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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報導
太魯閣戰爭百年回顧
文．圖片提供／戴寶村 （國立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教授）
▲《臺灣日日 新報》上有 關太魯閣戰 役之報導。
▲ 臺灣原住民 分布圖。
1914 年 5 月至 8 月，臺灣總督府發動 大軍征服太魯閣族，並進一步拓展對東臺 灣的統治。其後，藉由沒收銃器、開鑿蕃 地道路，以及設置警察官吏駐在所、蕃童 教育所、現代醫療設施、蕃產交易所，與 施行授產、集團移住等，對太魯閣族進行 改造，國家力量也更進一步深入到部落底 層。太魯閣事件至今適屆滿百年，本文除 回顧百年前的戰事概要之外，也探述百年 來日本政府及中華民國政府對太魯閣族所 在區域的治理，以及太魯閣族人近年在族 群運動上的成果。
一、丸日旗前進山地部落
1895 年日本領有臺灣後，為開發富含 資源的山地，進行山地調查及擬定對原住 民的治理政策。日人的理蕃政策大致可分 為四期。第一期是從領臺至 1902 年為止，
在鎮壓平地漢人的武裝抗日之前，樺山 資紀總督對原住民暫時採取綏撫、馴服 的懷柔政策。在民政局長水野遵的規劃 下，「蕃人」被排除於殖民法制之外，
理蕃的目的是在開發山地，首先採行 清帝國撫墾局模式，1896 年 4 月 1 日 公布〈臺灣總督府撫墾署官制〉，將 蕃人居住的蕃地劃為特別行政區，由撫墾 署治理。撫墾署處理蕃人的方針，是一種 過渡時期的暫行措施，因為對蕃人蕃地的 情況尚未能掌握，因此撫墾署的功能中，
還具有蕃人蕃地調查機構的性質，尤其乃 木希典總督提出撫墾署業務方針包括「蕃 地之踏查與交通」，由軍隊進行道路的開 闢，並組織探險隊，建立起詳盡的山區基 本資料。
第 二 期 是 從 1903 至 1909 年 佐 久 間 討伐期為止，以主力進入蕃界，施行恩威 並行主義，對於反抗部族予以膺懲性的討 伐，特別是佐久間左馬太於 1906 年到任 後，對原住民實施強力彈壓，至 1909 年延 長隘勇線一百數十里，蕃地二百餘方里土 地劃入隘勇線的這段時期。兒玉源太郎總 督在 1903 年 6 月制訂的〈理蕃大綱〉中，
除明定以警察本署為理蕃設施的統一主管 機關外，也決定對泰雅族與太魯閣族為主 的北蕃採威鎮為主，以隘勇線前進、聯絡，
施加包圍及鎮壓；對布農、排灣、魯凱等 南蕃，以撫育為主的政策。這也成為日後 理蕃政策的基礎。
第三期是從 1910 年 4 月至 1915 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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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討伐太魯閣蕃後歸來。
▲砲擊原住民居住地的「理蕃」。
月，即「五年計畫理蕃事業」實施期。「理 蕃總督」佐久間左馬太對理蕃事業高度重 視，他委任曾於 1906 年鎮壓太魯閣蕃「威 里事件」的大津麟平策劃理蕃事務，大津 沿用隘勇線圍堵政策，主張對太魯閣蕃採 取嚴厲制裁，並加強軍警的取締功能，兼 施以蕃制蕃、埋設地雷等。佐久間總督的 五年計畫共有兩次，第一次是從 1907 年 起，以甘諾政策的軟硬兼施、威脅利誘手 段為主，但招致反抗，遂於 1910 年推出另 一個以軍警圍剿的五年理蕃計畫，太魯閣 族等尚未降伏的北蕃，就成為日軍率先討 伐的對象。
第四期則是從五年計畫事業結束後，
到 1930 年霧社事件發生前為止，本期乃專 務教化、授產、醫療、交易等政策。
二、獵刀對槍炮的太魯閣戰爭
花蓮地區的太魯閣族，過去被歸類為 泰雅族賽德克亞族東賽德克群，約於 300 多年前，包括三大系統的族人，分別由今 南投縣仁愛鄉遷往後山北部，逐漸形成五 個部族，即太魯閣系統的內太魯閣蕃、外 太魯閣蕃、巴都蘭蕃，及木瓜蕃與塔烏賽 蕃。由於太魯閣系統的人群，是全賽德克 亞族中總人口數最多的一群，且因分布 廣，性格強悍，進入後山北部後，其他各 系統的族人均受其影響，因此花蓮各地的 東賽德克族均習慣稱自己為太魯閣人。
日本治臺後，為確立國家的統治威信及 臺灣的安定，並為獲得山林中的樟腦、林木、
礦產等利益而深入蕃界，武力強大、強悍善 戰的太魯閣族人就成為日人的頭號敵人。
1914 年發生的太魯閣之役，是太魯閣 族與日軍長期衝突的最後結局。可上溯到 1896 年 12 月，13 名侵犯族中女性的日軍 遭太魯閣族人殺死的「新城事件」，其後 尚有 1906 年的「威里事件」。1909 年則 有原協助日人「以蕃制蕃」，鎮壓太魯閣 族的南勢阿美族七腳川社遭到日軍強力鎮 壓，滅村廢社的事件。
為攻打太魯閣族，日人持續構築封鎖 太魯閣族的隘勇線工事，1913 年起組織太 魯閣討伐探勘隊，進行山地探勘，同時進 行開鑿道路、架設電信設備、設輕便車以 運軍火，也設置臨時病院及救護班。1914 年 2 月，完成封鎖太魯閣族的隘勇線；2 月 20 日，花蓮港警察前進部隊進攻太魯 閣，在得其黎溪畔從事防備作業，並興建 分遣所、隘寮、架設鐵條網等。4 月 29 日，
太魯閣蕃討伐軍警察隊設司令部於新城北 埔；5 月 11 日，佐久間總督自任太魯閣蕃 討伐軍司令官；5 月 14 日將太魯閣蕃討伐 軍陸軍部隊司令部設於南投埔里。
5 月 31 日，警察部隊由民政長官內田 嘉吉及警視總長龜山理平太率領，由得其 黎、三棧溪、木瓜溪方面進攻；陸軍部隊 由佐久間總督親自率領，由合歡山、奇萊 主山進攻。此次戰役，軍警合計 6,235 人，
連同附屬工役等，總計達 11,075 人，已超 過蕃社 9 千餘人的總人口數，能參與作戰 男子也才約 3,000 人。由於太魯閣人武器 處於絕對劣勢，各社相繼被迫歸順，繳出 槍械彈藥。7 月 3 日，太魯閣蕃總頭目哈 鹿閣那威也率蕃丁前來繳械。隨著內、外
太魯閣蕃平定，槍枝收繳順利進行，軍隊 陸續返回駐紮地。8 月 10 日於西拉奧卡夫 尼之軍司令部舉行歸順式。8 月 13 日，軍 隊撤太魯閣蕃討伐軍司令部。本次戰役，
日本警察隊死傷 138 名，軍隊死傷 226 名，
太魯閣人傷亡則無詳細數字。
三、暴力之後的文明治理
1914 年 9 月戰事結束後，建設橋梁、
道路及警察駐在所，沒收殘存槍械和招徠 逃亡族等事務順利完成後，臺灣總督府於 花蓮港廳下設置新城支廳、內太魯閣支 廳，並派遣一步兵中隊屯駐於海鼠山。
太魯閣之役使日本不僅沒收太魯閣族 之槍械彈藥，更順勢沒收宜蘭、南投、阿 緱、臺東、花蓮等地蕃社的槍械。事件之 後，花蓮北部奇萊地區未再發生嚴重的原 住民反抗動亂，使得各項產業順利發展。
為加強對太魯閣族的統治，總督下令開發 山地的交通，建造道路，警備力量更深入 山地，徹底控制各部落。
1918 年至 1941 年間，日本當局對太 魯閣族人進行大規模的集團移住，強迫部 落移住平地，除方便控制外，更有利於山 地資源開發與文明同化。日人致力於部落 教化工作，在各駐在所設立蕃童教育所。
鼓勵發展定耕農業，設置蠶業指導所、苧 麻指導所、菸草耕作指導所及農業講習 所。為徹底改變太魯閣族傳統經濟生活，
設立蕃人交易所，並導入貨幣觀念。為改 善醫療衛生，設置公醫、蕃人療養所、蕃 人施藥所等。
四、祖靈召喚民族覺醒
1914 年太魯閣之役是造成太魯閣族固 有文化瓦解，主體性喪失的關鍵事件，日 本當局透過集團移住、警備控制、教育、
衛生、授產、水田定耕、勞役徵調等，持 續對部落進行改造。1930 年霧社事件後，
對太魯閣族人的控制更為嚴格，除了集團 移住強制實施，更在教育、教化措施及日 語普及上，教化太魯閣族人成為皇國臣民。
在太平洋戰爭時局下，太魯閣族人與其他 臺灣原住民族群一樣，成為日本當局教化 動員下的高砂義勇隊，投身南洋戰場。
1945 年後，中華民國政府接收臺灣，
對太魯閣族的統治大致延續日本殖民時期 的政策，但是以漢化同化融合為原則，包 括獎勵移住，提倡儲蓄；加強組訓，注重 政治訓練，針對山胞實情與反共抗俄建設 臺灣需要，加強深入宣傳；提高山胞法治 精神；獎勵國語國文，嚴格考核國語國文 推行進度等；加上改地名、改姓名，傳統 部落文化更加嚴重地被邊緣化與去脈絡 化。在經濟上，則由於偏頗的山地及林野 政策，不但無法提供原住民土地保障，且 更加放寬企業及財團入侵山地的限制。種 種作為，均迫使原住民在文化、經濟、社 會上均處於弱勢地位。
1980 年代以後的原住民運動中，太魯 閣族並未缺席，除參與還我土地、還我地 名、還我姓名運動外，在 1995 年的反對亞 洲水泥侵占土地運動上獲得法院判決勝訴。
1996 年太魯閣族發起正名運動，歷經 8 年 的努力，2004 年 2 月 12 日政府正式宣布 太魯閣族成為臺灣原住民族的第 12 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