,力圖激起群眾的熱情來代替理性思維,讓群眾去同 意他的某一個意見;他們可能講一些群眾喜歡聽的話,或講一些群眾聽了會很 生氣的話,來激發眾的情感,取代講求條理的論證。
前總統李登輝1993 年 11 月 1 日在台南縣演講時說:「有人說國民黨會歪哥,
我請問大家,李登輝會不會歪哥?李登輝是不是自小時候開始就為了台灣,為 了老百姓,為了我們農民來奮鬥?大家應該知道這幾點才對,請相信我,如果 我講的話不實在,我願意切腹。」李登輝這些話就是標準的「訴諸群情」政治語言。
李登輝會不會歪哥?沒有證據,誰也不應該亂說。縱然李登輝不會歪哥,也不能 證明國民黨不會歪哥。李登輝是不是自小時候就為了台灣而奮鬥?一時之間,恐 怕也很難證明「是」或「不是」。可是,李登輝當時很受民眾的愛戴;民眾一聽到 如果不信李登輝的話,他願意切腹,這可就心疼了。
所以民眾心中的推理就變成如此:因為不要李登輝切腹,就一定要相信李登輝 的話;因為相信李登輝的話,所以國民黨不會歪歌。
訴諸群情的手法未必都是錯的,只是它誘導群眾的思維,跳過一些理性的推論 和求證,有時難免就會有問題了。
八、類比推理的陷穽
類比推理,是把一個議題類比成為另一個很生動的案例,再利用這個案例的某 一特性回過頭來說明這個議題。通常,它是因為缺乏證據或論理的依據,才會用 這種方去「類比」,企圖以類比去造成「推理」的假象。
在電視上常看到的報導:今天天氣很好,象徵國運昌隆。它的推理則是說:天氣 就如同國運,因為天氣很好,所以國運昌隆。這有沒有問題?
可是類比推理用來說服、用來批判,都很有力道,因為要說服或批判的論點就是 這個比喻中最活靈活現的地方。由於大部份人的思維未必十分清楚,不見得能挑 出類比的問題,所以運用類比推理很容易說服別人,或者說,我們很容易被類 比推理歪曲了我們的思維。
第二次政黨輪替前,民進黨政府成立一個鐽震公司,專搞軍備採購的「軍事工業 合作」部份。部份國民黨人士形容政府此時搞鐽震:「筵席結束了,還要叫一桌 菜,打包帶回家。」
這樣的類比,其實大有問題,因為政府是有延續性的,後任政府必須概括承受 前任政府的一切承諾,「政黨輪替」不等於「宴筵結束了」,所以這個類比不對。
但把鐽震公司要做的事比喻成「還要叫一桌菜,打包帶回家」,目的卻是根據這 件事的「特質」讓人去「推理」這個公司可能有問題,進一步「聯想」下台了的人還 要再大撈一筆。這個類比的批判效果就很大了,而且,大部分讀者不會在意或看 不出前一句的類比錯誤。
類比推理是國人常用的一種推理方式,但它也經常出錯。我們來看聯合報
(2000 年 05 月 10 日,41 版)一篇文章中的一段:「俗話說:『竹風蘭雨』,
新竹是風城,不過風城的風口在那裡?就在客雅溪與頭前溪之間的濕地和砂岸。
每年強勁季風,吹出了客家人硬頸子的刻苦性格,也吹出了新竹出名的米粉,
更吹來了全台灣最著名的客雅溪候鳥棲息地。」
這段話,也是一種類比推理的應用。客雅溪候鳥棲息地是不是全台最著名,這是 不能肯定的說法。不過,新竹的風吹出了客家人的硬頸子性格,誰會否認?新竹 的風吹出了新竹著名的米紛,誰會否認?當前兩句無可質疑時,第三句就「類 比」下去了。其實,這三句之間並沒有邏輯上的必然關係。
再看一篇蘋果日報(2007)文章中的類比推理:「有人說,薩克斯有可能得到 諾貝爾經濟學獎。但薩克斯將如同季辛吉和阿拉法特一樣,季辛吉的諾貝爾獎不 能讓越戰和平落幕,阿拉法特的諾貝爾獎不能解決以阿衝突,對薩克斯,當他 領獎時,同樣不能解決全世界三億最窮困人民的生活問題。」
薩克斯的得獎與能不能解決全世界三億最窮困人民的生活問題,是兩件事;硬 要扣在一起,則變成一種推論。但這個推論是沒有證據的,其至連論理依據都很 薄弱。此時,作者運用了一點讓人暈眩的技巧:季辛吉的事,是歷史,你得承認 阿拉法特的事,是時事,你也得承認;薩克斯的事是推論,你只好承認了。它的
「推理」是說:過去和現在兩個諾貝爾得主都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未來的諾貝爾 獎得主也不能解決問題。但這三件事有必然的邏輯關係嗎?
類比推理有思維上的陷穽,但通常它經不起嚴格的檢驗。
貳、評論稿的基本概念
一、評論是整體報導的一環
新聞寫作的演進過程,「評論」與「報導」分分合合,但評論為的是要讓讀者瞭解 報導的意義,所以,它應是整體報導中的一環,與報導事實同等重要;是主角
之一,不是配角。
程之行(1984:186):「就大眾傳播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而言,評論與報導如 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而不可。但彼此間最好有一嚴格的分工,新聞通常報 導在先,將有關事實交待明白;接著是新聞評論,對事實進行宣示、申論,或辯 駁。報導言之有物,評論論之成理,能如此,傳播效果乃發揮到一個極致。」
最早的新聞報導大體是以「夾敘夾議式」為寫作主流,但分不清事實與意見總讓 人困惑,所以有兩者分流的「客觀性報導」;這又出現問題,因為讀者常搞不清 新聞背後的原因、背景,以及這個事件對他的意義,才有陸續出現的「調查性報 導」、「闡釋性報導」、「三度空間報導(事實、背景與意義)」,甚或「報導文學」。
上述新聞寫作的「進化」,都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要讓讀者瞭解事實背後的原因 背景、意義:原因與背景較易以說明事實的方式來處理;唯獨「事件背後的意 義」其實非常主觀,大部分是屬於「執筆者的意見」,這就是評論稿的基本性質。
二、罵人的稿子最有看頭
程之行說,社論(最高等級的評論稿)可分為「宣示」、「申論」或「辯駁」等三個 層次。這是學者在做學術分析的說明,其實這三層次的分析似乎有點不夠了,那 是文人辦報時代的說法;現在的社論,得帶上一點商業功能才成,於是就有第 四個層次「批判」,說白一點,就是「罵人」或「罵事」。
「加入聯合國是兩千三百萬臺灣人的權利」,是宣示。
「臺灣加入聯合國對全世界好處多多」,是申論。
「臺灣沒有理由不能加入聯合國」,是辯駁。
「沒有人權觀念的中國憑什麼不讓臺灣加入聯合國」,這是罵人。
上述四者,沒有誰高誰低的問題,只看要表達什麼。但那一個有市場?不管你是 那個層次的論述,都以「罵人」最有看頭,這是不證自明的(或,用膝蓋想也知 道)!因為能吸引讀者。
社論為什麼要吸引讀者?先明白現代社論的功能:1.鞏固既有讀者群,培養一 批死腦筋的讀者,凡事以媒體的意見為意見;2.反映輿論進而領導輿論(此時,
最開心的是報老闆,因為他就代表「媒體的影響力」),做一個有影響力的媒體 3.市場區隔,霸住一塊以意識形態為劃分的市場。(只問立場、不問是非,苛於 責人、寬以待己,讀者更死忠)
明白了現代社論的功能,再看程之行所說的三個層次,就會讓人覺得少了點什 麼,所以,加上一個「批判」,比較符合現實社會的需求:抓住機會,痛罵錯事 修理壞人,讀者覺得很過癮,社論的功能就自然而然達成了。
但是,上述區分畢竟只是學術性的分析;實際寫作時,你不可能自己先去分辨 到底要寫到那個層次。執筆的人只需弄清楚:這件事很爛,爛在那裏;這個人很 爛,爛在那裏,以及到底該怎麼說清楚,這就夠了。
三、新聞稿要先出手
評論稿不是只有社論而已。大體而言,一份報紙的評論稿,可分為具名或不具名 兩大類。
不具名的稿子,以社論的篇幅最大,字數最多,所評的題目最「大頭大腦」,通 常必須寫得正經八百,還得有點理論基礎,因為它代表鳴鼓而攻之的堂堂正正 之師,所以,是由主筆群動手,各報皆然。
蘋果日報只由兩位主筆寫社論,一為蘋論,由卜大中掛名;一為司馬觀點,由 司馬文武(江春男)掛名。嚴格說來,它們比較像專欄作家的「專欄」。
不具名的評論,若是由主筆寫的短評,如聯合報社論下的「黑白集」、中國時報 社論左側的「短評」、自由時報社論左側的「自由談」,其筆調或嘻笑怒罵,或尖 酸刻薄,或幽默反諷,通常指名道姓罵人,自己卻又不具名,所以,可以罵人 罵得讓人哭笑不得。
不具名的評論,若是由記者寫的短評,如「地方公論」,是地方版的小社論,但 篇幅太小,只有400~450 字,寫的人又是「從臺北看天下」,通常沒什麼看頭 但稿費很好賺。
具名的評論稿,除了專欄以外,通常就是記者為配合新聞發展而寫的特稿,名 為「新聞分析」或「直言集」等,報紙上的評論稿其實以這類稿的量最大,水準也 參差不齊。但我們要有個觀念,記者寫評論稿,就是為了配合新聞而寫,是要讓 讀者明白新聞的意義,所以,你的特稿必須列入稿單,報稿前就要想好一整套 的稿子,不宜即興式地想寫就寫。編輯看了稿單,才好規劃整體版面。
前面已說過,評論稿和新聞是同等重要的,如車之兩輪,但交稿時必會有個先
後:你要先寫新聞,後交特稿,因為編輯得先看過主新聞,才好調整、控制已規 劃好的版面。屬於背景或幕後的評論稿,應當視為整體報導的一部分;截稿時間 將至,此時應丟棄一些不重要的小新聞,不丟這種特稿。或者,你得設法在新聞 稿中加一、兩句「夾敘夾議」的說明,省下寫特稿的時間。
但是,罵人的特稿卻未必要如此處理。如果,這篇稿子不影響讀者對新聞的全盤 瞭解,寫稿時間不夠時,就要有個本末的區分,新聞是本,罵人是末,不可本 末倒置。
記者該交的稿子,除了新聞,也包括了必要的特稿。但有些記者把新聞丟給別人 寫,自己只想寫特稿,這是沒有專業道德的記者,這種人也是輕忽職責的記者。
四、賣點、觀點和焦點
就各大類新聞而言,評論稿以配合政治新聞最多,經濟新聞稍次,其他新聞幾 乎用不到評論稿。一篇好看的評論,要「三點式」寫作:有賣點,有觀點,有焦點
記者寫評論稿,大體上以「批判」的成份居多,第一步要先找出「賣點」:做為一 個生手,你不可能去向你的讀者宣示或申論或辯駁什麼;如果要寫這幾個層次 的評論稿,得先注意自己是否具有足夠的權威,否則,不寫特稿,而以訪問專 家的方式來解決權威度問題。
寫評論稿,無論你跑什麼線,不管你怎麼寫,總以能說服讀者、激起讀者共鳴為 尚。如果讀者看完一篇文章後要問「干我何事」、「這個記者幹嘛要寫這篇文章」,
儘管文采斑斕,仍是失敗的作品。因此,評論寫作的用字遣詞或敘事方式,必須 要運用各種方法去影響讀者、說服讀者,引導讀者的思路跟著你的筆鋒走,而且 要儘量讓讀者覺得事情跟他有關。
每個人的個性不同、想法不同、表達方式也不同,說服讀者的方法必然因人而異 這是說,評論稿一定會表現出記者「個人風格」,說白一點,評論稿就是記者發 表自己的意見,高興怎麼寫就怎麼寫:個性是藏不住的,所以個人風格才會自 然呈現;能表現出個人風格的評論稿才會有特色,才會好看。
找到賣點以後,就要找觀點。
觀點的第一步是要有明確的立場。沒有「立場」的評論稿絕對不好看,也沒法說 服讀者。什麼立場?對事,辨明對、錯;對人,區分好、壞。站穩自己的立場,就
是站在大多數「好人」的立場去罵錯事、罵壞人,讀者會覺得很過癮,好像他自 己在口誅筆伐一樣。
有些老記者寫評論稿,開頭用「某某事值得檢討」,接下來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最後再用「值得有關單位深思」,就算完成一篇評論,誰都不得罪;但這就是黎 智英說的「他媽的不射門」,這樣的評論稿只是浪費篇幅。
拳拳到肉,扼要結棍,能讓讀者在最短時間內吸收最多資訊或得到最大滿足,
才是我們該寫的東西。
既然有立場,就不在乎「平衡」的問題;有立場,一定要寫個結論。結論可以由 記者自己下,不必像專題報導那樣去引述別人的話;結論要先在導言提出或放 在文章結尾,完全由執筆者自己決定,但以首尾呼應為佳,這與新聞稿截然不 同。
有了立場,還要有些「特點」──提出一些讀者想不到的想法,或者,讀者說不 清的說法,或者,讀者罵不出來的刻薄話。特點的形成,可以是訪問而來,可以 是同事間討論而來,也可以是自己想出來的;形成特點的基礎,平時要多想、多 看、多問、多聽,還要多讀書。
包括在觀點之內的,還有個「論點」:要寫出有學理依據的批判、辯駁或論述,
振振有詞,火力最猛;有時,有點建設性的建議,才不會流於空言謾罵。不過,
不必吊書袋,也不必引用假權威,更不必在文中詳細引述學理,只需寫出這個 理論最精要、最契合本文主題的部分。
如何表達仍看你自己:有人像大關刀,橫掃千軍,要的是暢快淋漓;有人如刺 身刀,千刀萬剮,卻總是一息尚存。你是什麼刀?不能勉強,要依自己個性去發 揮。
賣點、觀點之外,第三點就是焦點。不論是那種功能的評論稿,都要集中火力,
才能突出論述的焦點;次要的論述其至可丟棄,以免岔開主題或弱了火力。這麼 說:你有一百門砲,對著敵人一百公里防線,若你一公里分配一門配,其實是 火力很弱的;若你把一百門砲集中轟擊一百公尺,那就無堅不摧了。
對全線開火,等於沒有火力。一定要集中火力,形成焦點,才能轟出名堂。
五、基本事實絕不能錯
寫評論稿,以對事居多,就事論事比較容易說服人;但基本事實不能搞錯,此 點要求與新聞稿完全相同。
偶而對人,絕不空言辱罵、不做人身攻擊,尤其不可嘲弄人家的姓名、出身或天 生的缺陷(幹這種事,太低級了)。批判人,要拿具體事實,得言之有物,不能 徒託空言,流於罵街。
事前對相關資料的研究非常重要,對相關資料瞭解得越透徹,批判的目標就會 越明確,不會胡亂開火,不會誤中無辜,被批判者才會服氣。否則,即使只錯一 點,其餘百分之九十九都對,但被批判者只需針對那一點全力反擊,就可能讓 讀者誤以為你的批判已經全線崩潰。
所以,記者開火一定要慎重,否則反作用力會傷到自己。一定要搞清楚怎麼一回 事,好好研究過,才能動筆,不可道聽塗說就義憤填膺。以下例子可為各位的借 鏡:
憲兵保皇 國民黨 換位就換腦 【2009-01-31/聯合報/4 版/要聞】
【本報記者王光慈】不論藍綠哪個政黨執政,憲兵購置鎮暴水車案一提出,總是 會引發爭議,憲兵在民主國家中的角色和定位,也是爭論不休、亟待釐清的話題
戒嚴時,憲兵曾是國民黨剷除異己的打手,解嚴之際憲兵粗暴處理街頭抗議民 眾,曾是許多街頭抗爭運動者難以抹滅的歷史陰影,民進黨更是一提到憲兵就 恨得牙癢癢。
八十九年政黨輪替後,憲兵保皇的功能,民進黨不但沒有將它廢除,還變本加 厲擴權運用。九十六年元旦憲兵摀嘴抬人粗暴執法,更是讓在野的國民黨氣到揚 言要把憲兵裁掉,終結這個扁政府的打手。
但去年政黨再次輪替,憲兵依舊屹立不搖。重新當家的國民黨,還是認為憲兵存 在有其必要,傳出國安高層默許憲兵擴增鎮暴水車,讓憲兵敢把當年被立院刪 除的預算重新搬出,捲土重來,再次闖關。
難道國民黨真是換了位子,換了腦袋?昨是今非的亂象,不斷上演。在自稱民主 的當今台灣,是否還需要憲兵鎮暴和執法?現在國軍正面臨第三波的裁軍,政 府應該順勢檢討憲兵的角色及功能,若仍有存在必要,也須重新定位,釐清爭 議。
這篇稿子有重大缺失:
1.記者沒有研究問題。憲兵的職責乃軍中的警察,負責軍紀;但在台灣,憲兵也 是元首的衛隊。必須先引經據典敘明憲兵的職責,才有可能批評現在憲兵不務正 業,撈過界去管到鎮壓街頭抗爭。
2.稿子結構,從盤古開天講起,舉幾個例子,就跳到應檢討,沒有「論述」。
3.「是否還需要憲兵鎮暴和執法」的反問句太弱,答案無法控制;「政府應該順 勢檢討憲兵的角色及功能,若仍有存在必要,也須重新定位,釐清爭議」的說法 太過含糊,沒有建設性,不如直接說出具體建議。
4.第二段「憲兵曾是國民黨剷除異己的打手,解嚴之際憲兵粗暴處理街頭抗議民 眾」攀誣了,鎮暴警察才是。
上例,記者寫了老半天,讀者會怎麼看這個記者?沒水準?自以為是?胡說八 道?有預存立場?嚴重的是,如果這名記者的採訪對象看到這篇稿,好不容易 建立起來的一點「信賴」,就這麼毀於一旦了。
六、長篇大論的時代過去了
評論稿的讀者,一般而言,是較有時間仔細閱讀的人,但在讀者第一眼的印象 中,稿子還是要「看來有趣」,才能產生想要閱讀的欲望。所以,絕不能一開始 就用一塊「字磚」砸昏你的讀者。理由再多,也不能寫得冗長,一定要精簡扼要。
長篇大論的時代早已過去了,現在流行輕薄短小。
寫多長?得看是那個媒體、那種性質的稿子。聯合的社論約1400 字,經濟的社 論約1800 字,聯晚的社論約 800 字。一般而言,記者配合新聞的評論稿子 600~800 字足矣!所以,段落短、句子短,沒有閱讀壓力,仍是最基本的寫作 原則。
寫評論稿並不是在寫論文,不必從盤古開天講起,也不必幻想記者的文章會流 傳百世:就跟寫任何體的新聞一樣,「快」永遠比「好」重要。
八、罵人一定要留點餘地
記者被控「公然侮辱」是一種專業上的恥辱,因為你只會空言罵人;被人告「誹 謗」,至少表示你挖到了事實,或至少你罵的是事實。
但切記:對事不妨嚴厲,對人務必寬厚。
再怎麼嬉笑怒罵、刻薄嘲諷,總要給人留點餘地。記者難免遇到刻意修理人的時 候,另當別論。
因為評論某事而吃上官司時,一定要說,所評乃「可受公評之事」,所以就事論 事很重要,刻意修理人時也不宜人身攻擊。
參、評論稿的導言與布局結構
一、評論稿的導言很重要
評論稿其實就是「論說文」,因此,導言很重要,布局和結構也很重要。一般而 言,評論稿是要有個結尾的,這個結尾又以呼應(實質的)導言為佳,因而,
我們也可以說,一篇評論稿的「首尾呼應」是很基本的寫作要求。
許多評論稿不重視導言寫作,但技法拙劣的執筆者才會如此(別以為「主筆」的 文筆都很好)。通常,評論稿都會有足夠的篇幅,但仍應有個有吸引力的導言,
並快速推出主題,不宜拖拖拉拉。若讀者看了三、四百字還不知你要寫什麼,你 乾脆別寫了,因為人家不會看下去,千萬別以為評論稿的讀者都是死忠兼換帖 的。
以下的例子,是經濟日報一篇社論的導言,大約280 字,你認為有多少讀者看 得下去?
國際貨幣基金(IMF)1 月底下修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預估數,並警告由於美國 金融壓力加劇,全球經濟將面臨五年來最弱的一年。IMF 將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 自去年10 月預估的 4.4%,下修為 4.1%,工業國家美、歐、日今年經濟成長率 都下修0.5 至 0.2 個百分點,亞洲開發中國家亦下修 0.1 個百分點,惟獨對中 國大陸今年經濟成長率保持原估計的10%,未有調降。而且 IMF 新任總裁史特 勞斯康日前參加在東京召開的G7 財經首長會議後訪問大陸,表示新興市場不 可能擺脫美國經濟衰退的影響,但他親眼看到大陸經濟充滿活力,認為大陸今 年經濟成長率仍可達到10%。不過,根據各種跡象分析,大陸今年經濟成長率,
將難如是樂觀。
二、評論稿導言寫作類型
評論稿的導言,可歸納出一個最常用的「基本模型」,然後四種較常用的衍伸變 化:引經據典;總提分應;今昔對比;質疑提問。
導言本可做些變化,但因其為「評論」,總以說理的嚴肅內容居多,故導言縱有 變化仍不宜太花稍。
(A)基本模型:新聞勾連結論作為導言,是最常見的寫法。在導言的一開頭,
先簡單扼要地交待新聞發展,然後直接了當地掛上結論;但也有的先寫結論,
後寫新聞。或者,新聞或結論交錯混合運用,都可歸於這類的基本模型。
通常,記者寫評論稿,為的是配合新聞,導言中與新聞掛勾是很自然的事。即使 純寫評論而沒有配合新聞,如聯合報民意論壇版的「聯合筆記」、中國時報時論 廣場版的「觀念平台」或自由時報的幾個掛名專欄,基本上都是有了新聞後,因 為新聞版面放不下太多的評論,或記者事後沉澱下來所寫出的想法,時效雖過,
仍是「跟隨」新聞而寫,所以,導言與新聞掛勾仍是最常用的基本寫法。
主筆群寫社論,本以評論時事為主,但通常不易跟著當天的新聞走,在時效稍 微落後下,其導言仍以與新聞掛勾最常用,因可兼顧回溯新聞背景的需求。
以下為基本模型(A型)的幾個例子。
例A1:聯合20080221 社論
距總統大選投票只有三十天,民進黨的「大陸政策」,突然出現大量「鬆綁」、「解 套」的訊息。(新聞)這類所謂「利多」,不能視為只是拉攏台商而已,而是民進 黨也想藉此類動作,向中間選民傳遞「國家整體政經路線」亦可能漸趨「改革開 放」的訊息。(結論)
民進黨原先標舉的政治基調是:一、排藍民調,滅殺黨內一切主張改革開放的因 子;二、頒布《正常國家決議文》,堅持「及早正名制憲」。
此一基調的死硬特徵是:美國與中國已經承諾「維持現狀」,只是反對「法理台 獨」,而形同已經默認「實質台獨」……
………
【結尾】民進黨不可再將「大陸政策」當作選舉籌碼,而應從根本處及整體上作一 徹底反省。倘若謝長廷仍將「大陸政策」看成只是開兩部包機疏運台商而已,卻 不知應將民進黨拉出「法理台獨」的政治死巷,以全盤重建「兩岸和平穩定互動 架構」,這就真是見樹不見林了!
【結尾】「鬆綁」台商之前,民進黨應先「鬆綁」自己。廢除《正常國家決議文》,走 出「正名制憲」、「法理台獨」的政治死巷!
例A2:聯合20080220 社論
新加坡政府拿四百多億元盈餘給全民分紅(新聞),台灣社會不免對此事充滿 感慨;原因無他,人們知道台灣此刻不僅經濟落後於新加坡,就連台灣一向引 以自豪的自由民主,也在這一波政府競爭力比賽中黯然失色了。(結論)
新加坡之所以大手筆分紅,主要是去年經濟成長高達百分之七點七,房地產及 股市稅收成長遠超過預期。國庫歲入充實……
反觀臺灣……
………
【結尾】反觀星國,它從不曾一天到晚奢談要做什麼世界第一,它知道自己有限 的生存空間要靠實力去撐開。在國際上,新加坡不會用搗蛋的方式來爭取注意,
它卻也不像陳唐山所形容的只會PLP。別忘了二○○四年李顯龍訪台,行前中 共得知消息要求他取消訪問,但他考慮過後,仍決定承受中共的杯葛如期來台。
在遭台灣官員貶為「鼻屎」,該國也未羞憤反擊。一個自知分寸而懂得克制與進 退的政府,不正是民進黨最匱乏的品德嗎?
【結尾】能夠維持廉能,並與人民保持CEO與股東的夥伴關係,光這兩點,這 個小國就教民進黨學不完了吧!
例A3:聯合19990602 直言集
國民大會又要修憲了,由目前國民黨的修憲腹案看來,這次修憲後,我國「國 會」終將走向「兩院制」(新聞)。但朝野政黨漫天喊價、就地還錢的「修憲主張」,
加上一個無所不通的修憲領導者,可能把憲法中的「國民大會」專章連根廢除,
何不乾脆叫「制憲」以名實相副?(結論,提問是假的)
這次最重要的「改革」爭議之一,是國大代表產生方式……
………
【結尾】憲法規定的國大制度,原是趨近於無形化的設計;國民黨藉修憲逐步讓 它常設化,大幅改變原制度設計,如今,憲法的「國民大會」專章連名字都沒了 專章全部條文只剩言論免責權、不逮捕特權及必須在中央政府所在地開會等三項 規定。整套制度都改了,連名字也改了,這樣還叫「修憲」嗎?
例A4:聯合20080219 社論
民進黨中有些人正在籌畫「入聯苦行」,打算自三月四日由屏東出發,至三月二 十一日總統大選前夕在台北收場,宣稱全程六百公里(新聞)。這個活動可能再 度挑起扁謝矛盾,已使扁謝二人分別皆陷於進退兩難之中。(結論)
………
【結尾】但是,主辦者既已「公開」邀請陳水扁,似乎已使他失去了不參加的餘地。
否則,始作俑者的陳水扁,難道能坐在總統府內看著其他人「苦行」嗎?何況,
陳水扁自己不參加,又將如何激發「苦行」的感動力?因此,他之陷入進退兩難 昭然若揭。
(B)引經據典型:是評論稿導言常見的變化型。在真正的導言前加頂帽,它可 以是段典故、一段精簡的學術理論、幾句珠璣言語或詩詞歌賦等,但必須與全篇
主題有關。
導言所引用典故的主要思維邏輯或表達重點,常常用來作為貫穿全篇評論稿的 主軸,是一種很實用也很常見的寫作技巧。
例B1:聯合20040412 直言集
「儒林外史」中有篇「范進中舉」,老童生范進在中了舉後突然痰迷心竅,只知
「中了,中了」,一陣胡言亂語;幸虧范進老丈人的一巴掌打醒了他,救回一個 下凡的文曲星。(引經據典)(以民進黨現在的情況,可能就需要一位「范進的 老丈人」。貫穿全篇的思維主軸)
副總統當選人呂秀蓮在當選後,對自己的職位屬「備位」性質,已自怨自艾了好 一陣子,在表明要對總統當選人陳水扁「聽其言,觀其行」後,昨天更公開說自 己像「深宮中的怨婦」;她還說,第一屆民選的副總統可以兼任行政院長,她卻 只能「裝聾作啞」,如此,何必選副總統?(實質導言的新聞部分)
也許,呂秀蓮是心急著為民服務;也許,她至今還沒有從當選的喜悅中恢復過 來;也許,她真的需要一位「范進的老丈人」。但是,從昨天她對立法委員的「訓 勉」,以及對有關將來修憲的「指示」來看,她淨揀些對自己有利的話說,卻可 能更讓人感到她是故意曲解憲法,或者,她根本不瞭解憲法。(實質導言的結論 部分)
………
【結尾】民進黨現在真的需要一位「范進的老丈人」。只是,誰願意伸手打那一巴 掌?
例B2:聯合20021121 聯合筆記
馬克斯在《巴黎手稿》中說,勞動本是人類的本質,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動
「異化」為商品,卻反過來壓迫無產階級;為解決資本主義的異化問題,他提出 的處方是無產階級革命。這是著名的「異化論」(引經據典)。拿異化論來「診斷」
台灣的現況,竟頗有解釋力(結論,貫穿全篇的思維主軸)。
………
【結尾】處理農漁會的問題,民進黨不自覺地暴露出自己的異化:從群眾運動起 家,到畏懼群眾運動,阻止、打壓群眾運動。異化的下一個階段是什麼,好好想 想吧。
例B3:聯合20080223 聯合筆記
為扭轉總統大選不利局面,府院高層有意「特赦」未經許可赴大陸投資的台商,
以爭取其支持。有人認為是騙選票,其實用「封建心態」形容更貼切。(先下結 論)
別忘了「水滸傳」的故事。北宋朝廷貪腐無道,生靈塗炭,天下豪傑被逼上梁山 和官兵打游擊。宋朝皇帝派兵圍剿不成,就使出「招安」毒計;結果滿腦子「忠 君」思想的梁山好漢接受封賜歸順後,相繼遭構陷謀害。(引水滸傳,以「梁山 好漢接受招安後相繼被謀害」為貫穿全文的主軸)
扁政府為了和中共對抗,對台商西進設下種種障礙,許多經營者為求生存,被 迫偷偷摸摸西進,以免忤逆當局。但通商互惠畢竟是大勢所趨,台商就是半遮半 掩,也將兩岸經貿做得紅紅火火,成了台灣經濟最大支柱。有台商甚至攀著大陸 商機的台階,登上世界之最,如鴻海、巨大、廣達、頂新…。(台商是被逼上梁山 的)
兩岸生意做得愈大,政府掣肘對企業利益造成的損害也愈大,引發台商的不滿。
如今執政者眼見選情不妙,登陸台商愈禁愈多,甚將衝擊統治根基;為了挽救 執政危機,於是假情假義拋出「大赦」的誘餌。其實扁政府提的「特赦」,跟宋朝 皇帝的「招安」沒有兩樣。(扃政府的特赦,就宋朝的招安沒兩樣,類比推理)
近年台灣經濟表現一年不如一年,台商西進以投資帶動貿易效應,為台灣每年 創造數百億美金貿易順差,積累外匯存底。台商雇用數十萬台幹,紓解台灣內部 就業壓力;從大陸出貨,台灣接單押匯模式和全球化得以接軌,維繫台灣金融 體系的動能。試問:若無台商貢獻,台灣經濟又會沉淪到何等地步?
台商何罪之有,何須執政者「特赦」?(反問)台商穿梭兩岸,或有牴觸兩岸法 令規範,其實過不在台商,錯在顢頇政府苛虐的政策,逼得台商必須挑戰法令。
一如當年梁山好漢落草為寇,是官逼民反,錯在無道的統治者。(是官逼民反)
台商不靠政府,靠自己的智慧、膽識和努力創出一番事業,也為台灣闢開了一條 活路。他們不要特赦,要的是尊嚴和公道,政府才該為實施不當的兩岸政策認錯 (想招安的才該認錯)
例B4:聯合20080510 聯合筆記
廿年前,由茱蒂‧佛斯特主演的電影「控訴」,敘述一位女子在酒吧遭輪暴,眾 人卻袖手旁觀,後來她出面控訴,終獲正義。該片在當時激起巨大討論聲浪,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