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友輝 教授
《拜訪森林》的旅者：
童話重述與角色原型之研究
研 究 生：蕭堯瑄 撰
中華民國一○六年一月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拜訪森林》的旅者：
童話重述與角色原型之研究
研 究 生：蕭堯瑄 撰 指導教授：王友輝 教授
中華民國一○六年一月
謝誌
論文寫了很久，其實寫論文並不痛苦，而是準備寫論文這件事情 太不容易。
準備寫論文是感覺和想法的各種浮現，是現實裡處於某種近似夢遊的狀態，是 我明明知道的這樣漫無目的不可終日卻因為還沒等來清晨而在焦慮卑微憤怒 溫吞竊喜徬徨的邊疆 繼續隻身遊蕩，只有當我開始寫論文，撿起夢遊時四散的 感覺和想法，在只有自己與自己對話聲音的深夜，才終於在孤獨裡找到自由，
沉入關於思考無比清晰的夢，夢裡的我踩著不能更自由的腳步和速度走著，夢 裡的我也只是一個走在森林裡的旅人 ，一路上有太多的人們必須感謝。
謝謝指導教授王友輝老師，引導我摸索研究方向，儘管林蔭如海，迷霧重 重，仍然述理明晰向我引航，我跟隨著迷霧之中那匹白馬走出森林。
謝謝張啟豐老師勞神細讀論文，甚至願意不遠千里而來臺東，對於這份研 究之問題意識及批判論述給予肯定的同時精準 而明快地指出其中仍然模糊之 處，更不吝覆予諸般修訂建議。
謝謝杜明城老師提醒我:過於容易應用之理論反而危險。此言看似輕而顯，
實則用意深切指出沉痾之所在。
謝謝遠在一方的家人包容繭居之中的我。
謝謝曾經在烈日底下一起流汗奔跑的青蔥夥伴。
謝謝斑馬，斑馬，我要帶著我們走過的清晨與黃昏回家。
謝謝榻榻米上的毛毛蟲們、紀小姐與董小狐，在蜷伏的日子裡任憑口舌脫 韁無比自在。
謝謝臨著海的那間屋子，門旁的一盞明燈、工作桌上的兩把刷子、稻田裡 的小魚、廚房的蛤蠣、閣樓的小寵物、鄰居靜雯走進客廳，陽台上穿著四角褲 的學儒正在抽菸，彥伯煎了蛋餅，啾啾剛煮好一杯與狼親吻而同奔的咖啡。我 想我可能從未離開過這間房子以至於這些氣味以及紋路好像仍在眉梢與指間 呼吸。
只是那些隨波盪逐的時間消磨得太久太硬太冷，我的家裡沒有草原，那個 孩子找不到青草的味道，於是走失在深秋的夜晚，我暗禱牠柔軟的軀體能夠順 著河流找到那片灰色 棉花。我將牠埋在盡頭，才看見牠向我意示了一條沒有路 的脫困，然而踉蹌獨行，再抬頭已是晨光流金。
回頭看去，我曾踩過的腳印已然成路。
2017.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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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森林》的旅者：
童話重述與角色原型之研究
作者：蕭堯瑄
摘要
美國音樂劇詞曲家史蒂芬‧桑坦 (Stephen Sondheim) 與劇場導演詹姆斯‧
拉派 (James Lapine) 攜手創作音樂劇《拜訪森林》 (Into the Woods) ，大膽而縝 密地縫接〈小紅帽〉、〈灰姑娘〉、〈傑克與豌豆〉、〈萵苣姑娘〉四則童話，譜出一 曲敘事繁複且發人深省的概念音樂劇 (Concept Musical) 。
筆者以「旅者」喻指童話角色，將走入森林的歷程比喻為旅行，擬議本劇試 圖藉由這趟旅程運作何種概念作為研究的提問主體，首先追溯四則童話版本之異 同，推論本劇的改寫藍本，並以「童話重述」和「角色原型」為研究論述的兩大 主軸，前者根據普羅普 (Vladimir Propp) 的著作《故事型態學》的理論基礎，分 析第一幕角色的行為功能與象徵符碼；後者引述榮格 (Carl G. Jung) 的原型理論 (archetypal psychology) 與集體潛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 觀念，分析第 二幕角色如何徒步於「自我」 (ego) 與「自性」 (Self) 之間，從意識世界走入 潛意識國度的旅程經驗。
最後總結上述觀點，從第一幕的童話重述所呈現的現代敘事意涵，以及第二 幕以角色原型所構築的心靈覺察，闡述《拜訪森林》的概念在於通過當代精神觀 重新詮釋童話文本，經過詮釋的童話至今仍然有所作用，隱含勸諭意圖，只是說 教對象改為成人：面對孩子，成人須當以身作則，因為澄如明鏡的孩子，往往是 成人自身的反映。
關鍵詞：史蒂芬桑坦、拜訪森林、概念音樂劇、童話重述、角色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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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ikers Into the Woods ：
The Study of a Recasting of Fairy Tales and the Archetype of Roles Xiao Yao-Xuan
Abstract
American composer Stephen Sondheim and stage director James Lapine boldly and meticulously sewed together the four fairy tales of Little Red Riding Hood, Cinderella, Jack and the Beanstalk, and
Rapunzel to create Into the Woods, a thought-provoking Concept Musical well-known for its narrative complexity.
The author writes through the point of view of “hikers” to reveal the action of the protagonists who journey into the woods. This thesis is focused on the concept of the journey. Firstly, this study compares and contrasts the four original fairy tale versions in order to suggest the rewriting of the musical. Secondly,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revamped storyline and the archetype of roles. The former 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Vladimir Propp’s work, entitled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analyzing the character functions and symbolism in the first act; the latter refers to the notion of archetypal psychology and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 proposed by Carl G. Jung, analyzing the journey of returning to one’s Self from the ego.
Lastly, the aforementioned discourses of the modern narrative
implication created by the revamped storyline in the first act and the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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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areness constructed by the archetype of the roles in the second act expound the concept of Into the Woods as a reinterpretation of the fairy tales through the contemporary spiritual view. The reinterpreted fairy tales still present the ongoing role to society, and imply persuasive intention, although the preaching audience is replaced with adults. The message suggests that adults should set a good example in front of children since children, just like mirrors, often reflect their own.
Keywords: Stephen Sondheim, Into the Woods, Concept Musical,
Recasting of Fairytales, Archetype of Ro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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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提問 ... 2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 3
第四節 文獻探討 ... 6
第貳章 流著歷史血緣的童話 第一節 四則童話的版本概述 ... 28
第二節 童話重述──敘事改寫與象徵轉化 ... 40
第三節 角色原型──集體心靈的連結 ... 44
第參章 追尋之於旅程 第一節 當森林成為一個符號 ... 50
第二節 戴紅帽，牽白牛──歷劫而歸的赤子 ... 55
第三節 割垂髮，穿金鞋──離家而去的少女 ... 65
第四節 縫接故事的線──尋常之人與黑斗蓬 ... 72
第肆章 回歸之於旅程 第一節 循聲洄游 ... 77
第二節 來自靈魂的意象──阿尼瑪、阿尼姆斯原型 ... 80
第三節 踏上除魔之路──陰影、英雄原型 ... 90
第四節 歸根與萌芽──父親、母親、聖童原型 ... 100
第伍章 結論 第一節 重述的歷程 ... 113
第二節 角色的原型 ... 117
第三節 旅程的概念 ... 122
參考文獻 ... 126
附錄 ...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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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拜訪森林》由美國音樂劇作曲家史蒂芬 ‧桑坦，與導演詹姆斯‧拉 派攜手創作，以幽默調侃的筆觸改寫童話角色，重新思考 當代精神思潮與 社會價值觀如何運作童話本質。
2002 年 5 月，美國平面媒體《新聞日報》 (Newsday) 記者林茲‧史 密斯 (Liz Smith) 報導評析《拜訪森林》演出：「桑坦和拉派最初以具有 啟示性 (apocalyptically) 的斷裂式 (fractured) 童話，誘發我們內心最原始 的狂亂和焦慮。」簡潔且精準地指出《拜訪森林》在創作形式上匠心獨具 之處──改寫〈小紅帽〉、〈傑克與豌豆〉、〈灰姑娘〉、〈萵苣姑娘〉，
將四則童話故事剪裁成片段式情節，拼貼段落，縫補空白，重新譜寫成網 狀結構的劇情，顛覆以往傳統童話線性敘事的慣例，巧妙融合四則背景各 異的童話為一齣意蘊深遠的「概念音樂劇」 (Concept Musical) 1 。
筆者初遇《拜訪森林 》，最先引起探究興味的是對於森林的想像，由 於角色每當心有所求或遭逢困境，竟不約而同選擇走入森林，因此研究 發 想來自一個純粹好奇的疑問：為什麼這些童話角色都要走入森林？
關於森林的想像聯詞，遠古、巨大、蓊鬱、廣袤、神秘、幽深──這 些在森林意象衍生之後的形容，無法正確指出意象的本質，倘若暫置森林象徵不 論，改而從旁觀察歷經改寫的童話角色，可以發現他們來自不同的故事 脈 絡，背景、行動、情感、思緒、機遇不盡相同，唯有「走入森林」是他們
1 「概 念 音 樂 劇的 寫 作的目 的 不 在敘 說 故事 ， 而是藉 由 故 事傳 達 故事 背 後的訊 息 。 劇情 可 能 只 是一 個 事件 ， 如《歌 舞 線 上》 (A Chorus Line) 敘 述參 加 演員 甄 試、 幾 個 沒 頭 沒 尾 的故 事 片段，如《夥 伴 們 》 (Company) 敘述 朋 友 聚會、對 人物 的 描寫，如《 星 期 日 與 喬治 在 公園 》 (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 敘述 畫 家的 誕 生、 實 驗 創 作 元 素 挑戰 權 威創 作 ，如《 青 蛙 》是 蕭 伯納 對 抗莎士 比 亞 的經 典 …。 就 像是寫 作 課 裡 的 論 說 文， 藉 由對 事 件或人 物 的 描寫 ， 闡述 作 者對心 理 障 礙、 創 作障 礙 、人際 關 係 障 礙 、 對 威權 、 對慣 性 種種議 題 的 探討 。 」── 引自 自 邱 媛 ，《 Show Time！ 音樂 劇 的 九種 風 情》 ， 音樂 時 代，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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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的選擇，而選擇的初衷是追求生命更美好的願望。
筆者的研究動機基於上述的好奇發想，將研究主軸定在角色走入森林的 歷程，劇中多次以「旅程」2 (journey) 比喻森林經歷，因此本研究定名為
〈《拜訪森林》的旅者：童話重述與角色原型之研究 〉，以「旅者」指稱 童話角色，以「旅程」代稱角色走入森林的經歷。
本研究對於旅程的定義，來自筆者二十歲那年大學課堂上偶然聽聞日 本詩人尾崎放哉3的俳句詩：「忘了想到達的地方以及旅行的目的地。井中 幽冥界的那一頭，映照著自己。原來，旅行的意義在找尋自己。」4 詩句 的意境，對於那年偶然聽到的 自己來說，其實一知半解， 如今 摸索其意，
憑藉三分心境況味解讀旅程之定義：這是一段 看似外出漫遊的 行動過程，
實則囊括旅者在路途上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或悲或喜的情感經驗，當 意識得以與心靈接軌的那一刻，旅者宛如走入內在國度。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提問
一、 研究目的
《拜訪森林》以縝密的邏輯勾畫童話角色的形象，讓幽默與批判能夠 同時在他們身上達到和諧。角色的口白說詞，流露出諳於人情而世故 幽默 的表象，表象底下的本質卻內蘊著參透世情的智慧，揭示童話改寫的創作 面貌。
觀眾普遍對於這些童話角色的來歷知之甚詳，以至於角色的形象若是 稍有反轉，旋即可以捕捉到劇情改寫 背離常軌的意外趣味，舉例來說，當 小紅帽從書上甜美天真的形象跳脫 出來，登上舞臺竟成了一個 伶牙俐齒、
2 本研究第參章、第肆章分別探究本劇第一幕、第二幕角色走入森林的歷程，並於開篇前言略述 前後兩趟之旅程重點，請詳見本論文第 49 頁與第 76 頁。
3 尾崎放哉 (おざき ほうさい)，本名尾崎秀雄 (おざき ひでお) 。生於 1885 年，卒於 1926 年，
是日本自由律俳句的代表詩人。
4 此首俳句出自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金培懿教授在《四書》授業課堂上即興口頭翻譯，筆者隨手 筆錄之，由於當年教授只提及此詩作者是尾崎放哉，並未詳述出處，詩句原文難以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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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吃且體態稍嫌肥腴的少女，形象巨大的反差營造了幽默的興味，這種幽 默屬於一種印記，具有呼喚的 力量，牽引起兩端的記憶情感，一端是改寫 者的創作意圖，另一方則是觀眾過往聆聽童話的記憶，記憶使得觀眾對於 舞臺上的童話角色抱有熟稔卻陌生的情感，並且得以接收記憶深處的印記 呼喚，自然而然付與回應，鼓動兩端的共鳴，無聲傳諭《拜訪森林》的「概 念」。筆者透過本論文的書寫研究，跟隨 角色逐步深入森林，如歷其境，
同在旅途之上回溯生命的感悟與反思 ，即為本研究目的。
二、 研究提問
透過上述研究發想的鋪墊，以及研究目的的指引，筆者從最初一個純 粹好奇的提問，聚焦提問意識，論述取徑以「旅者」喻指角色，以「旅程」
比擬走入森林的歷程，提出三個待釐清的 研究問題：
(一) 第一幕童話重述所呈現的現代敘事意識為何？
(二) 第二幕如何搬用角色原型 呈現心靈回歸自性？
(三) 透過角色走入森林 的旅程，試圖運作的 「概念」5 為何 ？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一、 研究範圍
《拜訪森林》於 1986 年在加州老環球劇院 (Old Globe Theatre) 首次 登場演出，隔年 1987 年 11 月 5 日，在紐約百老匯馬丁貝克劇院 (Martin Beck Theatre) 演出，由柏娜黛特‧彼得斯 (Bernadette Peters) 、喬安娜‧
格里森 (Joanna Gleason) 、湯姆‧奧爾德雷奇 (Tom Aldredge) 、羅伯特•
維斯特伯格 (Robert Westenberg) 等知名演員挑梁演出。
5 「概念」原文 concept，關於概念音樂劇 (Concept Musical) 的背景，與「概念」一詞的爭議，
以及本論文引用概念一詞的立場，詳見本章第四節文獻探討的音樂劇史之六 O 年代至九 O 年 代概述，第 11-1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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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 年《拜訪森林》與劇作家安德魯‧洛依‧韋伯 (Andrew Lloyd Webber，1948－ ) 的知名大作《歌劇魅影》 (Phantom of the Opera) 一同 入圍東尼獎 (Tony Awards) ，本劇榮獲最佳改編、最佳作曲、最佳女演員 三項大獎殊榮，自首演以來，各方迴響反應如潮，每隔數年便有新的演出 版本。由於本論文針對重述與原型兩個方向作為研究目的與提問，必須還 原童話故事之版本，因此擇取《拜訪森林》原著劇本6作為本論文的研究文 本，劇本由桑坦與拉派共同著作，1993 年由劇院交流組織 (Theatre Communications Group) 7 出版，如實呈現 本劇的改寫創作 之核心思想，在 學術界具公信力。
筆者另以臺灣唯翔文化事業公司代理發行 的舞臺演出 DVD，作為文本 翻譯與角色情感等等輔助參考，此版是 1987 年首次登上百老匯舞臺的原 班人馬演出，也是現今流傳最廣的影視版本。至於其他諸如兒童精簡版、
電影改編版、多場巡迴演出等等一概都不列入 本論文的研究範圍。
二、 研究方法
第貳章爬梳四則童話〈小紅帽〉、〈傑克與豌豆〉、〈灰姑娘〉、〈萵 苣姑娘〉流傳版本之間的異同，推論本劇的改寫藍本，統整相關背景資料，
作為研究的前導性概述。
第參章以普羅普 (Vladimir Propp，1895－1970) 《故事形態學》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與 羅蘭巴特 (Roland Bathes，1915－1980)
《符號學原理》(É léments de Sémiologie) 之理論基礎，為第一幕童話重述 之研究參考，前 者細 疏本劇如何改寫 童 話 角色之行 為 ，後 者借 鏡 「所指 」
6 Stephen Sondheim and James Lapine, eds. Into the Woods. New York: Theatre Communications Group, 2012.
7 劇院交流組織 (Theatre Communications Group) ，簡稱 TCG，美國福特基金會 (Ford Foundation) 於 1961 年為了促進全國各地方的社區劇院成長，因而出資扶持並協助營運的非營利組織單位，
並在 1964 年獨立註冊成立。其成立之旨在於扶植獨立劇團或非營利單位組織的劇場、培育加 強國家戲劇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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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nified) 與「能指」(signifier) 二者傳達訊息之模式， 解析 童話遺渡之 象徵如何運作其意象，諸如森林、取代紅兜帽的狼皮披風、通天巨樹 、卡 在皇宮階梯上的灰姑娘金鞋、被割斷的拉潘索 長髮等等。
第肆章論述第二幕童話角色之原型內容。引述榮格8的集體潛意識與原 型學說，以阿尼瑪／阿尼姆斯、陰影、英雄、父親、母親、聖童等原型 對 照童話角色之際遇，試論角色如何通過獨白展開自我對話，平衡內在欲求 與現實無奈，使得外出的腳步竟而洄向心靈，歸於自性。
第伍章歸納前兩章研究的結論，並分別回應本論文所提出的三個研究 問題。本研究將論述聚焦在童話重述與角色原型兩大主題， 從敘事分析，
到象徵符碼的意象傳達，以及角色原型之解讀，申論童話改寫如何表述時 代意識，進而探討本劇的核心概念。
下方列表舉出《拜訪森林》場幕劇情重點，幫助讀者了解筆者如何將 第一幕與第二幕分成 兩個篇章進行探討，以及各章的研究方法：
第一幕 第二幕
敘事 手法
運用剪裁、拼貼、諧擬、後設等等 手法進行改寫，然而仍與原生童話 的情節安排大致相同。
脫離以往童話幸福快樂的結局安 排，刻意衍生悲劇情節，試圖顛覆大 眾對於童話角色的各種既定印象。
研究 主題
童話重述歷程 角色原型內容
研究 方法
故事形態學與符號學理論 榮格的集體潛意識與原型理論
8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 (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學家、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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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文獻探討
一、 《拜訪森林》之作家背景與劇情大綱 (一) 概念音樂劇大師： 史蒂芬‧桑坦
史蒂芬桑坦出生於三 O 年代的紐約曼哈頓，父親是成衣界的 商人，母親是一名設計師。1957 年，桑坦剛涉足音樂界，遇上知 名劇作家兼導演的勞倫斯 (Arthur Laurents，1917－2011) 9 邀請 他參與《西城故事》 (West Side Story ) 的製作，桑坦本人也因此 劇而聲名大噪，從此走上百老匯音樂劇創作之路。
七 O 年代以後，桑坦開始與另一名製作人哈洛‧普林斯 (Harold Prince，1928－ ) 10 合作，桑坦正式攀上音樂劇人生的高 峰，他們一共連續合作了六齣劇作：《夥伴們》 (Company) 、《痴 人大秀》 (Follies) 、《小夜曲》 (A Little Night Music) 、《太平 洋序曲》 (Pacific Overtures) 、《瘋狂理髮師》 (Sweeney Todd) 、
《那些曾有過的歡欣歲月》 (Merrily We Roll Along) ，這六齣音 樂劇在當時被冠上「概念音樂劇」之 頭銜11，意指戲劇本身不再被 故事情節所推動，而以導演的創作意識為主導，劇場上所有的元 素都是為了支撐戲劇的核心概念，而這個創作特質在桑坦的曲譜 歌詞之創作上亦有所顯現，其歌詞雖具鮮明的敘事調性，卻同時 營造留白餘韻之意境，因此兼容時代社會之多重價值觀。
9 亞瑟‧勞倫斯，美國劇作家、舞臺導演與編劇。
10 哈洛‧普林斯，美國戲劇製片人與導演，自五 O 年代開始參與紐約百老匯音樂劇工作，以跨 越半個世紀的時間長度投入音樂劇舞臺工作。
11 「概念音樂劇」一詞首見於劇評家馬丁‧格特佛列德 (Martin Gottfried) 於 1971 年《紐約時報》
(The New York Times) 所刊登的評論文章:「《痴人大秀》是一部概念音樂劇，一場演出的音樂、
歌詞、舞蹈、舞臺動作和對話彼此交織，是為了創造出織錦般的主題（而不是為了支援情節）。 已經開始在一連串的音樂劇發展，開始於《西城故事》－概念：紐約黑幫；《春光滿古城》－
概念：羅馬喜劇和美國諷刺劇的關係；……《夥伴們》－概念：紐約人情的冷淡。」
有關「概念」一詞的爭議，以及筆者對於概念的詞義在音樂劇史的看法，請詳見本章第四節 文獻探討的第二部份關於七 O 年代的音樂劇歷史的簡述，第 11-1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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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劇場視覺藝術家： 詹姆斯‧拉派
拉派出生於美國俄亥俄州，在耶魯大學就讀時期主修攝影與 平面設計課業，1977 年，他與美國作家格特鲁德‧斯泰因 (Gertrude Stein) 合作打造戲劇《照片》 (Photograph) 12，此劇在外百老匯 的蘇荷戶外場地 (the Open Space in SoHo) 演出，自此之後，他開 始涉足戲劇界。
1981 年，拉派與作曲家威廉‧芬恩 (William Finn，1952－ ) 共同創作《假音者的遊行》(March of the Falsettos) 13，他在這部 戲劇擔任導演工作，並於同年榮獲外影評人協會的最佳外百老匯 戲劇獎，從那之後他逐漸嶄露頭角。
1982 年，拉派因緣認識史蒂芬‧桑坦， 這一年剛好是桑坦 與 普林斯完成最後一部音樂劇《那些曾有過的歡欣歲月》，桑坦面 臨創作生涯的轉折，他選擇與拉派攜手合作，一同創造《星期天 與喬治同遊公園》 (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 與《拜訪森 林》兩齣音樂劇，由桑坦主責譜曲與填詞，拉派則擔任編劇與導 演，《星》劇的劇情取材自印象派大畫家秀拉 (Georges-Pierre Seurat) 14 的畫作《大傑特島的星期天下午》 (A 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of La Grande Jatte) ，講述一對男女在公園裡 度過的
下午，以及數十年後另一名男孩回到公園的故事； 《拜訪森林》
則取材自四則傳統童話，將角色與情節相互穿引， 揉合古典與現 代兩種迥然不同的表演氛圍，譜陳一齣童話變奏曲。這兩部音樂 劇延續七 O 年代以來音樂劇場的實驗精神，大膽而巧妙的敘事手 法再度掀起一波概念音樂劇之風潮。
12 此劇沒有在中文地區上演，劇名為筆者自譯。
13 此劇沒有在中文地區上演，劇名為筆者自譯。
14 喬治‧皮埃爾‧秀拉，點彩畫派的代表畫家，新印象派的重要人物。點彩畫的特色是畫家不 使用調色盤調色，而是以未經調和的純色呈現極小的點狀直接在畫布上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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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拜訪森林》劇情大綱 第一幕 Act One
帷幕揭起，說書人出場娓娓道出尋常故事的開頭：Once upon a time……
巫婆前來拜訪鄰居麵包師，告知他多年之前，他的父親在 自 己的花園偷竊豌豆，導致自己遭受母親的懲罰，被閃電劈中而變 得醜陋恐怖，怨恨之下巫婆擄走麵包師的妹妹拉潘索作為報復，
並且詛咒這一家人往後絕子絕孫。若要破解咒語，必須在第三個 午夜來臨之前，找齊四樣東西 回來：如血一般的紅披風、像牛奶 一般白的牛、像稻穗一般黃的頭髮、像金子一般純淨的鞋子。
麵包師半誘半騙以魔豆換走傑克的乳牛、 跟蹤小紅帽來到祖 母的家，救下被大野狼吃入腹中的祖孫二人，小紅帽 將紅披風送 給麵包師作為答謝。另一方面，麵包師太太佯裝成王子，割斷了 拉潘索的金色長髮，並在森林裡巧遇從舞會奔逃而出的灰姑娘 ， 灰姑娘為了躲避王子與侍衛的追捕，與麵包師太太匆匆交換了鞋 子而逃走。
當麵包師夫婦帶著四件物品去找巫婆，經過了乳牛復活與玉 米鬚替換長髮的波折後，詛咒解除，巫婆恢復美麗容顏，麵包師 夫婦得到了孩子，灰姑娘、拉潘索與她們的王子成婚，小紅帽與 傑克則有所成長，安全返家。
第一幕就在如此幸福歡欣的氣氛下落幕。
第二幕 Act Two
另一棵魔樹悄悄長了出來，巨大的腳印出現在巫婆的花園─
─女巨人以復仇者的身份登場，橫行無阻大肆破壞，揚言向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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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摔死的傑克復仇。
混亂之中，說書人遭到眾人背棄與陷害，被當成 傑克的代罪 羔羊而枉死；護子心切的傑克母親則奮不顧身與女巨人爭辯是非，
卻被膽小怕事的王子侍衛一棍打死；眾人再次相偕走入森林，尋 求解決危機的辦法，路途上，灰姑娘的王子矯情色誘麵包師太太，
竟而發展出一段不倫的婚外情，事後 王子抽身離去，麵包師太太 驀然清醒，卻不慎失足跌落懸崖；在 森林的另一邊，巫婆帶著被 五花大綁的傑克，決意將罪魁禍首交由女巨人發落，以平息事件，
卻引起眾人陷入恐懼與絕望的情緒氛圍， 他們措辭刻薄，且互相 指責。當麵包師得知太太的死訊之後理智崩潰，他失魂落魄地 遺 棄嬰兒，轉身逃跑，卻在森林深處遇見父親的亡魂，在與亡魂對 話之後，有所感悟， 回到其他角色身邊，一同面對困境，合計 殺 死女巨人。
女巨人死後，所有失去親人與愛人的角色們，為了不再孤單，
選擇住在一起，照顧彼此。
二、 音樂劇史概述
音樂劇，集「音樂」與「戲劇」兩者表演藝術於一體，劇場形式繁麗 而多變，極具可塑性。以下綜觀音樂劇各時期的演變發展，概述各類音樂 劇型的特質：
(一) 十九世紀末 至 二十世紀二○年代
十九世紀中葉以來，隨著資本主義與中產階級的崛起，歐陸 湧現大批喜歌劇 (Opera buffa) 和輕歌劇 (Operetta) 的作品，這 股潮流來到美國之後，很快地帶起一股熱烈而渴望的音樂舞臺的 氛圍。此時期的美國音樂戲劇界一方面承襲古典歌劇四百年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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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表演特質，另一方面則染上 歐洲殖民地的背景色彩，因而帶有 浪漫的歐陸風格色彩，曲折地描述動人的愛情故事。戲劇特色如 旋律優美、歌舞並茂、喜劇色彩濃厚。代表作品有 1907 年在紐約 上演的《風流寡婦》 (Die lustige Witwe) 15，此劇偏重通俗浪漫的 愛情，甚少涉及深刻的社會議題或時代反思。
(二) 二○年代 至 六○年代
美國音樂劇發展經過 崇尚歐風輕喜劇的前期，約莫在二○年 代至三○年代期間，音樂劇界的作曲家、編劇、導演等逐漸思考 並重視文本情節與在地化元素 ，《畫舫璇宮》 (Show Boat) 16 是 此時期音樂劇史的重要里程碑，此劇不同於以往輕歌劇以賣座和 討好觀眾為主要表演目的，《畫舫璇宮》以當時美國的真實社會 樣貌作為劇情背景，時間跨度從 1880 年到 1920 年約 40 年的漫長 歲月，深刻地探討美國當時種族歧視的議題，正式揭開 兼具深度 與娛樂性的「敘事歌舞劇」 (Book Musical，又稱古典音樂劇) 的 序幕。
四○年代到六○年代堪稱美國音樂劇的黃金時期，此時期最 具代表性的音樂劇有 《奧克拉荷馬》 (Oklahoma) 與《南太平洋》
(South Pacific) ，由《畫舫璇宮》的編劇奧斯卡‧漢默斯坦與 理查‧
羅杰斯 (Rchard Rodgers，1902－1979) 聯手打造，《奧克拉荷馬》
講述了二十世纪初，美國西部鄉村一女兩男的三角習題，展演 人 生抉擇與愛恨情仇，為西部鄉下的牛仔與農夫記錄下真實的生活
15 作曲家弗朗茲‧萊哈爾 (Franz Lehár，1870－1948) 所創作一部三幕的輕歌劇。首演於 1905 年 12 月 30 日在維也納劇院。
16 奧斯卡‧漢默斯坦 (Oscar Hammerstein II，1895－1960) 作詞兼編劇，吉羅姆‧科恩 (Jerome Kern，
1885 年-1945 年) 作曲。在紐約齊格飛劇院 (Siegfried Theater) 首演。此劇劇情結構龐大且角 色眾多，完全不同 於 初 期 偏重 歡 欣氣 氛 的輕 歌 劇表 演 形 式 ，堪 稱 美國 音 樂劇 歷史 之 分 水嶺 代 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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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照，融入悲劇、嚴肅、生活寫實等元素；《南太平洋》描述二 戰期間南太平洋小島上男女主角對於國族與愛情的思量與抉擇，
喚起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與尊重。
百老匯音樂劇的繁榮興盛，正好與美國社會各時期的發展背 景相互呼應，這個時期的音樂劇，一改以往情節流於簡單以及過 度渲染歡樂的習氣，透過劇情內容與風格的轉變，開始重視文本 與演出的意涵，具體深化作品內蘊的時代思潮、在地文化，與社 會族體等省思。
(三) 六○年代 至 九○年代
從六○年代中期開始，歐美戲劇界興起一波名為「新前衛劇 場」 (Neo-Avant-Garde Theatre) 的思潮，結合多元領域的專家如 作曲家、建築師、舞蹈家、視覺設計師跨行聯手 打造戲劇舞臺，
這股改革思潮在七○年代蔚然成風，並在紐約百老匯劇院掀起劇 場改革。
這段時期代表音樂劇有 1975 首次公演的《芝加哥》 (Chicago)，
此劇改寫二Ｏ年代一起社會案件，在表演形式上揉合黑色喜劇風 格以及過往流行的爵士樂元素，尤以監獄探戈一幕最為人津津樂 道。
至於《拜訪森林》的起源淵流，應從哈洛‧普林斯帶動前衛 劇場的實驗觀點開始說起，普林斯嘗試將電影場面調度的手法運 用在舞臺之上，並與桑坦合作推出六部音樂劇，靈活而機智的寓 言式風格主導了整齣戲劇的走向，為後世帶來劃時代的影響。 當 時部分媒體為了報導此時期劇場風格轉變的現象， 以「概念音樂 劇」(Concept Music) 作為宣傳用語，然而此舉卻與劇作家的創作
12
認知有所出入──桑坦本人認為「概念」(concept) 一詞﹐只是時 代興起的潮流詞彙，與自己的劇作品 實際上並無直接關係，桑坦 試圖解釋並定位自己在這波改革浪潮 所扮演的角色：
概念是近十年流行的字彙，恰好和 40 年代的戲劇做風格 上的結合，是指一種透過歌曲敘述故事、推動角色的方法，
分水嶺及指標性的音樂劇是《奧克拉荷馬》！之後的每個 作品都可以看成是它的發展—無論是摒棄或是繼續。我，
是屬於繼續的人，並且加以變化。17
桑坦解釋「概念」一詞早已存在，因為 恰好能夠形容這個時期 音 樂劇場的某種型態，自認自己並非為了迎合概念而進行創作，至 於哈洛‧普林斯更是對於「概念音樂劇」一詞頗有微詞：
我不懂什麼叫作「概念音樂劇」，我只曉得所有劇作背後 一定有『概念』，羅傑斯與漢默斯坦的作品也有『概念』。
『概念音樂劇』其實只是評論人一廂情願把我和史蒂芬‧
桑坦所做的不一樣的嘗試歸納起來的稱呼，不過，我創作 從來不由理論出發，所以我不承認這樣的說法。18
桑坦與普林斯二人明確拒絕自己的戲劇作品被冠以「概念音樂劇」
之統稱，一則是自古戲劇發展以來，上至藝術劇院，下至街頭表 演，皆不乏以象徵或比喻等敘事和修辭手法蘊蓄意涵，藉戲劇表 達「概念」並不獨他二人所為 ；二則是拒絕既定的框條，而犧牲 創作的自由和實驗的精神。
對於身為劇作家的桑坦與普林斯來說 ，媒體所謂的概念，僅 是一種以宣傳為目的的片面形容，因此敬謝不敏；然而筆者以為
17 此訪談資料出自國外論文 Steve Swayne, How Sondheim Found His Sound ,New York: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2005, p.257. 轉譯自國內論文蘇津琳，〈美國音樂劇作曲作詞家 史蒂芬．桑德 海姆之研究──以《星期天與喬治同遊公園》為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研究所在職碩 士專班，2011 年。
18 陳煒智、陳芸芸，《革新歲月 錦繡前程》，臺北：音樂時代，200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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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音樂劇的由來應從音樂劇場的發展歷史的角度來解讀──朱 靜美教授19在其論文20指出概念音樂劇的創作 過程是「反敘事性」
(anti-narrative) 的劇場驗證，不同於以往 的劇本直接取材某個既定 文本或軼聞軼事，戮力營造情節的張力或角色的衝突，概念音樂 劇是集體創作，為某個核心主題，收集不同 靈感片段，逐步拼貼 建構。以桑坦創作詞曲的過程為例，並不是有了故事之後就能寫 出配合情節的歌曲，桑坦本人甚至經常親身參與排戲，激盪出更 多的靈思，因而桑坦的詞曲不僅有音樂劇演出基本需要的抒情和 敘事功能，甚至還有舞臺指示、角色抽離、情境轉換等場面運作。
若從音樂劇場的歷史角度而言，「概念」並不只是一個標籤，
而是階段性的劇場改革的代表思潮。適逢其時，而得其然 ──蘊 蓄早期的輕歌舞或講究排場富麗秀的娛樂性，中期則有《奧克拉 荷馬》、《南太平洋》奠定古典劇場的敘事模式，至於七Ｏ年代 間，音樂劇場掀起一波「新前衛劇場」的運動。本論文的研究 文 本《拜訪森林》即是這場改革運動的後期代表作之一，筆者從劇 場歷史演變的立場肯定「概念」一詞所指涉的劇場實驗的精神思 維，因此仍以「概念」一詞作為探討本劇意涵的用詞。
(四) 九○年代 至今
進入九○年代以後， 隨著觀光旅遊業的發達，觀光客湧入紐 約市，百老匯劇場生態走向國際行銷策略的趨勢，開啟音樂劇場 的新時代。百老匯劇場興起一波「復排劇」 (musical revival) 潮 流，以改編經典舊作，尋求新的美學與商機為目的，代表作有 1996
19 朱靜美，留美戲劇導演博士，目前專任於國立臺灣大學戲劇研究所，主要專長領域為導演、
表演、莎劇電影、聲音、動作設計、動畫表演。著有專書：《意象劇場：非常亞陶》與《名劇 今演：歐美新前衛導演搬演經典名劇的表現手法》。
20 朱靜美，＜桑坦/普林斯的「概念音樂劇」創作方法之研究＞，《表演藝術國際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臺北：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出版，200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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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首演的《吉屋出租》 (Rent)，此劇改編自賈科莫‧普契尼 (Giacomo Puccini) 的歌劇《波希米亞人》 (La Bohème) ，以當時 新興的搖滾樂元素為表演形式，深刻檢視 LGBT 族群21、嗑藥、貧 窮、愛滋等社會議題 。
另一方面，迪士尼商業文化日漸風靡 ，出現許多迪士尼主題 音樂劇，反映當時社會大眾期盼找尋童話般 的夢幻、歡欣與溫馨 的娛樂。迪士尼因應傳播媒介的興起，透過電影電視管道將影響 力滲透進入各方各界。自二Ｏ年代以來，開始製作並發行許多動 畫作品，到了八Ｏ年代，美國有線電視系統播送迪士尼頻道，將 其鮮明而強烈的動畫風格遍及全球。
《拜訪森林》於 1986 首演、1987 年登上百老匯舞臺，直觀而 言，本劇不可能不受迪士尼風格的影響，從本劇演員亦有不少明 快且浮誇的表情口白，以及綺麗而盛大的 場景氛圍，顯然與迪士 尼一貫的卡通娛樂風格略有相似之處。
張慈欣在其論文22 評價《拜訪森林》 如此寫道：「 已脫離歐 洲古典童話，融入美國主流價值意識。 」23 點明本 劇凝聚 當代 社 會集體意識，然而張慈欣認為編劇拉派的童話閱歷大多承襲迪士 尼卡通，因而定論《拜訪森林》的改寫藍本以迪士尼版本為主，
筆者對此則抱持不同意見：《拜訪森林》固然可能受到迪士尼影 視文化影響，然而綜觀迪士尼影業出品的童話卡通，雖然也曾以 自創的卡通角色戲仿小紅帽與傑克兩個角色，但並沒有搬上大螢
21 LGBT，是英文的女同性戀者 (Lesbians)、男同性戀者 (Gays)、雙性戀者 (Bisexuals)，與跨性別 者 (Transgender) 各性別身分的首字母之縮寫。近年由於同性戀族群一詞無法完整體現相關的 少數性別群體，因而從網路討論聲浪中逐漸興起 LGBT 一詞以觀照多元性別／性向族群，突顯 現代重視並尊重少數的性別文化。
22 陳慈欣，〈以《拜訪森林》探究兒童劇場之互文與空白〉，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2014 年。
23 同上書，第 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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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其影響程度並不深遠；而〈萵苣姑娘〉24 的改編 動畫電影《魔 髮奇緣》 (Tangled) 25 則是在《拜訪森林》演出後的 24 年才 上映 ； 至於 1950 年上映的《仙履奇緣》 (Cinderella) 26，灰姑娘穿上的 是一雙玻璃鞋，而《拜訪森林》卻是一雙金鞋──這是因為兩者 的改寫對象並不相同，前者出於貝洛 (Charles Perrault) 的故事版 本27，後者卻是格林兄弟的童話版本28，由於迪士尼的動畫電影加 深大眾對於灰姑娘的玻璃鞋的印象，以至於人們大多不知曉玻璃 鞋的典故源自於貝洛版本，也甚少注意到格林版本 的金鞋。
從以上諸點看來，《拜訪森林》確實不太可能以迪士尼系列 的童話作品為其主要改編對象，這個看法尤以灰姑娘的角色塑造 特別明顯──不論是劇本文本或舞臺演出上，灰姑娘穿的都是一 雙金鞋。從這點推論大致上可以得知《拜訪森林》的改寫藍本採 用的應是《格林童話》。
三、 國內相關研究論文
(一) 徐芝玲 〈史蒂芬桑坦的音樂劇「拜訪森林」之探討與剖析 〉 此論文篇幅整理國內外報章媒體對於《拜訪森林》、桑坦與 拉派的相關報導評析，從相對客觀的社會評論本劇的影響力，進 而探討本劇的音樂創作及成就，結論則從教育觀點進行整體反思，
24 〈萵苣姑娘〉(德文：Rapunzel) ，是《格林童話》所收錄的第十二篇故事，如今受到迪士尼推 出的公主系列動畫電影所影響而習慣稱之〈長髮公主〉。
25 《魔髮奇緣》，納桑格萊諾（Nathan Greno）與布萊恩·霍華德（Byron Howard）導演。美國：
華特迪士尼公司發行。2010 年。電影。
26 《仙履奇緣》，克莱德‧杰洛尼米 (Clyde Geronimi) 與威爾弗雷德‧杰克遜 (Wilfred Emmons Jackson) 導演。美國：華特迪士尼公司發行。1950 年。電影。
27 夏爾‧貝洛，《寓有道德教訓的往昔故事》 (法語：Histoires ou contes du temps passé, avec des moralités)，於 1687 年首次出版，今人慣稱為《鵝媽媽故事集》。
28 原名為《兒童與家庭童話集》 (德語：Kinder- und Hausmärchen) ，由著名的格林兄弟──雅 各布‧格林 (Jacob Ludwig Carl Grimm，1785－1863) 與威廉‧格林 (Wilhelm Carl Grimm，1786
－1859) 共同編纂，收錄歐陸各地的口傳故事，加以改寫，總共輯錄兩百多則童話故事。此書 首次付梓出版於 1812 年，而後因應兒童與家長需求，多次修增刪改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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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論本劇將社會現實種種考量引入童話改編，告訴孩童：童話終 究只是童話，故事背後隱藏許多未知與變化，而本劇目的在於引 導孩童進入現實社會，並給予鼓勵和訓誨。
這個結論與筆者看法頗有出入，本論文試圖藉由童話重述與 角色原型的兩個論述主軸，重新審視本劇的創作概念，進行與之 完全相反的申論。
(二) 〈以《拜訪森林》探究兒童劇場之互文與空白 〉
此論文以茱莉亞‧克莉斯蒂娃 (Julia Kristeva) 與傑哈．簡奈 特 (Gérard Genette) 的互文性與超文本理論，以及 沃爾夫岡‧伊 瑟爾 (wolfgang iser) 的文學空白理論作為整體論述架構，探討
《拜訪森林》的建構策略，以及觀眾對於童話改編的認知詮釋與 空白填補之想像力。此論文同上一篇徐芝玲的論文觀點， 將《拜 訪森林》視為一部兒童音樂劇，並依據前述理論進行鋪述與分析，
最後總結觀眾認同本劇重構童話的手法，朝著同一目標填補空白，
而非站在對立批判的角度，琢磨劇情的懸漏。
筆者一則並不認同《拜訪森林》屬於兒童 劇場範疇的定義，
二則以為僅就觀眾因應歡快的劇場氛圍所產生的心理變化以及互 文填補的可能性，而斷論觀眾將傾向認同的解讀立場報予遲疑。
本論文試圖以重述與原型兩個研究向度展開 論述，然而也僅止於 文本情節、符號象徵、意象投射、創作概念等部分面向進行回應，
至於觀眾的見解與立場可能需要實際樣本或數據以支撐論點之可 證性。
17
(三) 李宥穎，〈論音樂劇《拜訪森林》之母親角色詮釋－以女巫、麵 包婦為例〉
此論文從童話歷史相關文獻之回顧展開鋪述，並整理《拜訪 森林》資料背景29，其文中多處使用「原型」一詞，並非直接引述 自榮格心理學的原型學說的觀點或特質，而意近於 「原始形象」
的意思。
此論文研究主旨在於解述本劇「母親」角色形象之特質， 作 者以其音樂專長及學養，進而深入分析本劇之母親角色形象有關 的八首曲目，深入探究其中的潛台詞、內在情緒及外在表演 ，為 國內《拜訪森林》之研究增添不同面向的解析角度。
四、 引用文獻理論 (一) 童話理論
俄國民俗故事學家普羅普 (Vladimir Propp) 30 根據眾多民間 故事和童話相似且一再重複的情節，從角色的行為分類整理出 31 個功能項，喬安尼‧羅達立 (Gianni Rodari) 31 在其著作《幻想的 文法》(Grammatica Della Fantasia) 將普羅普 31 種故事功能項製 成說故事卡片，稱為「普羅普卡片」，紀錄透過卡片遊戲 與孩子 共同創作童話故事，驚訝地發現孩子不僅能夠根據卡片上的線索 進行創作，而且他們的故事都相當的具有模式、清晰、完整。下 方列舉普羅普的 31 個功能項，並將羅達立對於功能的定義置於後 方，供讀者進行對照：
29 筆者曾與此論文之作者互通研究進度以作參詳，因而這篇論文第參章第二小節〈《拜訪森林》
中的格林童話〉之文獻 (第 29-33 頁) 大致參考並採用本論文第貳章第一節〈四則童話的版本 概述〉(第 28-40 頁) 的整理敘述，使得兩處行文邏輯略有雷同。
30 弗拉基米爾‧雅可夫列維奇‧普羅普 (俄語：Владимир Яковлевич Пропп;，1895－1970)，蘇 聯歷史、文學、結構主義學家。
31 喬安尼‧羅達立，生於 1920 年，卒於 1980 年，義大利兒童文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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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 (定義：缺席) 2. 對主人公下一道禁令 (定義：禁令) 3. 打破禁令 (定義：違背)
4. 對頭試圖刺探消息 (定義：勘查搜索 ) 5. 對頭獲知其受害者信息 (定義：遞送)
6. 對頭企圖欺騙其受害者，以掌握他或他的財物 (定義：
詐騙)
7. 受害者上當，並無意中幫助了敵人 (定義：共犯) 8. 對頭給一個家庭成員帶來危害或損失 (定義：惡行 ) 9. 災難或損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
派遣他獲允許他出發 (定義：調解)
10. 尋找者應允或決定反抗 (定義：反擊開始) 11. 主人公離家 (定義：出發離去 )
12. 主人公經受考驗，遭到盤問，遭受攻擊等等，以此為 他獲得魔法或協助者座鋪墊 (定義：捐助者的首次功 能)
13. 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 (定義：英雄的 反動)
14. 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 (定義：一個魔奇行為者 之預備)
15. 主人公轉移，他被送到或被引領到所尋之處的所在之 處 (定義：兩個王國之間的空間遷移 )
16. 主人公與對頭的正面交鋒 (定義：奮鬥 ) 17. 給主人公做標記 (定義：烙印、畫押 ) 18. 對頭被打敗 (定義：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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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最初的災難或缺失被消除 (定義：不幸清除) 20. 主人公歸來 (定義：返回)
21. 主人公遭受追捕 (定義：追擊 ) 22. 主人公從追捕中獲救 (定義：救援)
23. 主人公以讓人認不出的面貌回到家中或到達另一個國 度 (定義：無人認識者出現)
24. 假冒主人公提出非 分要求 (定義：無根據的要求 ) 25. 給主人公出難題 (定義：艱難的工作 )
26. 難題被解答 (定義：完成) 27. 主人公被認出 (定義：認識)
28. 假冒主人公或對頭被揭露 (定義：曙光 ) 29. 主人公改頭換面 (定義：變容 )
30. 敵人受到懲罰 (定義：處罰)
31. 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為王 (定義：婚禮) 32
普羅普整理上述 31 個行為功能，功能藉由變形、組合、排列形式 展開敘事。普羅普補充這些功能是「出於邏輯的需要和藝術的需 要」33，解釋一個功能將會引出另一個，但任何一個功能都不會排 斥其他功能；每一則故事裡的 所有功能通通屬於一個軸心，而非 分散的軸心；功能幾乎都是成對的組合模式，例如：禁令－違背、
奮鬥－勝利、追擊－救援等等；功能有時會變型，使得情節產生 新的樣貌，可以這麼說，功能 的數量是有限而固定的，但當功能 組合運作之後，因表達的需求而產生極其繁複的變化形式。
本論文引述普羅普的故事功能項理論，應用在本論文第參章
32 節錄自弗拉基米爾‧普羅普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 (Morphology of the Folk Tale；俄文：
Морфология сказки)，中華書局，2007 年。第 24-59 頁。
喬安尼‧羅達立著，楊茂秀譯，《幻想的文法》，臺北：成長文教，2008 年。第 105-107 頁。
33 《故事形態學》，第 5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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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之於旅程〉，分析本劇第一幕的情節結構，根據角色走入 森林的行動，整理出功能的運作範疇和效用──以「禁令－違背」
的功能組合解讀小紅帽和傑克的重述情節 ，而灰姑娘與拉潘索 則 以「離家－婚禮」組合，並佐以其他角色和功能輔助 說明。試圖 從中探討《拜訪森林》如何透過各種剪裁、拼貼、諧擬、誇飾、
懸想示現等等現代敘事手法， 完成童話重述歷程，使得角色走入 森林行為功能被注入新的觀點 。
(二) 符號學理論
現代西方符號學由語言學家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 與哲學家皮爾士 (Charles Sanders Santiago Peirce) 於 19 世紀末時 期所建構的一門學問，並在 1960 年代漸漸匯聚為一股國際潮流。
1965 年，第一屆國際符號學大會召開的前一年，羅蘭巴特 的《符 號學原理》(É léments de sémiologie) 34正式出版，此書以結構語言 學為基礎，試圖將符號學理論方法實際應用在社會、生活、文化 藝術等各層面。
符號學是研究能指 (signifier) 與所指 (signified) 兩者之間 交互運作，產生符號意義的過程，稱為意旨作用 (signification)。
羅蘭巴特認為值項 (valeurs) 概念應被置入整個符號學範疇考慮：
「兩種不同事物之間的一種等價系統，對經濟學來說這就是勞動 和工資，而對於語言學來說這就是能指與所指（也就是我們一直 在說的意旨作用現象）。」35 簡單來說就是使用符 號的環境， 例 如五法郎鈔票可以交換麵包、肥皂、電影票；而五法郎同時也可 與十法郎、五十法郎進行層次的比較關係。因此一個語詞，可以
34 羅蘭巴特著，李幼蒸譯。《符號學原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 年。
35《符 號 學原 理 》 ， 第 32 頁。
21
與一個概念相交換，亦可與各種不同語詞進行比較。 而在詞語之 間的比較過程中，也將會帶動概念之間的比較。意旨屬於 符號的
「內質層」，而值項則是「形式層」，符號的意義必須經由意旨 作用與值項系統的雙重制約才能確立 。
童話可以說是人類集體的歷史與記憶之縮影，而符號的意旨 作用與訊息傳達，可能發生在同一時間卻不同地方的人們，也有 可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卻處於不同時代的人們，進行角色 行為與文本符號的研究之前必須將童話演變的歷史脈絡納入值項 系統參考，才能適當地考量童話如何在當代生活的精神思維展現 其價值，筆者秉持上述觀點進行《拜訪森林》重述歷程的研究，
以符號學「所指／能指」作為論述的理據，針對本劇的童話符號，
諸如紅兜帽、巨樹、長髮、金鞋等等 ，從值項概念著手考量符號 生成的背景，以及意旨作用產生的意象進行研究。
(三) 榮格心理學理論
榮格與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36 因學術場域的接觸而相 識，佛洛伊德曾經視榮格為其心理學派的傳承人，然而兩人的友 誼卻因學術領域的認知與主張不同，出現巨大的分歧，儘管榮格 提出的個體心理結構大抵承襲佛洛伊德的「意識／潛意識」的概 念，但對於潛意識的看法卻不盡相同，這樣的分歧，可從兩人對 夢境的觀點得到相當具體的對照：兩人一致認為夢境是個體脫離 意識控制之後所展露潛意識表象，然而佛洛伊德延續一貫的主張，
以性驅力 (sexual drive) 與原欲 (libido) 解釋潛意識活動的能量 來源，認為夢境是個體真實卻不被社會所容的慾望顯像 ，將潛意
36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奧地利心理學家、精神分析學家，哲學家。
22
識視為現實壓抑或張力過後的慾望集合；而榮格認為佛洛伊德的 潛意識觀點只說明了部分事實， 榮格認為人類的心靈出自於自然，
屬於自然的一部分，除了壓抑、陰暗、混亂，也具有其正向的生 命力，並進一步提出原型 (archetypes) 與集體潛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 兩個心理觀念。以下將分述本論文如何引用原型、
集體潛意識，及其衍生的自性 (Self) 與個體化歷程 (individuation) 之觀點：
1. 原型與集體潛意識
原型指事物最原始的形態。根據榮格的理論，原型係 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原始心象與觀念，含攝於種族潛意 識或集體潛意識之內，這些原始的象徵可以不同的形 式存在於寓言、神話、宗教及及藝術中。37
原型，或稱「原初形象」(primordial images) ，時常被誤 解成某些固定不變的神話的形象或故事母題，比如榮格常以 故事裡的老人、智者、男人、女人、巫師、出生、死亡等等 形象連結潛意識內容，部分反對者認為這是一種過於主觀且 禁不起科學驗證的無稽之談。榮格則澄清原型並非意識塑造 的表象內容，而是人類集體存有的心靈結構，偶爾從潛意識 中以意象樣貌浮現出來：
我的批評者誤以為我主張表象遺傳，進而將原型觀念 誤解為純粹的迷信。他們沒有好好考慮一件事實：如 果原型只是意識衍生的表象，那麼我們必然對他知之 甚詳，而不會在它們現身於意識中時，造成訝異不解
37 張春興，《張氏心理學辭典》，東華出版社，2007 年，第 5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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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無所適從。它們其實是一股本能的傾向。38
榮格將潛意識的意象浮現解釋為「本能的傾向」，事實上原 型的本質是一種結構，而非流於表象的內容，表象不能遺傳，
但結構卻是集體心靈共有的，儘管榮格慣常使用具體 的原型 內容進入病例分析，這是因為徒具結構形式的觀念並不足以 被語言適當地引述，因此需要借助諸如老人、巫師、母親、
陰影等等具有面目的原型作為釋例。
另一方面，榮格經常以童話當作例子解釋集體心理的表 徵，這點與他所提出的集體潛意識觀點有關：
我們可以解釋產生童話、寓言故事的一個心理要素：在經 歷原型性體驗時，人力圖更直接地將這種體驗傳達給別人，
便產生了故事。這就是童話、寓言故事的起源。這種原型 性體驗符合人的普遍心理，因此被很多人接受，並跨越時 代一直流傳下來。榮格這一理論解釋了題材和內容相似的 童話、寓言故事為何能跨越時代與文化差異無處不在。39 榮格認為童話、神話、民間故事與全體人類集體心靈之間的 關係是密切，人類無法從日常的意識世界直接觸及潛意識與 夢境，同樣也無法以片斷式的語言文字精準表述內在心靈，
但卻可以透過故事述說將集體心靈的記憶與情感傳達出來。
2. 自性 (Self)
個體化原文 individuation，具不可分割之意。個體化歷程 融會榮格心理學理論，將人類心靈視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而心靈不僅僅是儲放意識與潛意識的容器，若將個 體化歷程
38 卡爾．榮格主編。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臺北：立緒。1999 年。第 65 頁。
39 河合隼雄著，趙仲明譯。《童話心理學》，南海出版社，2015 年。第 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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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解釋為統合意識與潛意識的過程並不恰當。榮格認為個 體潛意識蘊結由無數個原型組成「集體潛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 ，當個體心靈接 軌外在 世界 ，觸發 內 在情結40， 產生種種情感情緒，磨合現實意識與內在潛意識的衝突矛盾，
最後完成平衡，從「自我」 (ego) 走向靈魂中央的「自性」
(Self) ，此即個體化歷程，也是榮格認為人類終其一生的最艱 困的任務與最大的成就。
個體化意味著成為一個單一的、同質的存在。就「個 體」包含著我們心靈深處、最終的和無與倫比的獨特 性而言，它也含有成為一個人自己的自性這個意思，
因此可以把個體化解釋為達到個性或自性的實現。41 上述引文明確地指出「達至自性」是個體化歷程的核心概念 之一，然而筆者引述個體化的目的，並非強調童話角色即是 人類心靈的一面鏡子，因而將角色們歷經情節波折，與追求 個體生命獨特性的過程視作人類心靈的一塊模板，勉強造 論 旅程的定義。下文另述一段羅伯特‧霍普克 (Robert H.
HopCke) 在其著作導論個體化歷程的見解，較能清楚表明筆 者引用個體化觀念的用意：
當意識和無意識、自我和本我之間存有良性的互動時，
人們感受到自己獨特的個性，同時也與人類實存深處 無際無涯的經驗之洋相通，從而使自己的生活真正地
40 情結一詞最早源於榮格的詞語聯想測驗而來，指個體潛意識中具有情緒色彩的心理活動，而 這些心理內容呈現出一組一組可聚集的心理叢。榮格將之形容成：「個體因創傷或傾向而分裂 的精神碎片，對意識與潛意識產生記憶或聯想的干擾。」
常若松則在《人類心靈的神話》一書中較為具體地解釋榮格所謂的情結：「往往指他執著某種 東西或某件事而不能自拔；或者說，他有一種癮。」常若松認為情結常處在人的各種心理活 動之中，而人往往無所察覺，正是榮格將情結此一概念導入日常生活。
41 原出處為榮格全集第七卷，《分析心理學兩論》 (Two Essays on Analytical Psychology) ，頁 71。
此處轉引自常若松，《人類心靈的神話》，貓頭鷹出版。2000 年。頁 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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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創造性、象徵性和獨特性。榮格將達到心理平衡 的過程稱作個體化 (individuation) ，並認為人類所有 的心理活動都遵循這個原則與過程，心靈有自我完善 平衡的傾向。42
榮格相信，心靈會找到自我歸屬的方向。倘若「實現自性」
是個體化歷程的理想終點，其旅途必須經驗 的則是「平衡」
的考驗。
霍普克以意識和無意識的良性互動作為解釋個體化的前 提。無意識，原文 unconsciousness，亦稱潛意識，本論文於 後方論述一律以潛意識為定稱。人雖能感知自我的意識，卻 無法清楚補捉潛意識的神祕樣貌，潛意識集結個體生命的情 感、記憶、生活經驗、靈感思緒等等， 儘管如此，卻並非與 意識完全隔離，比如夢境就是個體暫閉感官與意識功能之後，
讓潛意識得以轉化為某個人、事件、象徵等樣貌，進而讓個 體察覺內在。
羅伯特指出意識與潛意識互動時將感受到「人類實存深 處無際無涯的經驗之洋相通」，點出集體潛意識的觀點，集 體性相對於個體性，屬於社會、民族、國家等集體心理內容，
與遠古以前的集體心理有所連結。根據前文，原型概念立基 於集體潛意識，但容易落入「表象遺傳」的誤解陷阱，筆者 認為若以「意象43遺傳」解釋之較為適當──前者僅僅是限於
42 羅伯特‧霍普克 (Robert H. HopCke) 著。蔣韜譯。《導讀榮格》。臺北：立緒。2005 年。頁 59。
43 意象，原文 image。榮格對於意象的解釋如下：「本書所討論的意象，並不意指那種對外在客 體的心理反映，而是來自於詩學的一個概念。即幻想的形象或幻想－意象 (phantasy－image)，
它僅僅間接地涉及到對外在客體的知覺。這種意象更多地依賴潛意識的幻想活動，有時以夢 幻或幻覺 (hallucination) 的方式，出其不意地出現於意識中。……當意象具有一種古代的特 徵，我稱之為原初的 (primordial)，當意象與熟悉的神話主題存在驚人的一致性時，我說它具 有遠古的特徵，它所表現的材料主要來自集體潛意識，同時也表明它對瞬間的意識狀況產生 影響的因素是集體性的，而非個人性的。」以上節錄自榮格著，吳康譯。《心理類型》。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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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層次的謬解，而後者較完整地體現集體潛意識層次的心 理活動特徵。
常理上來說，集體雖然由許多個體組成，但是集體潛意 識卻不能單純解釋成由許多個體潛意識共構而成的，因個體 意象不具明顯的古代特徵，亦無法取代集體的含意，其所反 映的僅僅是某個人、某個片刻時間的心理內容。 以榮格心理 學的觀點立場而言，集體潛意識不被個體 覺察，且存在於跨 時空無數個體的潛意識之中，是個體與集體連結。榮格在其 著作中曾寫道：「個體化並不是讓自己與世界隔絕，而是收 集整個世界成為他自己。」44 點出個體化並不只是彰顯個體 追求獨特性的必要，而是讓自我與「整個世界」和諧相處；
筆者在此所謂的和諧，是透過個體內在的補償作用45，心靈將 自發浮現原初形象到意識層面，使得內在客體得以被意識覺 察，連結這個原初形象，拿捏心靈與現實之間的平衡。
集體的象徵與幻想， 歷經時空的洗鍊，漸漸融入人類的 口傳文化，形塑了具有集體記憶特色的故事，諸如民間故事、
童話、神話。榮格以跨時間和地域的神話、童話、寓言裡反 覆出現的象徵和主題，作為集體潛意識和原型的表徵比喻，
並將故事情節中的角色經歷的轉化作為個體化歷程的例證模 板。
出版社。2014 年。
44 原出處為榮格全集第八卷，《精神的結構與動力》 (The Structure and Dynamics of the Psyche) ， 頁 226。此處轉引自榮格著，劉國彬、楊德友合譯，《榮格自傳－回憶、夢、省思》，臺北：張 老師文化，1997 年。
45 補償作用，是心理自發的功能機制，是潛意識平衡與調節功能。補償作用亦體現了榮格理論 的重要概念之一：心靈具有自我導向完善且平衡的能力。
人與夢境之間的關係，具體地解釋了補償作用如何運作：許多不曾被直接感知，甚至可能是 被抑制的念頭或行為，在夢中以各種或荒誕、或神聖、或卑微、或高尚，各種不同象徵呈現。
在〈夢的象徵中的原型〉一文中，榮格寫道：「夢有助於補償作用，將潛意識的反應或自發的 衝動傳遞給意識。做夢者為夢的形象提出聯想和脈絡，使夢的形象的各個向度向自身展現出 來。」，此處轉譯自《人及其象徵》，第 6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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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引用榮格的集體潛意識與原型的觀點，並將角色身 上所具備的雙重背景納入考量：一者是來自於遠古原生童話 的意象，二者是歷經當代劇本諧擬後的意涵，分析 《拜訪森 林》第二幕的角色旅程，從他們的遭遇、抉擇，以及意識流 式的獨白獨唱，剖述童話角色如何展開與自己對話的空間，
去面對自己，調整心靈狀態， 最後達至自性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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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流著歷史血緣的童話
帷幕揭開，20 世紀的劇場藝術，與歷時百年的童話，跨越光陰巨流，
橫渡藝術和文學的向度，在 1987 年，紐約百老匯舞臺上，生成一座蓊鬱 的森林，與幾抹帶著舊時氛圍的人影，一個接著一個，從書面童話的字裡 行間走了出來，走上 舞臺，走入森林。
第一節 四則童話的版本概述
《拜訪森林》劇本構思來自四則童話〈小紅帽〉、〈傑克與豌豆〉、
〈灰姑娘〉、〈萵苣姑娘〉，筆者已於前一章的文獻探討簡述本劇雖受迪 士尼影視風氣的影響，仍以《格林童話》作為童話改寫的藍本1。本小節將 爬梳四則童話版本之間的異同，統整相關背景 資料，作為正式論述角色走 入森林開啟旅程前的導述。
一、 〈小紅帽〉 (Little Red Riding Hood)
〈小紅帽〉講述一名身穿紅色兜帽的小女孩為了前往探視生病的 祖母，在路途上遇見大野狼，遭受野狼以言詞相誘，耽擱腳程，野狼 卻早她一步趕到祖母家中，將祖母生吞入腹，並偽裝成祖母躺在床上，
將女孩誘騙上床，吃掉了她。
經過時間的推移，各時各地流傳眾多不同的〈小紅帽〉， 但不論 版本如何演變，這名小女孩身穿紅色兜帽的形象卻始終鮮明，然而近 代美國歷史學者羅伯‧丹屯 (Robert Darnton) 卻在其論文2 引出一段
1 詳見本論文第壹章第四節的音樂劇史之九 O 年代至今概述，第 13-15 頁。
2 羅伯丹屯，《貓大屠殺：法國文化史鉤沉》，臺北：聯經。2005 年。此書是作者自 1972 年以來，
在普林斯頓大學講授歷史課程所衍生出來的著作，作者自承這堂課本是心靈史的入門課，而此 書卻逐漸演變成史學與人類學的專題研究。書中引述的法國故事皆取自德拉胡 (Paul Delarue) 與特內茲 (Marie-Louise Tenèze) 在 1976 年間共同出版的《法國民間故事》(Le conte populaire français)，丹屯表明此書提供每一則故事的紀錄版本，並對其口述來源附上背景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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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字淺白、情節疏陋的故事版本，在這則故事裡不僅對小女孩的外貌 疏於形容，那頂紅兜帽更是完全消失：「 從前有個小女孩，她遵照媽 媽的吩咐，帶一些麵包和牛奶去給奶奶。」3，行文用字客觀，保持距 離地平鋪直述，主角沒了紅色的兜帽，只是一個尋常可見的小女孩，
讀者也無從得知小女孩的外表容貌、家庭來歷與情感思想──顯然這 些對於在故事裡完全不重要，故事的寓意不在小女孩有多少生活心得 或生命經驗，而是向讀者傳達充滿警示意味的訓誡，這點 從小女孩與 大野狼見面的場景可見一斑：
狼接著說：「把衣服脫掉，上床來睡我旁邊。」
「我的圍巾要擺在哪邊？」
「丟進火裡去；妳再也用不著了。」
這女孩一再重複同樣的問題，身上穿的一切－－上衣、裙子、
內衣和襪子－－她一樣一樣的問，每一次，狼都是這樣回答：
「丟進火裡去；妳再也用不著了。」
這女孩上了床。說：「奶奶，你的毛好多啊！」
「我的小可愛，毛多才保暖啊。」
「奶奶，你的肩膀好大啊！」
「我的小可愛，肩膀方便扛木柴呀。」
「奶奶，你的指甲好長啊！」
「我的小可愛，指甲長抓癢才過癮。」
「奶奶，你的牙齒好大啊！」
「我的小可愛，牙齒大才方便吃了你啊！」
說著，狼把小女孩吃掉了。4
簡單的情節鋪排，毫無任何贅述，寓意十分直接了當－－告誡年輕女
3 《貓大屠殺：法國文化史鉤沉》，第 2 頁。
4 《貓大屠殺：法國文化史鉤沉》。第 2-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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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守護貞潔，必須遠離野狼 和陌生男人，否則將慘遭狼吻，暗示受 侵或謀殺而死的下場。
然而到了貝洛與格林的童話版本，小女孩已被賦予了那頂紅兜帽。
至於紅色衣物、小女孩與野狼三者之間產生形象連結，在今人的研究 發現中最早可溯及十一世紀西歐流傳的一首以拉丁文寫成的 十四行短 詩，詩裡敘述一名小女孩在受洗之後，得到教父贈與的一件紅色受洗 袍5。高峰楓評論齊奧科斯基 (Jan M. Ziolkowski) 的《童話的前身》
(Fairy Tales from Before Fairy Tales) 6 可以 見到此詩 文的原貌，以及 高峰楓的翻譯、見解與評述：
小姑娘日落時分外出閒逛，渾然忘卻身邊的危險，這時，一 匹狼將她劫持到狼窩，讓狼仔充飢。一窩小狼惡狠狠地撲上 前去，正準備大快朵頤。誰知竟然傷不到她。小狼於是收起 凶相，撫摸小姑娘的頭。小姑娘天真爛漫，口齒不清地說：
「別弄壞我的衣服，小耗子，這可是教父送給我的禮物呀。」
全詩最後不忘加上一句政治正確的結語：「造物主上帝馴服 了這些野蠻的靈魂。」7
高峰楓指出故事尾聲所強調的「造物主上的馴服了這些野蠻的靈魂」，
是一句「政治正確」的話語，顯然這首詩並非僅僅只是世界某個角落 流傳的故事，而是帶著宗教信仰的色彩，信仰是 小女孩安靜而沉穩的 力量。這首詩與童話 〈小紅帽〉的情節與寓意並不相同，唯一相通的 只有女孩的紅兜帽與野狼之間的關係連結 ，另外，兩則故事裡的紅兜
5 此處資料來源參考 Plos One 學術期刊網站由 Jamshid J. Tehrani 發表的 The Phylogeny of Little Red Riding Hood 一文，於 2013 年 11 月刊登。此文對於小紅帽的前身版本簡述如下：A rediscovered 11th century poem written in Latin by a priest in Liège provides intriguing evidence that a story similar to Little Red Riding Hood was circulating in parts of western Europe in medieval times. The poem, which purports to be based on a local folktale, tells of a girl who wanders into the woods wearing a red baptism tunic given to her by her godfather. She encounters a wolf, who takes her back to its lair, but the girl manages to escape by taming the wolf's cubs.
6 此書並無中文版本，書名由筆者自行翻譯。
7 高峰楓，〈中世紀的小紅帽〉，《東方早報》，第 B08 版。2013 年 5 月 23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