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美 術 史 教 材 之 回 顧 與 檢 討
本 章 以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為 對 象，回 顧 與 檢 討 歷 年 來 出 現 在 高 中 歷 史 教 科 書 中 相 關 教 材 的 分 布 與 編 寫 情 形 。 由 於 該 美 術 運 動 是 台 灣 戰 後 第 一 波 具 有 學 理 基 礎 的 美 術 運 動 ， 也 是 高 中 歷 史 教 科 書 中 首 次 介 紹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但 其 在 台 灣 美 術 史 的 歷 史 定 位 卻 相 當 模 糊 ， 也 頗 有 爭 議 。 因 此 ， 如 果 能 釐 清 還 原 該 美 術 運 動 發 展 的 本 質 ， 並 將 歷 年 來 相 關 的 教 材 加 以 回 顧 與 檢 討 ， 並 以 此 編 寫 新 的 美 術 史 教 材 ， 這 種 模 式 甚 至 可 以 延 伸 至 整 個 高 中 歷 史 敎 科 書 美 術 史 教 材 書 寫 編 寫 之 參 考 。
關 於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的 發 展 情 形，前 文 在 討 論 美 術 史 教 材 之 基 礎 內 容 時 ， 已 多 所 引 論 ， 本 章 節 則 集 中 深 入 討 論 該 美 術 運 動 之 風 格 、 發 展 之 因 果 關 係 、 代 表 畫 家 劉 國 松 的 藝 術 觀 及 對 應 的 美 術 批 評 ， 俾 使 能 更 完 整 的 理 解 該 美 術 運 動 。 進 而 再 分 別 檢 視 「 統 編 本 」 時 期 與 「 審 定 本 」 時 期 該 美 術 運 動 教 材 的 分 布 與 編 寫 情 形 ， 藉 以 評 估 教 材 是 否 能 達 成 學 生 之 歷 史 學 科 能 力 。
第 一 節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之 發 展
一 、 抽 象 表 現 的 美 術 風 格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由 西 方 抽 象 表 現 藝 術 與 中 國 水 墨 美 學 結 合 而 成 「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兹 說 明 如 下 ：
(一 )美 式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1950、 60 年 代 ， 現 代 主 義 席 捲 全 台 ， 而 台 灣 美 術 自 然 也 置 身 其 中 。
在 「 五 月 」 與 「 東 方 」 畫 會 年 輕 一 輩 的 藝 術 家 努 力 下 ， 突 破 當 時 臺 灣 美
術 界 原 本 一 片 寫 實 、 外 光 派 的 氛 圍 ， 而 另 闢 蹊 徑 ， 使 得 60 年 代 台 灣 畫 壇 能 以 前 衛 的 姿 態 、 創 新 的 精 神 ， 大 膽 進 行 新 題 材 、 新 媒 材 、 新 技 巧 的 探 索 ， 其 中 以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為 代 表 。 簡 單 來 說 ， 對 台 灣 美 術 而 言 ， 60 年 代 可 說 是 現 代 主 義 ， 尤 其 是 美 式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狂 飆 的 年 代 。
抽 象 藝 術 完 全 打 破 原 來 強 調 主 題 寫 實 再 現 的 局 限，把 藝 術 基 本 要 素 ， 比 如 形 式 、 線 條 、 色 彩 、 色 調 、 肌 理 等 作 為 具 有 本 身 獨 立 意 義 的 元 素 ， 將 這 些 元 素 進 行 組 合 ， 創 造 出 抽 象 的 形 式 ， 因 而 突 破 了 藝 術 必 須 具 有 可 以 辨 認 形 象 的 藩 籬。其 在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戰 之 前 已 經 發 展 成 熟，到 戰 間 期 ， 由 於 歐 洲 的 法 西 斯 力 量 惡 性 擴 張 ， 抽 象 藝 術 受 到 很 大 的 打 擊 ， 進 入 發 展 的 低 潮 ， 1940 年 代 ， 在 美 國 開 始 再 次 得 到 發 展 ， 但 繁 重 的 形 式 卻 與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戰 前 後 歐 洲 的 抽 象 藝 術 的 表 現 方 式 不 太 一 樣 ， 而 成 為 美 國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 其 以 甩 、 刷 、 潑 、 灑 等 技 巧 完 成 感 官 的 釋 放 ， 以 官 能 性 、 自 動 性 、 偶 然 性 、 即 興 性 瓦 解 傳 統 、 歷 史 、 宗 教 、 倫 理 、 美 學 1。 這 是 紐 約 出 現 的 「 第 一 個 美 國 自 身 的 現 代 藝 術 運 動 」 2， 在 1950 至 1960 年 代 壟 斷 了 整 個 美 國 藝 術 界 3。 而 此 時 ， 也 正 是 台 灣 深 受 美 國 文 化 蒙 染 的 主 要 時 刻 ， 新 生 代 們 眼 望 浪 濤 滾 滾 的 西 潮 ， 感 到 落 後 的 焦 慮 ， 也 激 起 了 振 衰 起 弊 的 使 命 感 4。 劉 國 松 與 台 灣 的 抽 象 表 現 畫 風 就 在 這 樣 的 背 景 中 產 生 。
(二 )「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60 年 代 的 臺 灣 已 經 掀 起 以 抽 象 為 主 的 美 術 現 代 化 熱 潮 ， 但 劉 國 松 始 終 追 求 的 目 標 為 「 使 中 國 畫 起 死 回 生 」 5， 因 此 要 展 現 的 是 「 既 是 中 國 ，
1蔣勳，〈抽象表現從西方到東方─劉國松的 1960 年代〉，收入李君毅編《劉國松研究文選》，國立歷史博物 館出版，1996 年 7 月，頁 207~208。
2王受之，《世界現代美術發展》，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01 年 2 月初版，頁 188。
3同註 2，頁 91。
4林惺嶽，《臺灣美術風雲 40 年》，台北：自立晚報出版，1988 年 9 月 2 版，頁 84。
5劉國松，〈我的思想歷程〉，《現代美術雙月刊》29 期，1990 年 4 月，頁 21。
又 是 現 代 的 畫 風 」 6。 是 中 國 的 ， 但 是 必 須 現 代 ； 是 抽 象 的 ， 但 又 必 須 有 傳 統 的 水 墨 7。
因 此，結 合 美 式 抽 象 表 現 藝 術 及 中 國 傳 統 文 人 水 墨，形 式 上 以 西 方 抽 象 來 表 現 中 國 山 水 的「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理 論 上 強 調 繪 畫 應 如 下 棋 ， 走 一 步 算 一 步 的 「 畫 若 佈 奕 」， 而 非 「 胸 有 成 竹 」 的 固 定 繪 畫 模 式 。 使 用 的 媒 材 也 不 限 傳 統 「 筆 墨 」， 以 此 與 中 國 傳 統 水 墨 有所區隔。
二 、 抽 象 下 的 時 空 背 景
台 灣 文 化 長 期 處 在 移 民 與 殖 民 的 過 程 中，使 美 術 發 展 深 受 外 力 影 響 ， 中 國 化 、 日 本 化 、 美 國 化 、 全 球 化 ， 他 們 之 間 的 延 續 性 並 不 明 確 ， 有 些 人 認 為 是 獨 特 地 以 跳 接 的 方 式 進 行 著 8。 因 此 ， 要 觀 看 台 灣 某 個 時 代 的 美 術 特 質 ， 則 要 了 解 當 代 時 空 環 境 與 社 會 ， 才 能 深 刻 理 解 台 灣 美 術 是 如 何 在 新 的 環 境 中 ， 歷 經 衝 擊 、 整 合 之 後 而 轉 化 的 歷 程 。 而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以 抽 象 表 現 為 主 要 的 美 術 風 格 ， 其 並 非 只 是 藝 術 風 格 走 到 山 窮 水 盡 的 演 化 論 而 已 ， 也 非 全 盤 移 植 西 方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 而 且 ， 在 抽 象 之 前 的 野 獸 、 立 體 ， 之 後 的 普 普 、 歐 普 都 未 能 在 台 灣 形 成 風 潮 ， 而 獨 獨 抽 象 能 風 起 雲 湧，恐 怕 不 是「 崇 洋 買 辦 」這 個 唯 一 的 說 法 就 能 交 代 的 9。
其 時 空 背 景 相 當 特 殊 ， 兹 說 明 如 下 ：
(一 )白 色 恐 怖 下 的 政 治 環 境
戰 後 的 台 灣，結 束 日 本 勢 力，開 始 積 極 推 動「 中 國 化，去 日 本 化 」措
6劉國松，〈繪畫是一條艱苦的歷程─自述與感想〉，《藝壇月刊》第 13 期，1969 年 4 月，頁 27。
7同註 1，頁 208。
8陳其南，〈序 繼往開來─建構台灣現代美術系譜〉，收於蕭瓊瑞著，《台灣現代美術大系﹝水墨類﹞抽象抒 情水墨》，台北：藝術家出版社出版，2004 年 12 月初版，頁 5。
9倪再沁，〈在政治漩渦中的台灣美術〉，《台灣美術的人文觀察》，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4 月初版，頁 208。
施 ， 使 的 受 日 文 教 育 起 家 的 台 灣 先 進 ， 在 進 入 中 文 時 代 中 ， 陷 入 了 有 口 難 言 的 困 境，嚴 重 影 響 本 土 戰 前 美 術 運 動 主 流 的 社 會 化 拓 展 10。繼 而 民 國 政 府 遷 台，在 國 共 對 抗 的 局 勢 中，50、60 年 代 的台灣是政治空氣高壓而冷凝的 時 代 。 在 威 權 體 制 下 ， 在 「 反 共 抗 俄 、 光 復 大 陸 」 的 口 號 中 ， 就 如 同 蕭 瓊 瑞 在 《 島 嶼 測 量 ─ 台 灣 美 術 定 向 》 中 分 析 ：
戰 後 隨 著 228 事 件 與 1949 年 政 府 全 面 遷 台 ， 危 急 緊 張 的 政 治 情 勢 ， 導 致 緊 縮 的 文 化 政 策 與 時 代 氛 圍 。 戰 後 的 台 灣 藝 術 家 ， 在 三 緘 其 口 的 驚 恐 下 ， 即 使 海 景 寫 生 都 被 當 成 「 測 量 軍 事 要 地 」 加 以 禁 止 ， 因 此 ， 走 向 狹 隘 形 式 主 義 的 追 求 ， 也 就 成 為 戰 後 初 期 成 長 一 代 藝 術 家 ， 無 可 奈 何 的 宿 命 。 11
倪 再 沁 更 直 指 此 時 1950、 60 年 代 的 台 灣 美 術 為 「 反 共 抗 俄 時 代 的 台 灣 美 術 」：
抽 象 繪 畫 的 確 是 時 代 (反 共 抗 俄 、 白 色 恐 怖 )的 產 物 ， 它 適 足 以 紓 發 新 生 代 無 根 與 流 離 的 苦 悶 … 在 文 藝 三 害 (赤 色 的 情 、 黃 色 的 害 、 黑 色 的 罪 )的 戒 嚴 下，緊 閉 在 象 牙 塔 內 的 創 作 或 許 是 唯 一 與 時 代 相 抗 的 作 法 。 12
由 此 觀 來 ， 戰 後 台 灣 年 輕 畫 家 走 上 西 方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的 風 格 ， 不 論 是 對 時 代 的 順 從 或 是 對 時 局 的 反 抗 ， 儘 管 論 者 意 見 不 同 ， 但 都 是 威 權 政 治 體 制 下 尋 求 自 保 的 途 徑 。
(二 )省 展 控 制 下 的 美 術 發 展
10林惺嶽，《臺灣美術風雲 40 年》，台北：自立晚報出版，1988 年 9 月 2 版，頁 51~54。
11蕭瓊瑞，《島嶼測量─台灣美術定向》，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 6 月初版 1 刷，頁 73。
12倪再沁，〈戰後臺灣美術斷代之初探〉，《台灣美術的人文觀察》，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4 月初版，頁 156。
1946 年 ， 官 辦 美 術 大 展 「 臺 灣 省 美 術 展 覽 會 」 (全 省 美 展 )開 始 ， 分 西 畫 、 國 畫 、 雕 塑 三 部 門 ， 這 是 戰 後 臺 灣 美 術 家 最 有 保 障 的 棲 身 之 所 ， 也 是 美 術 運 動 最 高 權 威 的 象 徵，最 大 與 最 具 號 召 力 的 美 術 表 演 舞 台 13。這 套 必 須 呈 現 師 承 的 順 序 、 輩 分 的 先 後 、 資 歷 與 學 歷 高 低 等 綜 合 累 積 的 美 術 界 倫 理 ， 延 續 日 治 時 期 「 台 展 」、「 府 展 」 的 基 礎 ， 從 日 治 時 期 一 直 延 伸 至 戰 後 。 使 得 台 灣 美 術 運 動 發 展 ， 在 政 府 的 獎 勵 與 培 育 下 ， 美 術 人 才 的 養 成 能 持 續 而 不 中 斷 。 但 這 套 「 規 範 」， 在 民 國 政 府 全 面 遷 台 後 ， 卻 因 為 文 化 調 適 和 政 局 的 動 盪，立 即 遭 遇 前 所 未 有 的 困 境 與 挑 戰 14。如 省 展 評 審 本 為 台 籍 有 資 歷 聲 望 畫 家 ， 但 政 府 全 面 遷 台 後 ， 陸 續 有 大 陸 畫 家 以 優 越 的 政 治 社 會 地 位 晉 身 評 審 ， 此 種 作 法 ， 無 意 注 定 省 展 走 上 與 權 勢 、 學 院 合 一 的 噩 運 15，也 使 得 省 展 作 品 風 格 深 受 評 審 委 員 的 品 味 影 響。因 此 新 風 格 的 創 作 在 強 調 傳 承 與 傳 統 的 省 展 中 ， 很 難 有 入 選 而 成 名 的 機 會 。 所 以 「 五 月 」 畫 會 的 重 要 代 表 人 物 劉 國 松 自 己 也 說 ， 當 年 「 五 月 」 與 「 東 方 」 成 立 的 動 向 ， 都 是 在 反 對 國 畫 與 西 畫 的 保 守 16。 其 創 立 「 五 月 」， 就 如 同 巴 黎 的 五 月 沙 龍，新 生 代 畫 家 們 企 圖 在 展 覽 機 制 (省 展 )的「 學 院 派 美 術 」 體 制 外 尋 求 認 同 。
(三 )美 國 「 優 越 」 下 的 文 化 移 植
1950 年 代 到 1960 年 代 的 臺 灣 是 西 潮 湧 入 狂 動 的 時 期。隨 著 韓 戰 的 爆 發 ， 第 七 艦 隊 的 駛 入 ， 美 援 的 資 助 ， 美 國 的 力 量 傾 入 台 灣 是 全 面 性 的 。 透 過 政 治 、 軍 事 、 經 濟 、 文 化 、 教 育 、 商 業 、 娛 樂 、 大 眾 傳 播 等 管 道 ，
13同註 4，頁 70。
14蕭瓊瑞，〈戰後台灣畫壇的「正統國畫」之爭─以「省展」為中心〉，《台灣美術史究論集》，台中：伯雅 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1 年 2 月初版，頁 47。
15蕭瓊瑞，《五月與東方─中國美術現代化運動在戰後臺灣之發展(1945~1970)》，臺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
1991 年 11 月初版，頁 144。
16葉維廉，〈與虛實推移，與素材佈奕─劉國松的抽象水墨畫〉，《與當代藝術家的對話─中國現代畫的生 成》，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7 年 12 月初版，頁 253。
滲 入 了 臺 灣 整 個 社 會 生 活，尤 其 對 戰 後 新 生 代 的 刺 激 更 為 強 烈 17。林 惺 嶽 指 出 ：
特 別 是 戰 後 生 長 的 一 代 ， 困 於 自 己 國 家 一 連 串 挫 敗 的 歷 史 ， 急 思 仿 效 西 方 文 化 以 求 自 救 。 因 此 ， 迎 頭 趕 上 歐 美 ， 一 時 蔚 成 了 一 種 現 代 化 的 共 識 心 理 … … ， 於 是 根 據 西 方 新 潮 來 批 判 本 土 傳 統 ， 逐 漸 演 成 了 銳 不 可 擋 的 聲 勢 。 18
因 此，日 治 時 期 臺 灣 發 展 的 膠 彩 畫，泛 印 象 派，和 美 國 傳 來 的 現 代 藝 術 相 比 ， 當 然 是 保 守 落 伍 而 不 合 時 代 潮 流 。 而 美 國 傳 來 的 現 代 藝 術 ， 才 是 創 作 上 最 熱 門 的 主 題 。
(四 )夾 縫 下 的 「 內 在 真 實 」
現 代 藝 術 講 究 自 由 、 創 新 的 概 念 ， 在 戰 後 新 生 代 的 心 中 發 酵 ， 尤 其 是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 其 強 調 脫 離 客 觀 世 界 的 現 實 刻 劃 ， 也 隔 離 自 然 與 人 之 間 的 關 聯 ， 它 晦 澀 、 不 關 心 生 活 和 現 實 的 態 度 ， 其 實 是 政 治 高 壓 時 代 ， 脫 離 反 共 文 藝 的 最 佳 出 路 ， 也 是 藝 術 家 逃 避 現 實 後 唯 一 能 安 身 立 命 的 純 淨 空 間 19。這 也 是 在 威 權 政 治 體 制 下 尋 求 自 保 的 途 徑，而 成 為 台 灣 的 文 化 護 身 符 。 同 時 ， 台 灣 抽 象 繪 畫 的 主 流 幾 乎 都 是 由 外 省 籍 青 年 所 開 創 。 在 中 國 逃 難 、 來 台 灣 反 攻 ， 在 他 們 的 成 長 經 驗 中 ， 夾 雜 著 動 亂 不 安 的 陰 影 與 寄 寓 海 島 的 過 渡 心 理 ， 這 種 對 未 來 的 不 確 定 與 不 信 任 和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不 再 追 求 永 恆 與 絕 對 頗 有 相 同 之 處 。 由 於 有 相 似 的 背 景 ， 那 些「 異 鄉 人 」 畫 起 抽 象 畫 才 能 得 心 應 手，且 毫 不 猶 疑 20。而 這 樣 的 繪 畫 也 正 貼 切 的 反 應
17林惺嶽，〈彩筆耕耘下的臺灣美術〉，收入郭繼生主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1990》，臺北：雄獅圖 書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 9 月初版，頁 137。
18同註 10，頁 73~74。
19倪再沁，〈西方美術‧台灣製造〉，《雄獅美術》242 期，頁 120。
20倪再沁，《台灣美術的人文觀察》，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4 月初版，頁 208~209。
了 當 代 在 白 色 恐 怖 下 ， 寄 寓 他 鄉 的 知 識 青 年 懷 鄉 、 苦 悶 、 苦 澀 的 心 靈 。 在 西 潮 的 湧 進 與 冷 凝 的 時 局 夾 縫 下 ， 在 保 守 畫 壇 的 壓 制 下 ， 抽 象 表 現 的 美 術 風 格 是 暨 能 安 身 立 命 又 能 展 現 自 我 的 「 內 在 真 實 」。
三 、 劉 國 松 的 藝 術 觀
劉 國 松 可 稱 為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的 代 表 畫 家。他 不 斷 的 發 表 理 論 來 保 衛 和 宣 揚 自 己 的 藝 術 ， 他 的 藝 術 可 說 是 其 藝 術 思 想 的 具 體 反 映 ； 而 其 藝 術 思 想 則 規 範 了 他 的 藝 術 創 作 21。
劉 國 松 1932 年 生，父 親 於 抗 日 戰 爭 中 陣 亡，與 母 親、妹 妹 三 人 四 處 流 亡 ， 歷 經 艱 難 後 隻 身 來 台 ， 獨 立 生 活 。 1955 年 以 前 ， 劉 國 松 是 師 大 藝 術 系 學 生 ， 其 仍 對 傳 統 中 國 悠 久 燦 爛 的 文 化 滿 懷 熱 愛 ， 因 此 ， 學 生 時 期 關 懷 的 主 要 焦 點 是 「 正 統 國 畫 」 的 問 題 。 如 1954 年 底 ， 劉 國 松 發 表 「 日 本 畫 不 是 國 畫 」、「 為 什 麼 把 日 本 畫 把 國 畫 裡 擠 」 等 措 詞 強 硬 的 文 章 ， 使 得 已 經 持 續 進 行 了 將 近 十 年 的 「 正 統 國 畫 」 之 爭 進 入 表 面 化 、 激 烈 化 。 而 劉 氏 對 傳 統 中 國 文 化 的 維 護 、 崇 仰 的 保 守 一 面 ， 也 在 「 正 統 國 畫 」 之 爭 中 明 白 顯 露 22。再 則，在 西 潮 湧 進 下，不 免 又 為 中 國 的 不 幸 與 文 明 的 落 後 感 到 憂 慮 ， 為 反 對 當 時 畫 壇 的 保 守 ， 於 1956 年 創 立 「 五 月 畫 會 」， 企 圖 在 省 展 的 「 學 院 派 美 術 」 體 制 外 另 闢 蹊 徑 。 同 時 ， 為 了 表 現 時 代 感 ， 也 主 張 繪 畫 應 全 盤 西 化 。 依 劉 國 松 的 自 述 ， 其 誤 以 為 ：「 跟 隨 西 洋 創 作 思 想 、 模 仿 世 界 最 新 畫 風 即 獲 得 了 創 造 ， 而 還 大 言 不 慚 地 批 評 模 仿 傳 統 形 式 的 畫 家 們 不 懂 創 造 之 為 何 物 」。 23
當 時 劉 國 松 認 為 繪 畫 的 表 現 意 識 ， 可 以 分 為 三 個 時 期 ： 一 是 工 筆 寫
21王秀雄，〈戰後台灣現代中國水墨畫發展的兩大方向之比較研究─劉國松、鄭善禧的藝術歷程與創造心裡 探釋〉,《台灣美術發展史論》，國立歷史博物館，1995 年 6 月，頁 212~213。
22同註 15，頁 177。
23劉國松，〈我個人繪畫發展的軌跡〉，《雄獅美術》第 5 期，1971 年 7 月，頁 21。
實 時 期，二 是 寫 意 時 期，三 是 抽 象 藝 術 時 期。而 抽 象 為 藝 術 最 高 的 境 界 。 在 這 個 抽 象 藝 術 的 境 界 中 ， 藝 術 家 不 受 任 何 拘 束 ， 能 自 由 的 表 達 自 己 ， 發 現 自 己 ， 使 的 藝 術 家 真 正 的 認 識 到 繪 畫 的 本 質 ， 繪 畫 的 自 身 ， 繪 畫 本 身 的 價 值 24。
然 在 1959 年 初，他 又 悟 出 過 去 一 味 的 模 仿 西 洋 並 非 真 正 的 創 作，而 真 正 的 創 作 之 路 ， 是 「 模 傳 新 的 不 能 代 替 模 仿 舊 的 ； 抄 襲 西 洋 的 ， 不 能 代 替 抄 襲 中 國 的 」25。因 此，要 將「 過 去 在 東 西 兩 大 傳 統 繪 畫 上 的 經 驗 ， 適 當 的 地 連 接 起，在 二 者 之 間 找 出 一 條 新 的 路 子 」26。所 以，不 斷 結 合 東 方 與 西 方 的 元 素 進 而 內 化 成 自 己 的 創 作 靈 感 ， 遂 成 為 劉 氏 之 後 主 要 的 藝 術 概 念 。
初 期 嘗 試 使 用 西 洋 繪 畫 的 工 具 與 材 料 (油 畫 )， 來 表 現 中 國 抽 象 水 墨 的 趣 味 ， 但 至 1961 年 ， 劉 國 松 在 中 原 理 工 學 院 建 築 系 教 書 ， 受 建 築 師 的 影 響 ， 認 為 用 什 麼 材 料 ， 就 應 把 那 種 材 料 的 特 性 盡 量 發 揮 出 來 ， 不 應 該 用 一 種 材 料 來 代 替 另 一 種 材 料 的 特 性 27，這 時 他 才 毅 然 放 棄 使 用 多 年 的 油 畫 材 料 ， 重 回 他 過 去 視 為 農 業 社 會 表 現 材 料 的 水 墨 畫 。 之 後 ， 又 受 范 寬
「 谿 山 行 旅 圖 」 的 震 撼 ， 作 「 矗 立 」 系 列 作 品 ， 這 是 他 一 系 列 兩 截 式 構 圖 的 開 始 28，又 受 到 幾 何 抽 象「 硬 邊 」藝 術 的 刺 激，畫 了 一 批「 誰 在 內 ？ 誰 在 外 ？ 」 和 「 窗 裡 窗 外 」。 接 著 再 受 到 「 歐 普 」 藝 術 的 影 響 ， 畫 了 一 組
「 中 秋 節 」 和 「 元 宵 節 」 29。 1969 年 ， 第 七 號 太 空 船 首 次 送 回 許 多 月 球
24劉國松的寫實→寫意→抽象的美術史觀以及認為抽象是美術最高境界，在多人研究中皆可發現。如王秀 雄，〈戰後台灣現代中國水墨畫發展的兩大方向之比較研究─劉國松、鄭善禧的藝術歷程與創造心裡探釋〉
《台灣美術發展史論》，國立歷史博物館，1995 年 6 月，頁 213。
25同註 23，頁 21。
26同註 23，頁 21。
27葉維廉，〈與虛實推移，與素材佈奕─劉國松的抽象水墨畫〉，《與當代藝術家的對話─中國現代畫的生 成》，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7 年 12 月初版，頁 257。
28王秀雄，〈戰後台灣現代中國水墨畫發展的兩大方向之比較研究─劉國松、鄭善禧的藝術歷程與創造心裡 探釋〉，《台灣美術發展史論》，國立歷史博物館，1995 年 6 月，頁 207。
29劉國松，〈我的思想歷程〉，《現代美術》雙月刊 29 期，1990 年 4 月，頁 22~23。
與 地 球 的 照 片 ， 又 給 劉 國 松 一 些 靈 感 ， 於 是 將 「 元 宵 節 」 的 方 形 拿 掉 ， 留 下 代 表 地 球 的 圓 形 以 及 代 表 月 球 的 弧 形 ， 一 系 列 在 圓 與 弧 的 多 重 變 化 中 進 行 的「 太 空 畫 」系 列，於 焉 產 生 30。而「 太 空 畫 」時 期 的 畫 作，可 說 是 兩 截 式 構 圖 時 期 的 發 展 ， 不 過 主 題 更 擴 大 為 太 空 的 大 宇 宙 。
如 同 劉 國 松 自 己 所 說：「 為 中 國 文 化 的 復 興，絞 盡 了 腦 汁，付 出 了 多 少 心 血 與 精 力 ， 一 種 使 命 感 促 使 我 經 年 累 月 地 為 發 揚 傳 統 文 化 ， 建 立 一 個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繪 畫 的 新 傳 統 而 努 力 」31。論 者 認 為 這 正 代 表 劉 國 松 所 流 露 不 妥 協 的 氣 質，在「 窮 究 探 索 」著 中 國 畫 家 苦 難 的 命 運 32。由 此 看 來 ， 何 以 劉 氏 的 繪 畫 風 格 會 從 早 年 的 全 盤 西 畫 走 向 結 合 西 方 抽 象 表 現 與 中 國 傳 統 美 學 的「 現 代 水 墨 」， 並 且 在 此 基 礎 上 不 斷 的 創 新 與 改 造 ， 背 後 皆 有 復 興 民 族 的 強 烈 動 機 。
不 過 ， 當 時 的 台 灣 政 治 低 迷 ， 身 處 反 共 抗 俄 的 緊 張 氣 氛 下 ， 任 何 的 改 革 變 動 都 有 引 發 政 治 反 叛 的 猜 疑 與 指 控 。 劉 國 松 不 斷 的 為 文 闡 述 其 新 藝 術 思 想，具 體 的 論 題 是「 具 象 」與「 抽 象 」之 爭，還 擴 大 演 變 成 1961~1962 年 的「 現 代 畫 論 戰 」33。最 嚴 重 的 危 機，即 是 學 者 徐 復 觀 所 發 表 的 文 章 ─
「 現 代 藝 術 的 歸 趨 」。 文 中 表 明 「 現 代 藝 術 」 即 為 「 現 代 抽 象 藝 術 」 34。
該 文 指 出 ：
現 代 藝 術 第 一 特 性 ， 即 在 於 它 主 張 破 壞 藝 術 形 象 。 藝 術 的 形 象 是 從 客 觀 自 然 的 形 象 來 的，所 以 他 們 之 所 謂 的「 抽 象 」，乃 是 把 自 然
30同註 15，頁 375。
31同註 5，頁 18
32王素峰，〈現實中的超現實─劉國松的兩極化世界〉，《現代美術》雙月刊 30 期，1990 年 6 月，頁 64。
33同註 15，頁 154~168、附錄(一)。
34徐復觀，〈現代藝術的歸趨〉，收入郭繼生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1990》，臺北：雄獅圖書股份有 限公司，1991 年 9 月初版，頁 226。
形 像 完 全 抽 掉 ， 以 達 到 破 壞 藝 術 形 象 的 目 的 。 35
他 又 提 出 ：
現 代 藝 術 的 另 一 特 性 ， 是 反 合 理 主 義 ； 並 由 反 合 理 主 義 所 解 釋 ， 所 建 立 起 來 的 歷 史 傳 統 與 現 實 上 生 活 秩 序 … 他 們 徹 底 反 對 的 人 性 中 的 道 德 理 性，及 人 文 生 活。 他 們 也 向 人 生 內 部 發 掘；但 他 們 所 發 掘 出 來 的 是 幽 暗 、 渾 沌 的 潛 伏 意 識 ， 而 要 直 接 把 它 表 現 出 來 ； 拒 絕 由 人 性 中 的 理 性 來 加 以 修 理 澄 汰 ； 她 們 認 為 理 性 是 虛 偽 的 。 它 們 不 承 認 人 性 中 的 理 性 ， 不 承 認 傳 統 與 現 實 中 的 價 值 體 系 而 一 概 要 加 以 推 翻 、 打 倒 ， 這 即 是 他 們 所 說 的 超 現 實 主 義 。 ..假 定 現 代 超 現 實 主 義 的 藝 術 家 們 的 破 壞 工 作 成 功 ， 到 底 會 帶 著 人 們 走 向 什 麼 地 方 去 呢 ？ 結 果，他 們 是 無 路 可 走，而 只 有 為 共 產 世 界 開 路 。 36
由 上 可 見 ， 徐 復 觀 教 授 直 指 現 代 藝 術 的 未 來 是 「 無 路 可 走 ， 只 有 為 共 產 世 界 開 路 」， 這 是 何 等 沉 重 的 政 治 控 訴 。 在 1960 年 代 的 台 灣 ， 白 色 恐 怖 的 政 治 氛 圍 讓 人 不 得 不 戰 戰 兢 兢 ， 戒 慎 小 心 ， 好 不 容 易 在 藝 術 發 展 中 有 一 股 清 新 氣 息 的 出 現 ， 卻 又 被 人 直 指 與 共 產 黨 有 關 ， 如 果 類 似 言 論 持 續 擴 大，現 代 藝 術 的 發 展，必 將 因 此 中 斷 37。幸 而 劉 國 松 嚴 厲 反 擊，並 取 得 論 戰 的 上 風 ， 使 抽 象 畫 家 主 導 的 美 術 現 代 化 運 動 自 此 步 上 了 雲 消 日 出 的 大 道 ， 接 踵 而 來 的 批 評 與 挑 戰 漸 成 強 弩 之 末 。 抽 象 畫 家 已 從 受 壓 抑 的 叛 逆，搖 身 為 昂 首 闊 步 的 時 髦 先 鋒 38。1962 年，「 五 月 畫 會 」第 六 屆 展 出 ， 劉 氏 首 次 公 開 以 水 墨 創 作 的 抽 象 繪 畫 ， 並 與 詩 人 余 光 中 等 不 斷 的 撰
35同註 34，頁 227。
36同註 34，頁 228。
37同註 15，頁 317。
38同註 10，頁 112。
文 鼓 吹 下 ， 建 立 了 完 整 現 代 水 墨 的 理 論 基 礎 39。「 五 月 畫 會 」 至 此 方 才 確 定 創 作 方 向 ， 由 西 方 抽 象 表 現 藝 術 與 中 國 水 墨 美 學 結 合 而 成 「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因 而 受 各 界 矚 目 。
總 而 言 之 ， 劉 國 松 主 導 的 1960 年 代 的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 在 早 期 面 對 排 山 倒 海 的 壓 力 下 ， 甚 至 被 扣 上 紅 帽 子 而 威 脅 生 命 ， 許 多 意 志 不 堅 的 青 年 紛 紛 隱 退 之 際 ， 然 劉 氏 卻 能 鼓 足 勇 氣 交 戰 ， 一 面 在 理 論 上 使 現 代 藝 術 運 動 穩 住 陣 腳，一 面 加 倍 努 力 創 作，拿 出 好 的 作 品 向 社 會 交 代 40，使 得 1960 年 代 台 灣 當 代 藝 術 發 展，就 在 其 手 中，在「 新 」 、 「 舊 」 、 「 抽 象 」 、 「 具 象 」的 夾 縫 中 ， 以 一 支 健 筆 及 無 畏 的 氣 魄 突 破 重 圍 的 豪 氣 而 成 為 60 年 代 臺 灣 畫 壇 的 主 導 力 量 。
總 而 言 之 ， 60 年 代 的 台 灣 現 代 畫 運 動 ， 因 不 滿 當 時 畫 壇 的 保 守 ， 又 迫 於 時 局 的 緊 縮 ， 遂 以 美 國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為 主 軸 ， 在 當 時 新 生 代 畫 家 劉 國 松 等 人 的 堅 持 下 ， 以 狹 隘 形 式 主 義 作 為 紓 發 新 生 代 無 根 與 流 離 的 苦 悶。不 僅 挑 戰 美 術 界 的 傳 統，也 挑 戰 政 治 界 的 傳 統。由 於 表 現 手 法 隱 喻 ， 突 破 藝 術 可 以 辨 認 的 形 象 ， 不 僅 更 能 襯 托 新 生 代 的 藝 術 家 們 流 離 不 安 的 內 在 真 實 ， 更 能 在 威 權 政 治 體 制 下 尋 求 自 保 與 安 身 立 命 。 其 初 始 雖 以 西 方 的 技 巧 與 媒 材 呈 現 ， 但 終 究 還 是 回 歸 東 方 的 媒 材 而 發 展 出 異 於 中 國 傳 統 水 墨 的「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而 這 曾 經 轟 轟 烈 烈 在 台 灣 上 演 的 現 代 繪 畫 革 命 ， 隨 著 畫 會 成 員 逐 漸 走 向 個 人 風 格 追 求 ， 而 使 畫 會 功 能 相 對 消 退 ， 加 上 環 境 的 改 變、畫 會 成 員 相 繼 出 國 與 鄉 土 意 識 的 抬 頭 等 41，這 些 因 素 都 是 造 成 以 抽 象 為 主 流 的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至 70 年 代 結 束 ， 「五月畫會」與「東方畫 會 」 分 別 在 1971、 1972 年 相 繼 解 散 或 逐 漸 停 止 活 動 。
39蕭瓊瑞，〈中國水墨的台灣經驗─試戰後台灣水墨繪畫發展大勢〉，《台灣美術史究論集》，台中：伯雅出 版事業有限公司出版，1991 年 2 月初版，頁 39。
40同註 29，頁 20~21。
41同註 15，頁 414。
四 、 抽 象 表 現 的 美 術 批 評
1960 年 代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儘 管 發 展 蓬 勃， 但 是 該 美 術 運 動 在 台 灣 美 術 史 的 歷 史 定 位 卻 正 反 評 價 不 一 ， 而 頗 具 爭 議 。 有 人 認 為 其 形 成 了 台 灣 水 墨 創 作 繼 明 清「 狂 野 」風 格 之 後，另 一 波 本 土 化 的 高 鋒 42，也 有 人 認 為 劉 國 松 為 「 抽 象 畫 的 獨 裁 者 」 43，「 只 有 為 共 產 世 界 開 路 」 44， 其 「 死 抱 西 方 現 代 主 義，隨 波 逐 流，強 不 知 以 為 知、漠 視 中 國 傳 統 與 本 土 文 化 ， 不 足 為 訓 」 45， 甚 至 直 指 其 「 毫 無 「 台 灣 意 識 」， 其 對 台 灣 歷 史 與 文 化 一 無 所 知 ， 也 不 能 (或 不 想 )對 台 灣 歷 史 實 際 生 活 的 土 地 允 以 切 身 的 關 懷 」 46， 「 畫 家 們 標 榜 的 東 (中 國 )、西 (美 歐 )藝 術 思 潮 和 技 巧 的 合 會，卻 繞 過 了 台 灣 本 身 的 現 實 ， 視 而 不 見 」。 47
就 如 同 林 惺 獄 所 說 ：
從 50 年 代 到 60 年 代 ， 參 予 美 術 現 代 化 運 動 的 中 堅 人 物 ， 不 論 畫 家 或 是 非 畫 家 ， 腳 踏 寶 島 土 地 ， 傾 聽 西 方 藝 術 的 潮 音 ， 大 談 「 中 國 傳 統 」與「 東 方 畫 系 」， 卻 獨 忘 了 身 住 其 境 的 台 灣 的 美 術 。 幾 乎 沒 有 人 能 覺 醒 到 在 狹 小 有 限 的 復 興 基 地 上，重 振「 東 方 畫 系 」， 必 須 跟 這 塊 可 貴 的 土 地 升 息 建 立 關 係 ， 並 把 此 地 草 根 性 歷 史 及 創 作 成 就 加 以 包 納 融 合 ， 以 建 立 更 扎 實 的 根 基 。 他 們 只 是 沉 迷 在 國 際
42蕭瓊瑞，〈第一章序論〉，《台灣現代美術大系﹝水墨類﹞抽象抒情水墨》，台北藝術家出版社出版，2004 年 12 月初版，頁 16。
43劉國松，〈抽象繪畫與水墨表現〉，《現代美術》雙月刊 82 期，1999 年 2 月出版，頁 13。
44徐復觀，〈現代藝術的歸趨〉，收入郭繼生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1990》，臺北：雄獅圖書股份有 限公司，1991 年 9 月初版，頁 226。
45同註 15，頁 3。
46倪再沁，〈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收入葉玉靜編，《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前九零年代「台灣美術」論 戰選集》，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 8 月初版，頁 193~194。
47陳英德，〈台灣美術的本土和他者：自體性和被影響〉，《千濤拍岸─談灣美術一百年》，台北：藝術家出 版社，2000 年 3 月出版，頁 44。
美 術 新 潮 流 派 的 行 情 ， 高 唱 「 中 國 」 與 「 東 方 」 的 大 調 。 48
然 而 ， 每 個 時 代 都 有 每 個 時 代 的 處 境 ， 我 們 指 出 每 個 時 代 風 格 之 所 以 發 展 、 變 遷 的 緣 由 ， 也 應 指 出 時 代 的 侷 限 與 困 境 ， 唯 有 如 此 ， 我 們 在 評 價「 歷 史 」 ，才 能 將 它 們 放 在 合 理 的 位 置，而 不 至 於 過 分 揶 揄 或 苛 責 49。
因 此 ， 在 看 待 過 去 曾 在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走 過 的 美 術 歷 史 ， 如 果 任 由 「 台 灣 意 識 」「 本 土 情 懷 」 而 凌 越 「 客 觀 事 實 」， 這 對 當 代 前 輩 畫 家 的 努 力 實 有 不 公 平 之 處 ， 畢 竟 ， 台 灣 美 術 不 應 只 有 「 台 灣 」， 他 還 要 有 「 美 術 」。 而 台 灣 文 化 在 長 期 移 民 與 殖 民 的 過 程 中 ， 使 美 術 發 展 也 深 受 外 力 影 響 。 因 此 ， 台 灣 「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不 論 之 前 擁 抱 西 方 或 之 後 融 合 中 西 ， 都 是 受 當 時 大 時 代 環 境 因 素 的 影 響，我 們 實 不 能 以 現 在「 台 灣 意 識 」 「 本 土 情 懷 」 來 加 以 批 判 ， 況 且 ， 這 種 「 本 土 」、「 台 灣 意 識 」 等 名 詞 定 義 ， 本 有 各 種 價 值 判 斷 ， 更 何 況 當 年 在 台 海 關 係 緊 張 ， 政 治 威 權 體 制 下 ， 台 灣 不 過 是 一 個 「 地 理 名 詞 」， 而 無 實 質 的 意 涵 。
因 此 ， 若 僅 就 其 曾 經 發 生 在 「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 來 看 待 該 美 術 運 動 ， 而 不 論 其 畫 面 表 現 的 意 涵 是 「 中 國 」 還 是 「 台 灣 」， 以 持 平 的 態 度 設 想 當 時 畫 家 個 人 欲 求 新 求 變 而 希 望 與 世 界 接 軌 的 企 圖 心 下 ， 所 形 塑 的 一 種 結 合 西 方 抽 象 表 現 與 中 國 水 墨 美 學 的 「 抽 象 水 墨 」 風 格 。 儘 管 是 中 國 水 墨 在 台 灣 由 「 學 習 西 法 」 路 徑 出 發 ， 但 是 嶄 新 的 台 灣 經 驗 ， 在 這 美 術 現 代 化 運 動 過 程 中 ， 卻 是 表 現 了 極 為 顯 著 的 「 地 方 性 」 風 格 50。
如 同 學 者 倪 再 沁 原 先 批 判 ：
48同註 4，頁 157~158。
49倪再沁，〈臺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續篇)〉，《台灣美術的人文觀察》，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4 月初版，頁 186。
50蕭瓊瑞，〈中國美術現代化運動與台灣地方性風格的形成──個史的初步觀察〉，《台灣美術史究論集》， 台中：伯雅出版事業有限公司出版，1991 年 2 月初版，頁 16。
50、60 年 代 的 抽 象 畫 家 無「 台 灣 意 識 」 ，而 台 灣 的 抽 象，既 與 土 地、
人 民 絕 緣 ， 就 無 法 站 在 他 的 現 實 世 界 來 拋 棄 現 實 ， 他 們 的 抽 象 並 非「 釋 放 」而 是「 製 作 」， 自 然 也 就 無 法 使 抽 象 繪 畫 成 為 具 有 啟 發 性 的 美 術 傳 統 。 51
但 最 後 不 免 還 是 必 須 站 在 歷 史 客 觀 的 立 場 來 所 說 明 ：
舉 50、60 年 代 之 際 的 劉 國 松 為 例，不 論 劉 氏 的 意 識 裡 或 畫 作 中「 台 灣 」 有 沒 有 關 係 ， 他 在 當 時 冷 凝 的 政 治 環 境 中 確 實 為 現 代 繪 畫 披 荊 斬 棘 地 開 創 出 一 片 藝 術 天 地 。 他 在 台 灣 畫 壇 的 影 響 力 是 空 前 的 ， 不 可 否 認 劉 氏 在 台 灣 美 術 史 頁 中 絕 對 佔 重 要 的 一 席 。 52
當 代 台 灣 美 術 必 須 置 『 台 灣 』 這 個 地 理 名 詞 之 下 ， 這 不 是 出 生 地 的 問 題 ， 也 不 是 創 作 題 材 選 擇 的 問 題 ， 而 是 以 美 術 事 業 發 展 的 著 落 點 為 認 定 原 則。… 劉 國 松， 他 的 掘 起 是 在 50、 60 年 代 的 台 灣 文 化 氛 圍 中，他 的 美 術 事 業 是 在 台 灣 成 就、落 實，並 具 相 當 影 響 力 ， 因 之 ， 他 在 60 年 代 的 「 當 代 」 自 有 一 定 的 席 位 。 53
!
51倪再沁，〈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台灣美術中的台灣意識前九零年代「台灣美術」論戰選集》，台北 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 8 月初版，頁 193~194。
52同上，頁 185。
53倪再沁，《台灣當代美術初探》，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3 年 8 月 20 日初版，頁 23。
第 二 節 統 編 本 時 期 教 材 之 回 顧 與 檢 討
一 、 高 中 歷 史 敎 科 書 中 台 灣 「 美 術 史 」 教 材 出 現 之 源 由
中 國 自 清 末 實 施 新 學 制 以 來 ， 中 學 課 程 之 教 學 科 目 ， 教 學 內 容 ， 教 學 時 間 屢 有 變 更 。 迨 民 國 18 年 7 月，始 由 教 育 部 正 式 頒 訂 中 學 暫 行 課 程 標 準 ， 中 學 各 科 課 程 ， 始 有 標 準 可 以 依 循 。 而 教 材 也 能 依 據 課 程 標 準 加 以 編 輯。之 後 於 民 國 21 年 公 佈 中 學 課 程 標 準，25 年 為 改 進 課 程、減 少 時 數 修 正 課 程 標 準，29 年 為 適 應 抗 戰 需 要 修 正 課 程 標 準 54；民 國 34 年 抗 戰 勝 利 ， 翌 年 教 育 復 員 ， 戰 時 訂 定 的 中 學 課 程 標 準 漸 難 適 應 戰 後 社 會 「 行 憲 」之 需 要 ， 因 此 於 民 國 36 年 1 月 開 始 第 5 次 中 學 課 程 標 準 的 修 訂 ， 37 年 12 月 公 佈 ， 歷 時 整 整 兩 年 。 本 擬 施 行 若 干 年 後 ， 再 行 修 訂 ， 但 因 國 共 戰 爭 ， 民 國 政 府 移 駐 台 灣 ， 因 此 該 課 程 標 準 僅 能 在 台 灣 實 施 ， 經 試 行 結 果 ， 發 現 當 時 課 程 標 準 尚 不 能 完 全 與 當 時 「 反 共 抗 俄 」 之 基 本 國 策 ， 以 及「 戡 亂 建 國 教 育 實 施 綱 要 」密 切 配 合，再 於 民 國 41 年 11 月 局 部 修 訂 ， 以 歷 史 部 份 而 言 ， 加 強 有 關 反 共 抗 俄 之 教 材 ， 以 應 實 際 需 求 。 並 以 此 為 依 據 ， 於 民 國 42 年 開 始 由 國 立 編 譯 館 編 定 ， 全 國 統 一 使 用 高 初 中 國 文 、 公 民 、 歷 史 、 地 理 四 科 標 準 教 科 書 ， 即 所 謂 「 統 編 本 」 教 科 書 ， 直 到 88 年 始 恢 復 由 各 出 版 社 自 行 依 據 課 程 標 準 編 定 教 材 ， 並 送 交 國 立 編 譯 館 審 查 通 過 的 「 審 定 本 」。
而 這 長 達 46 年 實 施「 統 編 本 」期 間，民 國 政 府 把 教 科 書 視 為 重 要 的 政 治 敎 化 工 具 ， 以 延 伸 推 展 「 中 國 化 」 的 教 育 文 化 政 策 ， 藉 此 強 化 台 灣 人 的 中 國 意 識 ， 深 化 其 反 攻 大 陸 的 目 的 。 因 此 ， 過 去 台 灣 史 的 比 例 一 向 偏 低 ， 直 到 依 據 民 國 72 年 課 程 標 準 編 寫 的 教 材 出 現 始 有 修 正 。 從 吳 碧 琴
54教育部，〈高級中學課程標準修訂經過〉，《高級中學課程標準》附錄，正中書局印行，1983 年 7 月，頁 801。
的 研 究 中 ， 可 以 看 出 此 時 台 灣 史 教 材 在 本 國 史 比 例 中 ， 已 從 39 年 教 科 書 中 的 4 小 段 到 72 年 版 的 11 節 26 段 ， 從 佔 本 國 史 內 容 的 9.1%增 加 到 11.5%55， 雖 然 在 中 國 史 的 比 例 中 仍 屬 偏 低 ， 但 可 以 看 出 政 府 逐 漸 對 台 灣 史 的 重 視 。 此 外 ， 台 灣 美 術 史 也 首 次 在 高 中 歷 史 教 科 書 中 出 現 。 於 民 國 76 年 1 月 初 版 《 中 國 文 化 史 》 下 冊 第 十 二 章 「 藝 術 的 發 展 與 成 就 (二 )」
第 三 節 「 現 代 藝 術 的 歸 趨 」 中 ， 出 現 三 小 節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論 述 ， 包 含 第 二 小 節 「 西 方 現 代 藝 術 的 移 植 」、 第 三 小 節 「 抽 象 畫 運 動 的 失 敗 」 及 最 後 總 結 的 「 傳 統 與 現 代 的 結 合 」。 敎 材 從 民 國 76 初 版 至 90 年 1 月 15 版 共 使 用 15 年 而 未 曾 改 變 過 ， 影 響 莘 莘 學 子 相 當 深 遠 。
二、統 編 本 時 期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之 評 論 ─ 以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為 例
統 編 本 時 期 介 紹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 僅 有 短 短 三 小 節 的 論 述 。 我 們 將 教 材 內 容 作 一 解 構，其 主 要 說 明 民 國 政 府 遷 台 後，在 1950 年 代 末 期 至 1960 年 代 後 期 ， 台 灣 美 術 風 格 走 入 抽 象 畫 的 始 末 及 之 後 傳 統 與 現 代 結 合 的 各 種 藝 術 發 展 面 象 ， 敘 述 重 點 是 以 瞭 解 美 術 風 格 演 變 與 時 代 變 遷 的 關 聯 性 為 主 。 作 者 花 了 近 三 成 的 篇 幅 介 紹 當 時 臺 灣 抽 象 畫 的 風 格 ， 四 成 剖 析 抽 象 畫 興 衰 始 末 及 其 評 價 ， 最 後 三 成 以 歷 史 論 述 法 介 紹 之 後 台 灣 美 術 傳 統 與 現 代 結 合 的 各 種 藝 術 發 展 的 現 象 。 由 此 看 來 ， 有 關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的 發 展 ， 在 統 編 本 時 期 ， 占 整 個 台 灣 美 術 史 論 述 的 7 成 比 例 ， 足 見 作 者 對 該 美 術 運 動 之 重 視 ， 卻 也 反 映 其 影 響 之 深 遠 。
就 該 教 材 的 編 排 而 言，其 按 照 時 間 先 後 順 序 介 紹 美 術 發 展，因 此 1960 年 代 臺 灣 「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的 教 材 是 置 於 《 中 國 文 化 史 》 有 關 「 藝 術 」 發 展 的 最 後 部 分 ， 雖 然 符 合 由 古 而 今 的 邏 輯 組 織 法 ， 卻 忽 略 學 生 應 從 自
55吳碧琴，〈戰後我國大學入學制度與高中歷史教學的變遷〉，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系碩士論文，頁 56。
己 成 長 的 地 方 培 養 歷 史 思 維 56的 需 求，不 如 教 育 組 織 法 的 合 宜。至 於 敎 材 內 容 介 紹 當 時 臺 灣 抽 象 畫 的 風 格 ， 興 衰 始 末 及 其 評 價 ， 雖 然 符 合 歷 史 的 基 礎 論 述 ─ 闡 明 事 件 發 生 的 因 果 關 係 ， 卻 仍 有 我 們 需 要 檢 討 的 地 方 ， 兹 說 明 如 下 ：
(一 )「 標 題 」 與 「 內 文 」 之 矛 盾
76 年 版 《 中 國 文 化 史 》 下 冊 ， 以 「 現 代 藝 術 的 歸 趨 」 為 題 ， 介 紹 中 國 與 台 灣 現 代 藝 術 的 發 展 。 然 提 出 「 現 代 藝 術 的 歸 趨 」 一 詞 者 為 學 者 徐 復 觀 。 如 前 文 所 述 ， 該 文 充 滿 對 現 代 抽 象 藝 術 的 質 疑 與 不 安 ， 而 直 指 其 未 來 是 無 路 可 走 ， 只 有 為 共 產 世 界 開 路 ， 這 是 何 等 沉 重 的 政 治 控 訴 。 在 1960 年 的 台 灣， 白 色 恐 怖 的 政 治 氛 圍 讓 人 不 得 不 戰 戰 兢 兢， 戒 慎 小心，幸 而 在 五 月 健 將 劉 國 松 與 他 人 的 支 持 下 ， 才 化 解 藝 術 被 抹 紅 的 危 機 ， 但 整 個 過 程 驚 濤 駭 浪 ， 由 此 看 來 ， 以 「 現 代 藝 術 的 歸 趨 」 為 題 ， 討 論 1960 年 代 臺 灣 「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的 發 展 過 程 ， 似 乎 充 滿 了 矛 盾 與 諷 刺 。
(二 )「 風 格 」 與 「 世 變 」 的 關 係 過 度 簡 化
作 為 首 次 呈 現 在 國 人 面 前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 其 論 述 該 美 術 運 動 的
「 風 格 形 式 」 是 相 當 清 楚 的 ：
在 民 國 四 十 年 代 後 期 ， 畫 壇 就 揚 起 了 一 陣 抽 象 主 義 的 狂 飆 。 ..抽 象 主 義 強 調 必 須 擺 脫 自 然 形 象 的 約 束 ， 主 張 把 繪 畫 還 原 到 形 、 色 、 線 等 基 本 元 素 的 組 合 表 現 ， 因 此 不 再 需 要 以 往 描 繪 自 然 題 材 時 所 建 立 的 技 術 規 範 與 形 式 法 則 。 ..他 們 在 闡 釋 這 種 創 作 觀 念 時 ， 還 演 繹 出
56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課程暫行綱要》，教育部出版，2006 年 10 月初版，頁 76。
一 項 繪 畫 的 進 行 公 式 ， 認 為 人 類 的 繪 畫 ， 必 然 是 從 寫 實 走 向 反 寫 實 ， 從 形 似 進 到 反 形 似 ， 從 模 仿 自 然 轉 為 背 離 自 然 。 而 寫 意 、 反 形 似 與 背 離 自 然 ， 尋 求 獨 立 的 最 終 意 義 就 是 進 入 完 全 的 抽 象 ， 呈 現 畫 家 所 體 會 的 「 內 在 真 實 」。 ..至 於 「 內 在 真 實 」 是 指 什 麼 ， 抽 象 畫 開 始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 逐 漸 轉 回 傳 統 美 學 思 想 之 中 ； 發 現 道 家 哲 學 可 以 提 供 豐 富 的 靈 感 ， 甚 至 在 技 法 上 ， 也 覺 得 利 用 水 墨 工 具 能 夠 達 到 最 好 的 效 果 。 於 是 ， 大 片 留 白 所 顯 示 的 虛 實 相 映 ， 就 成 為 眾 人 稱 讚 的 焦 點 。 57
由 此 看 來，從 描 述 繪 畫 還 原 為 基 本 元 素 的 組 合 到 說 明 風 格 的 轉 化，在 在 都 可 以 看 出 作 者 努 力 想 讓 學 生 能 夠 理 解 當 時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所 呈 現 的 完 整 風 貌 。 但 這 些 畢 竟 是 外 在 形 式 的 描 述 ， 至 於 帶 動 風 格 產 生 的 背 後 時 代 因 素 ， 教 材 卻 僅 僅 說 明 如 下 ：
大 陸 來 臺 的 傳 統 水 墨 家 與 日 據 時 代 學 院 出 身 的 西 畫 家 ， 分 別 擔 任 畫 壇 的 重 要 工 作 。 他 們 創 態 度 較 為 保 守 ， 教 學 主 張 也 也 乏 新 義 ， 難 以 饜 服 許 多 年 輕 繪 畫 工 作 者 的 期 望 。 ..尤 其 是 當 這 批 青 年 畫 家 ， 知 道 西 方 現 代 藝 術 已 與 往 昔 不 同 ， 立 即 學 習 西 方 的 現 代 藝 術 理 論 ， 作 為 創 作 依 據 ， 並 且 聲 稱 必 須 學 習 西 方 最 新 的 觀 念 與 技 法 ， 才 能 促 成 中 國 繪 畫 的 現 代 化 。 58
由 此 看 出 敎 材 認 為 戰 後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的 發 展 是 因 為 反 對 當 時 畫 壇 沉 悶 保 守 ， 因 而 必 須 學 習 先 進 的 西 方 觀 念 ， 這 樣 的 觀 點 ， 我 們 可 以 從 畫 家 劉 國 松 自 己 言 談 中 看 出 59，但 這 樣 的 說 明，是 無 法 解 決 該 美 術 運 動 為 何 以 抽 象 主 義 為 主 的 疑 惑 ， 也 無 法 理 解 究 竟 畫 家 所 體 會 的 「 內 在 真 實 」
57張元，《高級中學中國文化史教科書下冊》，國立編譯館，89 年 1 月 14 版，頁 142。
58同註 57，頁 142。
59劉國松，〈抽象繪畫與水墨表現〉，《現代美術》雙月刊 82 期，1999 年 2 月，頁 13。
圖 4-1 劉國松 抽象畫 (圖片來源：張元，《高 級中學中國文化史教 科書下冊》，國立編譯 館，2000 年 1 月 14 版，
頁 145。)
為 何 ？
因 此 ， 除 卻 說 明 對 當 時 保 守 畫 壇 的 一 種 反 動 外 ， 大 時 代 的 環 境 因 素 ， 如 台 灣 當 時 身 處 白 色 恐 怖 下 的 政 治 環 境 ， 隱 晦 的 抽 象 主 義 可 以 明 哲 保 身 ， 而 美 國 60 年 代 又 是 抽 象 表 現 的 狂 飆 期 ， 學 習 美 式 文 化 即 是 一 種 進 步 的 表 徵 ， 但 又 難 忘 對 中 國 文 化 的 熱 愛 ， 這 種 憂 與 愛 的 糾 纏 鬱 結 ， 是 60 年 代 以 降 台 灣 搖 擺 於 西 方 與 中 國 、 傳 統 與 現 代 的 必 然 結 果 60。 而 教 材 純 粹 以 反 動 傳 統 ， 學 習 西 方 來 看 待 1960 年 代 抽 象 主 義 在 臺 灣 的 發 展 ， 不 僅 將 美 術 「 風 格 」 與 「 世 變 」 的 關 係 過 度 簡 化 與 窄 化 ， 也 不 足 以 達 成 歷 史 課 程 目 標 ─ 「 完 整 地 建 構 歷 史 事 件 發 展 的 過 程 」。
(三 )美 術 家 評 介 的 不 足 、 圖 像 分 析 的 缺 乏 、 圖 版 選 擇 的 瑕 疵
從 敎 材 文 字 中 ， 完 全 未 見 任 何 美 術 家 及 美 術 作 品 的 分 析 ， 學 生 僅 能 從 附 圖 中 加 以 觀 之。該 章 節 的 附 圖 有 任 伯 年、吳 昌 碩、齊 白 石、徐 悲 鴻 、 傅 抱 石 、 張 大 千 、 林 風 眠 、 劉 國 松 、 陳 其 寬 、 江 兆 申 。 劉 國 松 被 視 為 台 灣 60 年 代 現 代 抽 象 藝 術 的 代 表 應 是 論 者 所 公 認，但 敎 材 附 圖 中 ，不 僅 不 見 作 品 名 稱 ， 更 遑 論 作 品 分 析 ， 僅 有 的 說 明 是 「 抽 象 畫 」 (圖 4-1)。
同 章 節 他 人 的 附 圖 至 少 還 有 作 品 名 稱 ， 但 身 為 台 灣 抽 象 藝 術 代 表 的 作 品 竟 然 連 標 識 也 沒 有 ， 實 在 讓 人 匪 夷 所 思 ？ 而 且 ， 就 筆 者 的 觀 察 ， 該 圖 應 是 劉 國 松 「 太 空 畫 」 時 期 的 作 品 ， 是 劉 國 松 藝 術 的 最 高 峰 時 期 ， 是
60蔣勳，〈抽象表現從西方到東方─劉國松的 1960 年代〉，收入李君毅編《劉國松研究文選》，國立歷史博 物館出版，1996 年 7 月，頁 209。
美 術 家 長 期 致 力 改 造 中 國 繪 畫 ， 並 獲 得 國 際 認 同 的 一 項 指 標 。 但 該 系 列 作 品 連 畫 家 自 己 都 認 為 畫 作 與 中 國 傳 統 距 離 越 來 越 遠 ， 畫 面 已 由 感 性 轉 向 理 性 ， 由 抽 象 進 入 具 象 ， 由 「 畫 若 佈 奕 」 成 為 與 「 胸 有 成 竹 」 相 輔 相 成 61。由 此 看 來，該 系 列 雖 然 是 作 者 創 作 頂 峰 期，然 畫 風 已 由 抽 象 進 入 具 象 ， 該 如 何 使 人 信 服 其 為 「 抽 象 畫 」 呢 ？ 再 則 ， 畫 風 也 有 逐 漸 遠 離 中 國 畫 的 情 趣 與 精 神 ， 這 與 教 材 中 提 及 抽 象 畫 逐 漸 轉 回 傳 統 美 學 思 想 ， 儼 然 以 傳 統 中 國 畫 的 繼 承 者 自 居 也 很 難 相 互 印 證 。
此 外 ， 附 圖 也 未 說 明 創 作 時 間 、 創 作 媒 材 ， 大 小 及 其 作 品 涵 義 ， 不 了 解 的 人 還 真 以 為 全 是 抽 象 主 義 畫 家 。 以 陳 其 寬 與 江 兆 申 為 例 ， 二 者 雖 然 同 樣 被 視 為 現 代 繪 畫 的 代 表 畫 家 ， 但 其 風 格 與 劉 國 松 走 的 抽 象 現 代 水 墨 並 不 相 同 ， 且 圖 選 的 陳 其 寬 「 茄 子 」 與 江 兆 申 的 「 山 水 」， 實 在 也 看 不 出 抽 象 的 意 涵 ， 而 造 成 圖 、 文 一 團 混 亂 。
事 實 上 ， 陳 其 寬 建 築 出 身 、 未 受 過 正 統 國 畫 的 學 院 訓 練 ， 反 而 在 繪 畫 創 作 中 優 遊 自 在 。 他 以 建 築 專 長 ， 賦 予 水 墨 畫 的 空 間 感 與 時 間 觀 ， 令 人 耳 目 一 新 ， 在 眾 多 的 現 代 水 墨 形 貌 中 ， 獨 樹 一 格 ， 開 啟 中 國 繪 畫 的 嶄 新 面 貌 62。 他 在 現 代 畫 論 戰 中 ， 1962 年 4 月 發 表 一 篇 「 肉 眼 、 物 眼 、 意 眼 與 抽 象 畫 」， 以 實 際 行 動 肯 定 劉 國 松 等 人 所 倡 導 的 抽 象 畫 。 他 肯 定 抽 象 畫 是 由 於 在 這 個 科 學 世 紀 中 ， 肉 眼 、 物 眼 、 意 眼 所 見 不 同 而 產 生 ， 它 是 有 理 性 的 ， 也 是 有 感 情 的 ， 在 目 前 由 於 它 正 不 斷 的 發 展 ， 所 以 不 能 蓋 棺 論 定 它 是 對 與 不 對 ， 而 陳 其 寬 自 己 則 認 為 它 的 確 與 這 個 世 紀 有 不 可 分 的 關 係，所 以 有 其 價 值 63。由 此 看 來，陳 其 寬 是 60 年 代 現 代 水 墨 家 的 代 表 ， 而 他 對 劉 國 松 等 人 所 極 力 倡 導 的 抽 象 表 現 藝 術 也 表 示 贊 同 ， 但 並 不 表 示
61劉國松，〈我的思想歷程〉，《現代美術》雙月刊 29 期，1990 年 4，頁 23。
62鄭惠美，《空間‧造境‧陳其寬》，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 3 月初版，頁 128。
63陳其寬，〈肉眼、物眼、意眼與抽象畫〉，收入郭繼生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1990》，台北：雄獅 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 9 月初版，頁 239。
兩 者 美 術 風 格 如 出 一 轍 。
而 江 兆 申 的 藝 術 風 格 ， 除 來 自 溥 心 畬 一 派 清 麗 秀 雅 外 ， 更 多 得 力 於 中 國 古 典 繪 畫 的 深 入 研 究 。 其 27 年 台 北 故 宮 的 公 務 生 涯 中， 使 他 對 古 代 書 畫 有 深 入 研 究，而 這 些 來 自 於 古 典 的 養 分，也 逐 漸 滲 入 在 他 的 作 品 中 ， 再 加 上 畫 家 主 觀 的 造 型 結 構 和 意 境 營 造 ， 塑 造 出 一 種 既 古 又 新 ， 既 凝 斂 又 奇 詭 的 個 人 風 格 。 其 將 傳 統 繪 畫 中 的 虛 實 佈 白 、 現 代 觀 念 中 的 造 型 結 構，做 出 各 式 意 想 不 到 的 組 織 運 用 64，遂 使 他 得 將 溥 心 畬 渡 海 以 來 在 台 灣 建 立 的 文 人 畫 精 神，通 過「 江 式 風 格 」的 形 成，造 成 更 廣 泛 的 影 響 65。由 此 看 來 ， 江 兆 申 的 畫 作 雖 然 具 備 個 人 的 獨 特 性 而 能 表 現 出 現 代 意 義 ， 提 升 傳 統 文 人 畫 的 美 學 意 念 ， 但 與 60 年 代 西 方 抽 象 「 形 式 」 表 現 「 內 在 」 意 涵 的 現 代 水 墨 卻 是 差 距 甚 遠 。
由 此 可 見，陳 其 寬、江 兆 申 與 劉 國 松 是 不 同 風 格 的 現 代 畫 家，敎 材 將 三 者 作 品 圖 版 並 用 ， 又 未 附 上 任 何 文 字 說 明 ， 不 僅 無 法 與 教 材 內 文 相 配 合 ， 也 因 作 品 本 質 性 的 差 異 ， 而 無 法 做 有 意 義 的 介 紹 或 引 申 ， 足 見 教 材 對 附 圖 選 擇 的 輕 忽 與 草 率 。
四 、 美 術 批 評 過 於 偏 頗
就「 美 術 史 」與「 歷 史 」教 育 而 言， 價 值 判 斷 是 非 常 重 要 的，否 則 ， 辛 苦 的 論 述 ， 終 歸 罔 然 。 然 1960 年 代 的 台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 距 離 現 在 的 時 間 並 不 長 ， 因 而 要 賦 予 一 個 大 家 所 認 同 的 歷 史 定 位 並 不 容 易 ， 因 此 ， 在 目 前 對 該 運 動 之 評 價 仍 有 正 反 兩 面 之 際 ， 以 單 向 讚 揚 或 批 評 的 角 度 來 評 論 該 美 術 運 動 ， 都 會 造 成 失 之 偏 頗 的 瑕 疵 。 如 教 材 中 分 析 戰 後 台 灣 抽
64倪再沁，《台灣當代美術通鑑藝術家雜誌 30 年版》，台北：藝術家出版社，2005 年 6 月初版，頁 294。
65同註 64，頁 295。
象 運 動 失 敗 的 因 素 有 幾 點 66：
1.整 個 過 程 皆 受 西 方 影 響 ：
教 材 視 台 灣 戰 後 現 代 化 抽 象 主 義 運 動 的 發 展 不 論 創 作 觀 念 技 巧，或 用 中 國 傳 統 的 媒 材 ─ 水 墨 來 表 現 ， 也 是 深 受 西 方 影 響 。 因 此 ， 一 旦 西 方 熱 潮 消 退 ， 抽 象 畫 也 就 跟 著 失 去 畫 壇 的 主 流 地 位 。
2.畫 家 對 的 傳 統 冷 漠 與 否 定 ：
教 材 認 為 畫 家 在 他 們 的 畫 中 只 有 偶 爾 出 現 中 國 意 象，而 且 那 僅 僅 是 哲 學 思 想 中 片 片 斷 斷 觀 念 的 任 意 發 揮 ， 而 非 中 國 悠 久 藝 術 傳 統 的 傳 承 ， 同 時 也 對 歷 史 發 展 中 新 美 術 的 發 展 ， 如 民 初 以 來 的 國 畫 改 革 ， 日 據 時 代 的 繪 畫 成 就 也 不 尊 重 ， 甚 至 對 西 洋 藝 術 流 變 發 展 及 抽 象 畫 在 傳 統 地 位 也 所 知 有 限 。
由 此 看 來 ， 該 教 材 對 於 台 灣 戰 後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的 認 定 ， 是 年 輕 畫 家 欲 從 保 守 的 畫 壇 中 求 新 求 變 ， 遂 以 當 代 西 方 最 流 行 的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為 模 仿 對 象 ， 藉 此 脫 穎 而 出 。 但 因 「 過 分 強 調 現 代 ， 忽 視 傳 統 」， 只 能 憑 藉 環 境 因 素 煊 赫 一 時 ， 而 難 以 持 續 發 展 。 以 這 樣 的 結 論 來 評 價 台 灣 戰 後 首 次 發 展 的 現 代 美 術 運 動 ， 似 乎 又 有 失 之 偏 頗 。
事 實 上 ， 當 年 台 灣 發 展 的 美 術 現 代 化 運 動 ， 並 非 只 是 存 粹 的 西 方 移 植 ， 畫 家 在 面 對 國 內 政 壇 、 畫 壇 的 保 守 與 西 方 文 化 的 先 進 ， 其 內 心 深 處 早 有 自 覺 ， 如 劉 國 松 自 述 ， 他 為 了 復 興 中 國 文 化 ， 不 知 付 出 多 少 心 血 與 精 力， 「 為 發 揚 傳 統 文 化，建 立 一 個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繪 畫 的 新 傳 統 而 努 力 」。
66同註 57，頁 147~149。
67因 此 ， 揚 名 國 際 的 「 現 代 抽 象 水 墨 」， 可 說 是 當 代 畫 家 為 展 現 時 代 感 及
「 使 中 國 畫 起 死 回 生 」68，汲 取 美 式 抽 象 表 現 藝 術 及 中 國 傳 統 文 人 水 墨 的 精 髓 ， 創 新 的 風 格 ， 並 非 只 是 存 粹 的 西 方 移 植 。
綜 合 以 上 所 論 ， 對 於 首 次 呈 現 在 高 中 歷 史 敎 科 書 中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 我 們 發 內 容 描 述 確 有 失 偏 頗 ， 如 引 用 的 標 題 不 適 當 ， 易 使 人 產 生 錯 誤 的 聯 想 ； 將 美 術 「 風 格 」 與 「 世 變 」 的 關 係 過 度 簡 化 與 窄 化 ， 也 無 法 完 整 建 構 歷 史 事 件 發 展 的 過 程 ； 串 聯 美 術 史 延 伸 與 發 展 的 美 術 家 及 美 術 作 品 ， 隻 字 不 提 ， 僅 放 置 圖 版 ， 而 媒 材 ， 作 品 涵 義 ， 作 者 ， 均 無 任 何 的 附 加 說 明 ， 使 人 毫 無 頭 緒 ； 評 價 該 美 術 運 動 是 西 方 文 化 的 移 植 ， 卻 無 視 畫 家 背 後 的 心 理 因 素。這 些 諸 多 問 題，可 惜 的 是，敎 本 從 民 國 76 年 使 用，
至 90 年 結 束，15 年 來 教 材 內 容 從 未 修 正 與 增 減，自 然 教 材 內 容 衍 生 的 問 題 也 無 從 解 決 ， 只 能 靠 教 師 自 我 改 善 教 學 方 式 補 救 。
67劉國松，〈我的思想歷程〉，《現代美術》雙月刊 29 期，1990 年 4 月，頁 18。
68同註 67，頁 21。
第 三 節 審 定 本 時 期 教 材 之 比 較
一 、 審 定 本 時 期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之 分 布
高 級 中 學 課 程 標 準 於 民 國 84 年 修 訂 發 佈 ， 自 88 學 年 度 起 ， 教 材 得 由 各 出 版 社 依 據 課 程 標 準 自 編 ， 並 送 交 國 立 編 譯 館 審 查 通 過 即 可 ， 此 即
「 審 定 本 」 時 期 。 之 後 ， 為 銜 接 九 年 一 貫 課 程 ， 自 90 年 起 修 訂 高 中 課 程 綱 要 ， 普 通 高 中 課 程 暫 行 綱 要 總 綱 及 除 歷 史 、 物 理 、 化 學 、 生 物 、 地 球 與 環 境 外 之 各 科 課 程 綱 要，於 93 年 8 月 發 佈。歷 史 等 5 科 課 程 暫 行 綱 要，
後 續 於 94 年 修 訂 發 佈 ， 並 自 95 學 度 起 實 施 69。 故 民 國 42 年 以 來 ， 由 國 立 編 譯 館 編 定 ， 全 國 統 一 使 用 的 「 統 編 本 」 教 科 書 從 此 走 入 歷 史 。
在 84 年 課 程 標 準 中，台 灣 議 題 在 高 一 歷 史 19 個 提 示 的「 教 材 綱 要 」 中 佔 4 個 (見 表 4-1)， 約 占 高 一 歷 史 課 程 的 20%， 是 過 去 所 有 「 統 編 本 」 中 最 高 的 時 期。內 容 涵 蓋 從 早 期 移 墾 開 發、建 省、日 治、及 政 府 遷 臺 後 ， 臺 灣 的 政 治 、 經 濟 、 社 會 、 文 化 等 各 種 變 遷 ， 是 高 中 學 生 首 次 能 完 整 瞭 解 的 台 灣 史 ， 而 教 材 也 一 改 過 去 以 中 國 為 主 體 的 論 述 ， 呈 現 台 灣 意 識 ， 反 共 抗 俄 不 再 被 強 化 70。
表 4-1 84 年歷史課程標準之教材綱要中有關台灣議題一覽表 拾貳、台灣的開發與經營◎移墾與開發◎政治演變◎社會生活
、拾肆、台灣建省與乙未割讓◎建省前後的建設◎乙未割台與臺民抵抗◎對日本統治的抗
、 拒調適
拾捌、 「台灣經驗」的建立◎台灣光復與政府遷台◎民主憲政的成就◎經濟的成就
拾玖、台灣社會文化的變遷◎教育的推廣◎社會的轉變◎文化的演變◎未來的展望
69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課程暫行綱要》，教育部出版，2006 年 10 月初版，頁 607。
70參見陳惠珠，〈淺論台灣意識的變遷─以高中本國歷史交科書中的「文化發展」為例〉，《歷史教育》第 7 期，2000 年 12 月，頁 31~32；吳碧琴，《戰後我國大學入學制度與高中歷史教學的變遷》，台灣師範大 學歷史系碩士論文，頁 103~105。
(資料來源：教育部編，《高級中學課程標準》，教育部，1996 年 5 月初版，頁 463)
較 過 去「 統 編 本 」時 期，「 審 定 本 」的 教 材 綱 要 的 確 讓 人 耳 目 一 新 。 其 藉 由 培 養 學 生 了 解 自 己 所 生 長 的 這 塊 土 地 ， 進 而 「 培 養 學 生 對 社 會 、 民 族、國 家 的 認 同 感 與 責 任 心 」71。至 於 台 灣 美 術 史 是 屬 文 化 範 疇，然「 文 化 」 是 人 類 所 創 造 的 精 神 財 富 ， 其 涵 蓋 範 圍 非 常 廣 ， 然 教 材 大 綱 並 無 具 體 的 說 明 論 述 重 點 ， 也 因 此 屬 於 文 化 範 疇 的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不見得 能 獲 得 各 家 版 本 編 者 的 親 睞 。
根 據 表 4-2 的 分 析，內 容 論 及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的 版 本 僅
「 康 熙 」、「 南 一 」、「 三 民 」、「 正 中 」、「 建 宏 」 五 個 版 本 ，「 龍 騰 」 版 則 集 中 以 「 宗 教 」 作 為 論 述 的 焦 點 。 儘 管 該 美 術 運 動 不 盡 然 出 現 在 各 家 版 本 中 ， 但 6 種 版 本 有 5 種 版 本 論 述 ， 佔 各 家 版 本 出 現 率 8 成 之 多 ， 足 見 教 材 編 輯 者 普 遍 認 為 ， 1960 年 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是 臺 灣 戰 後 美 術 發 展 的 重 要 過 程 ， 學 生 有 學 習 的 必 要 。
根 據 表 4-5 的 分 析 ， 高 級 中 學 選 修 科 目 歷 史 課 程 標 準 中 國 文 化 史 部 分 ， 教 材 綱 要 的 第 五 單 元 「 文 學 、 史 學 與 藝 術 」 之 第 三 項 綱 要 為 「 藝 術 的 成 就 」， 涵 蓋 書 法 、 繪 畫 、 建 築 、 雕 刻 等 ， 但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在 6 個 版 本 中 完 全 未 見 任 何 的 論 述 。
依 據 表 4-6 分 析，高 級 中 學 選 修 科 目 歷 史 課 程 標 準 中 國 文 化 史 部 分，
教 材 綱 要 第 九 單 元 「 現 代 的 文 化 變 遷 」 有 三 大 綱 要 ： (一 )舊 學 與 新 知 (二 ) 傳 統 與 現 代 化 (三 )今 日 與 未 來，而「 南 一 」版 在 第 九 章 第 三 節「 今 日 與 未 來 」 中 ， 又 見 1960 年 代 臺 灣 「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教 材 的 論 述 72， 至 於 其 他 五 個 版 本 則 付 諸 厥 如 。
71教育部編，《高級中學課程標準》，教育部，1996 年 5 月初版，頁 91。
72參閱表 4-5、表 4-6
由 此 看 來，以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為 例，在 教 材 綱 要 定 義 不 夠 明 確 下 ， 編 者 自 行 選 定 教 材 內 容 ， 遂 出 現 如 高 一 歷 史 下 册 「 龍 騰 」 版 對 該 運 動 一 字 未 提 ， 而 其 他 5 家 版 本 皆 有 的 怪 現 象 ； 至 於 高 三 《 中 國 文 化 史 》 教 材 部 分 ， 教 材 大 綱 第 五 單 元 「 文 學 、 史 學 與 藝 術 」 的 第 三 項 綱 要 「 藝 術 的 成 就 」， 涵 蓋 書 法 、 繪 畫 、 建 築 、 雕 刻 等 ， 但 並 未 羅 列 應 介 紹 的 時 空，因 此，無 任 何 一 家 版 本 介 紹 台 灣 美 術 的 發 展，同 樣 第 九 單 元「 現 代 的 文 化 變 遷 」， 對 何 謂 現 代 的 文 化 ， 各 家 說 法 不 一 ， 於 是 又 有 「 南 一 」 版 第 九 章 「 現 代 的 文 化 變 遷 」 之 第 三 節 「 今 日 與 未 來 」 的 「 美 術 與 表 演 藝 術 的 發 展 」 單 元 中 ， 出 現 該 美 術 運 動 的 論 述 ， 然 其 他 五 個 版 本 則 一 字 未 提 。
若 說 教 材 要 有 連 貫 性 ，「 康 熙 」、「 南 一 」、「 正 中 」、「 三 民 」、「 建 宏 」 版 在 高 一 下 教 材 中 已 經 論 述 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 因 此 高 三 不 再 贅 述 ， 這 能 理 解 ， 但 「 龍 騰 」 版 自 始 自 終 未 見 其 蹤 跡 ， 這 不 僅 有 損 學 生 的 受 教 權 ， 對 於 更 現 實 的 學 測 與 指 考 而 言 ， 教 授 又 該 如 何 出 題 呢 ？ 況 且 ， 教 材 在 一 綱 多 本 下 ， 教 師 為 能 更 適 合 學 生 學 習 ， 每 學 期 或 學 年 選 用 不 同 版 本 任 教 是 可 行 的 。 若 高 一 下 學 生 使 用 「 龍 騰 」 版 ， 高 三 下 使 用 除
「 南 一 」 之 外 的 五 個 版 本 ， 我 們 發 現 學 生 在 這 樣 的 學 習 過 程 中 ， 根 本 毫 無 機 會 認 識 台 灣 美 術 史 ； 或 者 高 一 下 使 用 除 「 龍 騰 」 之 外 的 五 個 版 本 ， 而 高 三 下 採 用 「 南 一 」 版 ， 則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又 重 複 學 習 。
由 此 看 來 ， 84 年 審 定 本 教 科 書 的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分 布 不 一， 探 究 其 根 本 因 素 ， 主 要 還 是 在 於 規 範 教 材 內 容 的 教 材 大 綱 過 於 精 簡 ， 而 編 寫 者 的 知 有 差 ， 才 會 造 成 以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為 例，學 生 在 整 個 高 中 歷 史 課 程 中 ， 會 有 毫 無 學 習 的 可 能 性 ， 也 會 有 重 複 學 習 的 可 能 性 。
95 審 定 本 教 科 書 也 有 同 樣 的 問 題 。 歷 史 第 一 冊 「 教 材 綱 要 」 中 ， 單
元 四 「 當 代 的 台 灣 與 世 界 」 之 主 題 四 「 世 界 體 系 中 的 台 灣 」， 其 論 述 重 點
「 文 化 的 發 展 」， 重 點 之 一 「 特 重 戰 後 的 文 學 與 藝 術 的 發 展 」 73， 卻 也 因 定 義 不 夠 明 確 ， 未 說 明 到 底 要 特 重 哪 一 個 階 段 的 台 灣 戰 後 藝 術 ， 因 此 以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為 例， 「 康 熹 」 、 「 三 民 」 、 「 泰 宇 」 、 「 全 華 」、
「 南 一 」 5 種 版 本 皆 有 論 及 ， 而 「 翰 林 」 版 籠 統 帶 過 ，「 龍 騰 」 版 則 隻 字 未 提 74。而 且，論 述 的 字 數 也 有 所 不 同，「 翰 林 」80 字、「 南 一 」104 字 、
「 康 熹 」169 字、「 全 華 」169 字、「 三 民 」243 字 、「 泰 宇 」則 有 329 字 。 字 數 不 同 ， 論 述 詳 疏 有 所 差 異 ， 對 學 生 的 理 解 也 會 有 所 不 同 。
審 定 本 時 期 一 綱 多 本 的 理 念 ， 原 本 希 望 藉 由 不 同 的 書 寫 方 式 來 詮 釋 相 同 的 歷 史 知 識 ， 而 教 師 可 以 自 行 選 定 適 合 該 校 師 生 的 教 材 ， 達 成 學 習 的 目 標 。 但 從 審 定 本 敎 材 的 出 現 ， 我 們 發 現 ， 光 1960 年 代 臺 灣 「 現 代 繪 畫 」 運 動 之 課 題 ， 84 年 審 定 本 教 科 書 ， 6 家 版 本 有 5 家 版 本 有 該 議 題 ， 出 現 率 高 達 八 成 ， 而 95 審 定 本 教 科 書 ， 7 家 版 本 教 材 也 有 6 家 版 本 有 該 主 題 ， 足 見 這 門 課 題 的 重 要 。 但 因 不 儘 然 是 全 部 版 本 所 論 及 ， 如 果 就 一 綱 多 本 的 設 計 理 念 ─ 只 要 讀 一 本 教 材 ， 就 能 提 綱 挈 領 ， 對 於 使 用 未 論 及 該 課 題 教 材 的 學 生 而 言 ， 其 受 教 權 是 不 平 等 的 ； 又 為 避 免 爭 議 ， 從 2002 年 這 5 年 來 的 學 測 、 指 考 ， 沒 有 任 何 一 題 是 出 自 該 美 術 運 動 。 既 然 大 考 中 不 受 青 睞 ， 師 生 對 教 材 內 容 也 就 不 會 強 求 ， 甚 至 內 容 有 誤 解 也 不 會 察 覺 ， 而 一 用 數 年 ， 傳 達 錯 誤 訊 息 ， 實 在 有 違 教 育 的 理 想 。 如 果 教 育 單 位 不 正 視 這 樣 的 問 題 ， 事 實 上 ， 最 大 的 受 害 者 也 就 是 我 們 原 本 我 們 希 望 在 學 習 上 有 更 多 選 擇 的 學 生 。
二、審 定 本 時 期 台 灣 美 術 史 教 材 之 評 論 ─ 以 1960 年 代 臺 灣 現 代 繪 畫 運 動
73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課程暫行綱要》，教育部出版，2006 年 10 月初版，頁 49。
74「龍騰」版以雲門舞集、校園民歌、台灣新電影運動為書寫的重點，較偏流行文化，參見陳國棟主編，《歷 史》1，台北龍騰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2007 年龍騰樣書，頁 193~1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