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異 象 》所表 現 的 東 正 教 神 秘 性
神 秘 性(мистицизм) 是 俄 羅 斯 東 正 教 繼 承 東 方 教 會 與 自 我 民 族 特 性 下 ， 具 有 吸 引 目 光 注 視 的 特 質 。 雖 然 神 秘 主 義 在 理 性 高 漲 的 時 代 常 被 忽 視 且 擱 置 不 談 ， 但 追 求 真 理 的 神 秘 主 義 ， 長 久 以 來 就 擁 有 人 類 精 神 世 界 的 豐 厚 價 值 ， 在 今 日 的 社 會 應 當 留 予 它 一 席 重 要 之 地 。 因 此 在 這 一 章 節 中 ， 在 那 保 有 古 老 東 正 教 信 仰 傳 統 的 舊 禮 儀 派 中 ， 作 家 諾 索 夫 留 下 神 秘 經 驗 寶 貴 紀 錄 的《 異 象 》， 是 如 何 在 他 的 神 秘 經 驗 中 、在 象 徵 的 文 字 中 展 現 東 正 教 具 有 的 神 秘 性 。 此 外 ， 這 種 的 神 秘 性 ， 在 信 仰 中 又 具 有 何 種 的 地 位 ？
第 一 節 《異 象 》中 諾 索 夫 的 神 秘 經 驗 所 表 現 的 東 正 教 神 秘 性
一 、 神 秘 宗 教 經 驗
在 各 種 宗 教 文 化 、 各 個 不 同 的 世 代 裡 都 會 有 為 數 可 觀 的 的 人 曾 經 擁 有 某 種 可 稱 屬 於 「 宗 教 性 」 的 經 驗(religious experience) 。 這 種 經 驗 並 沒 有 固 定 的 形 式 ， 從 單 純 對 「 神 聖 」( divine) 的 感 受 ， 到 神 魂 超 拔 ，1以 至 通 盤 的 神 秘 主 義 。2因 此 ， 在 經 驗 中 ， 除 了 經 驗 者 外 ， 必 定 有 「 神 聖 」的 參 與 。然 而 這 裡 的 「 神 聖 」 不 是 單 指 基 督 信 仰 中 的 上 帝 ， 還 擴 大 到 各 種 宗 教 中 的 神 聖 概 念 ， 因 此 包 括 了 原 初 的 、 無 所 不 在 的 、 最 真 實 的 源 頭 等 概 念 。 但 是 面 對 神 聖 時 ， 經 驗 者 被 要 求 當 以 莊 重 嚴 肅 的 態 度 回 應 ， 而 不 是 詛 咒 或 嘲 諷 。3 詹 姆 斯 • 威 廉(James William)認 為 宗 教 經 驗 的 對 話 者 乃 是「 不 可 見 者 」(the Unseen)。 在 個 別 的 宗 教 經 驗 中 ，「 不 可 見 者 」 被 確 信 為 實 在 的 ， 並 決 定 著 某 種「 不 可 見 的 秩 序 」， 而 人 的「 至 善 」就 在 於 使 自 己 與 這 個 秩 序 調 整 到 相 互 和 諧 的 狀 態 。 換 另 一 種 說 法 就 是 ， 根 植 於 心 靈 上 的 宗 教 態 度 是 奠 基 於 這
1是 一 種 非 常 態 的 精 神 狀 況 ， 可 能 過 度 喜 悅 或 悲 傷 ， 當 一 個 人 忽 然 徹 悟 某 種 超 性 的 價 值 ， 或 者 某 種 超 自 然 的 美 時 ， 由 於 精 神 承 擔 不 了 ， 因 而 喪 失 一 切 物 質 的 感 受 和 知 覺 。
2輔 仁 神 學 編 譯 會 編 ，《 神 學 辭 典 》， 頁 36 9 。
3詹 姆 斯 著 ，《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 頁 43 。
種 信 仰 與 自 我 調 適 的 過 程 。4經 過 這 種 過 程，經 驗 者 與 其 對 話 者 便 出 現 一 種 動 態 、 神 秘 且 個 別 的 關 係 。 詹 姆 斯 為 此 還 援 引 了 「 磁 力 」 與 「 鐵 棒 」 的 古 典 例 證 來 說 明 ： 神 秘 的 關 係 如 同 一 根 被 強 烈 賦 予 內 在 力 量 而 散 發 著 磁 力 的 鐵 棒，儘 管 這 磁 力 摸 不 著 、看 不 到，也 沒 有 任 何 可 呈 現 的 感 官 知 覺 。而 且 ， 如 果 在 鐵 棒 的 附 近 用 其 他 的 磁 鐵 移 來 移 去 ， 激 發 鐵 棒 的 磁 力 ， 鐵 棒 就 可 能 有 意 識 地 被 造 就 出 不 同 的 態 勢 與 傾 向 。 然 而 鐵 棒 永 遠 無 法 對 那 激 發 它 力 量 的 媒 介 給 予 一 個 完 整 的 外 在 描 述 ， 但 這 力 量 存 在 的 每 一 部 份 都 可 以 深 切 地 感 知 到 這 個 力 量 媒 介 的 確 實 存 在 ， 以 及 這 個 媒 介 帶 給 感 受 者 （ 如 鐵 棒 ） 的 生 命 意 義 。5經 驗 超 乎 理 解 ， 且 難 以 用 言 語 形 容 ， 但 神 秘 宗 教 經 驗 在 宗 教 信 仰 中 的 角 色 卻 是 至 關 重 要 ， 因 為 實 在 且 充 滿 力 量 的 神 秘 宗 教 經 驗 是 信 仰 的 核 心 。
（ 一 ） 神 秘 經 驗 是 信 仰 的 核 心
隨 著 歷 史 的 演 進 ， 宗 教 在 人 類 社 會 發 展 的 各 個 時 期 佔 有 一 席 之 地 ， 而 人 類 也 在 各 種 宗 教 制 度 下 ， 遵 守 各 個 宗 教 沿 襲 下 來 的 教 規 與 傳 統 ， 進 行 崇 拜 的 活 動 與 儀 式 ， 但 是 這 些 都 是 「 二 手 經 驗 」 的 宗 教 生 活 。 即 使 敬 拜 的 儀 式 有 可 能 培 養 出 神 秘 的 宗 教 經 驗 ， 甚 至 達 到 宗 教 性 的 狂 喜 狀 態 ， 但 是 它 不 見 得 必 定 會 構 成 神 秘 經 驗。6這 種 因 循 制 度 而 來 的 宗 教 經 驗 並 不 引 起 詹 姆 斯 的 興 趣 ， 他 認 為 ， 若 想 探 究 宗 教 現 象 的 內 在 本 質 ， 唯 有 進 入 那 「 個 人 經 驗 的 宗 教 」，因 為 比 起 神 學 或 是 教 會 制 度，個 人 的 宗 教 經 驗 要 優 先 於 兩 者 且 更 為 根 本 。7對 詹 姆 斯 而 言 ， 他 所 選 擇 觀 察 的 個 人 宗 教 經 驗 ， 是 一 種 最 激 動 、 最 誇 張 、 強 烈 有 力 的 經 驗 。
不 同 於 制 度 性 宗 教 注 重 的 是 神 聖 性 的 營 造，表 現 出 崇 拜、獻 祭、神 學 、 儀 式 和 教 會 等 ， 相 對 地 ， 個 人 的 宗 教 經 驗 注 重 的 卻 是 與 神 聖 的 直 接 來 往 。 在 這 樣 的 個 人 宗 教 經 驗 裡 ， 雖 然 神 學 思 想 也 是 相 當 重 要 的 角 色 ， 但 是 激 發 個 人 經 驗 的 並 非 儀 式，也 就 是 說，在 個 人 處 理 他 自 身 的 宗 教 經 驗 時，教 會 、
4張 志 剛 ，《 走 向 神 聖 — 現 代 宗 教 學 的 問 題 與 方 法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 ，1 9 95 年 ， 頁 118。
5詹 姆 斯 著 ，《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 頁 67 。
6賴 妙 淨 譯 ， 崔 默 著 ，《 宗 教 學 導 論 》， 頁 4 16。
7張 志 剛 ，《 走 向 神 聖 — 現 代 宗 教 學 的 問 題 與 方 法 》， 頁 116 。
神 職 人 員 、 聖 禮 以 及 其 他 的 「 中 介 者 」 都 降 到 了 完 全 次 要 的 地 位 。 這 時 是 人 與 「 超 越 者 」 的 直 接 關 係 ， 是 靈 魂 的 直 接 溝 通 。 因 為 ， 各 大 宗 教 或 各 種 制 度 性 宗 教 的 創 始 人 ， 最 初 無 一 不 是 通 過 個 人 與 神 性 的 直 接 交 往 而 獲 得 他 們 的 力 量 的 。 基 督 、 佛 陀 、 穆 罕 默 德 等 宗 教 創 立 者 是 如 此 ， 連 基 督 教 裡 面 的 各 宗 派 的 創 立 者 也 是 如 此 。 而 且 一 旦 宗 教 制 度 建 立 ， 日 後 便 會 沿 襲 傳 統 而 過 著 一 種 守 舊 的 生 活 。8
（ 二 ） 神 秘 經 驗 是 實 在 的
倘 若 詢 問 有 神 秘 宗 教 經 驗 的 人 ： 這 般 的 經 驗 是 真 實 的 嗎 ？ 他 的 回 答 肯 定 是「 實 實 在 在 」的 。因 為，神 秘 主 義 經 驗 客 觀 性 的 前 提 就 是 從 自 我 出 發 ， 就 是 靈 魂 的 接 觸 或 晤 見 。 例 如 前 往 大 馬 士 革 路 上 的 掃 羅 ， 遇 見 了 耶 穌 基 督 的 召 喚 。 那 不 是 他 主 觀 幻 想 或 錯 覺 ， 而 是 基 督 實 實 在 在 的 異 象 ， 但 這 異 象 對 其 他 同 行 的 人 卻 不 能 理 解 ， 雖 然 他 們 也 聽 見 了 基 督 的 聲 音 。 這 時 在 掃 羅 心 中 的 感 知 ， 是 清 清 楚 楚 明 瞭 這 經 驗 的 實 在 性 。9對 經 驗 者 而 言 ， 這 樣 的 實 在 感 受，是 一 些 對 真 理 的 真 誠 感 受，這 種 感 覺 所 啟 示 的 實 在 是 無 以 辯 駁 的。
雖 然 ， 有 些 人 可 能 完 全 沒 有 這 類 的 感 覺 。 但 是 對 經 驗 者 來 說 ， 這 神 秘 經 驗 的 感 覺 像 任 何 直 接 的 感 官 經 驗 一 樣 真 實 與 可 信 ， 而 且 比 理 性 邏 輯 的 論 證 更 真 實 。
既 然 宗 教 經 驗 極 大 程 度 具 有 神 秘 性 ， 對 理 性 主 義 思 想 體 系 而 言 ， 顯 然 是 無 法 接 受 。 按 照 理 性 主 義 的 一 貫 主 張 ， 所 有 的 信 仰 最 後 都 必 須 為 自 己 提 供 明 確 的 根 據 ， 而 這 些 根 據 必 須 包 括 下 列 幾 點 ：1.可 陳 述 的 、 明 確 的 的 抽 象 原 理 ；2. 來 自 感 覺 的 確 切 事 實 ； 3. 基 於 此 類 事 實 而 做 出 的 明 確 假 設 ； 4.
確 切 的 邏 輯 結 論 。 即 便 如 此 ， 詹 姆 斯 認 為 ， 個 體 化 的 神 秘 經 驗 要 比 理 性 主 義 提 出 的 要 求 更 具 真 實 ， 更 可 靠 。 因 為 神 秘 經 驗 是 深 層 的 ， 而 理 性 的 認 識 只 是 表 面 ； 若 從 信 仰 形 成 的 角 度 來 看 ， 特 別 是 東 正 教 信 仰 ， 神 學 的 思 考 經 常 是 以 神 秘 經 驗 為 基 礎 的 。 在 一 般 的 情 況 下 ， 理 性 主 義 觀 點 有 其 不 容 懷 疑 的 權 威 ， 因 為 理 性 主 義 要 求 明 確 的 證 據 ， 並 據 理 力 爭 直 到 對 方 臣 服 於 理 性
8同 上 註 ， 頁 11 6。
9布 爾 加 科 夫 著 ， 董 友 譯 ，《 東 正 教—東 正 教 教 義 綱 要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 1 995 年 ， 頁 2 02 。
之 下 。 然 而 對 經 驗 者 或 信 徒 而 言 ， 如 果 他 選 擇 以 沈 默 的 直 覺 來 反 駁 理 性 的 結 論 ， 理 性 主 義 的 觀 點 是 無 法 滿 足 經 驗 者 的 ， 因 為 經 驗 者 體 會 到 人 性 更 深 的 層 面 ， 而 這 點 ， 是 理 性 主 義 無 法 全 部 解 釋 。 經 驗 者 的 整 個 潛 意 識 生 活 、 衝 動 、 信 念 、 需 要 以 及 直 官 感 覺 等 等 ， 是 一 種 前 提 ， 這 使 得 經 驗 者 清 楚 地 知 道 ， 自 己 所 信 仰 、 所 經 驗 的 東 西 會 比 任 何 理 性 主 義 的 強 辯 更 加 真 實 。1 0
（ 三 ） 神 秘 經 驗 具 有 改 變 能 力
神 秘 經 驗 不 僅 提 供 心 智 訊 息 ， 同 時 還 會 改 變 人 生 。 經 驗 者 的 心 中 有 一 道 光 亮 起 來 ， 使 人 看 見 以 前 從 未 見 過 的 事 ， 知 道 了 用 別 的 方 式 絕 對 無 法 得 知 的 事 實 ， 進 而 影 響 經 驗 者 的 決 定 。 詹 姆 斯 認 為 神 秘 經 驗 的 四 個 特 性 之 一 是 這 經 驗 具 有 知 悟 性(Noetic quality)。 神 秘 經 驗 是 對 於 講 求 推 理 的 理 性 所 無 法 探 測 之 深 刻 真 理 的 洞 悟 。 神 秘 經 驗 是 洞 見 、 啟 示 ， 雖 然 無 法 言 傳 ， 但 充 滿 意 義 與 重 要 性 ， 甚 至 會 產 生 對 於 未 來 一 種 奇 特 的 權 威 感 。1 1例 如 ， 對 諾 索 夫 而 言 ， 在 異 象 中 的 神 秘 經 驗 的 意 義 與 重 要 性 ， 就 是 讓 他 明 白 了 對 信 仰 忽 視 的 罪 過 ， 因 為 ， 一 連 串 的 痛 苦 折 磨 ， 是 以 前 犯 下 種 種 罪 過 的 代 價 。 並 且 進 一 步 ， 還 啟 示 他 肩 負 起 宣 講 的 責 任 ， 為 經 驗 作 證 。
二 、 東 正 教 中 的 神 秘 性 與 諾 索 夫 的 神 秘 經 驗
洛 斯 基(Ло сский В.Н.)是 俄 國 神 秘 主 義 的 神 學 家 ， 其 神 秘 思 想 奠 基 於 托 名 狄 奧 尼 修 斯 的 「 上 帝 無 名 」論 與 帕 拉 馬(St. G. Palamas)的「 神 性 潛 能 」 論 ， 因 此 ， 他 的 神 學 是 屬 於 否 定 神 學 。1 2洛 斯 基 在 其 重 要 著 作 《 論 東 方 教 會 的 神 秘 神 學 》 中 提 到 ：
1 0張 志 剛 ，《 走 向 神 聖 — 現 代 宗 教 學 的 問 題 與 方 法 》， 頁 122,13 8。
1 1詹 姆 斯 著 ，《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 頁 45 8 。
1 2所 謂 的 否 定 神 學(n eg ativ e or apo phatic th eo lo gy)並 非 指 其 神 學 是 悲 觀 的 、 有 缺 點 的 、 缺 乏 良 好 品 質 的 ， 以 及 內 容 有 問 題 ， 因 而 被 否 定 。 相 反 的 ， 所 謂 的 否 定 是 指 「 拒 絕 承 認 」， 亦 即 將 神 學 作 為 科 學 處 理 時 所 抱 持 的 一 種 「 拒 絕 」 態 度 或 思 想 程 式 。 在 論 及 神 學 時 ， 寧 持 拒 絕 而 非 肯 定 的 方 式 ， 亦 即 一 種 帶 有 拒 絕 、 沈 默 方 式 的 神 學 。 與 之 相 對 應 的 是 肯 定 神 學(affirmat iv e or k atap h atic th eolo g y) 。 否 定 神 學 是 基 於 在 對 人 類 之 間 無 限 的 、 絕 對 的 、 神 聖 的 愛 之 奧 秘 作 有 限 的 科 學 及 系 統 的 討 論 時 ， 一 方 面 有 如 真 欲 成 為 有 關 神 的 言 語 ， 但 另 一 方 面 ， 卻 感 到 談 及 此 奧 秘 時 ， 實 有 深 沈 的 不 適 切 性 、 缺 陷 和 無 力 感 ， 因 而 往 往 傾 向 於 使 用 沈 默 拒 絕 的 方 式 。 加 之 各 地 區 歷 史 。 文 化 等 因 素 ， 在 討 論 宗 教 實 際 問 題 時 ， 他 們 寧 可 採 取 這 種 否 定 的 神 學 。 參 閱 《 神 學 辭 典 》， 頁 26 9 。
「 東 方 傳 統 從 來 不 把 神 秘 主 義 與 神 學 、 神 性 的 神 秘 個 體 經 驗 與 教 會 宣 稱 的 教 義 清 楚 地 劃 分 開 ...教 義 表 達 的 是 啟 示 的 真 理 ， 對 我 們 來 說 ， 顯 得 像 深 奧 的 神 秘 。 這 一 教 義 必 須 在 這 樣 一 種 方 式 中 存 活 ， 即 不 是 讓 這 一 神 秘 適 應 我 們 理 解 的 方 式 ， 相 反 ， 我 們 必 須 致 力 引 致 一 場 深 遠 的 變 化 ， 靈 魂 的 內 在 轉 變 ， 以 使 我 們 會 更 多 地 汲 納 神 秘 經 驗 。 」1 3
正 如 本 論 文 所 提 及 的 ， 俄 羅 斯 的 靈 魂 ， 與 正 教 密 切 相 合 ， 互 為 泉 源 ， 表 現 出 了 對 「 絕 對 者 」 的 永 恆 而 牢 固 的 追 求 渴 望 以 及 純 粹 是 神 秘 本 性 的 靈 感。東 正 教 異 於 西 方 的 公 教 的 特 點 之 一，是 它 無 法 接 受 教 條 式 的 經 院 神 學，
俄 羅 斯 的 靈 魂 不 需 要 神 學 思 想 建 構 下 的 上 帝 ， 而 是 要 上 帝 親 臨 其 中 ， 揭 示 自 身 ， 並 據 此 來 豐 富 神 學 。 西 方 經 院 神 學 注 重 證 明 的 和 辯 證 的 知 識 推 理 ， 而 東 方 神 秘 神 學 則 注 重 個 體 感 性 經 驗 的 體 知 ， 認 為 經 驗 體 知 要 高 於 推 理 知 識 的 理 知 ， 因 為 上 帝 的 實 在 高 於 理 知 ， 教 會 的 教 義 對 人 的 理 性 總 表 現 為 兩 律 背 反。洛 斯 基 認 為，不 可 知 性(unknowability)不 等 於 不 可 知 論 (agnosticism) 或 拒 絕 認 知 上 帝 。 其 方 式 是 要 透 過 合 一 ， 即 聖 化(deification)， 把 心 靈 提 升 到 跨 越 一 切 理 解 的 實 在 。1 4因 此 ， 早 期 教 父 所 受 的 靈 感 ， 所 經 驗 的 神 聖 對 人 類 而 言 才 是 通 往 真 理 的 道 路 。 他 們 認 為 ， 對 這 隱 蔽 的 「 超 越 者 」 加 以 思 辨 是 不 好 的 ， 而 應 用 沈 思 和 默 想 ， 讓 「 奧 秘 」( тайна)發 出 光 明 ， 並 使 我 們 沈 浸 在 這 種 光 明 中 。 這 樣 一 來 ， 不 論 禮 儀 或 是 聖 像 崇 拜 都 蘊 含 著 神 秘 性 ， 它 們 遠 遠 超 過 推 理 、 概 念 和 理 論 的 框 架 。 因 而 ， 具 有 神 聖 意 義 的 教 義 ， 嚴 格 地 和 儀 式 、 言 談 舉 止 以 及 生 活 不 可 切 割 。 早 期 大 公 會 議 定 下 的 教 義 猶 如 讚 頌 上 帝 的 頌 歌 ， 迅 速 地 融 入 禮 儀 敬 拜 中 ， 而 三 位 一 體 、 耶 穌 基 督 的 贖 世 工 程 、 信 經 等 都 可 在 對 聖 像 的 沈 思 中 都 得 到 驗 證 。 教 會 常 做 的 是 祭 獻 與 祈 禱 ， 而 不 是 教 訓 與 規 定 。1 5
對 此 ， 神 學 家 布 爾 加 科 夫(Булгаков С.Н.)有 進 一 步 的 說 明 ：「 神 秘 主 義 是 東 正 教 的 空 氣 ， 是 密 度 不 同 、但 恆 久 在 它 周 圍 圍 繞 的 空 氣 。 」又 說 ：「 東
1 3參 閱 楊 德 友 譯 ， 洛 斯 基 著 ，《 東 正 教 神 學 導 論 》。 中 譯 本 導 言 ， 頁 xx iii。
1 4同 上 註 ， 頁 xx v ii。
1 5楊 德 友 譯 ， 葉 夫 多 基 莫 夫 著 ，《 俄 羅 斯 思 想 中 的 基 督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 ，1 9 9 9 年 ， 頁 28 -29 。
正 教 的 生 活 同 異 象 密 切 相 關 ， 沒 有 這 種 異 象 便 沒 有 東 正 教 生 活 。 」1 6在 東 正 教 信 仰 中 ， 這 個 神 秘 性 藉 著 禮 拜(бого служение)與 祈 禱 展 現 出 來 。 祈 禱 者 或 參 與 禮 儀 的 人 ， 共 同 進 入 主 、 聖 母 、 聖 者 的 生 活 ， 成 為 不 可 見 世 界 的 參 與 者 。 東 正 教 的 禮 拜 若 離 開 了 神 秘 主 義 的 前 提 ， 便 會 失 去 了 效 力 。 所 以 東 正 教 的 禮 拜 首 要 於 神 秘 主 義 的 感 情 ， 說 明 這 種 感 情 ， 培 養 這 種 感 情 。 例 如 聖 體 聖 血 聖 事 ， 透 過 領 受 耶 穌 基 督 的 體 和 血 ， 與 之 結 合 ， 成 為 祈 禱 與 冥 想 的 根 源 。 聖 體 聖 血 的 重 要 在 於 ， 他 使 人 的 心 境 越 發 光 亮 ， 藉 由 同 道 成 肉 身 的 基 督 結 合，不 斷 與 基 督 晤 見。這 種 晤 見 具 有 神 秘 的 戰 慄 震 撼 人 的 本 質，
人 開 始 出 現 在 最 高 現 實(высшая 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 сть)面 前 ， 而 最 高 現 實 則 進 入 人 的 生 活 ， 因 此 把 他 變 成 易 於 接 受 最 高 現 實 的 人 。1 7正 如 托 名 狄 奧 尼 修 斯 之 見 ： 上 帝 之 不 可 知 ， 是 因 祂 在 本 體 論 上 超 然 於 此 世 ； 卻 能 透 過 聖 化 的 過 程 ， 與 這 神 秘 的 上 帝 合 一 。1 8
而 諾 索 夫 在 自 己 的 異 象 中 是 否 也 展 現 出 東 正 教 的 神 秘 性 ？ 他 是 如 何 與 這 神 秘 的 上 帝 相 遇 ？ 以 下 將 從 無 形 、 耶 穌 聖 名 、 祈 禱 儀 式 以 及 諾 索 夫 的 皈 依 來 作 分 析 。
（ 一 ） 東 正 教 神 秘 性 是 無 形 的 （ 上 帝 無 以 名 狀 ）
假 如 上 帝 並 沒 有 使 人 產 生 形 象 ， 人 是 無 法 去 形 構 上 帝 的 形 貌 。 最 顯 明 的 例 子 便 是 聖 像 畫：畫 家 一 定 是 藉 由 聖 靈 的 牽 引，是 上 帝 的 親 臨 才 能 完 成。
在 《 異 象 》 中 ， 雖 然 諾 索 夫 並 沒 有 親 眼 目 睹 上 帝 的 容 貌 ， 但 讓 他 明 白 感 受 到 上 帝 存 在 的 首 先 是 聲 音 ， 接 著 是 那 看 不 見 卻 感 受 得 到 的 力 量 ； 聲 音 的 引 導 與 力 量 的 推 動 ， 在 諾 所 夫 所 見 的 異 象 中 ， 漸 漸 明 白 上 帝 對 他 所 要 進 行 的 啟 示 。 藉 由 聲 音 與 力 量 ， 我 們 也 同 諾 索 夫 體 會 上 帝 仁 慈 、 公 義 ， 與 全 能 的 形 象 。 諾 索 夫 並 沒 有 刻 意 理 性 地 去 思 索 追 求 上 帝 ， 相 反 的 ， 是 在 不 經 意 的 平 常 日 子 ， 下 工 後 的 休 息 ， 上 帝 找 上 了 他 ， 開 始 異 象 之 旅 。
1 6布 爾 加 科 夫 著 ，《 東 正 教—東 正 教 教 義 綱 要 》， 頁 20 3 。
1 7同 上 註 ， 頁 20 4 。
1 8楊 德 友 譯 ， 洛 斯 基 ，《 東 正 教 神 學 導 論 》。 中 譯 本 導 言 ， 頁 xx v。
1 .聲 音 ：
a.仁 慈 安 慰 的 聲 音 ：
諾 索 夫 在 痛 苦 中 ， 祈 求 上 帝 的 救 援 ， 當 上 帝 回 應 他 的 呼 求 後 ， 他 的 心 因 喜 樂 而 躍 動 著。在 去 雅 瓦 島 作 補 償 的 諾 索 夫，也 得 到 上 帝 的 仁 慈 的 應 允，
離 開 房 間 的 囚 困 。
……讓 我 驚 訝 地，在 收 音 機 的 喇 叭 有 聲 音 說：「 誰 在 那 裡 呼 喊 著 ？ 」 聽 到 聲 音 後，我 有 精 神 地 抬 起 頭，很 快 地 回 應 說：「 是 誰 ？ 從 哪 處 說 話 ？ 」聲 音 回 答 我 說：「 就 是 你 在 呼 求 的 那 位 ！ 」那 時 我 的 心 因 喜 樂 跳 動 著，淚 如 管 下，在 淚 的 苦 痛 下 我 說：「 解 救 我 脫 離 這 苦 難 吧 ！ 我 主 ！ 給 我 這 罪 人 延 續 的 生 命 來 悔 改 吧 ！ 」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聲 音 從 上 頭 說 ：「 演 奏 得 很 好 ， 現 在 安 心 地 休 息 一 下 ： 你 已 經 盼 望 休 息 很 久 了 ！ 」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 聲 音 低 聲 說 ：「 你 知 道 你 在 那 裡 嗎 ？ 」 我 回 答 說 ：「 我 知 道 ， 我 主 ！ 」又 輕 輕 地 告 訴 我 說 ：「 你 將 脫 離 囚 罰 而 自 由 。」之 後 我 就 不 在 那 房 間 了 。 …… 〈 在 雅 瓦 島 〉
…… 我 聽 見 ， 在 林 木 工 廠 上 頭 飛 機 盤 旋 轟 隆 作 響 ， 聲 音 從 上 頭 傳 來 說 ： 「 等 一 下 ！ 不 久 真 摯 的 心 將 造 訪 你 ！ 」 …… 〈 在 空 中 的 空 間 〉
b.訓 斥 教 導 的 聲 音 ：
上 帝 教 導 諾 索 夫 ， 世 間 的 一 切 有 自 由 的 選 擇 善 或 惡 的 門 ， 但 是 選 定 之 後 ， 便 是 時 間 的 終 結 ， 進 入 到 永 恆 。 也 教 導 他 傳 統 蓄 留 鬍 子 的 重 要 ， 以 及 面 臨 死 亡 檢 驗 時 該 有 的 態 度 。
…… 聽 見 有 聲 音 從 上 面 說 到 ：「 所 有 人 間 的 東 西 都 走 進 兩 門 中 之 一 ， 就 不 再 走 出 。 」 …… 〈 門 的 異 象 〉
……在 澆 灌 的 風 中，出 現 傾 聽 我 祈 求 的 回 答 ：「 假 如 在 你 生 命 中 珍 惜 自 己 的 兔 子 尾 巴，1 9那 麼 你 就 可 以 在 這 裡 找 的 藏 身 之 處 。」……
〈 在 冰 原 上 〉
……聲 音 問 我：「 你 承 認 從 你 舌 頭 出 來 的 誹 謗 嗎 ？ 」我 就 說 道：「 我 的 上 帝 ， 你 一 切 都 知 道 ， 怎 能 不 承 認 呢 ？ 」 於 是 又 說 ：「 假 如 你 是 誹 謗 者 ， 為 自 己 選 一 個 小 掛 鉤 吧 ！ 」 …… 〈 文 獻 的 異 象 〉
……那 時 聲 音 就 斥 責 地 低 聲 對 我 說：「 你 在 做 什 麼 ？ 要 變 成 永 遠 的 畸 形 嗎 ？ 不 要 遲 疑 ， 將 自 己 的 頸 子 放 在 窗 上 ！ 死 神 會 用 他 的 鐮 刀 ， 最 後 一 次 來 檢 驗 你 ！ 」 …… 〈 又 見 死 神 的 異 象 〉
c.指 引 道 路 的 聲 音 ：
上 帝 導 引 諾 索 夫 去 經 歷 異 象 ， 完 成 上 帝 的 指 示 。 在 他 飢 寒 交 迫 ， 也 指 引 他 方 向 尋 找 食 物 和 避 寒 的 衣 物 。（ 雖 然 這 其 中 另 隱 含 著 罪 過 的 啟 示 ）
……聲 音 再 一 次 在 耳 邊 輕 聲 說 ：「 不 要 怕 ， 靠 近 一 點 ： 你 知 道 那 本 書 。 」 我 已 經 害 怕 地 緊 貼 著 牆 壁 ： 希 望 圓 球 的 火 花 不 要 來 。 那 時 聲 音 不 罷 休 地 在 耳 邊 明 確 說 著：「 用 自 己 的 舌 頭 熄 了 圓 球 吧：它 燒 起 來 ， 它 應 該 熄 滅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這 時 有 聲 音 向 我 解 釋：「 你 知 道 十 字 架 的 直 杆 嗎 ？ 在 杆 子 的 下 端，有 溫 暖 的 水 流 過，圍 繞 著 十 字 架 並 往 上 升，到 了 杆 子 的 頂 端 ， 那 時 就 會 順 著 杆 子 留 下 溫 暖 的 水 流 並 解 救 你 。 」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1 9兔 子 尾 巴 比 喻 為 鬍 子 ， 因 為 諾 索 夫 在 經 歷 異 象 前 ， 留 有 像 兔 子 尾 巴 的 鬍 子 ， 但 流 於 世 俗 ， 很 早 就 將 鬍 子 剃 掉 了 。
…… 我 耗 盡 最 後 的 力 氣 ， 再 次 祈 求 上 帝 讓 我 免 於 飢 餓 折 磨 。 聲 音 說 ：「 走 向 高 高 的 山 丘 ， 那 裡 可 以 找 到 食 物 和 飲 料 。 」 ……於 是 聲 音 從 高 處 說：「 走 到 山 丘 後 面， 有 綠 色 的 植 物 迎 接 你 ！ 」這 對 我 來 說 是 多 麼 需 要 呀 ： 我 想 要 使 身 子 暖 和 ， 找 到 吃 的 東 西 。 …… 聲 音 隨 後 說 ：「 走 入 低 地 ， 那 有 一 些 帳 幕 ， 走 進 你 想 要 的 一 個 。 」 ……
我 聽 見 聲 音 說：「 順 著 山 谷 跑 向 地 平 線， 那 有 另 一 個 地 方 迎 接 你 ： 你 的 衣 服 就 在 那 裡 ！ 」 於 是 我 興 奮 又 期 待 依 指 示 的 方 向 跑 向 地 平 線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2 .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
...某 種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拉 著 我 靠 近 到 冒 著 火 花 的 圓 球 ， 並 且 我 不 自 主 地 打 開 嘴 巴，不 情 願 地 舔 了 圓 球。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 但 是 躲 去 哪 裡 ？ 逃 到 哪 裡 ？ 沒 有 門 ， 也 沒 有 窗 戶 。 尤 其 我 知 道，有 一 個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正 監 督 著 我 。…… 那 不 可 見 的 力 量 無 意 中 把 我 帶 向 那 些 掛 鉤 ， 雙 頰 不 願 意 地 向 後 退 ， 舌 頭 從 口 中 伸 出 ， 被 銳 利 的 掛 鉤 鉤 住 了，並 將 我 往 上 拉，使 我 說 不 出 話 來。…… 〈 文 獻 的 異 象 〉
…… 審 判 完 之 後 ， 立 刻 在 我 面 前 的 土 地 裂 開 了 ， 好 像 可 通 行 的 裂 縫，那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通 過 縫 隙 行 動 著 。…… 這 個 灰 燼 的 山 谷 留 在 身 後 ， 在 我 面 前 的 土 地 分 開 了 ，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將 我 帶 向 前 。 我 聽 見 聲 音 說 ：「 這 裡 就 是 冰 冷 的 地 獄 ！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 我 害 怕 地 也 不 想 走 進 黑 暗 與 惡 臭 中 ， 但 是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讓 我 移 動 著 ， 門 關 了 起 來 ， ……我 為 女 兒 痛 苦 ， 同 情 她 的 災 難 ， 但 卻 無 力 幫 助 ， 因 為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不 斷 沿 著 走 廊 移 動 著 我 。 …… 〈 在 海 之 底 〉
上 帝 藉 由 聲 音 指 示 諾 索 夫 該 如 何 作 ， 並 以 那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讓 他 接 受 痛
苦 與 折 磨 ， 從 一 個 異 象 到 下 一 個 異 象 ， 完 成 上 帝 要 對 他 的 啟 示 。 這 個 聲 音 有 時 是 嚴 厲 的 訓 斥 或 詢 問 ， 讓 諾 索 夫 明 確 知 道 自 己 的 罪 過 ； 而 有 的 時 候 是 充 滿 仁 慈 的 回 覆 與 引 導 ， 讓 諾 索 夫 感 受 到 上 帝 的 寬 容 。 聲 音 的 不 同 形 態 ， 讓 人 們 認 識，上 帝 在 人 的 生 活 中，有 著「 仁 慈 的 父 親 」、「 指 正 的 導 師 」，「 方 向 的 領 航 者 」 的 形 象 。 而 全 能 的 上 帝 ， 也 藉 由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 促 使 諾 索 夫 完 成 異 象 的 啟 示 。諾 索 夫 對 看 不 見 的 力 量 的 描 寫，形 成 了 神 秘 的 張 力 。「 看 不 見 」卻 監 督 著 他，對 諾 索 夫 而 言，是 那 般 有 力 與 實 在。諾 索 夫 在 異 象 中 ， 猶 如 一 個 神 秘 經 驗 的 參 與 者 ， 一 個 接 受 啟 示 的 領 受 者 。 他 並 沒 有 主 觀 意 識 的 臆 想 ， 而 是 全 然 接 受 安 排 。
（ 二 ） 呼 求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呼 求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 是 體 現 神 秘 性 的 傳 統 之 一 ， 因 為 在 呼 求 上 帝 聖 名 中，上 帝 會 臨 現 在 呼 求 中。從 古 代 苦 修 士 費 瓦 依 達(Фиваида)和 中 世 紀 聖 山 的 靜 修 主 義 者(исихастов)，2 0到 今 日 的 喀 琅 施 塔 德 斯 基(Кронштадский) 的 苦 行 者 約 翰(Иоанн)，都 強 調 呼 求 聖 名 的 意 義。在 祈 禱 中，重 複 誦 念 幾 十 次，數 百 次 甚 至 無 數 次 祈 禱 文：「 主、耶 穌，上 帝 之 子，請 饒 恕 我 這 個 罪 人 ， 阿 們 。 」(Го споди, Иисусе Христе, Сыне Божий, помилуй мя грешнаго.
Аминь.) 耶 穌 祈 禱 文 (Исусовая молитва)成 了 呼 求 聖 名 的 主 要 核 心。由 於 內 容 相 當 簡 單 ， 因 此 祈 禱 文 的 效 力 不 在 於 它 的 內 容 ， 而 是 在 於 耶 穌 基 督 這 個 甜 蜜 的 名 字 。 根 據 苦 行 者 的 見 證 ， 這 個 聖 名 具 有 上 帝 在 場 的 的 效 力 。 耶 穌 祈 禱 文 的 特 殊 意 義 是 展 現 耶 穌 神 人 二 性 合 一 的 奧 秘 ， 同 時 福 音 書 和 新 約 中 都 認 為 聖 名 有 著「 道 成 肉 身 」的 效 力 ， 在 上 帝 成 人 中 耶 穌 兼 有「 上 帝 與 人 」 本 質 的 統 一 。十 四 世 紀 聖 山 修 士 格 列 高 利 • 帕 拉 瑪(Григорий Палама)的 信 徒 證 明 ， 耶 穌 祈 禱 文 的 作 者 看 到 了 耶 穌 之 光 ， 並 認 為 這 是 顯 容 之 光 ， 寵 愛 之 光 。 有 些 信 徒 把 整 個 世 界 ， 一 切 受 造 物 都 看 作 這 種 光 ， 並 洞 察 到 他 上 面 的 聖 名 印 跡 ， 因 而 感 受 到 非 塵 世 的 歡 樂 。 總 而 言 之 ， 內 含 在 人 們 心 靈 中 的 耶 穌 名 字 給 人 聖 化 的 力 量 ， 是 「 救 贖 者 」 賜 予 我 們 的 力 量 。2 1
2 0靜 修 主 義 產 生 於 第 四 世 紀 ， 在 東 方 教 會 十 分 流 行 ， 主 張 緘 默 ， 按 照 基 督 的 禱 告 方 式 進 行 不 間 斷 的 禱 告 ， 追 求 人 的 神 化 ， 渴 望 與 上 帝 結 合 ， 並 且 認 為 只 有 靜 修 主 義 的 方 式 才 能 達 到 這 個 目 的 。 參 閱 張 百 春 ，《 當 代 東 正 教 神 學 思 想 》， 頁 16 。
2 1布 爾 加 科 夫 著 ，《 東 正 教—東 正 教 教 義 綱 要 》， 頁 20 5-20 6 。
諾 索 夫 在 異 象 中 ， 受 盡 折 磨 與 考 驗 ， 在 痛 苦 中 ， 他 呼 求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來 援 救 他 ， 而 耶 穌 聖 名 確 實 也 展 現 了 效 力 。
…… 就 像 陪 同 耶 穌 基 督 一 起 釘 著 的 強 盜 ： 我 被 釘 在 這 牆 上 是 罪 有 應 得 ：「 原 諒 我 ！ 我 主 ！ 因 禰（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 原 諒 我 從 年 輕 到 現 今 ， 思 、 言 、 行 為 上 的 過 失 。 」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 當 最 後 一 次 ， 也 是 永 遠 躺 在 無 以 忍 受 的 冰 冷 地 板 上 ， 我 不 斷 地 盡 全 力 向 耶 穌 基 督 祈 禱 ，唸 著 八 字 禱 詞。2 2……〈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因 此 我 坐 在 地 板 上 ， 不 斷 地 以 耶 穌 基 督 之 名 的 禱 詞 呼 求 上 帝 幫 忙 脫 離 臨 到 的 苦 難 。 我 知 道 ， 漫 長 寒 冷 的 冬 夜 來 了 ， 牆 後 肆 虐 著 寒 冷 ， 我 知 道 ， 沒 有 人 會 來 幫 忙 我 。 我 唯 一 的 希 望 只 有 上 帝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 內 心 糾 結 ， 淚 流 地 我 以 耶 穌 基 督 的 禱 詞 祈 禱 哀 求 上 帝 。 無 意 間，也 許 過 了 幾 小 時，讓 我 驚 訝 地，在 收 音 機 的 喇 叭 有 聲 音 說 著 ：
「 誰 在 那 裡 呼 喊 著 ？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根 據 苦 行 者 的 見 證 ， 耶 穌 祈 禱 文 有 三 種 形 式 或 階 段 ， 而 這 三 個 階 段 的 差 別 主 要 是 顯 示 出 在 祈 禱 時 的 內 在 過 程 ： 首 先 是 不 斷 誦 念 的 言 禱 或 是 口 禱 ， 這 時 要 求 一 個 適 當 的 純 淨 靈 魂 ， 充 滿 愛 與 順 從 的 心 。 接 下 來 第 二 階 段 是 理 智 或 靈 魂 的 祈 禱 ， 不 同 於 第 一 階 段 是 人 的 理 智 已 經 不 斷 完 成 祈 禱 並 集 中 在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上 ， 因 為 這 名 字 已 揭 示 出 他 所 包 含 的 基 督 力 量 。 這 時 人 才 擺 脫 理 智 所 造 成 的 迷 誤 ， 進 入 上 帝 的 思 索 中 。 最 後 的 階 段 是 在 靈 魂 與 心 靈 中 進 行 的 祈 禱 ， 人 們 稱 作 「 智 慧 作 」(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 。 祈 禱 文 滲 透 人 的 本 質，苦 行 者 吃 驚 地 把 自 己 看 做 神 靈 之 光。耶 穌 祈 禱 文 在 心 靈 中 不 斷 地，
毫 不 費 力 地 被 創 造 出 來 ， 耶 穌 的 名 字 之 光 也 通 過 心 靈 普 照 宇 宙 。2 3從 上 述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的 例 子 中 ， 諾 索 夫 也 是 起 先 意 識 到 了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2 2即 Го споди, Исус е Христе, Сыне Божий, помилуй мя, гр ешно го . Аминь.
2 3布 爾 加 科 夫 著 ，《 東 正 教—東 正 教 教 義 綱 要 》， 頁 20 6。
名，經 過 不 斷 的 誦 念，將 心 思 專 注 於 上 帝 的 拯 救，最 後 不 知 過 了 多 少 時 刻 ， 耶 穌 聖 名 的 帶 來 了 上 帝 的 回 應 。
（ 三 ） 祈 禱 時 儀 式 的 效 力
如 同 耶 穌 聖 名 的 效 力 ， 當 儀 式 獲 得 了 神 聖 的 神 秘 性 之 後 ， 便 有 了 力 量 。 舊 禮 儀 派 之 所 以 反 對 將 儀 式 變 動 ， 從 神 學 角 度 來 說 ， 是 因 為 會 因 此 而 失 去 神 秘 的 神 聖 性 ， 固 定 的 動 作 才 能 享 有 神 秘 的 效 力 ， 反 之 ， 便 起 不 了 作 用 。 所 以 ， 當 諾 索 夫 一 面 呼 求 耶 穌 基 督 的 聖 名 時 ， 他 也 想 起 了 該 如 何 作 些 舉 動 ， 配 合 祈 禱 。 畫 十 字 聖 號 ， 雖 然 簡 單 ， 但 對 東 正 教 或 天 主 教 的 信 徒 來 說，是 相 當 重 要 的 儀 式，因 為 它 伴 隨 著 禮 拜 起 始 、祈 禱、還 有 聖 事 的 舉 行 。 對 東 正 教 信 徒 而 言 ， 十 字 架 代 表 了 除 免 世 罪 的 羔 羊 ， 耶 穌 基 督 溫 順 謙 卑 ， 並 空 虛 自 己 以 救 贖 人 類 。 基 督 不 服 事 自 己 ， 情 願 降 生 塵 世 ， 毫 無 怨 言 地 承 受 惡 言 、 辱 罵 與 斥 責 ， 卻 還 之 以 愛 。 這 樣 的 精 神 ， 也 深 入 了 俄 羅 斯 的 靈 魂 之 中 。 藉 著 十 字 聖 號 ， 諾 索 夫 從 冰 凍 中 恢 復 了 溫 暖 。
…… 突 然 念 頭 停 留 在 重 要 的 事 上 ， 就 是 在 最 後 一 次 劃 十 字 聖 號 ， 基 督 徒 們 必 須 用 右 手 劃 十 字 保 護 自 己 ， 尤 其 這 將 是 證 明 我 是 死 在 思 念 上 帝 的 。 所 以 我 忍 耐 著 地 勉 強 用 右 手 ， 幾 乎 是 尾 端 的 手 指 劃 十 字 聖 號 ， 依 傳 統 將 雙 手 放 在 胸 前 ， 就 像 安 葬 死 去 的 信 徒 ， 我 彷 彿 永 遠 永 遠 地 睡 著 了 。 我 無 法 想 像 過 了 多 久 時 間 ， 我 從 夢 中 甦 醒 ， 感 覺 我 的 右 手 十 分 的 溫 暖 ， 而 溫 暖 也 向 心 臟 移 動 著 。 於 是 有 念 頭 ， 左 手 也 應 該 這 麼 做 ， 左 手 劃 了 十 字 聖 號 ， 又 再 次 睡 著 。 我 想，過 了 短 短 的 時 間，我 打 開 眼 睛，感 到 我 的 雙 手 是 溫 暖 的 了。……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 四 )諾 索 夫 的 皈 依
對 神 秘 經 驗 的 反 應 ， 有 人 因 此 會 更 接 近 信 仰 ， 有 人 則 產 生 排 斥 的 心
理 ，2 4且 如 同 洛 斯 基 所 言 ， 神 秘 經 驗 豐 富 的 汲 取 是 靈 魂 內 在 深 遠 的 轉 變 。 經 歷 了 神 秘 經 驗 ， 確 實 給 諾 索 夫 帶 來 了 轉 變 。 諾 索 夫 重 新 思 索 祖 先 們 的 世 界 觀 ， 選 擇 了 皈 依 信 仰 。 值 的 注 意 的 是 ， 對 諾 索 夫 而 言 ， 大 半 人 生 後 的 神 秘 經 驗 帶 來 的 皈 依 ， 是 強 而 有 力 的 同 時 久 遠 不 變 的 。
皈 依(conversion)這 一 詞 的 涵 意 ， 本 是 轉 變 、轉 換 的 意 思 ， 也 就 是 由 一 種 狀 態 轉 換 到 另 一 種 狀 態。詹 姆 斯 給 皈 依 一 般 的 定 義 是：「 某 種 一 向 分 裂 並 自 覺 為 卑 劣 、 不 快 樂 的 自 我 ， 由 於 比 較 穩 固 地 堅 持 宗 教 的 真 實 ， 逐 漸 或 突 然 變 成 統 一 、 優 越 而 且 喜 悅 的 過 程 。 不 管 我 們 是 否 相 信 這 必 須 經 過 神 聖 力 量 的 作 為 與 否 。 」2 5諾 索 夫 的 皈 依 ， 是 突 然 的 轉 變 ， 當 他 在 異 象 中 意 識 到 之 前 的 錯 誤 與 罪 過 ， 決 心 轉 向 上 帝 ， 而 上 帝 也 賜 給 他 一 顆 真 摯 的 心 。（ 等 一 下 ！ 不 久 真 摯 的 心 將 造 訪 你 ！ 〈 在 空 中 的 空 間 〉） 也 就 是 說 ， 諾 索 夫 突 然 意 識 到 了 自 己 人 生 的 終 極 關 懷 ， 雖 然 啟 發 者 是 神 聖 的 神 秘 力 量 ， 非 他 自 我 的 尋 求 ， 但 原 先 隱 而 不 現 的 終 極 關 懷 狀 態 覺 醒 了 ， 開 始 意 識 到 終 極 關 懷 的 存 在 。2 6如 果 依 照 美 國 學 者 藍 波 • 勒 偉 斯(Rambo Lewis)的 皈 依 理 論 ， 諾 索 夫 的 皈 依 型 式 可 歸 為 一 個 人 在 同 一 宗 派 信 仰 內 ， 信 仰 程 度 的 加 深 。2 7因 為 諾 索 夫 藉 由 異 象 的 啟 示，拾 回 舊 有 的 信 仰，並 全 身 投 入 宗 教 教 育 的 工 作。
皈 依 是 一 種 過 程 ， 皈 依 的 形 式 豐 富 又 有 許 多 變 化 ， 勒 偉 斯 將 這 一 過 程 分 為 七 個 階 段 作 為 皈 依 過 程 的 模 式 ， 而 詹 德 隆 • 路 易 士(Gendron Louis)對 這 過 程 模 式 又 將 它 區 分 為 三 大 部 分：首 先 是 一、環 境，（ 包 含 了 皈 依 者 的 文 化 、社 會、個 人 、宗 教 因 素 ），再 來 是 二 、階 段（ 包 括 了 危 機 、探 問 、會 遇 、 互 動 、投 身 ），第 三 是 結 果（ 倫 理 皈 依 、理 智 皈 依 、情 感 皈 依 、宗 教 皈 依 ）。
2 4魯 燕 萍 譯 ， 田 立 克 ，《 信 仰 的 動 力 》。 台 北 ： 桂 冠 圖 書 ，2 000 年 ， 頁 13 。
2 5詹 姆 斯 ，《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 頁 2 35。
2 6田 立 克 ，《 信 仰 的 動 力 》， 頁 1 05。
2 7藍 波•勒 偉 斯 勢 將 皈 依 過 程 中 的 各 種 因 素，作 有 系 統 的 整 理 與 研 究，他 結 合 了 人 類 學、
社 會 學 、 歷 史 學 、 心 裡 學 和 神 學 的 角 度 ， 提 出 了 皈 依 理 論 。 他 將 皈 依 的 形 式 分 為 五 種 類 型 ：1 .從 沒 有 信 仰 到 有 信 仰 ； (Affiliatio n ) 2 .一 個 人 在 同 一 宗 派 信 仰 內 ， 信 仰 程 度 加 深 ；(In ten sificatio n ) 3. 在 同 一 信 仰 宗 派 內 改 變 歸 屬 的 門 派 ， 如 在 基 督 教 內 由 長 老 會 改 到 聖 功 會 等(In stitu tio nal tran sitio n )；4 .改 變 信 仰 宗 派，如 由 民 間 信 仰 改 信 佛 教 (Tradition tran sitio n ) ； 5 . 放 棄 信 仰 (Apostasy) 。 參 閱 Lewis R. Ra mb o , Understanding relig io us conversion .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3. 轉 引 自 許 惠 芳 ，〈 皈 依 的 過 程 理 論 與 個 案 分 析 〉， 碩 士 論 文 ， 輔 仁 大 學 宗 教 學 研 究 所 ，1 993 年 ， 頁 3。
2 8從 這 模 式 中 ， 我 們 可 以 分 析 出 諾 索 夫 的 皈 依 經 過 與 其 神 秘 經 驗 具 有 密 切 的 關 連 性 。 諾 索 夫 未 遭 遇 異 象 前 ， 其 環 境 是 一 個 世 俗 的 社 會 文 化 環 境 ， 對 宗 教 信 仰 並 沒 多 大 興 趣 的 生 活 。 但 是 在 中 年 時 期 的 一 個 寒 夜 ， 他 遇 到 了 一 個 瀕 臨 死 亡 ， 一 再 生 病 又 痊 癒 的 危 機 。 在 〈 死 神 的 異 象 〉 中 清 楚 的 描 繪 了 他 面 臨 死 亡 的 驚 懼 ， 以 及 他 因 失 眠 而 被 送 進 醫 院 。 於 是 在 異 象 中 ， 他 問 自 己 為 何 遭 逢 這 樣 的 際 遇 ？ 是 否 自 己 作 錯 了 什 麼 ？ 會 遇 階 段 的 傳 道 者 ， 對 諾 索 夫 而 言 ， 是 上 帝 的 親 臨 與 啟 示 ， 直 接 與 他 互 動 ， 在 彼 岸 世 界 中 將 從 一 個 異 象 帶 到 另 一 個 異 象 ， 並 賜 予 他 改 過 的 機 會 。 諾 索 夫 走 出 異 象 ， 重 新 思 索 生 命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 決 定 皈 依 宗 教 信 仰 。
諾 索 夫 的 皈 依 ， 在 學 者 康 • 渥 特(Conn Walter)研 究 的 皈 依 類 型 中 ， 是 屬 於 深 度 的 靈 性 皈 依(Religious conversion)。中 年 以 後 的 幾 年，可 能 是 一 個 人 轉 變 到 宗 教 性 生 活 的 機 會 ， 即 使 他 從 小 就 歸 屬 某 個 宗 派 ， 在 信 仰 的 環 境 長 大 ， 仍 須 經 過 一 些 階 段 。2 9所 謂 的 深 度 靈 性 皈 依 是 指 ， 陷 入 了 另 一 個 世 界 的 愛 中 ， 是 被 終 極 關 懷 所 攫 取 ， 是 完 全 且 永 久 的 自 我 交 付 ， 一 個 人 對 自 我 超 越 的 渴 望 和 能 力 在 深 度 靈 性 皈 依 中 喜 樂 的 實 現 了 。 這 種 愛 超 越 一 切 人 類 的 愛， 是 無 條 件 的 、全 心 、全 靈 、全 意 、全 力 的 愛 。在 基 督 徒 的 經 驗 中 ， 唯 有 和 那 神 秘 的 上 帝 相 愛，才 會 有 這 樣 奇 妙 的 效 果。因 此，諾 索 夫 要 說：「 這 裡 就 是 天 父 給 予 我 這 樣 的 一 個 罪 人 ， 恆 久 的 忍 耐 與 仁 慈 。」 ……〈 代 序 〉。
深 度 靈 性 的 皈 依 不 只 是 絕 對 宗 教 性 的 ， 也 不 只 是 投 入 一 個 宗 教 系 統 ， 而 是 徹 底 的 歸 向 神 ， 讓 神 佔 據 身 活 的 中 心 ， 讓 上 帝 掌 管 並 領 導 一 切 的 生 活 。3 0
第 二 節 《異 象 》中 諾 索 夫 的 神 秘 經 驗 之 教 諭 性
諾 索 夫 的 異 象 經 驗 ， 除 了 改 變 了 自 己 的 生 活 ， 諾 索 夫 也 希 望 這 種 異 象 經 驗 能 影 響 其 他 的 人 ， 所 以 他 記 錄 下 來 ， 留 給 子 孫 們 豐 富 的 精 神 遺 產 。
…… 因 此 ， 雖 然 事 情 過 了 十 二 年 ， 而 記 憶 中 卻 如 昨 天 。 所 以 我 只 有 在 數 十 頁 中 寫 下 我 所 見 到 的 ， 希 望 讓 你 們 和 其 他 相 信 的 人 知 道
2 8參 閱 許 惠 芳 ，〈 皈 依 的 過 程 理 論 與 個 案 分 析 〉， 頁 5 -2 0。
2 9同 上 註 ， 頁 32 。
3 0同 上 註 ， 頁 34 。
這 事 情 。 …… 〈 代 序 〉
「 看 見 異 象 的 聖 徒 都 是 神 智 清 楚 、 反 應 正 常 ， 思 想 健 全 ， 記 憶 正 確 。 他 們 看 見 後 能 照 神 的 吩 咐 去 傳 達 ， 或 書 寫 下 來 ， 或 用 生 活 的 行 動 去 傳 遞 ， 叫 百 姓 看 見 、 聽 見 而 明 白 神 的 旨 意 。 」3 1雖 然 諾 索 夫 不 是 聖 徒 ， 只 是 俄 國 北 方 的 一 介 小 農 民 ， 人 生 前 半 期 也 與 世 俗 人 一 般 為 生 活 忙 碌 。 但 具 有 神 秘 傳 統 的 俄 羅 斯 靈 魂 是 很 自 然 地 經 常 感 受 到 上 帝 永 恆 的 臨 在 。 如 同 新 神 學 家 聖 西 梅 翁3 2(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 слов, ?-1022)十 分 強 調 的：只 有 我 們 意 識 到 被 基 督 所 圍 繞 浸 潤 ， 我 們 與 上 帝 的 合 一 才 是 真 實 的 。3 3因 此 ， 經 歷 神 秘 經 驗 ， 看 見 許 多 異 象 的 諾 索 夫 ， 必 然 要 將 這 神 秘 的 經 驗 與 他 的 後 代 與 信 徒 們 分 享 。 正 如 諾 索 夫 在 〈 代 序 〉 一 開 頭 就 說 ： 我 親 愛 的 孩 子 們 ， 我 要 向 你 們 呼 召 ， 你 們 應 當 留 意 發 生 在 我 身 上 的 神 秘 經 驗 。 為 的 是 讓 信 徒 們 能 覺 查 自 己 所 犯 的 罪 過 與 上 帝 救 贖 的 恩 典 ， 為 的 是 喚 醒 信 徒 注 意 自 己 的 靈 魂 與 追 尋 真 理 的 道 路 。 神 秘 經 驗 不 僅 是 堅 強 了 自 己 的 信 仰 強 度 ， 也 為 自 己 的 信 仰 團 體 加 入 了 豐 富 有 力 的 見 證 。
一 、 信 仰 與 象 徵
既 然 東 方 教 會 的 神 秘 性 是 信 仰 的 源 泉 ， 雖 然 神 秘 經 驗 具 有 詹 姆 斯 認 為 的 不 可 言 傳 性 (Ineffability)。 但 是 ， 神 秘 經 驗 在 某 個 層 面 上 是 信 徒 共 有 的 精 神 寶 藏 ， 因 為 對 於 經 驗 者 而 言 ， 是 最 直 接 與 神 聖 接 觸 並 擁 有 獨 一 無 二 的 感 受 ， 這 樣 的 感 覺 是 任 何 第 二 者 無 法 理 解 的 ， 除 非 是 針 對 也 有 過 神 秘 經 驗 的 人 ， 他 們 可 以 試 圖 以 同 理 心 來 感 受 。 沒 有 人 能 使 一 個 從 來 沒 有 過 特 定 感 覺 的 人 ， 了 解 那 種 感 覺 所 包 含 的 性 質 與 價 值 。 人 必 須 有 鑑 賞 的 耳 朵 ， 才 能
3 1黃 彼 得 ，《 認 識 得 勝 的 基 督 ： 教 會 卓 越 的 根 基 與 建 造 ： 啟 示 錄 教 義 釋 經 》。 台 北 ： 校 園 書 房 ，1 995 年 ， 頁 49。
3 2東 正 教 神 學 傳 統 只 有 三 個 人 享 有 神 學 家 之 名 ， 一 個 是 福 音 書 的 作 者 約 翰(Ио анн)， 一 個 是 納 西 昂 的 聖 格 利 高 里 ， 又 稱 神 學 家 格 利 高 里(Гр игор ий Бого слов, 328 -3 90 гг.
н.э.) ， 另 一 個 就 是 聖 西 梅 翁 。 所 謂 的 「 新 」 是 相 對 於 納 西 昂 的 聖 格 利 高 里 。 新 神 學 家 聖 西 梅 翁 是 拜 占 庭 的 靜 修 主 義 傳 統 的 著 名 代 表 和 精 神 領 袖 。 在 許 多 神 學 問 題 上 ， 他 延 續 了 托 名 狄 奧 尼 修 斯(Пс евдо -Дио нисий, Ареопагит? -? гг.) 、 聖 馬 克 西 姆 (Максим Испо ведник ,5 80 -6 62 гг. н.э. )和 大 馬 士 革 的 聖 約 翰 (Ио анн Дамаскин, о . 675 -7 49 гг. н.э.) 的 觀 點 。 前 輩 們 關 心 的 是 基 督 論 的 問 題 ， 而 西 梅 翁 的 神 學 則 是 從 聖 靈 的 立 場 出 發 ， 他 強 調 的 是 聖 靈 的 啟 示 和 恩 賜 。 參 閱 張 百 春 ，《 當 代 東 正 教 神 學 思 想 》， 頁 16 。
3 3楊 德 友 譯 ， 葉 夫 多 基 莫 夫 著 ，《 俄 羅 斯 思 想 中 的 基 督 》， 頁 29 -30 。
懂 得 交 響 樂 的 價 值 ； 人 也 必 須 嚐 過 戀 愛 的 滋 味 ， 才 能 知 道 戀 人 的 感 受 。 缺 乏 心 靈 或 耳 朵 ， 我 們 就 無 法 給 予 音 樂 家 或 戀 人 一 個 公 正 的 詮 釋 。3 4不 過 在 這 層 面 是 指 那 最 源 初 的 經 驗 是 全 屬 於 經 驗 者 本 身 的 。 在 東 正 教 神 秘 神 學 中 ， 上 帝 是 超 越 一 切 的 力 量 ， 至 高 無 上 ， 認 識 上 帝 有 三 個 階 段 ： 第 一 階 段 是 永 遠 神 秘 的 上 帝 ， 祂 不 可 知 ， 人 的 理 性 永 遠 無 法 明 白 祂 的 本 質 。 第 二 階 段 是 可 以 知 道 與 感 受 得 到 的 上 帝 ， 但 卻 無 法 以 言 語 表 達 ， 這 便 是 神 秘 經 驗 者 感 知 的 上 帝 。 第 三 階 段 是 可 以 用 人 類 的 語 言 來 表 達 與 認 識 ， 而 這 便 是 宗 教 信 仰 中 象 徵 的 語 言 。3 5因 此 ， 要 認 識 神 秘 的 上 帝 終 究 是 難 以 企 及 ， 而 只 有 象 徵 能 使 人 們 認 識 上 帝 的 臨 在 。3 6
為 什 麼 象 徵 語 言 可 以 讓 我 們 認 識 上 帝 ？ 可 以 先 看 看 田 立 克 • 保 羅 (Tillich Paul)如 何 分 析 象 徵 的 特 性 。
首 先 象 徵 和 符 號(sign)有 一 個 共 同 點：它 們 代 表 的 意 義 都 超 出 本 身 而 另 有 所 指 。 好 比 紅 綠 燈 、 某 些 數 字 、 或 數 學 符 號 都 代 表 某 種 意 義 ， 是 約 定 俗 成 的 ， 沒 有 任 何 的 邏 輯 關 係 。 不 過 象 徵 與 符 號 的 差 異 是 在 於 ， 符 號 和 其 所 指 的 意 義 沒 有 絕 對 關 係 ， 而 象 徵 剛 好 相 反 。 因 此 ， 人 們 可 以 因 為 方 便 或 習 慣 的 理 由 更 替 符 號 ， 但 象 徵 卻 不 容 許 任 意 的 更 改 。 例 如 ， 已 有 象 徵 意 涵 的 國 旗 ， 是 具 有 代 表 國 家 的 尊 嚴 與 權 力 。
這 裡 便 道 出 了 象 徵 的 第 二 個 特 性 ， 象 徵 和 本 身 的 意 義 內 涵 是 關 係 密 切 的 。 因 為 攻 擊 國 旗 就 會 被 認 為 是 危 及 團 體 的 主 權 與 尊 嚴 ， 是 一 種 褻 瀆 的 行 為 。
象 徵 的 第 三 個 特 性 是 ： 象 徵 啟 示 了 一 些 原 本 不 為 人 知 的 事 實 。 一 切 藝 術 創 造 的 象 徵 ， 都 可 以 指 陳 出 某 種 程 度 的 事 實 ， 其 他 的 媒 介 在 這 方 面 都 望 塵 莫 及 。 例 如 一 幅 畫 或 一 首 詩 所 啟 示 我 們 的 真 理 ， 往 往 不 是 科 學 方 法 所 能 達 致 的 。
象 徵 的 第 四 個 特 性 是 ， 不 僅 開 啟 了 事 實 中 原 來 不 可 企 及 的 向 度 ， 而 且
3 4威 廉 • 詹 姆 斯 ，《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 頁 4 58。
3 5樂 峰 ，《 東 正 教 史 》， 頁 43 。
3 6魯 燕 萍 譯 ， 保 羅 • 田 立 克 著 ，《 信 仰 的 動 力 》， 頁 10 3 。
也 開 啟 了 人 類 心 靈 中 與 這 些 事 實 相 關 的 向 度 。 因 為 在 人 類 的 心 靈 中 ， 潛 藏 著 一 些 除 非 透 過 旋 律 或 節 奏 ， 否 則 便 永 遠 無 法 觸 及 ， 永 遠 渾 然 不 覺 得 隱 密 部 分 。
象 徵 的 第 五 個 特 性 ： 它 不 是 蓄 意 製 造 出 來 的 。 象 徵 是 從 個 人 或 是 集 體 無 意 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產 生 出 來 的 ， 除 非 我 們 生 命 中 的 無 意 識 部 分 接 受 這 些 象 徵 ， 否 則 它 們 一 點 效 力 也 沒 有 。
由 於 象 徵 不 能 蓄 意 製 造 的 事 實 導 致 了 第 六 個 特 性 ： 象 徵 不 會 因 為 人 們 有 所 渴 望 便 會 自 然 發 展 ， 象 徵 更 不 會 因 為 來 自 科 學 界 會 現 實 界 的 批 評 而 消 失 無 蹤 。 只 有 當 象 徵 在 原 來 的 團 體 中 得 不 到 回 應 之 後 ， 這 個 象 徵 才 會 失 去 意 義 。3 7也 因 此 ， 尼 康 要 將 具 有 象 徵 意 義 的 儀 式 更 動 時 ， 便 造 成 了 分 裂 的 悲 劇 。
真 正 的 至 高 者 ， 以 無 限 之 姿 超 越 一 切 有 限 的 現 實 。 因 此 ， 沒 有 任 何 一 個 有 限 的 事 物 能 夠 直 接 而 正 確 地 表 達 其 意 義 。 不 過 ， 當 象 徵 與 其 最 終 意 義 (那 至 高 者 )有 所 牽 連 時 ， 象 徵 就 超 越 了 本 身 的 自 我 範 圍 。 信 仰 只 能 藉 著 象 徵 ， 表 達 出 意 義 與 價 值 ， 所 以 ， 象 徵 的 語 言 便 是 信 仰 的 語 言 。3 8因 此 ， 藉 由 事 物 、 事 件 、 人 物 、 團 體 、 文 字 、 文 件 等 來 傳 達 神 聖 的 象 徵 ， 都 是 信 仰 的 豐 富 寶 藏 。 這 些 具 有 神 聖 意 義 的 事 物 本 質 上 雖 不 神 聖 ， 但 是 它 們 超 越 了 本 身 的 有 限 範 圍 ， 指 向 神 聖 的 本 源 ， 也 指 向 信 仰 的 終 極 關 懷 。
諾 索 夫 在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中 ， 為 了 表 達 人 類 世 界 的 終 結 與 末 世 審 判 的 必 將 到 來 ， 他 根 據 古 老 的 多 神 信 仰 和 基 督 教 思 想 在 世 俗 和 在 傳 統 象 徵 語 言 中 ， 對 生 命 週 期 有 一 定 時 間 的 概 念 來 表 達 ， 而 「 輪 子 」 這 關 鍵 的 形 象 便 是 構 成 有 特 色 的 週 期 象 徵 。3 9異 象 中 諾 索 夫 向 「 至 高 者 」 請 求 寬 恕 並 延 長 他 的 生 命 ， 然 而 「 至 高 者 」 卻 問 他 說 ：
「 當 整 個 世 界 已 站 在 結 束 邊 緣 的 時 候 ， 為 什 麼 你 還 想 要 長 久
3 7同 上 註 ， 頁 37 -39 。
3 8同 上 註 ， 頁 40 。
3 9Мелихо в М.В., “Виден ия печорско го ст арообрядче ского пис ателя С.А.Но сова ”, АРТ, Сыктывкар , 19 98 . с.1 29 .
的 生 命 ？ 請 看 看 並 思 索 一 下 ， 這 世 界 的 輪 子 已 經 從 自 己 的 移 動 中 停 止 了 。 還 剩 一 個 輪 子 在 動 著 ， 但 在 很 短 的 時 間 內 也 會 停 止 。 」 我 望 向 照 亮 的 走 廊 的 盡 頭 ， 並 且 看 見 ： 一 些 輪 子 站 著 ， 好 像 是 從 時 鐘 出 來 的 ， 只 是 它 們 的 樣 子 很 大 ， 看 著 它 們 的 最 高 點 或 是 最 低 點 ， 都 看 不 到 邊 。 我 算 著 它 們 的 數 量 ， 有 七 個 站 著 不 動 ， 而 第 八 個 輪 子 勉 強 用 眼 睛 可 以 看 到 還 在 動 著 。 我 驚 訝 為 什 麼 我 以 前 都 沒 見 過 ， 畢 竟 它 們 都 自 己 靠 著 窗 站 著 ？ 因 此 我 看 著 輪 子 ， 有 想 法 這 樣 暗 示 著 我 ： 七 個 站 著 的 輪 子 可 能 意 謂 著 過 去 的 七 千 年 ，4 0第 八 個 稍 稍 動 著 的 輪 子 ， 看 來 是 正 進 行 著 的 第 八 個 一 千 年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二 、 苦 難 的 象 徵 與 真 理 的 道 路
在 《 異 象 》 中 ， 很 多 部 分 描 寫 了 諾 索 夫 經 歷 的 折 磨 與 苦 難 ， 雖 然 這 是 上 帝 要 他 知 道 這 是 罪 的 代 價 。 但 是 諾 索 夫 除 了 營 造 同 悲 同 難 的 感 受 ， 讓 讀 者 也 知 道 犯 罪 的 後 果 ， 更 希 望 勉 勵 信 徒 苦 難 中 ， 不 要 忘 了 上 帝 的 仁 慈 ， 因 為 通 往 真 理 的 道 路 是 充 滿 考 驗 與 苦 難 的 。
（ 一 ） 苦 難 的 象 徵
為 了 表 達 受 苦 難 的 形 象 ， 諾 索 夫 借 用 了 對 北 方 居 民 有 意 義 的 象 徵 ， 不 僅 讓 自 己 的 神 秘 經 驗 有 特 色 ， 更 讓 自 己 信 仰 團 體 的 人 們 容 易 接 受 ， 以 明 白 上 帝 對 罪 人 的 賞 罰 分 明 。 因 此 ， 異 象 中 有 北 方 的 自 然 景 象 ， 北 方 農 民 日 常 生 活 與 習 慣 的 相 關 細 節 ， 這 些 在 作 者 的 詮 釋 下 ， 獲 得 了 獨 特 的 象 徵 功 能 。 例 如 北 方 的 寒 冷 ， 對 諾 索 夫 或 信 徒 們 而 言 ， 那 是 一 種 折 磨 。 在 啟 示 錄 影 響 下 ， 作 者 藉 著 啟 示 錄 中 的 「 玻 璃 海 」4 1的 形 象 ， 帶 著 北 方 特 點 地 描 繪 了 彼 岸 世 界 。
…… 期 盼 著 ， 希 望 陽 光 照 熱 的 流 水 能 到 我 這 來 ， 使 我 稍 稍 輕 鬆 。
4 0俄 羅 斯 東 正 教 認 為 西 元 1 4 9 2 年 是 距 離 上 帝 創 世 後 第 七 千 年 的 終 止 。 現 今 已 是 進 入 第 八 個 千 年 。
4 1啟 示 錄 第 十 五 章 2 節：我 又 看 見 好 像 有 個 攙 雜 著 火 的 玻 璃 海；那 些 戰 勝 了 獸 和 獸 像 及 牠 名 號 數 字 的 人 ， 站 在 玻 璃 海 上 。 天 主 教 司 高 本 聖 經 ， 頁 19 66 。
但 是 期 盼 落 空 ： 永 遠 的 寒 冷 永 不 過 去 。 ……秋 風 又 再 次 吹 起 ， 隨 後 就 是 狂 風 暴 雪 ， 一 切 訴 說 著 又 是 嚴 寒 的 冬 天 逼 近 。 多 麼 難 以 形 容 的 害 怕 與 凌 辱 侵 佔 我 ， 春 天 和 夏 天 無 法 撫 慰 我 ， 嚴 峻 的 冬 天 又 迫 在 眉 梢 ， 悲 傷 與 孤 獨 在 寒 冷 中 毫 不 留 情 的 出 現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 在 無 邊 際 的 荒 原 找 尋 藏 身 之 所 ， 儘 管 是 小 灌 木 、 小 樹 、 或 是 小 山 岡 ， 但 是 什 麼 都 沒 有 ， 所 有 的 都 是 玻 璃 般 的 冰 面 。 …… 在 峭 壁 ， 在 寒 霧 中 出 現 了 人 們 ， 發 抖 著 ， 搖 擺 著 ， 皎 好 的 衣 服 和 皮 毛 也 無 法 護 禦 他 們 。 …… 〈 在 冰 原 上 〉
至 於 懲 罰 諾 索 夫 的 工 具 之 一 的 掛 鉤 ， 諾 索 夫 更 在 結 構 上 強 化 ， 使 其 看 似 滾 木 場 的 打 樁 機 ， 這 也 是 北 方 農 民 熟 悉 的 東 西 。
…… 房 子 中 間 立 著 一 個 大 車 輪 ， 它 的 高 度 超 過 了 天 花 板 ， 在 輪 子 上 密 密 麻 麻 的 有 像 小 輪 子 的 齒 ， 在 每 個 齒 上 掛 著 小 掛 鉤 ， 就 好 像 在 商 店 掛 著 肉 做 展 示 的 鉤 子 。 ……輪 子 慢 慢 地 繞 著 圓 圈 動 ， 那 些 掛 鉤 從 我 的 方 向 向 上 移 動 ， 而 從 另 一 個 方 向 落 下 ， 就 好 像 是 在 滾 木 場 的 打 樁 機 。 …… 〈 文 獻 的 異 象 〉
基 督 受 十 字 架 的 苦 刑 ， 在 基 督 信 仰 中 的 象 徵 意 義 ， 有 著 救 贖 與 為 眾 人 之 罪 過 受 苦 的 象 徵 意 涵 ， 也 是 信 徒 眾 所 皆 知 的 。 那 釘 子 的 傷 ， 在 諾 索 夫 的 感 受 中 ， 猶 如 火 燒 。 諾 索 夫 明 白 那 些 失 落 信 仰 的 日 子 ， 他 的 受 苦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 於 是 仿 效 十 字 架 苦 刑 ， 為 自 己 的 罪 過 也 承 受 痛 苦 。4 2
…… 我 覺 得 我 的 身 體 如 同 在 火 中 燒 著 ， 然 而 不 是 因 為 熱 ， 而 是 因 為 直 立 在 加 強 用 的 灰 板 條 牆 上 的 鐵 釘 撕 裂 的 傷 口 。 ……我 使 出 最 後 的 力 氣 ， 用 背 靠 著 牆 ， 手 沿 著 牆 伸 開 到 肩 膀 的 高 度 ， 開 始 流 淚 地 祈 求 天 父 原 諒 我 所 犯 下 的 罪 過 ， 在 最 後 的 幾 年 我 沒 有 在 脖 子 上 戴 著 的 十 字 架 。 腦 中 浮 現 的 是 自 我 批 判 ， 就 像 陪 同 耶 穌 基 督 一 起
4 2Бахтина О.Н., С т арообрядческая литература и тра дици и христианского по ни ма ния сл ова . с.220 -2 21 .
釘 著 的 強 盜 …… 〈 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受 苦 中 ， 諾 索 夫 知 道 自 己 並 沒 有 準 備 好 面 臨 死 亡 ， 但 卻 滿 懷 痛 悔 之 心 ， 悔 恨 過 去 錯 誤 的 種 種 。 他 不 停 的 流 下 淚 來 ， 這 眼 淚 不 是 普 通 的 淚 ， 而 是 來 自 上 帝 ， 為 洗 淨 他 的 過 犯 所 賜 下 的 眼 淚 。 因 此 ， 苦 難 的 眼 淚 ， 取 了 滌 除 罪 愆 的 象 徵 意 涵 。4 3
…… 在 我 面 前 展 示 的 ， 是 對 同 死 亡 相 遇 全 然 的 沒 準 備 ， 我 不 停 地 從 眼 中 流 出 淚 來，意 識 到 我 生 命 的 最 後 幾 分 鐘 已 經 到 來。……〈在 林 木 工 廠 的 異 象 〉
（ 二 ） 通 往 真 理 的 苦 難 道 路
著 名 的 俄 國 社 會 學 家 赫 克(Hecker)， 談 起 俄 羅 斯 的 宗 教 性 格 ， 提 到 ： 俄 羅 斯 的 靈 魂 總 是 透 過 受 苦 受 難 的 意 識 接 近 上 帝 。 在 俄 羅 斯 眼 裡 ， 基 督 的 形 象 是 受 苦 難 的 ， 沒 有 十 字 架 ， 就 沒 有 基 督(Without a Cross – without a Christ) 。 極 端 強 調 基 督 的 受 難 形 象 ， 俄 羅 斯 精 神 的 神 性 意 向 是 以 受 難 意 識 作 基 礎 。 追 尋 上 帝 的 道 路 ， 不 是 一 條 容 易 的 路 ， 充 滿 苦 難 於 折 磨 ， 除 了 忍 受 之 外 ， 別 無 二 法 。 由 於 受 難 基 督 的 形 象 有 著 特 殊 的 象 徵 地 位 ， 俄 羅 斯 靈 魂 有 著 深 切 的 受 難 意 識 ， 表 現 出 俄 羅 斯 精 神 的 宗 教 素 質 ： 虔 敬 、 悲 憐 與 羞 澀(senses of piety, pity, and shame) 。 赫 克 把 這 稱 為 俄 羅 斯 的 理 念 。 俄 羅 斯 的 靈 魂 向 來 熱 愛 、 渴 慕 和 追 求 真 理 ， 真 理 就 是 上 帝 ， 誰 若 追 尋 真 理 就 該 追 尋 上 帝 。 應 當 注 意 的 是 ， 這 裡 真 理 的 含 義 ， 並 沒 有 希 臘 理 性 主 義 的 理 論 色 彩，所 謂 的 真 理 與 上 帝 一 致，是 不 包 含 近 代 理 性 主 義 形 而 上 學 真 理 的 內 涵。
4 4
諾 索 夫 用 自 己 生 命 中 許 多 例 子 與 在 異 象 中 的 神 秘 經 驗 ， 那 充 滿 苦 難 、 折 磨 及 種 種 考 驗 的 異 象 來 證 明，要 從 永 恆 的 苦 難（ 指 地 獄 ）獲 救 是 可 能 的 。 正 如 諾 索 夫 在 〈 代 序 〉 中 所 說 的 ： 他 一 個 平 凡 的 人 ， 與 那 些 離 開 父 親 信 仰
4 3Там же. с.221.
4 4劉 小 楓 ，《 走 向 十 字 架 的 真 理— 神 聖 的 相 遇 》。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公 司 ， 1 991 年 ， 頁 11 -1 2 。
(вера отцов)的 現 代 人 們 相 比，大 半 人 生 過 得 沒 有 比 較 好 或 比 較 壞，但 卻 滿 懷 痛 悔 和 決 心 要 拯 救 自 己 靈 魂 。 因 為 上 帝 考 驗 著 虔 誠 的 人 和 瀆 神 的 人 。 異 象 中 等 著 諾 索 夫 的 是 死 亡、審 判、大 痛 苦 與 折 磨。然 而 上 帝 是 仁 慈 良 善 的 ， 對 於 罪 人 總 是 恆 久 的 忍 耐 與 憐 憫 。 在 受 苦 中 諾 索 夫 補 贖 自 己 的 罪 過 並 獲 得 靈 魂 的 拯 救。透 過 異 象 描 述 的 折 磨 與 苦 難，以 及 上 帝 要 他 經 歷 的 神 秘 經 驗，
企 圖 喚 起 後 代 與 信 徒 們 回 到 真 正 的 信 仰 並 關 切 他 們 自 身 靈 魂 的 得 救 。
諾 索 夫 在 《 異 象 》 中 雖 受 折 磨 與 痛 苦 ， 仍 沒 放 棄 上 帝 的 仁 慈 救 援 ：
…… 即 使 我 已 知 道 在 罪 惡 中 自 己 的 過 錯 ， 但 在 無 處 遮 蔽 的 寒 冷 折 磨 中 迫 使 我 呼 喊 上 帝 拯 救 。 …… 〈 在 冰 原 上 〉
……苦 難 中 我 又 依 舊 向 上 帝 呼 號 ：「 幫 幫 我 ， 我 的 上 主 ， 讓 我 躲 開 這 些 向 我 撲 來 的 兩 棲 動 物 吧 ！ 」……〈 在 冰 冷 地 獄 的 審 判 和 定 罪 〉
…… 我 想 著 自 己 無 法 彌 補 的 錯 誤 ， 找 不 出 什 麼 來 回 答 自 己 或 是 解 釋 自 己 的 罪 過 是 如 何 ， 只 剩 一 個 念 頭 ：「 就 這 情 況 了 ， 我 失 敗 了 ， 就 這 樣 ！ 」 我 知 道 ， 一 定 要 某 種 方 式 請 求 上 帝 來 解 救 我 。 ……看 到 了 無 法 改 正 的 災 難 後 ， 一 切 只 有 再 次 祈 求 上 主 的 仁 慈 。 我 勇 敢 地 祈 禱 原 諒 ， 幫 我 脫 離 這 海 洋 的 深 底 。 …… 〈 在 海 之 底 〉
諾 索 夫 在 沒 有 收 入 《 異 象 》 正 文 部 分 的 自 傳 紀 錄 中 ， 殷 切 地 鼓 舞 信 徒 們 要 有 忍 耐 受 苦 的 精 神 ， 為 了 追 尋 真 理 要 勇 於 犧 牲 。 因 為 人 生 有 兩 條 基 本 的 道 路 ， 一 條 是 通 往 永 遠 的 苦 難 ， 永 無 終 結 的 痛 苦 ， 那 是 地 獄 之 路 。 而 另 一 條 則 是 所 有 的 聖 者 選 擇 的 道 路 ， 雖 然 他 們 辛 苦 生 活 著 並 承 受 所 有 這 世 間 的 病 苦 與 折 難 ， 但 由 於 遵 循 救 主 耶 穌 基 督 的 話 ， 使 他 們 得 以 進 入 天 國 ， 得 到 天 國 的 福 樂 。 諾 索 夫 舉 了 一 些 例 子 ： 某 某 隱 修 院 有 超 過 百 位 的 受 難 著 ， 在 火 中 或 飢 餓 中 受 難 ， 或 是 索 洛 韋 茲 基 島 近 五 百 個 教 父 也 一 樣 作 了 犧 牲 ； 司 祭 長 阿 瓦 庫 姆 被 趕 到 西 伯 利 亞 等 等 地 方 ， 也 待 過 普 斯 達 茲 爾 斯 克 (Пустозерск) ， 最 後 和 其 他 人 為 舊 信 仰 被 火 燒 死 。 此 外 ， 有 三 十 萬 人 為 舊 信 仰 而 死 。 原 因 究 竟 是 什 麼 ？ 難 道 這 些 人 不 明 白 聖 經 教 誨 嗎 ？ 相 反 的 ， 這 些 人 十 分 有 智 慧 ， 喜 愛 真 理 ， 厭 惡 虛 假 。 他 揭 穿 現 今 尼 康 派 的 信 仰 而 遭 受
苦 難 與 死 亡 ， 我 們 必 須 追 隨 他 們 ， 我 們 便 可 以 獲 益 良 多 。 最 後 諾 索 夫 簡 短 地 提 醒 信 徒 們 ， 若 是 遇 著 無 法 醫 治 的 病 時 ， 要 如 聖 經 所 說 ： 在 生 病 時 最 要 緊 地 是 滌 清 罪 過 ， 假 如 他 願 意 接 受 寬 恕 ， 不 向 上 帝 抱 怨 。 由 於 是 生 病 ， 所 以 不 要 求 信 徒 齋 戒 和 禱 告 ， 只 需 感 謝 上 帝 。 只 要 忍 受 到 最 後 便 可 以 得 救 ， 如 果 不 能 忍 受 就 會 滅 亡 。 尤 其 現 在 很 多 人 用 自 殺 來 解 決 一 切 ， 但 要 祈 求 上 帝 不 要 讓 我 們 有 此 想 法 ： 因 為 自 殺 正 是 魔 鬼 的 誘 惑 ， 希 望 人 的 靈 魂 與 肉 體 都 離 開 上 帝 。 魔 鬼 在 暗 中 將 不 好 的 思 想 灌 輸 給 人 們 並 逼 迫 他 們 成 為 異 教 徒 或 是 失 掉 對 來 世 生 命 的 信 仰 。 我 們 應 當 全 心 全 意 地 接 近 上 帝 ， 用 耶 穌 基 督 的 禱 詞 祈 求 祂 ， 祈 求 上 帝 不 放 棄 我 們 ， 並 給 予 我 們 一 切 所 需 。4 5
小 結
藉 由 直 觀 神 秘 經 驗 的 的 本 質 ， 讓 諾 索 夫 《 異 象 》 的 神 秘 經 驗 直 接 呈 顯 出 其 意 義 ， 我 們 發 現 了 諾 索 夫 的 《 異 象 》 確 實 印 證 了 東 正 教 神 秘 性 的 精 神 寶 藏 。 與 神 聖 相 遇 的 諾 索 夫 ， 不 只 是 個 人 的 回 應 神 聖 ， 獻 上 個 人 的 皈 依 ， 讓 神 秘 經 驗 在 東 正 教 追 尋 真 理 的 道 路 上 ， 在 自 己 身 上 展 露 無 遺 ； 更 在 充 實 團 體 的 信 仰 精 神 中 ， 擔 負 了 神 聖 的 教 諭 責 任 。 反 過 來 說 ， 若 是 沒 有 俄 羅 斯 靈 魂 與 東 正 教 的 神 秘 性 傳 統 ， 諾 索 夫 的 《 異 象 》 或 許 只 能 是 茶 餘 飯 後 的 科 幻 玄 想 ， 而 生 命 的 真 正 價 值 就 被 埋 沒 了 。 所 幸 ， 舊 禮 儀 派 文 學 為 我 們 保 留 了 這 份 天 賜 的 精 神 糧 食 。
4 5Но сов С.А., “Видения ”, АРТ. с.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