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教育研究碩士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跟屁蟲？領導者？尋找自我的生命敘說
研究生：張妙華 撰
中華民國 一○五 年 一 月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教育研究碩士班
碩士論文
跟屁蟲？領導者？尋找自我的生命敘說
研究生：張妙華 撰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中華民國 一○五 年 一 月
謝誌
卡那麼久的論文終於生出來了，我總是用生產來形容我的論文，
生下它我要感謝的人太多了，第一個感謝的尌是常常在我寫到一個
瓶頸時，總是呼喊的媽媽；然後是我爸爸，在我寫論文時不斷的鼓
勵我，支持著我，也因為他讓我看到轉變；再來尌是學儒的幫忙，
人都到泰北了還要受我之託；接著尌是在我寫不出來時，叫我先把
魚骨頭擺好的嘉展，他教我要先有骨頭才能生肉的去進行我的論文：
還有欣潔，因為她讓我可以不用擔心來口考的住宿及交通；還有我
的指導教授佩芬老師，是我最大的禮物，要是沒有她的協助，我今
天應該還在原地打轉；那也謝謝周遭被我吸引的人事物，有他們真
好，也藉由他們讓我更相信自己的獨特性。
最後我要謝謝的是我自己，先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不管未
來是如何，還是會繼續的肯定自我，經過這場特別的生命旅程，使
我看見自我的一些態度，時常的去陪伴內在的自我，我會永遠記住
這趟旅程帶給我的禮物。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謝謝你、我愛妳
i
跟屁蟲？領導者？尋找自我的生命敘說
張妙華
國立臺東大學 教育學系
摘要
本研究採用生命敘說方式，研究者藉由重新認識自己、重返過
去、探索生命歷程，進而反思重要他人與事物之回饋。接受「跟屁
蟲」與「領導者」雙重身分之背後代價，提醒自我面對真實，學習
放下及擁抱被自己遺忘的自我，勇敢接受過去所受之傷害與苦痛。
本研究共計五章，分別為一、先邂逅再相遇；二、「愛」唷我
的家；三、「友」義氣沒人氣；四、時間尌是金錢也是經驗；五、
看見自己。前四章分別描述我與重要他人，以及生命歷程帶來的變
化，無論是跟隨他人的「跟屁蟲」，抑或是被他人跟隨的「領導
者」，二者皆為害怕孤獨之象徵，因此即使受到傷害也不願離開。
最後於第五章重新檢視、看見自己，擁抱內在小孩，肯定自我存在
感，幫助自己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關鍵詞：跟屁蟲、領導者、生命敘說
ii
A Stooge or A Leader？Self-Searching Pathways through Self-Narration
Chang, Miao-Hua
Abstract
In this thesis, the author explored herself through self-narration. The author re-visited events and reflected on significant others within her life.
She came to accept the cost and the dual identity behind "stooge" and
"leader", and the dual identity reminded her to face the truth, to let go the past, and to embrace the long forgotten self. Finally, she was encouraged to embrace the past injuries, pain and sufferings. There are five chapters in this thesis: Chapter I is “Encounter and Meet Again”; Follow up,Chapter II is "Oh！ My Lovely Home！”; Chapter III is,
"Friendship: Full of Loyalty but Lack of Popularity.”; Chapter IV is
“Time is Money and Also Experience”. The Last, Chapter V is
“Viewing My-Self ”. Chapter I through Chapter IV describes significant persons in the author’s life, as well as the changes over the life course.
During this pathway, the author identifies her pathways as both “stooge”
and “leader.” Her journey made her question was she following others, shepherding someone who held identities of “stooge” and “leader”
symbols which lead to the fears of loneliness. These characteristics influenced the author to stick to significant people and things that made her reluctant to leave even after being hurt. Finally, in Chapter V, the author revisited her self-narrative and embraced her inner child. She made sure there was a sense of presence and brighter future ahead.
Key words：stooge, leader, live-narrative
iii
目次
摘要 ... i
Abstract ... ii
圖次 ... v
第一章 先邂逅再相遇 ... 1
第一節 啊到底是要不要動筆啦 ... 1
第二節 與台東大學的邂逅 ... 1
第三節 我們相遇了 ... 3
第二章 「愛」唷我的家 ... 7
第一節 憨蝦仔 ... 7
第二節 上輩子的情人 ... 8
第三節 世上只有媽媽好 ... 14
第四節 到底誰是老大 ... 28
第五節 是哥還是弟 ... 31
第六節 回到家 ... 35
第三章 「友」義氣沒人氣 ... 41
第一節 我是一個轉學生 ... 41
第二節 全部都是女生 ... 42
第三節 熱臉貼著冷屁股 ... 43
第四節 奇幻星球 ... 51
第五節 解開義氣，自由飛翔 ... 61
iv
第四章 時間尌是金錢也是經驗 ... 63
第一節 剝蚵人生 ... 63
第二節 請問您要什麼飲料 ... 64
第三節 萬事通的助理 ... 65
第四節 收到禮物 ... 87
第五章 看見自己 ... 89
第一節 尋找自我 ... 89
第二節 認識自我 ... 91
第三節 肯定自我 ... 93
後記 震撼的一刻 ... 97
第一節 整個過程的轉變 ... 97
第二節 拿回王位，回歸自我 ... 100
第三節 閒話家聊 ... 101
參考文獻 ... 103
附錄 ... 105
附錄一 報告簡報 ... 105
v
圖次
圖 1：父親家之家系圖 ... 35 圖 2：母親家之家系圖 ... 35
1
第一章 先邂逅再相遇
第一節 啊到底是要不要動筆啦
碩三這一年，我一直逼自己一定要動手開始寫論文，因為我碩二那年的時 間都放在特教學程上面，在碩二下學期快結束時，計畫在碩三上學期把論文前 三章計畫繳交出去，在碩三下學期時，要把論文完成並且口考完拿到畢業證書，
然後專心去國小特教班實習，但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碩三上學期我很意外 地接了我的指導教授的助理這職位，我想說當了老師的助理後，就可以更順利 的完成論文計畫前三章，以為可以照著我的計畫走，結果開始當助理的時候一 切都變了，我完全沒有動到我的論文，所以碩三下學期，我希望我可以把我的 論文以及前三章繳交出來，但是我很害怕沒有辦法順利。
我一直遲遲沒有辦法動筆，我想一部分是我不想要去面對，不敢去回溯我 的以前，但是我卻一直在回溯我到底在做什麼。
第二節 與台東大學的邂逅
大學四年級那年還沒有畢業，當時因為我的好姊妹金星的影響，據我所知，
她同輩的表堂兄弟姊妹都有研究所的學歷，所以她有一個壓力就是她也必須要 有研究所，那時候我們感情很好，所以當時她去跟老師詢問有關研究所的相關 事情時，我都在她身邊，結果老師也鼓勵我，叫我也去報名研究所看看，可是 當時我家沒有前例可以讓我詢問，我想說金星家有好幾個前例可以問，於是我 對她提出了問題。
我很小心地問：「金星，那妳可不可以問問妳哥後，可不可以也告訴我要 怎麼準備。」
金星帶著不悅的口氣說：「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要怎麼跟妳講。」
我心裡想說我只是等妳回去問完再跟我說，不是要妳當下馬上回我。
2
因為這件事情，我們造成了誤會，這件事激發了我不認輸的個性，結果我 在台東大學報名截止日前五天將我的推甄資料趕出來，我在截止日當天早上出 門上課前將資料寄出，這件事我完全沒有跟金星說，當時我們冷戰了，從那個 誤會開始，我們就沒講話了。到了學校我等到下課要回家時，才問金星她寄出 了沒？今天截止不是嗎？我已經寄出了，結果金星很生氣，就回家了。
之後初審通知寄來了，但是我不只推了國立台東大學和高雄師範大學，高 雄師範大學寄來的通知是備取，國立台東大學則順利進入複審，我等收到通知 後，才跟我的家人說我推了研究所，且已進入了複審，爸爸意外的說接下來面 試他會陪伴我去，電話中聽得到他的開心，我以為爸爸會不讓我去，畢竟台東 離家裡那麼遠，所以他的回應讓我覺得好意外。
到初審出來後我跟金星才又有聊天，了解到彼此都有通過台東大學，我才 再把這件事情提出，那天會去推甄研究所是為了賭一口氣，為了那口氣激起我 不服輸的個性，是因為那時候她一句無心的話，我才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金星很氣憤地說：「我要推甄什麼的，都有跟妳說也都讓妳知道，為什麼 妳要報名沒跟我說，讓我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我很抱歉的說：「對不起，但是我會這樣是因為當時我問妳，妳可不可以 回去問妳哥哥之後，再跟我說怎麼做，可是妳卻很不高興地回答我：『我都不 知道了怎麼跟妳說。』」
金星很生氣的說：「我就真的不知道呀。」
「我知道呀，所以我才說妳回去問妳哥哥後，妳再跟我說。」我越講越小 聲。
金星還是很不開心的說：「因為我那時候太急了，妳也沒講清楚。」
我笑笑地說：「唉唷，我以為妳懂嘛。」
3
心裡事實上還是不開心，不知道就不知道，有需要用那種口氣嗎？但是覺 得我們不能去逼迫人家一定要用什麼口氣跟我講話，所以只好自己改口氣。
最後我們把話說開，讓感情就恢復得跟當初一樣，也約好一起到台東大學 面試。之後面試完，我們兩個都有上榜了，也一起開始了我們在台東大學的旅 程。
我們說好一起互相扶持，畢竟離家裡很遠，所以在開學前一天，金星來我 租的房間一起睡，隔天一起去參加新生訓練，原本還約定好一起找指導教授，
一起畢業，但是就在上完兩個禮拜後，計畫有所改變了，我們的指導教授要選 誰？
因為跟屁蟲上身，將自己推向人生的另一條路。
第三節 我們相遇了
當初一進台東大學的時候，只知道要找指導教授，在上完學校安排的課兩 個禮拜後，我心裡有個底想要找莊佩芬老師當我的指導教授，她讓我發現原來 論文可以那麼的不一樣，原來自己也可以是個論文的題材，甚至改變自己，可 以回頭去看自己這些日子來有什麼變化，雖然爸爸常常說人要往前看，不要往 後看，可是我覺得可以適時的往後看自己，自己有沒有變化，有沒有成長，怎 麼樣的變化讓自己開心，什麼變化讓自己不開心，原來自己還是有所成長，而 不是沒有成長。當時一上到莊佩芬老師的課時，她開始講學長姐以及本身的經 歷，讓我發覺彷彿看到一道光，那是我要的，我自己想要的，於是我跟金星選 擇不同的指導教授，在這一次我很堅決的分開不同方向，而不是依舊跟在她的 背後，而是走我想要走的路，接著上了老師一系列的課，讓我更堅定的感覺，
這老師我跟定了，我指導教授一定要簽她，老師帶我們去戶外體驗，讓我們與 自己對話，讓我發現我好久好久沒跟自己對話，從小到大，我有哪一次認真的 跟自己對話過，第一次相信身邊的人事物，會因為自己而產生微妙的變化。
4
有次上老師的課時，我以為我跟老師關係已經很好了，上課時間快到了，
我跟同學到了老師的研究室外，老師不在辦公室裡面，於是我打電話給了老師，
我記得那次，老師的口氣沒有很好，影響了我，讓我覺得老師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瞬間打退堂鼓，心想，到底要不要找她當指導教授，格雷鼓勵我，要我跟老 師說，那天上課我很心不在焉，一直在玩我的書籤，這時候老師突然對我提出 一個問題。
老師像發現什麼的問：「妳有什麼話想要說嗎？ 」我點了點頭，並分享了 剛接老師電話的感覺。
老師卻又問：「還有呢？」
我鼓起勇氣的說了：「老師，我想要找妳當我的指導教授，可不可以？」
老師很嚴肅的說：「不可以。」
我很失望的回了：「蛤～」
老師笑笑地說：「妳再問一次。」這時候同學都笑了，我不懂大家笑的意 思是什麼。
我很小心翼翼的問：「老師，我想要請妳當我的指導教授。」
老師笑笑的：「喵。」
我很疑惑地回復老師：「喵？」
我很疑惑地問：「老師妳的意思是？」老師就笑了，心想，天呀，老師這 答覆是什麼意思？必須跟老師確認清楚！
老師邊笑邊說：「妳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了。」
我恍然大悟的說：「那老師我就當妳是答應了。」
5
我的指導教授就在此時決定是莊佩芬老師了，開始更讓我覺得這老師的特 別，這就是我跟莊佩芬老師在台東大學的相遇，這次不再是一味的跟隨，而是 走自己想走的路，當自己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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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唷我的家
大家都說「家」永遠是妳的避風港，「家人」永遠會給妳最大的支持，在 妳最無助的時候，家永遠會打開大門等妳，這些在以前不懂事只想往外跑的我，
都不懂，甚至還蹺家讓媽媽找不到，覺得家裡管很多、不公平，直到現在長期 不在家，在外面念書打工才知道家的重要，每當我回到家時，回到父母的懷抱 裡時，我就可以退回什麼都可以不要想的階段，只要知道家人不會害妳，只會 愛妳。
在家裡我排行老二且是唯一的女兒，上下都是男生，所以很多事情，家裡 都會覺得我是嫁出去的女兒，為了不讓我以後的婆家說我家教不好，所以媽媽 或阿嬤什麼都會先叫我做，即使哥哥跟弟弟也可以做的事情，也都還是會叫我 做，有事情做第一個叫我、媽媽指定要我照顧她，最後都用一句「因為妳是女 孩子」來堵住我的嘴，使我無法反駁。
第一節 憨蝦仔
從小到大家人總愛捉弄我，總愛騙我說我是外面抱回來的小孩，或是石頭 蹦出來的小孩，甚至說我是垃圾堆撿來的，更扯的是編了幾個故事，把我逗哭 了他們才會善罷甘休，還有為何會叫我憨蝦仔？據說是阿公叫的，因為小時候 的我，傻傻地吃、傻傻地睡、傻傻地長大，小時候只要給我吃我就會乖乖的。
一、 我的「親生媽媽」
當時我才幼稚園，我的親生媽媽抱著我去外婆家，跟外婆借廁所方便一下，
然後託我外婆抱我一下，外婆只顧著逗弄我，沒注意到我的親生媽媽從後門走 出去了，親生媽媽就把我丟給我外婆，還留了一副太陽眼鏡，外婆還邊說故事 邊拿自己的太陽眼鏡給我看，當時的我哭到外公跟外婆笑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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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血型
當時我高中，我爸爸 A 型，我媽媽 B 型，我居然是 O 型，爸媽從外面回來 居然演了一齣戲給我看，夫妻倆還先吵架。
爸爸指著媽媽說：「恁杯 A 型，哩木 B 型，奈ㄟ生一個 O 型ㄟ（妳爸 A 型，妳媽 B 型，怎麼生一個 O 型的）？」
當時的我嚇得跌坐在地上，想說原來我真的不是這個家的孩子，那我到底 是誰的，從小騙到大，原來是真的，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告訴我事實。
當時我坐在地上邊哭邊說：「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小孩呀？不是你們的小 孩也不是我願意的呀。」話一說完，我媽已經大笑出來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 是他們套好的，我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爸爸先對著媽媽說：「妳幹嘛笑出來啦！」
媽媽笑到流眼淚的說：「因為你女兒坐在地上哭呀。」
爸爸指著我說：「妳咖炸生物都讀假的啊？恁杯不純 A，恁母阿不純 B 啦
（妳以前生物都讀假的啊？妳爸不純 A，妳媽不純 B 啦）。」
我為了證明我有讀書，只好說：「我知道你們在整我呀，我就配合你們演 一下呀。」
還有一次，爸爸騙我說我的親生父母來找過我，想要把我接回去，我不懂 為什麼那麼喜歡騙我，我問過我家人，他們到現在都還是說：「因為妳是憨蝦 仔啊。」
從小就很容易相信別人，別人只要一副很真誠的臉，我就會相信人家，對 象如果是家人，就更容易相信他們的話了。
第二節 上輩子的情人
從小到大，爸爸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很努力賺錢養我們，但是代價就是犧牲 跟我們相處的時間，因為媽媽也會開車，所以都是由媽媽帶我們出去玩。小的 時候還是有爸爸的陪伴啦，只是年齡越來越大，爸爸的壓力就越來越大，需要
9
學費跟生活費，像我的幼稚園就讀了四年，因為小時候玩伴只有哥哥，跟哥哥 年齡較相近，哥哥去讀幼稚園時，我也吵著要去，所以爸爸身上的重擔就越重 了。
爸爸常說從小到大就我最大膽，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爸爸工作回來已經 很累了，到房間倒頭就睡，媽媽幫我換完尿布，想說讓我屁屁通風點，加上我 也剛好在睡覺，就把我放在我爸的旁邊，跟爸爸一起睡，誰知道我睡一下就醒 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跑去爸爸的頭上放黃金，爸爸因為感到一股熱熱的，伸 手一摸，瞬間驚醒，這件事情他到現在都還會提到，可見多印象深刻，還說當 時去簽大家樂還有中獎呢。
一、 你大聲我害怕
自從懂事以來，才知道我家是屬於權威式的教養方式，爸媽說什麼就是什 麼，想要做什麼決定都要經過爸爸的同意。國中時，有一次跟媽媽說我想去嘉 義市區追星，媽媽要我問爸爸，爸爸一句不行，就不能再問第二次，問了第二 次就會被罵，爸爸就會很大聲的說話。
我很小聲地問爸爸說：「爸爸，我後天想要跟同學去嘉義，可不可以？」
爸爸很兇地說：「不行！去要幹嘛，對妳的課業有幫助嗎？」當下我說不 出一個理由說服他讓我去嘉義，可是我隔天不死心地又問一次。
我用撒嬌的方式問爸爸說：「爸爸，我明天想要去嘉義，可不可以？」
爸爸很大聲的說：「我說不准就是不准，不要再問第二次了。」
到碩二的時候，爸爸只要一大聲，我還是會退縮，每次跟他講事情，他如 果聽得不滿意就會大聲。目前為止，我們家三個孩子，只要爸爸一大聲，雖然 當下還是會怕，只是我們各自有應對的方式。但是也因為這樣，只要別人一大 聲，我還是會先產生畏懼。
至於爸爸為什麼會那麼容易生氣、那麼容易大小聲，以及不同意我們做一 些覺得無意義的事情，有次全家人聚在一起聊天時聊到，姑姑說這跟阿公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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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因為阿公也是這樣，跟自己的孩子說話說不到三句，只要不合他的意，他 就會大聲起來，並且皺起眉頭，並否決掉孩子所說的一切。這點我們三個孩子 都有遺傳到，只要別人說的事情不合我意，或是我說的聽不懂，就會被我大聲 的反駁回去，可是現在的我卻想到如何應對爸爸的這個習慣，只要他一大聲，
我就會叫他深呼吸，或者是先要他好好的聽我們把想說的話說完，等聽完後再 回應，不要只聽到開頭就把我們拒絕掉。
二、 你的一句話
爸爸的一句話往往影響了我的決定，讀研究所之後，學校可以修教育學程，
爸爸知道後，他把他的想法告訴我。
爸爸說：「選特教好，但是特教有名的是彰師大，妳如果讀彰師大就好 了。」
當初我根本沒想到特教，想說小教也不錯，但是猶豫到最後，我還是聽了 爸爸的話選了特教。我覺得爸爸的話是有理的，小教已經呈現飽和狀態，特教 的人比較少，但是我很怕我無法勝任，因為我很沒有耐心。有次聊天時，我跟 爸爸說起我怕我無法當特教老師，想讓他改變心意。
我很疑惑地問：「爸爸，你真的覺得我可以當特教老師嗎？」我是希望得 到爸爸給我肯定。
爸爸很肯定地說：「可以呀，怎麼不可以？國小讓妳們學書法學假的喔？
那就是在磨妳的耐心呀。」
我還是覺得疑惑的再問爸爸：「可是國小的學期總成績單，每學期老師都 寫我是粗心大意耶。」
爸爸把問題都給了我：「粗心大意跟耐心有一樣嗎？」
我思考了一下後說：「好像沒有。」我好像被說服了。
爸爸一臉我好像早就該知道似的說：「那就對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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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被說服了，去考了台東大學的特教學程，開始了準備當特教老師的 路程，結果在上第一學期暑假的課時，我崩潰了，覺得好累，感覺壓力好大。
我把這件事情跟爸爸說，卻得不到安慰，反而被斥責說是自己不努力，一度想 要放棄，但是放棄能做什麼呢？讀完第一學期暑假後一直很排斥，覺得這不是 我想要的，從小到大都因為爸爸的一句話，來決定我的事情，即使已經大了，
爸爸的一句話還是會影響我的決定，雖然他嘴上都會說他只是讓我作參考，我 不一定要照做，但是他不知道，他每次的一句話都會影響我，到了研究所，我 才發現爸爸喜歡聽的是什麼。
我還是會說：「我讀得很累。」
爸爸都會說：「不然不要讀了。」
我嘆了一口氣後說：「可是腳都攪拌下去了0F1。」
爸爸也認同的說：「對呀，妳自己就會講腳都攪拌下去了，自己就努力點 吧。」
在爸爸的眼中，我是個榜樣，我是弟弟的榜樣，弟弟功課不好，就叫我要 教弟弟；弟弟不會讀書，就叫我要跟弟弟聊天，問問他到底怎麼了，因為他覺 得他跟弟弟聊不出什麼。媽媽不在，就說我要身兼母職，弟弟未來沒有目標也 要我問。我很想跟爸爸說，事實上我也沒有目標，我只是不想那麼早進入職場，
我才會推甄研究所，我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美好、那麼厲害。弟弟只要有狀況，
他就會派出我，叫我問弟弟，看我可不可以問出什麼來，因為他知道弟弟都不 敢跟他講，但是他不知道弟弟不敢講，就是因為他太容易大小聲了。有幾次他 沒問清楚就兇，弟弟只能默默自己落淚，我安慰弟弟，要他知道，有時候爸爸 的大小聲是無意的，他誤解弟弟的意思才會大小聲，要弟弟好好跟爸爸溝通，
可是一直溝通不了，弟弟不像我可以深呼吸的轉個方式跟爸爸溝通。
1意指已經參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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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在碩三上學期，我當了老師的助理，開學第一天才上工，剛好碰到第一堂 特教學程的課是從晚上 6 點上到 10 點，老師早上要我 9 點半來辦公室上班，第 一天上工什麼都不會，忙到不可開交，甚至連午餐都沒辦法好好用餐，晚餐更 是根本來不及吃。以為第一堂課老師會很快就下課，誰知道他那麼會說，可以 同樣一件事情，一直重複。那天我穿短褲，學校剛開學，教室裡的小黑蚊又多，
我的腿就成為小黑蚊的美食了，然後我肚子餓到無法思考。這天下課後，我打 電話給爸爸報平安且跟他講我還沒吃飯，上課上到 10 點，被蚊子叮到兩隻腿體 無完膚，結果爸爸還一副是我自己不會好好分配時間的數落我，甚至兇我，讓 我心裡深受打擊，覺得為什麼不多給我點支持？為什麼是打擊我？掛掉電話，
那天我在學校停車場一路哭回家，覺得為什麼我要做我不想做的事情，這樣一 點都不快樂。上機車前爸爸又打來，我不敢讓他聽到我在哭，強忍住哭聲，結 果爸爸交代我到家打給他報平安，一路上我邊哭邊自己跟我心中的爸爸對話，
因為知道我講什麼爸爸會回什麼，自己在那邊一來一往的對話，對話完最後說 了 Joe & Ihaleakala（2009）的零極限那四句話「對不起、請你原諒我、謝謝你、
我愛你」，等到家之後，我打電話給爸爸說我到家了，爸爸意外地說他是擔心 我沒吃飯，一個人出門在外，沒有辦法照顧到我，顧慮到我的身體健康，當我 了解到爸爸這個意思後，原本完全吃不下的感覺不見了，突然想吃東西了，原 來爸爸還是擔心我的，只是他的表達的方式比較不一樣，但是我居然到了碩三 上學期才知道，原來爸爸一直都是擔心，並不是一味的責罵我。
四、 你的另一面
媽媽生病那陣子，爸爸也很奔波，因為家裡少了一個人手幫忙賺錢，又要 奔波去醫院照顧媽媽，因為以防爸爸精神不濟的開車，所以最後我才休學照顧 媽媽，在這期間，他還要承受阿姨們說他的不是，他也不解釋，依舊照著自己 的方式做事，因為他覺得只要媽媽懂他就好。後期，媽媽回嘉義就診住院，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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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會下廚的他，學會了煮飯，煮去醫院給媽媽吃，但是他都笑說補到我，那 陣子我被補得肥肥的，爸爸有空沒空都會來看媽媽，那次我累到直接睡在病床 上，媽媽跟爸爸坐在陪病人的家屬椅上面聊天聊到天亮，之後媽媽的狀況就開 始越來越不好了。媽媽剛走的那一陣子，爸爸很不好受，我們在家都不能笑，
姑姑叔叔他們回來，大家和樂融融的時候，爸爸總是靜悄悄的，湊到我們的耳 邊說：「你們還笑得出來喔！」
我們常常被他的這舉動搞得心情很不好，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情更不好，常 常自己在房間裡，獨自看著媽媽的照片流淚，只是我不敢對他說什麼。
媽媽要走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哭的樣子，看他不斷的強忍住淚水，
還要鼓起勇氣聯絡在家等候的阿嬤，手邊拿著電話在講，頭卻不斷的往病房裡 面探，那個畫面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裡，兩邊我都很不捨，當下很想抱著爸爸 痛哭一場，但手邊的任務是呼喊著媽媽要撐下去。媽媽走後，爸爸的個性變得 很奇怪，讓人不知道要如何與他相處，動不動就大聲說話兇人，整個人變得很 憔悴，讓人難以接近，就算在家也不會聊天，他變得更沉迷玩電腦遊戲，白天 我出去工作，所以也聊不到幾句，他甚至影響了我，連我的脾氣在那陣子也變 得很火爆。半年後我重回學生身分，家裡就只剩下他跟阿嬤了，原以為時間可 以讓他釋懷點，慢慢地淡忘一切，結果在這時候哥哥做出讓家裡身陷危機的事 情，就是哥哥在外面欠了一筆錢，讓家裡生活更拮据，我只好自己打工賺取生 活費，減輕爸爸的負擔，畢竟還有一個就讀高中的弟弟要花費，但是因為這樣，
爸爸習慣了我沒跟他拿零用錢，所以當我有需要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麼跟他開口。
最後總算撐到大學畢業了，爸爸帶著阿嬤跟弟弟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這 時候的爸爸感覺有些變化了，當天他居然還買了一束花送我，但是我們其他人 都知道，只要不提到哥哥的事情爸爸就不會心情不好，所以我們都很少提到。
現在漸漸的我跟爸爸的關係拉近了，我每天都會跟爸爸講電話，一方面是 提醒著他還有我們，不讓他有消極的想法，另一方面是想要跟他關係別那麼像 陌生人，以前總是不敢麻煩爸爸來接送，都是自己想辦法回到家，現在只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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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一聲，他都會說要來載我。他也會告訴我一些他發生的趣事，來拉攏彼此 間的關係。
第三節 世上只有媽媽好
從小到大總是聽到爸媽說著他們的相遇，永遠是木瓜牛奶店，當時的爸爸 在當兵，媽媽是出外靠自己的女生，兩個人在木瓜店相遇的，爸爸總是說媽媽 給她下符咒，讓他都只喝媽媽做的木瓜牛奶以及芋頭牛奶。
一、 女強人
從小印象最深的就是媽媽很厲害的敢一次帶我跟我哥兩個小孩出去玩，去 台北、去通宵外婆家，有車就帶我們三個小孩子出門去玩，我只要有什麼事不 會，就找媽媽，媽媽就跟女超人沒有兩樣，總是有解決的方法，國中家政課要 縫一個手掌抱枕，我對於家政手縫東西沒有多大興趣，但是國中家政課一定會 有這個功課，於是，我帶回家縫了，把縫紉的方法縫在一塊不織布上面，短短 的一節我都還可以，結果縫到最後……
我很驚訝：「啊！媽怎麼辦？我把五隻手指頭（抱枕）縫成四隻手指頭 了。」
「拆開呀。」我媽說得可輕鬆的。
我看著抱枕說：「可是我已經收線了。」
媽媽拿去看完後，直接丟給我說：「你明天再去跟老師買一個吧。」
我皺眉頭地說：「不行吧，會被老師罵啦。」
媽一派輕鬆的說：「妳不會跟妳老師說妳姊姊看到妳縫的那個，她也想要，
問老師可不可以多賣妳一個。」
我恍然大悟：「喔～」事情就這樣被媽媽給解決了。
從小到大一直聽說的、感覺的都是媽媽疼哥哥，阿嬤（爸爸的媽媽）疼的 是弟弟，而我是沒人要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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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叛逆
在家感覺什麼都被管很嚴，從小媽媽就教會我們怎麼做家事，因為她們要 賺錢，只差沒教我怎麼炒菜，我總是覺得不公平，為什麼媽媽要交代事情，要 做事情，第一個總是叫我，明明哥哥就在旁邊很閒，哥哥做什麼都可以，為什 麼我不可以？我就都要問爸爸，哥哥怎麼不用？就因為我是女生嗎？
國中有次媽媽管太嚴、管太緊，讓我覺得我沒自由，羨慕同學的母親，三 不五時檢查書包，在學校就被檢查一次，回來還要檢查，房間也要檢查，都不 能給點隱私嗎？
某天，我回房間讀書，那天我很生氣，我在房間寫了咒罵媽媽的話，媽媽 突然打開我房門，我很匆忙的把東西收起來，但是已經被媽媽看到我的動作了。
媽媽很兇的說：「把東西拿出來。」
我裝傻的說：「什麼東西？」
媽媽很憤怒的說：「妳剛剛把什麼東西收進去抽屜？別以為我沒看見，自 己拿出來！」
我堅持說：「就沒有呀。」
媽媽走過來翻我的抽屜，把我寫的東西拿去看，看完當下馬上轉身離去。
我心想完蛋了，媽媽回房間躺在床上哭，我剛開始不敢靠近媽媽的房間，爸爸 過來叫我過去跟媽媽道歉，並叫我自我反省我這樣做對嗎？
過了一會兒，我在爸媽的房間門外，遲遲不敢進去他們的房間跟媽媽道歉，
但是我還是聽到媽媽的哭聲，最後鼓起勇氣的打開門進去了，一進去我就自我 罰跪。
我措手不及的說：「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寫那些的。」
媽媽邊哭邊說：「我覺得我自己好失敗。」媽媽一說完我也哭了。
我邊哭邊對媽媽說：「媽媽，對不起啦，是我的錯，不是妳的錯啦，媽媽 妳不要哭了好不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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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繼續哭，我只好關上她的房門，之後這件事就這樣淡掉了，跟媽媽冷 戰了兩天，這件事最後就這樣讓她表面上淡忘了，我不知道媽媽是否還有記在 心裡，但是我一直覺得很抱歉，我不應該有那樣的想法。
三、 晴天霹靂
媽媽在我 18 歲那年，身體出了狀況，這一天先去考我的機車駕照，因為考 完要直接去嘉義市的大醫院看媽媽的檢查報告，所以這天我沒有騎家裡的車去 考，我的路考沒過，結束監理站後我們直接前往到醫院，到了診療室，我跟媽 媽進去了。
醫生一臉很淡定的說：「李小姐妳的卵巢裡面有腫瘤。」
那時候的我因為電視看很多，想說不是都會演癌症末期什麼之類的嗎，結 果我不避諱的直接在媽媽的面前問醫生。
我：「醫生，請問一下癌症有分幾期？」
醫生：「四期，妳媽媽是第三期末了。」
我第一次看到媽媽無助的表情，堅強的她無助地看著我，我強忍著淚水讓 媽媽繼續跟醫生談，我走出去第一個打給了哥哥，告訴哥哥這個消息，我忍不 住了，我邊說邊哭邊問哥哥怎麼辦，當然，哥哥也不知道怎麼辦，那時候的他 也不過 19 歲，接著媽媽走出診療室，我過去牽著媽媽，跟她一起去拿藥，回家 的路上，媽媽停在路邊，在車裡放聲大哭，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我就跟著哭 了。
母女倆收拾好淚水，她邊擦眼淚邊說：「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過了一會兒，媽媽對我說：「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我忍住淚水跟媽媽說：「媽媽，妳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加油好不 好。」
接著準備開刀了，一家人一起到醫院陪伴即將要開刀的媽媽，我們還事先 報到，換衣服準備，媽媽進去開刀前還跟我要求說，要幫她拍照下來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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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裝作一副輕鬆，但是我知道，她也很害怕。媽媽是 10 點要進去開刀，我們在 開刀房外等候時，沒有一個人坐得住，大家不停地看著開刀房外的電視螢幕，
醫生藉由螢幕告知我們說媽媽現在到哪個階段，媽媽開了四個小時，所以到了 中午，爸爸叫我們帶著阿嬤去地下室餐廳吃午餐，那時候我吃很快，想說我上 去換爸爸下來吃飯，結果到了樓上的時候，爸爸說他吃不下，他不吃，他不想 離開手術室外，開刀完四個小時過了，螢幕顯示媽媽開刀完了，我們等了又等，
想說奇怪，怎麼還沒把媽媽推出來去病房，等了又等爸爸忍不住問窗口護士，
這時候醫生叫我們進去，要說明媽媽開刀的事情，醫生拿了媽媽開刀取出的東 西給我們看，並聽醫生說明媽媽的狀況，醫生說取出才發現媽媽的腫瘤的癌細 胞已經擴散了，接下來要持續的治療，控制癌細胞。醫生說明完後，要我們再 到外面等候一下，等叫名字，就可以把媽媽推回病房了。
回到病房，媽媽還沒有清醒，爸爸依舊守在旁邊，只聽到她嘴裡直說冷，
我們持續幫她蓋被子，還跑去護理站要求加被子，等媽媽稍微清醒後，才跟我 們說因為恢復室超級冷，她肩膀一定要蓋到才不會冷，護士都沒幫她蓋到肩膀，
害她覺得好冷。當天晚上只剩下我，爸爸載阿嬤跟哥哥弟弟回家去，媽媽指名 要我留下來陪她過夜，叫爸爸把阿嬤他們載回家，因為我是女生，媽媽是女生，
所以由我照顧媽媽最方便，當天晚上我失眠的陪著媽媽，因為她麻醉剛退，隔 天急性子的媽媽就想下床了，因為急性的她靜不下來，只想趕快出院，趕快讓 自己好起來，幫忙跑跑車子賺錢以及照顧家裡照顧我們，但是剛開始真的滿順 利的，媽媽很快就出院了，只要固定回醫院化療就好，暑假的時候，都是我陪 媽媽去醫院化療，連在家裡，都我陪媽媽睡覺。
某天，媽媽因為做化療的關係，開始掉頭髮了，媽媽起床上廁所，我剛好 也醒，看到媽媽枕頭上都是頭髮，我趕緊在她離開的時候，跳起來把頭髮撿一 撿，趕快拿去垃圾桶丟，想說丟完趕快爬回床上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睡，天真 的以為媽媽不知道，但是還是被媽媽撞見了。
媽媽很直接的說：「不用怕我看見，我早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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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嚇到的回她說：「我以為妳不知道，想說趕快幫妳丟掉，妳看不見 就好。」媽媽聽完，對我微笑了一下。
剛好那週姑姑他們要回來，媽媽請姑姑帶電動剃頭刀回嘉義，爸爸、哥哥、
弟弟先給姑姑修剪好頭髮後，媽媽居然很大聲說下一個換她，我當下聽到不知 道該說什麼，媽媽卻一派輕鬆的請姑姑幫她全部剃掉，當媽媽開始剃的時候，
我哭了，我沒辦法適應媽媽把頭髮剃掉，媽媽笑我哭什麼，那是我第一次有衝 動要陪媽媽一起剃光頭，可是媽媽要我還是留長頭髮，別衝動，她剃光頭髮也 是一時的，與其讓她一直掉，不如直接全部先剃掉好，之後我也適應了，因為 她還是我媽媽呀。
之後我上了大學，媽媽持續在化療中，我就台南嘉義兩邊跑的照顧媽媽，
媽媽化療會選擇我沒上課的時間，好讓我可以陪伴她照顧他，爸爸也會陪伴媽 媽去醫院，有時候我會跟爸爸輪流照顧，因為爸爸還要跑車子賺錢。
大學第一個暑假，媽媽的病情有一度好轉過，讓我們以為她都好了，醫院 那邊也只叮嚀她要持續追蹤就好，某天奮起湖下雪了，我剛好在家，我跟爸媽 說我也想去，可是爸爸居然晚上跟媽媽偷偷約好了，兩個人自己去，害我隔天 早上看不到她們，嘴上像吊了幾斤豬肉的在跟阿嬤剝牡蠣，媽媽她們見狀紛紛 笑我，我知道那時候的她很幸福，許久沒有跟爸爸出去約會，雖然我想去當電 燈泡，可是沒當成功，可是聽到爸爸形容媽媽看到雪的樣子，感覺得到媽媽很 開心，很幸福，因為爸爸很久沒有這樣帶她出去玩了，以前滿常聽到爸爸帶媽 媽去哪裡玩，然後拍照留念。
四、 無法接受的轉變
我們開學了，紛紛離開了家裡，只有偶爾假日會回家，媽媽她是一個閒不 下來的人，爸爸要媽媽不用再跑車子，在家休息就好了，可是家裡沒有人陪伴 她，結果她有時候還是會跑去剝牡蠣，騎腳踏車去廟宇掃掃地，最後甚至去幫 忙跑車子，繼續當個忙人，忙家裡，忙賺錢，結果繼續追蹤檢查的病情，癌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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胞就這樣地擴散了，我知道最大的因素是來自於媽媽的心情，因為癌細胞的擴 散，媽媽需要再度進醫院，依舊是我照顧，求神問卜說要我們往北方，所以這 次跑更遠，直接跑到台北去了，大二上學期的生活需要台南台北兩邊跑，媽媽 常常擔心我是否坐車騎車有安全，坐車到哪裡了，給我的感覺是把我抓很緊，
我還常常跟爸爸交班，基本上還是我照顧的居多，還好媽媽沒有很逼我，她很 尊重我要上課，坐車需要休息，但是跑到大二下學期一開始，有人洗腦我了。
我永遠最記得的就是小阿姨奪命連環 call 電話給我，到最後甚至用命令的。
小阿姨很生氣地說：「媽媽只有一個，爸爸也是，現在媽媽病倒了，爸爸 又要忙賺錢，妳覺得妳是不是應該休學好好照顧媽媽？」
我堅持地說：「我不要，我就繼續這樣跑，我不想要休學，我不想要變成 下一屆。」
小阿姨不耐煩地說：「為什麼？有差別嗎？」
我試著對小阿姨說理由：「有，下一屆的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是九年一貫 的第一屆，教學上怕不一樣。」
小阿姨無奈地說：「妳自己好好想想，媽媽只有一個，不要等到失去才在 後悔。」
我心想為什麼休學照顧的是我，弟弟跟哥哥呢？我不想要休學，我不想要 離開同學，我不想要離開這自由的生活，媽媽沒有逼我一定要休學，她尊重我。
最後在家人的壓力下，我休學了，當個全職的媽媽的貼身看護，起初我的 話很多，每天跟媽媽開心的聊天，到最後，我沒事情可以說，脾氣也變差了，
媽媽卻很包容我，她也知道我照顧她很累，可以自己來的她也自己來，但是每 次要去醫院時，因為身在他鄉，所以我們只好坐大眾運輸，曾經一度因為每次 去住院或出院時，都要帶一堆東西，媽媽無法開車，我不會開車，媽媽東西又 拿不多，只好都我拿，應該不能說是拿，是扛，扛到最後我哭了，我覺得好累，
為什麼要這樣搭車，我想要自己開車，一方面讓自己輕鬆點，也想讓媽媽坐得 輕鬆點，媽媽看到我哭，也捨不得，想要幫我扛些，卻被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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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看到很不捨的說：「來啦，媽媽幫你拿一些啦。」
我一邊掉眼淚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邊對著媽媽說：「不用啦，我拿就好，
你自己要走好唷，不然我會來不及扶妳。」
媽媽只能接受的說：「辛苦妳了啦。」
我掉眼淚到最後轉為憤怒的說：「早知道我就學開車，這樣我們就可以自 己開車，不用這樣轉來轉去的坐車，妳跟我也不會那麼累，剛做完化療體力很 不好，還要這樣奔波。」
因為這件事情，我想，她忍很久了，想跟我講不要學開車的用處，媽媽有 次跟我聊天，她叫我還是不要會開車比較好。
媽媽說：「媽媽覺得妳……嗯……妳……還是不要學開車啦！」
我很疑惑的反問媽媽說：「為什麼，妳不覺得，我學會開車，就載妳，這 樣我們就不用坐車這樣奔波了呀。」
媽媽：「因為媽媽怕妳爸爸啦，我怕妳學會開車後，他會要妳幫忙跑車子 呀，而且女生還是不要學會開車的好。」
我：「為什麼，我學會後，妳想去哪我就可以載妳去呀。」
媽媽：「因為女生只要會開車後，以後妳如果結婚，妳會後悔的，妳想要 去哪裡，妳老公就會說，反正妳自己會開車呀，妳要去哪妳自己就可以去呀。」
我：「那媽媽妳為什麼要學開車？」
媽媽：「所以我後悔啦。」
我回想了一下我們家不會開車的女性，嬸嬸是真的不會開，叔叔都會載，
甚至騎摩托車去哪裡，叔叔也幾乎都會載嬸嬸去，可是姑姑就不一樣，要看姑 丈心情，姑姑最後逼不得已就會自己騎機車去，我還詢問過姑姑，她說要看老 公，還是靠自己最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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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決定相依為命
跟媽媽待久了之後，有次，我鼓起勇氣問她一些我一直不敢問的事情，因 為我總覺得這個家不公平，感覺媽媽不是最愛我的，為什麼什麼事情都叫我。
我很疑惑地問媽媽：「媽媽，為什麼以前聽妳說妳離家出走都只帶哥哥？
為什麼不連我也帶上？然後把我丟給家裡。」
因為心裡覺得不平衡，覺得以前媽媽不要我，為什麼現在照顧她的是我，
而且還沒有輪替的。
媽媽無奈地說：「不是我不帶你，是我無法同時帶兩個出去。」
我不爽的說：「那妳可以兩個都不要帶呀。」
媽媽：「我不能都不帶呀。」
我：「那為什麼帶哥哥，為什麼不帶我？」
媽媽：「因為我要帶一個可以讓我依靠的呀。」
我：「可是因為妳這樣，讓我覺得妳不愛我，妳只愛哥哥，疼哥哥。」
媽媽張開她的手臂抱著我說：「妳們都是我的孩子，我怎可能不愛妳呢？
傻孩子。」
之後我知道，原來我並不是沒人愛的小孩，只是我比較不讓父母擔心，他 們把我放在嬰兒車上，我就會乖乖地待在那邊，就只因為我比較不哭不鬧，所 以把我留在家裡，比較不會製造其他人的麻煩。
在台北的時候，我跟媽媽就像相依為命一樣，媽媽去哪我就去哪，我們還 會相約出去走走，那時候真的覺得我好幸福，母女兩個相約去芝山爬山，一起 去聽別人的導覽，還被誤認為是同團的人，沒有人幫我們拍照，只好互相拍，
跟著媽媽走走停停，我們兩個還一起去看花海，大熱天的，兩個常在醫院吹冷 氣的，偶爾出去曬曬太陽，吹吹自然風，流流汗，這段期間我們過得很快樂。
可是好景不長，後來媽媽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她的身體已經產生抗藥性了，媽 媽的肚子突然越來越大，醫生開始做檢查，媽媽被插了鼻胃管，先檢查是否胃 有問題，人家要插兩三天，媽媽覺得影響生活作息，吃飯什麼的，就開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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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幫她拿掉，一直叫我去跟醫生說，她要拿掉，我也不會拒絕她，只好跑去 問護士，是否可以問醫生幫我媽媽拔掉鼻胃管，結果得到的答案是不行拔掉鼻 胃管，媽媽知道醫生說不行後，沒過幾分鐘不死心的就要我再去問一次，我又 再次問了護士，問到的答覆還是一樣，我不知道怎麼回去面對媽媽，於是我就 在病房外面繞了幾圈，結果媽媽等不及，呼喊了我的名字，她想知道答案，我 只好進病房說服她。
我試著安撫媽媽說：「媽媽，現在只有住院醫生，他說不可以，妳可以撐 到明天主治醫生巡房的時候再拿掉好不好？」
媽媽像個孩子一樣的懇求我說：「可是這樣我睡不著啦，媽媽拜託妳，妳 再去問一次啦。」
我沒辦法拒絕媽媽的要求，只好再去問一次，最後住院醫生答應，只好讓 她先拿掉，好好休息，可是那幾天，媽媽的肚子越來越大，醫生用別的方式去 檢查，發現媽媽的肚子裡面積水，無法自行排出的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抽 腹水，以為抽一次就好了，應該不會再生腹水了吧，邊抽的時候我還問醫生，
正常而言應該是什麼顏色，因為第一次看到，醫生跟我們解釋說一般抽出來的 顏色會像是維它露 P 或是深黃色這類的顏色，媽媽抽出來的卻是深紅色，讓我 不知道該怎麼辦，感覺這說明了媽媽的身體狀況更不好了，所以最後只能期望 媽媽的肚皮可以別再大了，可是媽媽的身體卻不如預期，抽完撐一陣子後，肚 子又變大了，所以我們開始反覆的抽了，媽媽的肚子就忽大忽小的，那看了真 讓人很心疼，每次都是我推媽媽去診間，那感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因為 我知道她這樣反覆長腹水是不正常的。
過了一陣子，媽媽的狀況一直沒有好轉，有次媽媽出院，我們回小阿姨家，
外婆剛好來台北，小阿姨約媽媽、外婆還有姨婆一起要到陽明山上吃飯，原本 媽媽也要去，但是她覺得她的身體不舒服，結果她就不去了，可是我想出去透 透氣，媽媽感覺到我很想去，就叫我跟小阿姨她們去，她自己在家，反正她在 家剛好可以好好休息，我在家也沒幹嘛，不如就跟去吧，這時候我又處於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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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小阿姨要我在家陪媽媽，媽媽要我跟小阿姨她們出去吃飯，最後媽媽贏了，
讓小阿姨帶我出去吃吃飯，可是出去後，小阿姨在車上開始唸我了，她覺得我 不該把媽媽一個人留在家，如果她不舒服怎麼辦，可是我很想回她，我也不知 道該怎麼辦，於是我就讓小阿姨唸，結果我們到陽明山吃飯的時候，打電話給 媽媽，問她的狀況，媽媽卻說她在不舒服，小阿姨知道後，我又被唸了一頓，
可是我又下不了山，也只好聽小阿姨的責罵，心想，早知道就不要來，來還要 被小阿姨唸，整天待在醫院，難得可以出來，就讓我透一下氣會怎樣？沒人跟 我交替，就不能放鬆一下嗎？我知道媽媽很辛苦、很痛苦，但是照顧的人也會 累，難道不能讓我放空一下嗎？出來還要一直唸唸唸。心裡超不爽的。
回到家，我一直跟媽媽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跟小阿姨她們去的，我應該留 下來陪妳，媽媽卻說沒關係啦，還問我那裡漂不漂亮，說下次出院身體狀況好 些，她也要去，我很想跟媽媽說實話，說早知道就不要去，小阿姨一路上唸，
知道媽媽不舒服會擔心沒有錯，可是小阿姨也是一直唸。還好之後媽媽有次出 院狀況好些，小阿姨就帶我跟媽媽去了，圓了媽媽一個夢，因為白天去真的很 漂亮，還有瀑布，那一次媽媽很開心，我知道小阿姨也是很擔心媽媽，所以她 才會唸我。
六、 最後的日子
休學將近半年時，媽媽的狀況一直沒有好轉，台北的醫生一直讓媽媽試新 藥，可是媽媽的狀況一直沒有改善，最後查詢到台灣婦科的權威，居然是在嘉 義的長庚，於是我們決定回去嘉義就醫。爸爸開車上來接我們，路途那麼遠，
媽媽坐車坐得很不舒服，回到家媽媽直接臥床休息，看了真的很不捨，隔天媽 媽還是很不舒服，為了讓媽媽舒服點，我趕緊去借了輪椅給媽媽坐，推她進去 診間，進去診間被醫生修理了一頓，他說他離我們那麼近，我們不找他，居然 跑去台北找他的徒弟，現在拖成這樣才來找他，然後還把我們私下叫進去說，
叫我們把媽媽推到診間外，私下跟我們說媽媽的狀況，隨即安排我們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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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很認真的對我說：「妳媽媽的壽命只剩下三個月了，她試什麼藥都已 經沒用了。」
當聽到這消息時，我腦筋一片空白，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這不是連續劇才會出現的嗎？沒想到在我的真實人生裡面，居然聽到這段話，
我不敢相信，我多希望這一切是一場夢。說完後我們出診間，媽媽一直問醫生 到底跟我們說了什麼，我們不敢說，只好亂扯一通，可是媽媽的心裡應該有個 底，跟我們說老實跟她講沒關係，醫生到底跟我們說了什麼，可是到後來我們 還是沒說實話。
我只有跟媽媽說：「醫生特別把我們叫進去訓了一頓，說太晚帶妳來給他 看，怕妳看到我們被訓影響心情，才特別另外叫我們進去，媽，妳別想太多，
妳就專心給醫生治療吧。」我說謊了，這是善意的謊言吧。
接著開始一連串的療程，媽媽始終沒有好轉，甚至更不好了。媽媽的腹水 越來越快出現，也開始無法進食，因為腹水擠壓到她的內臟，她越來越瘦了，
可是肚子依舊大大的。她漸漸開始坐立難安，她的腳背也開始起水泡了，我看 到害怕極了，更加小心的照顧媽媽，深怕一個不注意弄破她的水泡，破掉又怕 細菌感染。因為身體狀況不佳，醫生無法幫她抽腹水，怕一抽完可能就有生命 危險，她的肚皮撐到一個極致。媽媽睡覺時開始會發出莫名的聲音，有時候還 會意識不清楚，因為我知道每次住院都會住上好幾天，所以我跟媽媽很喜歡有 窗戶的床位，因為至少可以看窗外的風景，可是有一次我們沒辦法如願住到有 窗戶的床位，媽媽晚上睡覺時，不知為何發出擾人的聲音，吵到隔壁床位都無 法好好休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感到害怕。跟護士討論之後，把媽媽 連同病床，推去護士她們放醫療器材的倉庫，裡面還是有燈和空調，這時候的 媽媽不像是我媽媽，她開始會無理的要求。因為不舒服，她的意識不清楚，開 始亂叫亂喊的，我不知道怎麼辦，在倉庫的門外聽著那恐怖的聲音，那一夜，
我忘記我是怎麼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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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們把病床安排在比較遠的病房，且是要付費的兩人房，可是當時一 樣被安排在無靠窗的位子。有次她清醒時，剛好我跟弟弟在她身邊陪著她，她 突然一副很輕鬆的跟我們講話。
媽媽笑笑的說：「你們要記住我以前健康的樣子喔，不要記得現在生病這 個樣子，現在這樣不好看。」媽媽話一說完，我跟弟弟兩個人的眼淚就不自覺 的掉下來。
弟弟率先跟媽媽說：「媽媽，妳不要講那種話啦，妳還沒看到我們結婚 呀。」我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媽媽笑笑的說：「對呀，我還沒看到妳們結婚的時候耶。」
我這時候才邊哭邊說：「所以媽媽妳要加油呀，讓自己好起來。」
媽媽只有笑笑的點點頭：「嗯，好了啦，到時候媽媽如果怎樣，不要急 救。」
我跟弟弟聽到更不答應，兩個猛搖頭，我說：「為什麼要放棄治療，為什 麼不急救？」
媽媽：「因為急救有可能會把肋骨壓斷，更不舒服，然後要氣切，我不要 這些，或許不要急救讓我是種解脫呀。」我跟弟弟哭得更慘。
媽媽一派輕鬆的說：「好了啦，眼淚擦一擦，我想休息一下，記得唷，記 住我以前的樣子，不要記得現在的樣子，好不好？答應我。」我跟弟弟點頭答 應媽媽。
之後媽媽一度陷入無意識，還一直出現聲音，但是聲音沒有之前的恐怖，
感覺要發出點聲音，她才可以休息，但是她卻不知道她發出聲音。因為這狀況 持續不斷，醫院一度發病危通知，當醫生要跟媽媽住院的我簽名的時候，我不 敢簽，我覺得我簽了，會有各式各樣的聲音出現，醫生跟我說簽這個只是形式 上的而已，可是我總覺得醫生在拐我簽名，我跟醫生說我必須打電話給爸爸，
我又不敢讓媽媽知道醫生要我簽病危通知，結果爸爸跟醫生的說法是一樣的，
也是叫我簽，我只好硬著頭皮簽名，我走回病房時，媽媽睜大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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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突然清醒問我說：「醫生剛剛叫妳簽什麼？」我嚇到了，我不知道該 怎麼回答她，她只有再次強調她不要急救，之後就又陷入無意識了。
後來自費房窗戶那邊空出位子了，為了讓媽媽可以看窗外的風景，我去跟 護士要求，可不可以換過去，最後我們成功了。媽媽坐立難安，躺在床上說不 舒服，爸爸還跟開養老院的親戚借特殊輪椅來給她坐，一下要坐，一下又說不 舒服，一下又要躺病床，我就這樣扛她扛來扛去，扛到我都火大了，我居然將 不耐煩的表情表現在臉上，媽媽也很無奈，因為她真的很不舒服，結果我居然 不會體諒她不舒服，她只好妥協的只坐輪椅。
媽媽她真的一直在忍耐，白天她一樣無意識的發出聲音，姑姑打電話來，
話筒的另一邊她聽到媽媽無意識發出的聲音，關心媽媽有沒有好點。
我只能無奈的對姑姑說：「還是一樣，就妳聽到的這樣。」
姑姑嘆了一口氣說：「還是一樣無意識嗎？」姑姑一說完，媽媽突然張開 眼睛看我。
媽媽有起無力的說：「誰打來的？」一講完隨即又閉上眼睛，發出無意識 的聲音。
我馬上回應媽媽說：「是姑姑啦！」
姑姑聽到聲音，問我說：「妳媽醒過來啦？」
我把實情告訴姑姑：「不知道耶，她一問完就又閉起眼睛了。」
姑姑無奈地說：「妳媽媽這幾天都這樣嗎？」
「嗯，我今天給她移病床，移到有窗戶的這邊，媽媽反而更嚴重的感覺。
妳知道嗎？昨天我媽她一下要在床上，一下要在輪椅上，我移來移去，移到快 瘋了，她又沒辦法自己移動。」我跟姑姑抱怨了媽媽要我把她移來移去的事。
姑姑安慰我說：「嗯，妳辛苦了啦，妳就讓她舒服點吧，看哪個她比較舒 服就哪個吧，這幾天要注意唷，妳媽如果真的不行了，妳要叫她撐到妳弟弟考 完試喔，至少撐過這個週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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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我話一說完，媽媽突然張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感覺好像 不喜歡我抱怨的事情。
媽媽有氣無力的說：「阿妙啊，媽媽要喝水，妳用水給我喝好不好？」
我有點擔心媽媽，便和姑姑說：「姑姑我先掛了，我媽要喝水。」
姑姑急忙地提醒：「嗯，快去，記得姑姑說的話喔。」話一說完，手機掛 掉，馬上幫媽媽用棉花沾水給她喝。
沒想到日子來得這麼快。雖然她活過醫生說的三個月，跟姑姑通完話的隔 天，媽媽不行了，她突然呈現昏迷狀態，我趕緊通知醫護人員，爸爸剛好來到 醫院，醫生護士展開一連串的搶救，但是我們放棄治療，因為這是我們答應媽 媽的，爸爸開始邊哭邊聯絡在家等待的阿嬤，還有其他親戚，我只待在媽媽的 病床尾，輕輕地呼喊她。
我邊哭邊說：「媽媽，妳要撐下去，弟弟現在在考試耶，妳要撐下去呀，
妳至少撐過他考完試呀。」
我全程看完，媽媽最後的路程，三個小孩子裡面，唯獨我看完，全家人裡 面，只有我看完，媽媽最後的容貌，最後的過程。
可是當時的我心裡很糾結，因為要她撐過弟弟考試的是姑姑，姑姑交代我 要這樣說的，不想讓她離開，但我又不想要她痛苦下去，因為我已經照顧得很 累了，每次看到她不舒服，卻又不能做什麼來幫她，覺得自己很沒用，幫不上 什麼忙，久而久之就覺得很疲乏。半夜不能好好睡覺，可能要三不五時起來，
整天在醫院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母女倆吃完早餐，看個報紙就又睡覺，不懂既 然這樣，為什麼不要睡飽一點再起來吃東西？然後也完全沒有休閒活動，無法 出去走走放鬆一下，都快沒有笑容了，甚至有個想法出現，覺得為何媽媽不趕 快離開，她痛苦我也痛苦。就在這個時候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媽媽總是坐立難安 了，當醫生跟護士在幫媽媽翻身換衣服時，我看見她的臀部起了好多大水泡，
因為坐著的關係，水泡都破掉了，整個臀部都是血，有乾的、有濕的，而我卻 都沒有發現，只想到自己，我覺得好不應該，她是生我養育我成人的母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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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希望她趕快離開人世間。當媽媽送回到家時，我居然還能哭到喘不過氣來，
讓我覺得我自己好虛偽，怎麼可以這麼假？開始辦媽媽的後事時，我卻覺得一 派輕鬆，身上的疲憊感不見了。我沒告訴任何人我有過這個想法，因為我怕大 家會說我，說我不孝，怎可以對自己的母親有這種想法。媽媽的後事辦完後，
姑丈突然跟我說媽媽要他轉達的事情。
姑丈突然笑笑地對我說：「阿妙，妳媽媽要我轉達給妳，就是她說謝謝妳，
辛苦妳了，這段時間的照顧，妳要繼續回去完成你的學業唷。」
我的眼淚在這個時候不斷的湧出，深深覺得抱歉，怎可以那麼不孝，媽媽 卻謝謝我，還希望我要去讀完大學。
第四節 到底誰是老大
從小我的玩伴是哥哥，哥哥要去哪我就會去哪，他去讀幼稚園小班時，我 也吵著要去，哥哥晚上偷看漫畫，我也要看。他是我家老大，老大應該有老大 的責任吧，碰到事情，只會想辦法脫困，讓我感覺不到他想解決，雖然他是想 要把傷害降到最低，但是是降低他的，在我懂事以來，我覺得他很愛說大話。
但從他大學開始，也就是媽媽發病後，在我要讀大一那年，他決定先去當兵，
之後簽下了志願役，他顛覆了媽媽的某個觀念，媽媽說交男朋友就要找當過兵 的，其他的都很幼稚，但是哥哥當了 6 年的兵並沒有比較成熟，我覺得他是家 裡最不會想的一個，弟弟都比他會想了，回家就像大爺一樣，把我當丫環使喚，
過年要回來，就叫我記得打掃他房間，是一個不吃隔夜菜的壞傢伙，大家都不 想吃隔夜菜呀，對身體不好，為什麼當餐不幫忙吃完，從小嫌到大，說我胖、
說我大餅臉，我都沒嫌你了，你嫌我，每次我都只能生悶氣。
從小哥哥的理財觀念最差，常常透支，經常會想要跟我借錢。他最會的就 是他那嘴巴，很會講話，很會裝可憐，跟我借錢的時候，都會說很快就會還了，
還叫我不要跟爸媽說，可是他都騙人，到最後我都要跟媽媽講，媽媽幫我要回 來，他都會很不爽我去跟媽媽說。可是之後他需要錢時還是跟我借，每次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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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講得很可憐，一直苦苦拜託借他，然後我還是心軟的借他，一直不斷的循 環這個情形，直到現在有時候還會跟我說要借錢，明明零用錢就一樣多，到後 來他賺的薪水比我還要多，都還是個月光族。
媽媽剛生病的時候，在嘉義的醫院接受治療，哥哥剛好在當兵，媽媽要去 台北求醫時，哥哥因為不知道當完兵出來要做什麼，所以簽了志願役，用媽媽 在北部就醫方便照顧她當藉口，簽了台北的志願役，這些都只是他講的美好的 話，因為他所謂的照顧，我看不到，我只看到他來探病，且探病都只是打個招 呼後，就離開了，帶著女朋友去玩，讓我覺得哥哥根本不重視媽媽，總是說好 聽話，說什麼簽北部當兵是因為就近照顧媽媽，結果，假日根本不見人影，有 的話還多帶個伴，然後帶伴出去玩，也不多陪陪生病都待在醫院的媽媽。
有次哥哥放假，自己說要來陪媽媽，媽媽也想說要慰勞我一下，讓我出去 透透氣，小阿姨說要帶我去吃飯，但是我要等到哥哥過來交接我才可以走，所 以那天我很興奮，可以吃吃醫院附近沒有的東西，先打電話問哥哥什麼時候要 來，他說因為心情不好，跟女友分手了，去山上散散心，晚點就過來跟我交換 了，結果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哥哥始終沒有來，我都買好晚餐給媽媽吃了，
媽媽也吃完了，哥哥還是沒來，打電話給他沒接，我急了，跟阿姨約好的時間 都超過了，晚間巡房的護士都來例行公事的幫媽媽量完血壓跟體溫了，最後我 急到哭了，一方面是哥哥不守時，影響到我後面的行程，另一方面是我肚子餓 了，不敢先吃東西，怕等等吃不下，結果最後哥哥接通了，只回了說因為他迷 路了，讓我覺得你根本就是在整我嘛，不想來就不要給人家希望，我都跟別人 約好了，結果因為一句迷路了，就想打發我，這是我最沒辦法接受的，跟他講 還被他兇，到底是誰錯呀，媽媽看了很捨不得我，但是她也覺得很無奈，等到 他來之後，我什麼話都不想跟他說，只對著媽媽說，我明天早上就會回來了。
在媽媽生病住台北的期間，哥哥幾乎不來照顧，還要媽媽請求他來，因為 我當時還沒休學，需要回去上課，哥哥當時假日沒地方住，媽媽就叫他來醫院 住然後陪她，他才會去一下，後來我休學後，都是我在照顧，他也很少來，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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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媽在台北的狀況並沒有比較好，我們就轉回嘉義，離家近一點的醫院，哥 哥居然在這時候才跟我說，媽媽如果快不行了要跟他說，他要回來看最後一面，
我不懂，為什麼你只要回來看最後一面，媽媽在的時候你卻不珍惜，結果媽媽 要走的那天，我以為可以救回來，媽媽的血壓開始下降，醫生為她打了升壓劑，
我不知道打那個是做什麼用的，只知道醫生在救媽媽，爸爸在打電話，我陪著 媽媽，結果媽媽最後宣告不行了，選擇回家斷氣，才通知哥哥，一切的儀式都 由我這個次女來做，因為長子哥哥來不及回來，哥哥趕回來第一件事情是兇我。
哥哥很兇地對我說：「為什麼媽媽快不行了妳沒通知我，讓我趕不回來看 她最後一面。」
我也兇去：「我又不知道打升壓劑就是快不行了，我以為救得回來呀。」
旁邊的長輩幫我說話了：「她也不知道，你怪她有用嗎？」
在這之後，我也不想跟哥哥講話，他認為他很傷心，難道我就不傷心嗎？
難不成當時還要我干擾當時正在急救的護士跟醫生？救護人員的每個動作一下 我就要提問？還在世的時候不珍惜，現在這樣都讓我覺得哥哥都是在演戲，媽 媽走了後，留下的手尾錢，三個小孩都有，唯有個哥哥把這筆錢用掉了，很想 回他；「你有那麼急嗎？」後來才知道，哥哥開始病態的花錢買遊戲點數了，
甚至頭腦動到我們身上了，他甚至對已經是灰色地帶的家，丟下一個震撼彈，
他不知道怎麼積欠的，居然欠到一百萬，使得家裡氣氛非常不好，因為這樣，
身上沒錢過生活，到處借錢，常常跟我說領薪水就會還，可是都延遲，都會說 要先還外面人的錢，還完就沒錢了，家裡沒有要哥哥拿錢回家養家，但是他倒 是腦筋動到家裡，導致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爸爸伸手要零用錢，靠自己打工賺 取生活費，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家人對他的信心，說會改，改到哪裡去，出事 了才要跟家人連絡，請家人幫忙，家人已經不想幫忙了，就說得很可憐，抱怨 家人都說有什麼困難，就回家跟家人講，結果家人都不幫忙，還說那麼好聽，
完全不想想為什麼家人要這樣對他，因為繼續借他錢，只是會惡性循環，永無 止境的黑洞根本填不滿，然而他只堅持是家人不願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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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他都還在還錢，就算外面的錢還完了，他還欠爸爸一堆錢，因為部 分外面積欠的，都是爸爸想辦法先幫他處理好的。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因為他的 話而心軟，有時候聽他說的好像很可憐，但是我也沒辦法幫他了。開始實習後 沒在賺錢，也不想幫他，那是他的功課，他必須自己處理。有時候哥哥會突然 打電話給我，前提一定是要我幫忙他什麼，但是我常常還是會先唸一下他，跟 他講講前因後果，叫他要像個男人一樣的把事情處理好，要敢做敢當，而不是 碰到事情一切都是怪別人。當全家人聚在一起時，他總會想要有大哥的風範，
可是我跟弟弟卻會不約而同的不給他，因為他的作風已經讓我跟弟弟看不下去 了，所以都會要求公平，一但他又開始命令我們的時候，我們都會叫他自己處 理好。
對於哥哥我充滿了憤怒，這是所有觀看我的人所感受到的，自從媽媽離開 我們身邊後，雖然外觀看起來沒有多大的改變，實質上卻深深地影響著我們，
只是我們沒有仔細好好去陪伴那感覺，一直不斷的循環著同樣的模式，使自己 陷入無限的輪迴，畢竟從小到大陪伴在我與哥哥身邊最多的是媽媽，但是在我 寫完這段哥哥的部分時，我靜靜著思考著，我對他真的是憤怒嗎？雖然我總是 討厭他做的一些事情，但是同時我也同情他，覺得他很可憐，他選擇封閉自己，
原本的我總是認為他都只想到自己，但是我發現他還是在乎家人的，只是他的 方式用錯了，使大家總是會錯意，才讓他覺得沒有人真正的了解他的想法，未 來的路我想我可以重新接納我哥哥了，雖然他一定會覺得我很肉麻，學著聆聽 他的聲音也聆聽我自己的聲音。
第五節 是哥還是弟
我的弟弟跟我相差五歲，對他小時候的印象，就是長得一副超級無敵可愛 的模樣，而且帶有乳香味，長大之後卻完全變了樣。小時候弟弟的到來，真的 讓我很忌妒，因為大家都很疼他，什麼都要讓他，弟弟怎麼樣就要讓他，弟弟 怎麼樣都不是他的錯。但是我不是壞姐姐啦，因為就算我忌妒他，他還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