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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靈魂的意象──阿尼瑪、阿尼姆斯原型

阿尼瑪,原文 anima,源於拉丁語,本意「靈魂」(soul)。榮格心理學 以靈魂 (soul) 指稱個體心靈的中心,引述阿尼瑪和阿尼姆斯 (animus) 分 別指涉男性內在女性或陰柔的心理本質,以及女性內在男性或陽剛的心理 本質。

榮格將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合稱「性異原型」 (contrasexual archetype):

「只要兩性之間存在著一種充溢激情的近乎魔力的關係,就必然存在投射 靈魂-意象的問題。 」9 揭示異性間神祕的吸引力,將意象投射視為人類 心靈的天賦本能,阿尼瑪/阿尼姆斯如同 深藏在個體潛意識的另一個自己,

經由投射悄悄浮現,而意象的正面或負面的想像連結來自於個體的現實經 驗,經常出現在夢境或懸想之中 ,以某種賦有人格或情感的 生命體現身,

例如人類、動物、神靈鬼怪等各種面目。

然而,在現代文化制約和社會定型的影響下,生而為男人或女人,如 何表現其阿尼瑪/阿尼姆斯原型的象徵?阿尼瑪總是體現男人內在的女 性一面,而阿尼姆斯總是體現女人內在的男性一面嗎?霍普克在《導讀榮 格》一書中提出上述的懷疑,認為榮格的阿尼瑪/阿尼姆斯的立論基礎其 實侷限在二十世紀早期的性別刻板印象上。著名的女同志作家邱妙津10

9 《心理類型》,第 517 頁。

10 邱妙津 (1969 年-1995 年),臺灣著名的女同志小說作家。代表作有《鱷魚手記》和《蒙馬特 遺書》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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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不單純只是我自己的事。它是我自己的事,沒錯,但是這個 自己,並不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合而為一之後的自己。

那是一個全然的神話意象,意味著犧牲一個看得到的實體,以求 得超越的善。就是我所謂的煉金術階段的婚姻,也就是婚姻生活 中的兩個人共同體會他們其實是一體的經驗。13

《拜訪森林》的婚姻不再只是某種獎勵作用或身份過渡的儀式,而是頗費 心思描述夫妻生活相處上的煩惱和磨合,例如第一幕麵包師前往森林,一 再強調「是我家被詛咒了」14為由,拒絕太太一同前往的要求,太太卻不 同於往昔故事裡為丈夫送行的妻子,她堅定表示自己必須一同前往面對 困 境課題;第二幕女巨人出現後,麵包師太太將孩子交給小紅帽,決斷十分 果敢,她喝止丈夫焦慮與猶疑:「 巨人不會傷害他們,我清楚這點」15 甚 至不需要給出一個明白的理由。透過這兩段描述,可以看出本劇著意描寫 夫妻相處關係,並從 角色的互動暗示家庭決事權的轉移。

《拜訪森林》將童話 從書本引渡到舞臺之上,在角色和觀眾之間建立 一座共鳴的橋樑,將故事裡的婚姻儀式改寫,並搬演成夫妻的日常相處和 關係轉變等等,使得臺下觀眾亦有所感,可見本劇著重描述的 婚姻已非傳 統故事常見的儀式作用,而是進入坎伯所謂的現代神話層次,也就是兩個 獨立個體嘗試合而為一的經驗。

二、 遇見內在的男人/女人

經過重述,灰姑娘與拉潘索分別從壁爐邊和高塔上的 少女,成為與王 子締結婚姻的公主,與原生童話的結局安排並無不同,仍然著重角色透過 儀式得以轉換身份,提高社會地位,從一個家庭依附者,成為社會結構之

13 《神話的力量》,第 11 頁。

14 原文如下:The spell is on my house. 節錄自 Into the Woods, p.27.

15 原文如下:The giant will not harm them. I know. 節錄自 Into the Woods. p.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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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可以行使權利義務的一份子 。

第二幕的劇情卻毫不隱諱地公開描述王子出軌與欲望的情節,儘管不 倫的書寫並非近代才出現,在《格林童話》有野狼哄騙小紅帽爬上床、萵 苣姑娘向巫婆表示自己衣服變緊暗示懷孕等性事隱喻,而古代 中國有扒灰、

紅杏出牆、一樹梨花壓海棠等關於亂倫、出軌、情慾的典故,不過這些古 典文學多半以隱喻或影射的方式書寫性與欲望,卻甚少直接探討更深層的 心理寓意,大多交由讀者自行檢視和反思 , 而與之 相反的 ,《 拜訪森林 》 卻不乏相關的心理書寫,使得角色的執迷和欲望從行為表象抽離出來,具 體呈現心理層次的活動。

筆者將引用榮格的阿尼瑪/阿尼姆斯原型理論檢視角色,試以討論本 劇第二幕如何從古典 童話進入現代神話,而研究目的並不為了宣稱出軌情 節是諷刺和影射當代的婚姻現狀,而是探討角色與來自內在意象的靈魂,

相遇再分離的過程經驗。以下將分別就三個論點剖述之:

(一) 沒有名字的王子

在《拜訪森林》劇本公開的演員列表裡,飾演王子的兩個角 色分別定名為灰姑娘的王子 (Cinderella’s Prince) 和拉潘索的王 子 (Rapunzel’s Prince),以身份作為定稱,卻沒有專屬的名字。姑 且不論童話裡大部分的角色都不具名的事實, 若從離家少女透過 結婚儀式,成為具有王國公主的故事脈絡來看,顯然故事所意圖 賦予角色的是社會地位與權力 ,因此王子並沒有展現其個體獨特 性的必要,比起名字,更重要的是表明 他的身份。

《拜訪森林》依循以往的童話慣例, 王子徒具身份而沒有名 字,並承襲童話時期所遺留的身份形象:英俊、富有、幽默、解 救等等正向且具魅力的形象,而這些形象尤其明顯浮現在麵包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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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灰姑娘、拉潘索三位女性角色的口白描述裡,也就是透過 女性角色內在意象投射的視角,重塑其鮮明的外在形象。

上段提及的三位女性角色:麵包師太太、灰姑娘、拉潘索,

在第一幕原本是貧窮的麵包店村婦、沾滿爐灰的骯髒少女、與世 隔絕的孤女。儘管身處困境,仍然試圖尋求轉機,反映具有膽識、

意志與果敢決心的內在本質,而並非僅僅表面看似的卑微與柔弱。

這些所屬陽剛的內在本質,源自女性角色的阿尼瑪原型。

如果她知道她的安妮姆斯 (animus) 是誰、是怎麼回事,

安妮姆斯對她發生什麼作用,以及如果她要面對這樣的現 實,而不容自己被其附身、支配,那麼,她的安妮姆斯就 會變成她無價的內在伙伴,賦予她一些陽剛的特質 :創新、

勇敢、客觀和精神智慧。16

王子的出現,使得三位女角敢於突破僵局,有所冀託或企求,而 沒有名字的王子,成為女性角色內在意象投射的對象,並且傾向 選擇正向性的想像連結,當第二幕各種婚姻習題接踵而至,王子 的人格面具 (persona) 逐漸剝落,造成童話完美與現實失落之間 的不平衡,迫使三位女角必須面對,處理內在感受與外在現實的 失衡。

(二) 森林裡稍縱即逝的片刻:麵包師太太的婚外情

為了找尋傑克,麵包師夫婦再次走入森林,太太將嬰兒託付 給小紅帽,暫別孩子與丈夫,獨自走入森林,從母親與妻子,變 成一個孤身展開旅程的女人,依據前述的論點,麵包師太太與王 子的相遇,實際上遇見的是自身內在的完美男人,以下就兩段歌

16 《人及其象徵》,第 22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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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原文如下:Foolishness can happen in the woods. / Once again, please- / Let your hesitations be hushed. / Any moment, big or small, / Is a moment, after all. / Seize the moment, skies may fall / Any moment. / Right and wrong don’t matter in the woods, / Only feelings. / Let us meet the moment unblushed. / Life is often so unpleasant- / Best to take the moment present / As a present for the moment. 節錄自 Into the Woods, p.109.

18 原文如下:This was just a moment in the woods. / Our moment, / Shimmering and lovely and sad./

Leave the moment, just be glad / For the moment that we had. / Every moment is of moment / When you’re in the woods… / Now I must go off to slay a giant. / That is what the next moment holds for me. / I shall not forget you. / How brave you are to be alone in the woods. / And how alive you’ve made me feel. 節錄自 Into the Woods, p.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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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涉的是「生命的本源」19,對於穿梭森林的角色來說,正是個體 生命的經驗旅程,因此當王子意有所指地說道:「森林裡什麼都 有可能發生,掌握這瞬間片刻 」,表明的正是麵包師太太生命當 中從未經驗過的浪漫與刺激的愛情關係,王子成了 她內在原型所 投射出來的典型男人。

當王子無情抽身而去,麵包師太太恍然而醒,整理這段經驗 與感受:

剛才的我是真正的我嗎?/剛才的他是真正的他嗎?/

王子真的親了我嗎? /他親了我?而我回吻了他?/

這是錯的嗎?/我是不是瘋了?/

醒醒!不要做白日夢了/森林不是一個適合你的地方/

森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回到現實/恢復理智/回到丈夫與小孩的身邊/

沒人能在森林存活/因為這兒有狼/ 有解不開的謎/

人有需求/社會有規範/還有許多的應該和不應該/

何不一箭雙雕/坐享齊人之福?/

假如你動腦筋/答案就不費勁/

小孩增添溫馨/麵包師填飽你的肚子/

而王子究竟用來可以……什麼也都不可以!/

這一切不過是森林的把戲/

那是他嗎?是他沒錯/那是我嗎?當然不是/

不過是森林的把戲/

只是瞬間的片刻/這個稍縱即逝的詭異片刻/

這就是森林為何存在/為了那些虛幻的片刻/

19 詳見本論文第參章第一節〈當森林成為一個符號〉的研究論述,第 49-5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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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在森林裡存活?去實現你的願望/

在這片刻/森林裡充滿危險/

不留戀片刻溫存/但不要忘了曾經擁有過兩個男人/

當你回到其中一個男人的身邊/

不再遐想/比從前珍惜這所有得一切/

現在我懂了/是離開森林的時候了 20

霍普克進一步解釋個 體本能投射的形象倘若是正面的,想像的動 力往往來自於完美的相反面,也就是個體自身的「內部缺憾」21 。 王子與麵包師太太間性欲索求的場面,可以直接察覺兩個角 色在 這段短暫關係中,成為彼此內在的典型完美男人/女人──原型 來自潛意識的內在客體,連結個體通往集體潛意識的通道,因此 原型雖然存在潛意識層次,屬於個體 的一部分,但個體卻不完全 擁有對於內在客體的自主權,從這個觀點來看 麵包師太太清醒之 後的歌詞,開口第一句即是:「剛才的我是真正的我嗎?剛才的

霍普克進一步解釋個 體本能投射的形象倘若是正面的,想像的動 力往往來自於完美的相反面,也就是個體自身的「內部缺憾」21 。 王子與麵包師太太間性欲索求的場面,可以直接察覺兩個角 色在 這段短暫關係中,成為彼此內在的典型完美男人/女人──原型 來自潛意識的內在客體,連結個體通往集體潛意識的通道,因此 原型雖然存在潛意識層次,屬於個體 的一部分,但個體卻不完全 擁有對於內在客體的自主權,從這個觀點來看 麵包師太太清醒之 後的歌詞,開口第一句即是:「剛才的我是真正的我嗎?剛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