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 亥 革 命 後 的 會 審 公 廨 (1911~1926)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７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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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權 力 關 係 的 徹 底 置 換

─ 辛 亥 革 命 後 的 會 審 公 廨 (1911~1926)

辛 亥 革 命 為 會 審 公 廨 帶 來 了「 革 命 性 」的 影 響 ─ 傳 統 中 國 官 廳 勢 力 自 此 斷 絕 。 革 命 當 時 ， 由 於 會 審 公 廨 讞 員 逃 走 ， 使 公 廨 陷 入 癱 瘓 ， 各 國 駐 滬 領 事 團 遂 趁 勢 以「 和 平 治 安 」為 名 ， 宣 布「 接 續 辦 理 」公 共 租 界 的 會 審 公 廨 。「 會 審 公 廨 從 官 員 的 任 命 權 、 公 廨 的 管 轄 權 到 公 廨 的 行 政 權 ， 全 部 落 入 帝 國 主 義 手 中 。 從 此 ， 租 界 內 的 司 法 權 ， 完 全 被 帝 國 主 義 所 侵 奪 。 」¹

表 相 看 來，自 辛 亥 革 命 後 寡 頭 政 體 雖 有 意 將 會 審 公 廨 形 塑 成 一 個 純 粹 只 負 責 審 判 的 機 關，但 卻 由 於 租 界 的 權 力 糾 葛 錯 綜 複 雜，致 使 會 審 公 廨 根 本 無 法 與 上 海 的 政 治 情 勢 切 割 開 來，甚 且 長 期 以 來 一 直 是 租 界 擴 張 的 交 換 籌 碼²。 因 而 ， 當 一 九 二 五 年 五 卅 慘 案 肇 致 租 界 華 民 乃 至 中 方 的 激 烈 反 抗 之 後，寡 頭 政 體 為 維 護 既 得 利 益，把 會 審 公 廨 視 為 交 換 籌 碼 而 歸 還 給 中 方，並 改 設 為 上 海 租 界 臨 時 法 院，毋 寧 是 極 其 自 然 的 事 。 不 過 ， 在 十 六 年 權 力 巨 幅 替 換 的 過 程 中 ， 本 文 更 關 心 的 是 會 審 公 廨 本 身 的 變 化，以 及 其 與 華 民 在 司 法 偵 審 過 程 中 的 互 動 關 係，又 起 了 何 種 質 變。簡 言 之，一 個 權 力 分 立 政 法 體 制 下 的 現 代 司 法 機 構 至 少 已 在 形 式 上 生 成 ， 唯 其 步 履 ， 卻 異 常 蹣 跚 。

1 參 閱 唐 振 常 主 編 ，《 上 海 史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 1989)， 頁 510。

2 民 國 十 一 年 華 盛 頓 會 議 簽 訂 九 國 協 議 後，中 外 即 展 開 收 回 會 審 公 廨 的 交 涉，但 外 人 只 肯 先 行 將 公 廨 無 關 外 人 利 益 的 純 粹 華 人 民 事 案 件 交 還 由 中 國 法 庭 辦 理，且 須 以 擴 充 上 海 港 口 及 租 界 為 附 帶 條 件 (參 閱 《 法 律 評 論 》 第 四 十 三 期 ， 一 九 二 四 年 五 月 十 一 日 ， 頁 10);至 於 北 京 政 府 ， 則 以 收 回 會 審 公 廨 與 推 廣 租 界 是 不 同 問 題 ， 認 為 應 無 條 件 收 回 (參 閱 《 法 律 評 論 》 第 四 十 六 期 ， 一 九 二 四 年 六 月 一 日 ， 頁 6~7)。 雙 方 的 認 知 相 當 懸 殊 ， 也 註 定 會 審 公 廨 的 收 回 ， 必 然 不 可 能 只 是 法 權 的 談 判 。 礙 於 篇 幅 ， 本 文 並 不 論 及 會 審 公 廨 收 回 的 詳 細 經 過 ， 詳 可 參 閱 馬 長 林 ，

〈 晚 清 涉 外 法 權 的 一 個 怪 物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會 審 公 廨 剖 析 〉， 刊 於《 檔 案 與 歷 史 》 (上 海 市 檔 案 館 主 編 )， 一 九 八 八 年 第 四 期 。 及 張 銓 ，〈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會 審 公 廨 論 要 (續 )〉， 刊 於 《 史 林 》 一 九 九 ○ 年 第 一 期 。

１７２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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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節 劃 時 代 的 巨 變

一 、 混 沌 局 面 下 寡 頭 政 體 的 企 圖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月 十 日 武 昌 起 義 爆 發，一 十 月 三 日，上 海 閘 北 民 軍 起 義，宣 布 獨 立。上 海 道 台 劉 燕 翼 聞 訊，逃 入 租 界，上 海 軍 政 府 成 立 ， 會 審 公 廨 正 讞 寶 頤 也 捲 走 公 廨 公 款 逃 匿 無 蹤 。

面 對 辛 亥 革 命，寡 頭 政 體 內 部 雖 然 不 見 得 同 調，但 顯 然 最 終 結 果 是 偏 向 中 立 觀 望 的，此 或 可 從 劉 燕 翼 請 求 寡 頭 政 體 保 護 一 事 看 出 若 干 端 倪 。 工 部 局 總 董 直 言 ，「 這 位 狡 猾 的 官 員 很 可 能 使 革 命 黨 及 其 同 情 者 產 生 西 方 人 是 在 支 持 他 的 印 象 」，因 此 建 議 拒 絕 劉 燕 翼 的 請 求 ;但 在 領 袖 領 事 的 催 逼 下，董 事 們 以 劉 個 人 依 然 具 公 民 身 分，仍 決 定 由 巡 捕 房 給 予 人 身 保 護³。

不 過，也 就 是 在 表 面 嚴 守 中 立 的 煙 幕 下，租 界 當 局 趁 著 局 面 並 未 底 定 之 際，趁 勢 接 管 了 會 審 公 廨。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十 二 日，上 海 領 事 團 以 比 國 總 領 事 兼 領 袖 領 事 薛 福 德 的 名 義 ， 發 布 了 如 下 的 告 示 ：

照 得 租 界 華 商 居 民 人 等 ， 為 數 甚 眾 。 查 民 刑 訴 事 件 ， 本 為 特 立 之 會 審 公 堂 (廨 )辦 理 。 茲 欲 保 守 租 界 和 平 治 安 ， 惟 有 必 使 會 審 公 堂 與 押 所 仍 舊 接 續 辦 理 為 急 要 之 舉 。 因 此 立 約 各 國 領 事 ， 特 行 出 示 曉 諭 居 住 租 界 之 華 洋 商 民 人 等 一 體 知 悉 ， 揆 情 度 勢 ， 憑 其 職 位 權 柄 ， 暫 行 承 認 已 在 公 廨 辦 事 之 關 炯 (絅 之 )、 王 嘉 熙 、 聶 宗 羲 三 員 為 公 廨 讞 員⁴，仍 行 隨 同 該 領 事 所 派 之 該 陪 審 西 官 和 衷 辦 事 ;並 准 租 界 上 海 西 人 工 部 局 巡 捕 收 管 公 廨 押 所。尚 有 公 廨 所 出 業 由 該 管 領 事 簽 印 之 民 、 刑 二 事 傳 單 牌 票 ， 後 經 該 管 陪 審 官 照 例 簽 印 之 諭 單 等 件 ， 均 應 出 力 照 辦 。 凡 有 公 堂 應 持 之 權 炳 (柄 )， 亦 當 極 力 幫 助 。 為 此 出 示 曉 諭 ， 仰 爾 租 界 華 商 居 民 人 等

3 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第 十 八 冊 ，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一 日 、 十 一 月 十 五 日 會 議 記 錄 。

4 一 九 一 二 年 七 月 二 十 四 日 ， 領 袖 領 事 通 知 董 事 會 ， 經 陪 審 員 們 推 荐 ， 再 任 命 前 助 理 讞 員 孫 調 英 (音 譯 )為 第 三 助 理 讞 員。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第 十 八 冊，

一 九 一 二 年 七 月 二 十 四 日 、 三 十 一 日 會 議 記 錄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７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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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悉 … … 。⁵

表 面 看 來，寡 頭 政 體 此 舉 類 似 一 八 五 三 年 小 刀 會 事 件 後 的 翻 版 ， 不 過 是 因 應 界 外 的 權 宜 措 施 ， 只 不 過 此 權 宜 措 施 ， 前 後 竟 然 「 權 宜 」 了 十 六 年 之 久 。

然 而 ， 與 以 往 租 界 所 面 臨 的「 動 亂 」不 同 的 是 ， 辛 亥 革 命 終 究 是 一 個「 改 朝 換 代 」的 政 治 變 革 ， 其 發 動 者 及 核 心 成 員 ， 更 多 數 受 著 西 方 權 立 分 立 政 治 思 潮 的 影 響 ;其 政 法 體 制 ， 亦 循 著 此 軌 道 前 進 。 例 如 在 滬 軍 都 督 府 成 立 後 隔 日 ， 上 海 縣 即 成 立 民 政 、 司 法 兩 部 ， 隨 即 由 司 法 長 黃 慶 瀾 發 布 告 ：「 本 縣 民 刑 訴 訟 ， 一 切 暫 照 從 前 法 律 執 行 ， 一 俟 地 方 國 會 編 定 新 刑 例 後 ， 再 行 陸 續 更 正 辦 理 。 」⁶凡 此 種 種 ， 均 象 徵 著 上 海 租 界 寡 頭 政 體 所 面 對 的 「 新 鄰 居 」， 至 少 在 形 式 上 已 不 再 是 傳 統 帝 國 一 條 鞭 式 的 官 廳 與 官 員，權 力 分 立 的 意 味 十 足，為 外 人 垢 病 的 傳 統 舊 律 ， 也 可 能 在 短 時 間 內 改 弦 更 張 。 這 也 意 味 著 ， 領 事 裁 判 權 或 外 人 的 種 種 特 權 ， 已 沒 有 了 存 在 的 藉 口 ， 可 能 即 將 煙 消 雲 散 。

但 寡 頭 政 體 顯 然 根 本 不 在 乎 中 國 的 巨 變，反 而 更 積 極 的 維 持 或 擴 張 既 得 的 權 力。就 在 黃 慶 瀾 發 布 告 的 十 一 月 十 八 日，租 界 當 局 也 發 出 了 一 道 命 令 —禁 止 租 界 內 華 民 掛 旗 慶 祝 或 支 持 辛 亥 革 命 及 上 海 軍 政 府 ， 並 再 次 宣 示 在 界 內 張 貼 告 示 ， 須 工 部 局 簽 字⁷。 在 十 一 月 二 十 九 日 的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中，董 事 會 並 一 致 認 為，革 命 政 府 交 涉 使 許 繼 祥 要 求 張 貼 公 告 的 唯 一 目 的 乃 在 「 取 得 某 種 形 式 的 承 認 」， 故 未 允 准 。 顯 示 寡 頭 們 也 十 分 擔 憂 既 得 的 告 示 否 決 權 等，將 有 可 能 因 革 命 政 體 的 成 立 而 消 失 ， 因 而 極 盡 可 能 的 先 下 手 為 強 。

二 、 寡 頭 政 體 對 會 審 公 廨 的 全 面 掌 控

就 如 同 衙 門 是 傳 統 中 國 官 員 展 示 一 條 鞭 式 權 力 的 最 佳 場 域 一 般，辛 亥 革 命 後 的 會 審 公 廨 也 成 為 了 寡 頭 政 體 實 質 展 現 其 權 力 的 最 佳 場 域。首 先，即 是 由 上 海 領 事 團 宣 布 由 工 部 局 接 管 會 審 公 廨 及「 變 相 」

5 引 自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十 二 日 《 民 立 報 》。

6 參 閱 湯 志 鈞 編 ，《 近 代 上 海 大 事 記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 ， 1 98 9 )， 頁 7 05 。 7 參 閱 同 上 註 ， 湯 志 鈞 編 ， 前 揭 書 ， 頁 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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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 命 讞 員 ;工 部 局 也 「 不 辱 使 命 」，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十 六 日 即 告 示 稱 ：「 界 內 各 案 ， 須 在 會 審 公 堂 訊 明 ， 不 准 提 出 界 外 。 」⁸重 新 申 明 前 清 時 會 審 公 廨 即 已 擴 張 的 預 審 權 。 上 海 革 命 政 府 顯 然 也 知 曉 其 嚴 重 性，滬 軍 都 督 陳 其 美 在 十 一 月 十 九 日 即 寫 信 給 領 袖 領 事，告 知 他 已 派 兩 名 交 涉 使 欲 接 管 會 審 公 廨 事 務，但 稍 後 卻 受 到 租 界 當 局 的 阻 撓，致 上 海 革 命 政 府 的 勢 力 始 終 無 法 滲 入 會 審 公 廨 。

在 同 年 十 二 月 六 日 的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中，董 事 們 一 致 同 意 接 管 會 審 公 廨 內 的 刑 事 部 門 和 民 事 部 門 的 財 務 及 文 書 工 作。在 隔 週 的 董 事 會 中 ， 總 董 更 不 諱 言 ，「 由 工 部 局 對 會 審 公 廨 進 行 監 督 ， 若 干 年 來 一 直 是 董 事 會 的 目 標 」⁹。也 就 是 在 此 氛 圍 下，租 界 當 局 迅 即 頒 布 了《 公 廨 臨 時 辦 法 》 八 條 ， 其 中 規 定 中 國 法 官 須 受 外 國 陪 審 官 「 指 導 」 ;監 獄 、 傳 訊 、 拘 捕 均 由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管 理 、 執 行 ;五 年 以 上 刑 事 案 件 概 歸 公 廨 處 理¹⁰。 十 二 月 二 十 二 日 ， 英 駐 滬 總 領 事 將 《 公 廨 臨 時 辦 法 》 電 告 英 國 駐 華 公 使 朱 爾 典 (J.Jordan)， 旋 經 北 京 公 使 團 批 准¹¹。

相 較 於 寡 頭 們 的 積 極 行 動，革 命 政 府 雖 看 到 了 問 題，但 採 取 的 作 為 顯 然 消 極 了 許 多。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二 月，伍 廷 芳 以 中 華 民 國 外 交 總 長 的 名 義 頒 布 了 《 中 華 民 國 對 於 租 界 應 守 之 規 則 》， 表 示 對 於 上 海 租 界 的 行 政、警 察 等 權，「 應 矣 大 局 底 定，再 行 設 法 收 回 」;對 於 會 審 公 廨 ， 規 則 特 別 列 了 一 節 稱 ：

上 海 會 審 公 堂，前 此 所 派 清 廷 官 吏，大 半 冗 闒，是 以 腐 敗 不 堪 。 上 海 光 復 後 ， 該 公 堂 竟 成 獨 立 ， 不 復 受 我 節 制 ， 此 種 舉 動 ， 理 所 必 爭，尤 宜 急 圖 挽 救。外 交 部 自 當 向 各 領 事 交 涉，使 必 爭 回 ， 然 後 選 派 妥 員 接 管 ， 徐 圖 改 革 。 但 交 涉 未 妥 之 前 ， 我 軍 民 不 可 從 抗 辯 ， 致 生 枝 節 。¹²

8 參 閱 同 註 6， 湯 志 鈞 編 ， 前 揭 書 ， 頁 708。

9 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第 十 八 冊 ，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二 月 十 三 日 會 議 記 錄 。 10 參 閱 同 註 6， 湯 志 鈞 編 ， 前 揭 書 ， 頁 706~707。

11 參 閱 同 註 6， 湯 志 鈞 編 ， 前 揭 書 ， 頁 716。

12 參 閱 〈 中 華 民 國 對 於 租 界 應 守 之 規 則 〉， 引 自 一 九 一 二 年 一 月 一 日 《 申 報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７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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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史 料 來 看，中 方 當 時 確 曾 不 斷 透 過 交 涉、甚 至 也 可 能 透 過 民 間 (上 海 商 務 總 會、即 後 來 的 總 商 會 )的 管 道¹³試 圖 收 回 會 審 公 廨。不 過 ， 中 方 的 「 理 所 必 爭 」、「 急 圖 挽 救 」， 仍 然 不 敵 寡 頭 們 綿 密 且 實 際 的 動 作。例 如 工 部 局 總 董 在 同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日 的 董 事 會 會 議 中 即 稱，領 袖 領 事 曾 要 求 採 取 立 即 行 動，將 到 十 二 月 十 五 日 為 止 的 薪 金 發 給 會 審 公 廨 的 華 籍 工 作 人 員 ， 而「 此 一 措 施 之 目 的 在 於 排 除 商 務 總 會 的 干 預 ， 該 機 構 正 設 法 打 亂 已 獲 領 事 團 准 許 的 步 驟 」¹⁴。 工 部 局 給 付 會 審 公 廨 華 籍 工 作 人 員 薪 資，雖 然 間 接，卻 異 常 有 效 的 達 到 了 宣 示 接 管 會 審 公 廨 的 目 的 ， 進 而 迫 使 革 命 政 權 只 得 暫 時 維 持 「 慣 例 」。 自 此 以 後 迄 民 國 十 七 年 收 回 會 審 公 廨 為 止 ， 幾 乎 中 國 官 方 都 僅 止 於「 書 面 抗 辯 」會 審 公 廨 的 實 際 運 作 。

三 、 寡 頭 政 體 掌 控 會 審 公 廨 的 心 態 分 析

為 何 外 人 於 辛 亥 革 命 後 亟 欲 主 控 會 審 公 廨 ?原 因 之 一 是 外 人 不 滿 辛 亥 革 命 前 會 審 公 廨 種 種 的 弊 病 ， 一 名 美 國 律 師 即 曾 整 理 其 弊 病 包 括 ：

(一 )、 外 人 民 事 判 決 後 不 易 實 行 。

(二 )、 上 自 法 官 下 至 走 役 無 不 索 勒 受 賄 。

(三 )、 某 書 記 在 福 州 路 另 設 機 關 為 法 官 接 洽 賄 賂 ， 該 員 因 雙 方 受 賄 ， 被 人 暗 殺 。

(四 )、某 案 有 一 華 人 在 租 界 內，被 城 內 法 吏 捕 去，欲 租 界 保 護 ， 因 此 反 受 苦 刑 打 至 皮 肉 分 裂 。

(五 )、 庭 役 狐 假 虎 威 ， 借 法 庭 之 命 四 出 索 勒 。

(六 )、 已 判 定 之 監 禁 期 限 每 不 照 算 ， 有 時 期 滿 已 久 未 放 ， 有 時 不 及 期 先 放 。

(七 )、 重 要 案 件 被 告 人 之 保 釋 由 法 官 隨 意 照 准 。

13 根 據 上 海 總 商 會 代 表 趙 錫 恩 回 憶 ， 當 時 領 事 團 曾 要 商 務 總 會 接 收 辦 理 ， 但 商 務 總 會 因 公 廨 的 經 費 及 人 選 問 題 難 以 解 決，未 經 慎 密 的 考 慮，即 答 覆 領 事 團 稱 可 由 領 事 團 暫 行 代 管 ，「 在 當 時 商 會 實 不 知 其 有 此 結 果 ， 特 以 政 體 未 定 ， 不 妨 為 權 宜 之 措 施 」。 參 閱 《 法 律 評 論 》 第 五 十 期 ， 一 九 二 四 年 六 月 三 十 日 ， 頁 7~8。

14 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第 十 八 冊，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日 會 議 記 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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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 民 事 案 之 重 要 人 物 每 雇 苦 力 代 其 聲 明 。

(九 )、 法 官 之 判 斷 常 受 高 級 或 地 方 要 人 與 團 體 之 干 涉 或 請 求 改 輕 。¹⁵

該 文 並 稱 ， 在 辛 亥 革 命 後 領 事 團 收 回 會 審 公 廨 「 大 為 改 良 」， 如 索 勒 賄 賂 等 弊 、 刑 案 ， 均 由 巡 捕 房 辦 理 ， 監 獄 亦 交 巡 捕 房 管 理 ， 刑 期 五 年 以 上 的 刑 事 案 ， 均 在 公 廨 受 理 ， 法 官 (讞 員 )與 外 籍 陪 審 員 會 同 審 判，中 國 官 吏 不 能 干 涉，公 廨 財 政 涓 滴 歸 公，引 渡 必 有 真 實 憑 據 方 可，

法 官 均 以 領 團 選 委 官 俸 ， 到 期 即 發 ， 不 致 因 欠 薪 而 思 違 法 收 入 。 從 程 序 面 言 ， 則 是 會 審 公 廨 對 於 證 據 最 為 研 究 ， 不 若 中 國 法 庭 的 草 率¹⁶。

另 外，從 工 部 局 收 管 會 審 公 廨 押 所 一 事，也 可 看 到 寡 頭 政 體 的 人 道 考 量¹⁷。

當 時 的 美 國 法 律 學 者 威 羅 貝 (W.F. Willoughby, 1867~1960)則 分 析 會 審 公 廨 的 法 理 依 據 指 出 ：「 從 嚴 格 的 法 律 觀 點 來 看 ， 列 強 對 北 京 政 府 一 再 表 示 要 恢 復 中 國 的 管 理 權 的 要 求 這 種 拒 不 接 受 的 態 度，是 無 法 辯 解 的 ； 但 是 ， 從 實 際 的 行 政 效 益 來 看 ， 列 強 覺 得 ， 在 列 強 認 為 使 該 法 院 工 作 有 效 率 所 必 須 的 某 些 改 革 未 經 中 國 同 意 以 前，它 們 是 有 理 由 保 持 它 們 的 控 制 權 的 。 」¹⁸然 而 ， 在 前 述 法 治 意 味 濃 厚 的 理 由 背 後 ， 我 們 卻 不 難 發 現 其 與 全 面 掌 控 治 安 的 密 切 關 聯。寡 頭 政 體 以 治 安 為 最 高 指 導 原 則，在 辛 亥 革 命 後 也 依 然 是 如 此。只 要 涉 及 擾 亂 治 安 或 影 響 到 社 會 秩 序 的 案 件，例 如 散 發 傳 單 或 是 罷 工，雖 然 與 其 母 國 民 主 憲 政 體 制 下 所 保 障 的 言 論 自 由 相 關 ， 但 寡 頭 們 卻 多 會 極 力 的 制 止 、 排 除 ， 會 審 公 廨 的 裁 判 通 常 也 會 隨 之 而 來 。 從 最 初 的 全 力 緝 捕 反 袁 革 命 人

15 引 自 〈 美 國 律 師 維 持 公 廨 謬 論 〉， 刊 於 《 法 律 評 論 》 第 一 百 六 十 期 ， 一 九 二 六 年 五 月 十 六 日 ， 頁 16。

16 參 閱 同 上 註 ， 前 揭 文 ， 頁 16。

17 在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二 日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中 ， 尼 爾 德 醫 生 向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遞 交 報 告 稱 ， 公 廨 押 所 的 衛 生 情 況 「 實 在 糟 糕 」。 董 事 會 討 論 後 ， 決 定 授 權 督 察 長 逐 步 進 行 改 善 ， 而 最 急 需 採 取 的 措 施 為「 消 毒 、 修 廁 所 ， 以 及 給 拘 留 所 的 犯 人 以 充 分 的 食 物 」。 參 閱 《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 第 十 八 冊 ，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二 日 會 議 記 錄 。

18 參 照 威 羅 貝 ，〈 外 國 在 華 法 院 及 其 適 用 〉， 收 於 王 健 ，《 西 法 東 漸 》 (北 京 ： 中 國 政 法 大 學 出 版 社 ， 2001)， 頁 293~294。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７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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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 ， 到 中 期 的 防 堵 反 日 、 反 帝 的 示 威 遊 行 ， 乃 至 後 期 的 查 緝 無 政 府 主 義 、 共 產 主 義 者 ， 均 可 見 寡 頭 們 極 力 不 使 租 界 稍 起 波 瀾 的 企 圖 。

四 、 空 間 結 構 的 再 次 變 化

在 關 注 寡 頭 政 體 於 司 法 權 上 極 致 擴 張 的 同 時，我 們 更 必 須 注 意 到 前 章 所 述 因 租 界「 越 界 築 路 」擴 張 而 引 發 的 空 間 結 構 的 變 化 ， 並 進 一 步 與 辛 亥 革 命 後 上 海 拆 城 、 填 平 洋 涇 濱 等「 市 政 建 設 」產 生 了 聯 結 ， 致 讓 華 民 能 夠 愈 來 愈 有 效 的 「 隱 匿 」， 進 而 侵 損 了 執 法 與 懲 罰 的 必 然 性 。 換 言 之 ， 相 較 於 租 界 面 積 成 倍 數 的 擴 張 ， 有 助 規 訓 權 力 的 統 治 技 術 則 相 對 顯 得 遲 緩 。

早 在 一 九 ○ ○ 年 時，上 海 即 因 城 廂 內 外 往 來 需 要，而 有 拆 城 牆 之 議 ， 但 僅 採 取 開 闢 新 門 的 折 衷 方 案 。 辛 亥 革 命 後 拆 城 之 議 復 起 ， 一 九 一 二 年 元 月 ， 上 海 城 牆 即 被 拆 除¹⁹。 上 海 城 牆 的 拆 除 ， 象 徵 的 是 城 廂 內 的 華 界 與 城 外 法 租 界 自 此 聯 成 一 片，不 再 有 任 何 阻 滯。不 過 對 於 公 共 租 界 與 大 上 海 來 說，更 重 要 的 是 一 九 一 四 至 一 九 一 五 年，兩 租 界 當 局 合 力 填 平 了 洋 涇 濱 (參 閱 圖 5-1、5-2)並 改 築 成 愛 多 亞 路 (即 今 日 之 延 安 東 路 )， 使 得 原 有 因 築 柵 、 站 崗 而 產 生 的 圈 圍 功 能 消 逝 了 ，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 法 租 界 與 上 海 城 至 此 成 為 一 體 的 「 大 上 海 」。

圖 5-1：一 九 一 四 年 洋 涇 濱 進 行 填 築 工 程，自 此 類 似「 護 城 河 」 的 洋 涇 濱 正 式 走 入 歷 史 。 (引 自 《 上 海 租 界 志 》， 插 圖 頁 5)

19 詳 請 參 閱 《 上 海 掌 故 辭 典 》 (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 ， 2000) ， 頁 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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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2： 改 成 大 馬 路 後 的 洋 涇 濱 ， 更 重 要 的 意 義 在 於 徹 底 打 破 了 上 海 華 、 租 界 的 空 間 隔 閡 ，「 大 上 海 」從 此 定 型 。 (引 自《 上 海 租 界 志 ， 插 圖 頁 5》

再 者 ， 租 界 自 一 八 九 九 年 大 擴 張 後 ， 越 界 築 路 仍 然 持 續 進 行 ， 原 來 租 界 核 心 的 棋 盤 式 道 路 格 局，並 未 被 一 貫 的 套 用 至 隨 越 界 築 路 而 擴 張 的 新 租 界 內 (參 閱 圖 5-3)。

伴 隨 著 越 界 築 路 對 治 安 掌 控 更 為 嚴 重 的 隱 憂，則 是 這 些 在 新 擴 租 界 上 「 棚 戶 區 」²⁰的 日 漸 壯 大 。 棚 戶 區 幾 可 稱 得 上 是 新 興 都 市 現 代 管 控 技 術 的 大 剋 星 ， 寡 頭 政 體 當 時 所 擁 有 的 「 現 代 統 治 技 術 」， 顯 然 並 無 法 有 效 「 透 視 」 棚 戶 區 等 華 民 聚 集 場 域 。

易 言 之 ， 至 辛 亥 革 命 後 ， 居 民 與 寡 頭 政 體 治 安 機 構 間 的 權 力 空 間 ， 已 開 始 產 生 了 重 要 的 變 化 ， 華 民「 隱 匿 」的 可 能 性 更 大 了 ， 也 更 快 速 的 發 酵 中。雖 然 寡 頭 政 體 表 面 上 是 擴 張 了 統 治 的 範 圍，但 其 治 安 管 控 的 品 質 ， 卻 是 隨 著 區 域 空 間 的 變 化 ， 反 而 向 下 沈 淪 。 直 至 民 國 十 七 年 國 民 政 府 收 回 會 審 公 廨，甚 至 一 直 到 抗 戰 時 汪 精 衛 政 府 收 回 租 界 為 止 ， 都 未 能 改 變 租 界 逐 漸 淪 為 罪 惡 淵 藪 的 命 運 。

20 關 於 棚 戶 區 的 種 種，詳 參 薛 永 理，〈 舊 上 海 棚 戶 區 的 形 成 〉，收 於 施 福 康 主 編 ，

《 上 海 社 會 大 觀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 ， 2000)。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７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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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3： 辛 亥 革 命 後 租 界 越 界 築 路 的 「 擴 張 」 更 顯 「 誇 張 」， 散 亂 的 道 路 規 畫 ， 仍 是 過 往 越 界 築 路 的 翻 版 ， 與 租 界 核 心 大 相 逕 庭 。 (引 自

《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制 度 》， 頁 72~73 間 插 圖 )

第 二 節 會 審 公 廨 組 織 及 訴 訟 制 度 的 變 革

美 國 律 師 所 謂 的 會 審 公 廨「 大 為 改 良 」，究 竟 又 是 些 什 麼 ?或 許 我 們 必 須 先 從 制 度 面 的 變 革 來 看 會 審 公 廨 形 式 上 的 變 遷，方 能 進 一 步 評 斷 是 否 有 可 能 「 改 良 」， 又 是 如 何 的 「 改 良 」。

一 、 司 法 行 政 組 織 的 全 面 翻 修

(一 )、 人 事 變 化

寡 頭 政 體 接 管 上 海 會 審 公 廨 後，立 即 進 行 組 織 的 變 革，人 事 方 面 最 重 要 的 就 是 增 設 讞 員，即 除 了 正 會 審 官 (正 讞 )一 名 (在 辛 亥 革 命 後 的 會 審 公 廨 十 六 年 歷 史 中 ， 正 會 審 官 均 由 關 絅 之 擔 任 )， 副 會 審 官 (即 前 清 時 的 襄 讞 )則 由 初 期 的 兩 名 增 至 四 名 。 至 一 九 二 三 年 ， 正 副 華 籍 讞 員 已 達 七 人 之 多²¹。 不 過 與 前 清 不 同 的 是 ， 實 際 上 讞 員 的 任 命 權 幾 已

21 參 閱 張 銓 ，〈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會 審 公 廨 論 要 〉， 刊 於《 史 林 》一 九 八 九 年 第 四 期 ， 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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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全 由 寡 頭 政 體 操 控 ， 中 方 根 本 無 以 置 喙 。 ２ 、 差 役

差 役 部 分，原 公 廨 內 的 廨 差 在 前 清 時 均 由 華 方 自 聘，擔 任 傳 提 人 犯 及「 站 堂 」維 持 秩 序 等 工 作，與 工 部 局 毫 無 干 涉，在《 點 石 齋 畫 報 》 及 前 清 關 於 會 審 公 廨 的 插 圖、照 片 中，我 們 即 可 清 楚 看 到 華 籍 衙 役 排 站 在 法 庭 右 側 的 景 象 。 但 辛 亥 革 命 後 ， 寡 頭 政 體 以 廨 差 缺 乏 效 率 為 由 ， 改 用 工 部 局 外 籍 巡 捕 執 行 傳 提 人 犯 任 務 ，「 站 堂 」 則 改 由 工 部 局 華 捕 擔 任 。 換 言 之 ， 以 今 日 的 術 語 來 說 ， 公 廨 讞 員 已 無 直 屬 的 法 警 或 司 法 警 察，已 不 可 能 從 事 獨 立 的 調 查 或 傳 拘 人 犯，而 純 粹 只 是「 聽 訟 」 的 法 官 。

３ 、 其 他 人 員

除 了 廨 員 及 差 役 外 ， 寡 頭 政 體 並 在 廨 內 增 設 檢 察 處 、 交 保 間 、 總 寫 字 間 、 財 務 處 等 機 構 ， 並 全 部 以 領 事 團 所 委 任 的 外 人 擔 任 主 管 職 務，接 管 了 前 清 時 由 華 籍 差 吏 主 掌 的 行 政 庶 務，華 人 則 僅 擔 任 一 般 職 員 。

(二 )、 公 廨 行 政

刑 事 案 件 多 在 午 前，洋 原 華 被 的 民 事 案 件 多 在 午 後，純 粹 華 人 的 民 事 案 件 ， 除 星 期 六 僅 可 上 午 開 庭 外 ， 其 餘 時 間 上 下 午 均 無 不 可 。 但 因 審 理 上 的 便 宜，開 庭 時 間 常 有 所 變 動，純 粹 華 人 的 民 事 案 件 多 暫 擱 置 。

２ 、 辦 理 順 序

檢 察 處 備 有 收 訴 簿 (List of Petitions)及 訊 案 簿 (Hearing List)。 當 事 人 提 出 訴 狀 時 ， 記 入 收 訴 簿 ;至 審 訊 時 ， 則 轉 入 訊 案 簿 。 其 訊 案 簿 又 分 兩 本 ， 一 本 記 錄 華 人 控 告 華 人 案 件 ， 一 本 記 錄 洋 人 控 告 華 人 案 件 。 凡 案 件 的 審 訊 ， 除 公 廨 先 前 另 有 諭 令 外 ， 均 應 按 照 訊 案 簿 中 收 事 行 之 。

３ 、 保 存 卷 宗

公 廨 判 定 被 告 的 罪 刑 時，其 案 情 與 罪 名 均 一 一 錄 出，歸 入 公 廨 案 卷 中 保 存 的 民 事 案 件，亦 將 案 卷 並 案 內 證 據 諭 單 彙 聚 保 存，並 登 錄 編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８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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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 。

４ 、 錄 供

公 廨 開 庭 時 ， 由 華 洋 錄 供 生 各 一 人 錄 取 華 洋 供 詞 各 一 份 。 ５ 、 法 庭 用 語

會 審 公 廨 審 判 時 以 華 、 英 兩 國 語 為 準 ， 如 在 法 庭 有 用 他 國 語 者 ， 由 翻 譯 以 華 、 英 兩 國 語 傳 譯 。 訴 訟 狀 及 其 他 向 公 廨 提 出 的 書 狀 ， 均 以 華 、 英 兩 國 文 記 載 ， 傳 票 、 拘 票 及 公 廨 繕 發 的 他 項 文 件 ， 也 以 華 、 英 兩 語 作 成²²。

６ 、 法 庭 配 置 與 空 間 結 構 的 變 化

公 廨 內 設 有 法 庭 、 辦 公 室 、 會 審 官 休 息 室 、 律 師 休 息 室 、 刑 事 臨 時 拘 留 所、女 監 及 民 事 羈 押 所。至 一 九 二 ○ 年 代，公 廨 設 有 四 個 法 庭，

第 一 法 庭 又 稱 樓 下 公 堂，第 二 法 庭 又 稱 樓 上 公 堂，第 三 法 庭 又 稱 特 別 公 堂 ， 也 設 在 樓 上 ， 第 四 法 庭 則 另 設 在 別 棟 。 法 庭 設 有 會 審 官 席 、 證 人 席 、 訊 問 箱 、 錄 供 席 、 特 別 旁 廳 席 等 ， 警 官 、 包 探 、 記 者 亦 分 別 設 席 。 所 有 法 庭 的 構 造 ， 據 稱 係 仿 英 國 式 ， 壯 麗 可 觀²³。 相 較 於 前 清 時 公 廨 內 部 的「 開 敞 」與 簡 略 ， 會 審 公 廨 在 辛 亥 革 命 後 ， 顯 然 是 以 接 近 現 代 法 庭 的 布 置 來 實 踐「 公 開 審 理 」原 則，「 壯 麗 」、「 莊 嚴 」的 意 象 ， 已 取 代 了 傳 統 衙 役 及 官 威 的 威 嚇 效 果 ， 進 而 在 此 場 域 之 下 宣 示 司 法 權 。 更 重 要 的 是 ， 會 審 公 廨 如 現 代 法 庭 一 般 利 用 了 席 位 高 低 及 配 置 ， 凸 顯 了 法 官 的 主 宰 與 權 威，包 括 刑 事 案 件 的 巡 捕 房 起 訴 律 師，乃 至 民 事 案 件 原 、 被 告 律 師 以 及 證 人 、 被 告 等 ， 均 須 「 仰 視 」 法 官 席²⁴。 另 一 方 面 ， 原 被 告 律 師 及 翻 譯 對 立 而 坐 ， 並 特 設 了 中 外 證 人 席 ， 也 代 表 著 這 是 一 個 重 視 兩 造 論 辯 攻 防 的 法 庭 。

７ 、 輪 審 制 度 與 其 變 革

會 審 公 廨 每 日 訊 理 的 民 刑 訟 案，讞 員 與 外 籍 會 審 員 原 係 採 取 輪 流 制 度 ， 例 如 今 日 審 理 刑 事 ， 明 日 即 改 審 民 事 。 後 來 ， 關 絅 之 認 為 此 項

22 以 上 請 參 閱 《 法 律 評 論 》 第 十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九 月 十 二 日 ， 頁 28。

23 參 閱 戴 修 瓚 ，〈 法 權 討 論 委 員 會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會 審 公 廨 視 察 報 告 〉， 刊 於 《 法 律 周 刊 》，一 九 二 三 年 第 十 三 期。另 請 參 閱 附 圖〈 第 一 法 庭 圖 〉及〈 第 四 法 庭 圖 〉，

刊 於 《 法 律 評 論 》 第 二 十 一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一 月 十 八 日 ， 頁 21~22。

24 參 閱 周 劭 ，〈 法 苑 舊 譚 〉 附 圖 〈 民 國 時 期 「 會 審 公 堂 」 審 理 案 件 的 情 形 〉， 刊 於 《 萬 象 》， 三 卷 四 期 ， 二 ○ ○ 一 年 四 月 ， 瀋 陽 。

１８２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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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 度 對 於 訴 訟 當 事 人 殊 非 體 恤 之 道，原 因 是 其 承 審 的 中、外 官 員 每 日 各 不 相 同 ， 假 如 星 期 一 所 審 的 民 刑 訟 案 ， 若 當 日 未 能 終 結 ， 須 延 至 下 星 期 一 原 審 該 案 中 外 官 員 的 堂 期 始 可 續 審。若 屆 時 遇 案 件 數 過 多，又 須 延 期，故 每 有 原 僅 一 兩 次 開 庭 即 可 結 之 案，往 往 須 遷 延 至 數 星 期 之 久。關 絅 之 因 而 主 張 固 定 輪 流 制 中 承 審 華 官 的 堂 期，並 經 英、美、義 、 日 四 國 副 領 事 贊 成 後 ， 自 一 九 二 三 年 九 月 十 六 日 起 實 施 新 制 。《 法 律 週 刊 》曾 評 論 稱：「 於 是 既 不 濡 滯 時 日，結 束 自 捷，匪 特 訴 訟 人 稱 便 ， 而 案 亦 鮮 留 牘 也 。 」²⁵

二 、 外 籍 人 士 的 審 判 官 角 色

(一 )、 純 粹 華 人 刑 事 案 件 的 會 審

此 項 刑 事 案 件 ， 在 歐 戰 前 由 英 、 美 、 德 三 國 會 審 員 輪 流 會 審 ， 歐 戰 後 由 英 、 美 、 日 、 義 四 國 會 審 員 按 照 一 定 值 日 日 期 ， 輪 流 到 會 審 公 廨 會 審²⁶。 其 值 日 的 順 序 ， 英 為 星 期 一 、 三 、 五 ， 美 為 二 、 四 ， 日 及 義 為 六 。 會 審 員 共 有 六 人 ， 英 、 美 各 兩 人 ， 日 、 義 各 一 人 。

(二 )、 純 粹 華 人 民 事 案 件 的 陪 審

辛 亥 革 命 後 ， 領 事 團 決 議 廢 除 「 晚 堂 」， 並 公 舉 領 事 若 干 人 ， 按 照 一 定 值 日 日 期 輪 流 到 會 審 公 廨「 陪 審 」純 粹 華 人 民 事 案 件 。 所 舉 人 員 任 期 一 年 ， 但 得 連 選 連 任 。 此 項 陪 審 實 與 會 審 無 異 ， 這 也 是 辛 亥 革 命 後 會 審 公 廨 最 重 要 的 變 化 之 一，至 此，外 人 等 於 全 盤 管 控 了 租 界 華 民 的 司 法 案 件 ， 戴 修 瓚 即 稱 「 越 權 之 舉 ， 莫 此 為 甚 」²⁷。

(三 )、 外 人 既 觀 審 又 會 審 的 案 件

雖 然 會 審 公 廨 已 排 定 各 國 會 審 員 的 庭 期，但 如 案 件 與 其 他 有 領 事 裁 判 權 國 的 政 府 或 人 民 有 利 害 關 係 時，即 應 通 知 該 國 領 事 到 庭，按 利 害 關 係 的 輕 重 觀 審 或 會 審 。

25 參 閱〈 國 內 法 律 及 法 院 新 聞：上 海 會 審 公 廨 更 改 輪 審 制 度 〉，刊 於《 法 律 周 刊 》 一 九 二 三 年 第 十 一 期 ， 頁 13。

26 參 閱 同 註 2， 張 銓 ， 前 揭 文 ， 頁 49。

27 參 閱 〈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報 告 〉， 刊 於 《 法 律 評 論 》 第 十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九 月 二 日 ， 頁 27。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８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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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民 事 訴 訟 制 度 的 變 革

《 洋 涇 濱 設 官 會 審 章 程 》中 ， 並 無 關 於 訴 訟 程 序 的 詳 細 規 定 。 一 九 ○ 二 年 修 改 會 審 章 程 ， 雖 關 於 程 序 稍 有 規 定 ， 然 因 協 議 未 妥 ， 終 成 懸 案 。 迨 及 辛 亥 革 命 後 ， 逐 漸 制 定 成 文 的 程 序 法 規 ， 並 頒 行 所 謂《 上 海 會 審 公 廨 訴 訟 律 》 (The rules of Procedure of the Mixed Court at Shanghai)， 分 為 民 事 、 刑 事 訴 訟 兩 部 分 ， 刑 事 訴 訟 二 十 五 條 ， 民 事 訴 訟 一 百 條 。 此 外 ， 尚 有《 華 洋 交 保 辦 法 》十 五 條 。 其 內 容 乃 折 衷 中 英 兩 國 法 制 而 編 成²⁸。

(一 )、 起 訴

會 審 公 廨 依 據 「 華 洋 訴 訟 」 與 「 純 粹 華 人 訴 訟 」， 而 各 有 不 同 的 民 事 訴 訟 程 序 。

１ 、 洋 原 華 被 的 民 事 案 件

享 有 領 事 裁 判 權 的 外 國 人，如 欲 對 華 人 提 起 民 事 訴 訟，應 先 向 該 管 領 事 投 遞 訴 狀，再 由 該 管 領 事 館 轉 送 會 審 公 廨 提 起 訴 訟。訴 狀 除 該 外 國 人 本 國 文 訴 狀 一 份 ， 華 文 訴 狀 一 份 ， 英 譯 訴 狀 二 份 ， 並 按 被 告 人 數 添 加 華 文 訴 狀 。 該 管 領 事 館 僅 留 存 本 國 文 訴 狀 一 份 及 華 文 訴 狀 一 份 ， 其 餘 訴 狀 ， 均 轉 送 會 審 公 廨 檢 察 處 ， 該 處 收 到 後 ， 即 將 華 文 訴 狀 送 呈 華 籍 讞 員 ， 並 送 交 被 告 。 英 譯 訴 狀 二 份 ， 則 一 送 外 籍 陪 審 員 ， 一 存 檢 察 處 。 各 國 領 事 館 對 於 轉 送 訴 狀 多 取 規 費²⁹。

２ 、 純 粹 華 人 的 民 事 案 件

華 人 對 華 人 欲 提 起 民 事 訴 訟 時，須 向 會 審 公 廨 檢 察 處 先 具 訴 狀 ， 所 具 訴 狀 華 、 英 文 合 璧 者 三 份 ， 單 繕 華 文 者 一 份 ， 共 為 四 份 ， 遞 狀 時 須 繳 訴 狀 費 ， 否 則 不 收 。 又 檢 察 處 收 狀 之 後 ， 以 華 文 訴 狀 一 分 送 呈 讞 員 ， 華 、 英 文 訴 狀 三 份 ， 則 一 存 檢 察 處 ， 一 送 外 國 會 審 官 ， 一 發 交 被 告。原 告 的 起 訴 除 以 自 己 名 義 行 之，亦 得 由 自 己 或 由 律 師 或 由 書 函 委 託 代 理 人 行 之 ， 其 委 任 代 理 人 時 ， 須 將 委 任 狀 或 受 託 的 憑 據 ， 於 未 控 訴 前 或 正 式 控 訴 時 呈 遞 至 會 審 公 廨。被 告 得 於 公 廨 管 轄 權 範 圍 內 提 出

28 參 閱〈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上 海 公 共 會 審 公 堂 之 報 告 (續 )〉， 刊 於《 法 律 評 論 》 第 十 六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月 十 四 日 ， 頁 20。

29 參 閱 同 上 註 。

１８４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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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 別 條 件 反 訴 原 告，如 經 公 廨 審 核 認 為 反 訴 條 件 成 立，得 據 該 被 告 的 請 求 ， 令 原 告 交 保 。

(二 )、 交 保 及 羈 (管 )押

所 有 華 洋 民 事 訴 訟 均 同 程 序 ， 民 事 羈 押 所 仍 附 設 於 公 廨 內³⁰。 在 辛 亥 革 命 後 初 期 ， 仍 延 續 前 清 ， 即 照 原 告 所 控 之 數 若 干 ， 飭 傳 被 告 到 案 取 保 候 訊 ， 即 原 告 一 經 遞 狀 ， 公 廨 即 票 傳 被 告 交 保 ， 非 核 准 交 保 不 得 開 釋 ，「 以 致 民 事 被 告 動 受 拘 押 ， 奸 譎 之 徒 或 藉 為 陷 害 敲 詐 之 具 ， 甚 至 被 告 羈 押 已 久 ， 及 傳 訊 原 告 ， 則 潛 逃 無 蹤 」。 鑑 於 弊 端 連 連 ， 寡 頭 政 體 曾 試 圖 解 決 此 問 題。在 一 九 一 五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二 日 的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中 即 明 示，「 不 希 望 使 用 公 家 費 用 為 小 筆 債 務 而 扣 留 這 些 被 告 」，

會 中 並 提 到 了 準 備 實 施 英 國 陪 審 員 的 建 議，即「 應 由 原 告 支 付 他 們 的 膳 宿 費 」， 並 稱 ，「 這 樣 一 種 改 變 可 能 會 抑 制 濫 用 公 家 費 用 ， 及 為 了 私 仇 對 債 務 提 出 不 公 正 的 控 訴，結 果 使 被 告 在 找 到 保 人 之 前 就 被 拘 留 」。

會 審 公 廨 究 竟 有 沒 有 採 用 上 述 辦 法，如 今 已 不 得 而 知。但 根 據 關 絅 之 的 說 法 ，「 為 免 原 訴 未 必 盡 實 ， 被 告 先 受 交 保 之 訟 累 」， 遂 於 民 國 十 一 年 十 月 間 商 諸 各 國 會 審 員 ， 簽 訂《 交 保 暫 行 辦 法 十 五 條 》。「 尋 常 訴 訟 傳 照 審 廳 辦 法 限 被 告 二 十 天 辯 訴，免 予 交 保，如 華 洋 各 商 有 特 別 請 求 飭 傳 被 告 案 交 保 者，須 將 必 須 交 保 理 由 當 庭 聲 明 核 准，仍 先 令 原 告 覓 取 妥 保 ， 以 備 將 來 訊 明 。 所 控 不 實 ， 賠 償 被 告 損 失 之 需 ， 於 是 年 十 一 月 一 日 起 實 行 。 」³¹顯 然 採 用 的 是 另 一 套 的 改 革 方 式 。

對 於 交 保 管 押 問 題，戴 修 瓚 的 視 察 報 告 則 有 更 精 確 的 描 述，即 原 告 呈 遞 訴 狀 時，如 不 聲 請 著 令 被 告 交 保 者，則 公 廨 僅 出 傳 單 連 同 原 訴 狀 一 份 傳 達 被 告。原 告 如 於 遞 呈 訴 狀 時 或 於 遞 呈 訴 狀 後 聲 請 著 令 被 告

30 所 收 容 者 乃 民 事 被 告 ， 及 判 決 確 定 的 民 事 案 件 敗 訴 人 經 傳 喚 到 案 執 行 者 ， 尤 其 以 後 者 居 多 。 至 於 其 關 押 情 形 ， 根 據 《 法 律 評 論 》 記 載 ：「 …共 三 十 六 間 ， 各 層 走 廊 入 口 均 設 鐵 柵 門 ， 並 配 置 看 守 一 人 ， 各 房 之 門 ， 均 不 閉 鎖 ， 室 內 裝 設 與 我 國 中 客 棧 相 類 ， 談 話 遊 戲 亦 均 自 由 ， 毫 無 拘 束 。 」 參 閱 〈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上 海 公 共 會 審 公 堂 之 報 告 (續 )〉， 刊 於 《 法 律 評 論 》 第 二 十 二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五 日 ， 頁 21。

31 參 閱 上 海 市 檔 案 館 藏 ，〈 前 江 蘇 交 涉 署 收 回 公 廨 各 項 文 件 〉 (全 宗 號 一 三 八 ， 卷 號 二 )179-4-2〈 關 絅 之 述 公 廨 略 歷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８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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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 保，而 被 告 於 聲 請 時 尚 未 到 案，並 經 會 審 公 廨 認 為 該 項 聲 請 有 充 分 理 由 者 ， 則 會 審 公 廨 得 准 如 所 請 出 單 ， 著 令 被 告 於 一 定 時 期 交 保 ， 此 謂 「 交 保 傳 單 」。 被 告 如 不 於 所 定 時 期 到 案 交 保 ， 而 會 審 公 廨 認 為 有 飭 令 拘 提 的 充 分 理 由 ， 得 出 票 逕 自 拘 提 ， 一 經 提 到 ， 非 經 核 准 交 保 ， 不 得 遽 釋 ;惟 被 告 亦 得 向 會 審 公 廨 請 求 展 期 交 保 、 減 輕 交 保 或 免 除 交 保 。

又 會 審 公 廨 於 受 理 原 告 聲 請 時，得 僅 出 通 知 單 通 知 被 告 投 質 或 諭 令 原 告 先 行 交 保。原 告 於 呈 遞 訴 狀 時 或 於 呈 遞 訴 狀 後 聲 請 著 令 被 告 立 即 交 保，經 會 審 公 廨 認 為 有 充 分 理 由 者，得 准 如 所 請，傳 押 被 告 交 保，

此 謂 「 特 別 傳 單 」， 惟 被 告 亦 得 請 求 減 輕 交 保 或 免 除 交 保 。

(三 )、 被 告 的 辯 訴

會 審 公 廨 出 單 送 達 報 告 諭 令，被 告 於 奉 傳 後 二 十 日 內 須 具 呈 辯 訴 狀 ， 所 具 辯 訴 狀 須 華 英 文 合 璧 者 三 份 ， 單 繕 華 文 者 一 份 ， 其 中 英 、 華 合 璧 者 一 份 ， 乃 備 以 發 給 原 告 。 被 告 如 按 期 具 呈 辯 訴 狀 ， 該 案 即 按 照 平 常 辦 法 排 審 ， 否 則 原 告 得 請 求 會 審 公 廨 缺 席 判 決 。 若 被 告 住 址 不 明，會 審 公 廨 並 會 採 取 在 報 章 上 刊 登 廣 告 等 方 式，要 求 被 告 出 庭 交 保 候 訊³²。

(四 )、 證 據

證 據 分 為 人 證 及 物 證 兩 種，證 人 若 居 住 在 會 審 公 廨 管 轄 權 範 圍 所 及 者 ， 會 審 公 廨 可 逕 出 傳 票 傳 訊 ;若 不 住 居 會 審 公 廨 管 轄 權 範 圍 內 者 ， 則 移 請 該 管 官 廳 協 助 傳 訊 。 證 人 如 抗 傳 不 到 或 拒 不 回 答 ， 則 會 審 公 廨 得 出 拘 票 勒 令 到 案 或 逕 予 管 押³³。

(五 )、 審 判

32 例 如 一 九 一 五 年 二 月 六 日 《 申 報 》 即 刊 載 了 一 則 〈 會 審 公 廨 諭 〉： 茲 據 佑 尼 干 公 館 施 乃 德 律 師 代 表 瑞 源 錢 莊 控 告 申 豐 號 、 立 興 裕 記 號 凌 富 才 、 陳 立 朝 等 一 案 ， 查 被 告 凌 富 才 、 陳 立 朝 住 址 不 明 ， 無 從 傳 達 ， 為 特 登 報 通 知 ， 仰 各 該 被 告 於 登 報 日 起 ， 限 兩 星 期 內 到 案 交 保 候 訊 ， 否 則 即 予 缺 席 判 決 ， 毋 違 切 切 。 中 華 民 國 十 四 年 一 月 卅 日 。

33 參 閱〈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上 海 公 共 會 審 公 堂 之 報 告 (續 )〉， 刊 於《 法 律 評 論 》 第 十 九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一 月 四 日 ， 頁 18。

１８６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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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外 會 審 官 審 訊 時，先 由 原 告 陳 述 起 訴 理 由，提 出 憑 證 或 舉 出 證 人 令 其 作 供，然 後 由 被 告 答 辯 提 出 人 證，經 中 外 會 審 官 員 協 議 認 為 案 情 已 臻 明 暸 者 ， 即 宣 告 判 決 。 證 人 得 互 相 詰 問 ， 惟 重 行 盤 問 須 經 庭 上 的 允 准 始 得 為 之。原 被 告 均 得 延 請 律 師 偕 同 列 庭 代 表 辯 論。判 決 以 堂 諭 行 之 ， 應 當 庭 宣 讀 ， 並 由 出 庭 中 外 會 審 官 簽 名 。 在 華 洋 訴 訟 應 作 成 華 、 英 文 合 璧 者 四 份 ， 原 被 告 各 得 一 份 ， 其 餘 二 份 則 分 存 於 會 審 公 廨 及 外 籍 陪 審 員 。 如 與 外 人 無 關 ， 則 僅 作 成 華 文 一 份 。 所 有 堂 諭 均 甚 簡 單 ， 多 僅 揭 示 判 決 主 文³⁴。

(六 )、 執 行

民 事 案 件 判 決 後 ， 被 告 如 不 遵 行 ， 則 依 下 列 方 式 執 行 ：

１ 、 產 業 之 查 封 抵 償 ： 會 審 公 廨 得 據 債 權 人 (執 諭 者 )的 請 求 發 布

「 執 行 諭 」， 將 不 付 款 項 者 的 產 業 交 予 可 靠 的 官 吏 或 他 人 發 封 變 賣 ， 償 還 應 付 之 款 及 執 行 費 用。如 產 業 在 會 審 公 廨 管 轄 以 外，則 會 審 公 廨 得 請 求 該 管 官 廳 發 封 變 賣 ， 將 所 得 的 款 項 移 交 會 審 公 廨 核 奪 。

２ 、 傳 訊 繳 款 ： 會 審 公 廨 得 據 執 諭 者 的 聲 請 ， 將 債 務 者 傳 案 訊 問 或 管 押 ， 查 明 其 有 無 繳 款 能 力 及 有 無 產 業 ， 並 酌 定 繳 款 辦 法 。

３ 、 第 三 債 戶 (Garnishce Procedure)之 辦 法 ： 即 會 審 公 廨 得 據 聲 請 傳 諭 第 三 債 戶 (第 三 債 務 人 )， 以 其 所 欠 敗 訴 人 的 債 務 移 抵 債 權 者 的 債 款 。

４ 、 其 他 執 行 ： 如 所 出 諭 單 非 令 某 人 繳 款 ， 而 令 其 有 所 作 為 或 不 作 為，如 當 事 人 抗 拒 不 遵 行，則 會 審 公 廨 得 據 聲 請 將 抗 諭 人 拘 捕 到 案。

５ 、 停 止 執 行 ： 會 審 公 廨 於 甲 、 在 會 審 公 廨 或 其 他 公 廨 中 已 有 另 案 起 訴，乙、請 求 上 訴 或 復 訊，及 丙、有 充 分 的 緣 由 聲 明 等 三 種 情 形 ， 得 出 諭 單 停 止 執 行 。

(七 )、 復 訊 (Rehearing)

會 審 公 廨 並 無 上 訴，但 得 以 職 權 或 據 聲 請 諭 令 復 訊，無 論 關 於「 律 師 」 或 「 事 實 」 (此 或 係 指 「 程 序 」 或 「 實 質 」 問 題 )各 項 問 題 ， 得 更

34 參 閱 同 上 註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８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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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辦 理³⁵。 不 過 在 一 九 一 四 年 二 月 時 ， 北 京 政 府 曾 仿 照 前 清 會 審 公 廨 上 訴 制 度 ， 命 江 蘇 特 派 交 涉 員 兼 上 海 觀 察 使 楊 晟³⁶辦 理 會 審 公 廨 上 訴 詞 訟。至 四 月 時，楊 晟 已 受 理 二 十 多 件 上 訴 案，但 因 領 事 團 置 之 不 理，

而 無 法 行 使 職 權 。 故 辛 亥 革 命 後 ， 會 審 公 廨 案 件 大 體 而 言 已 無 上 訴 ， 成 為 「 一 審 終 結 院 」。

(八 )、 適 用 法 規

會 審 公 廨 審 判 民 事 案 件 的 法 源 為 何 ?由 於 當 時 我 國 尚 無 民 事 法 典

37， 而 外 國 陪 審 官 均 係 領 事 管 人 員 ， 又 往 往 欠 缺 專 業 法 律 知 識 ， 故 動 輒 以 中 外 會 審 官 員 的 個 人 條 理 或 一 知 半 解 的 法 律 知 識 判 斷，因 而 常 有 判 決 失 當 或 相 互 歧 異 的 情 形 。

(九 )、 律 師

會 審 公 廨 的 民 刑 案 件 ， 無 論 原 告 被 告 ， 均 得 延 請 律 師 。 惟 律 師 須 偕 同 當 事 人 到 庭 ， 始 可 發 言 ， 無 單 獨 代 理 訴 訟 權 。 凡 欲 在 會 審 公 廨 執 行 律 師 職 務 者，外 國 人 須 有 該 管 領 事 認 可 的 憑 證，華 方 須 有 華 方 官 署 認 可 的 憑 證 ， 並 由 領 袖 領 事 簽 印 然 後 向 會 審 公 廨 聲 請 ， 依 法 登 錄 後 ， 方 可 出 庭。值 得 注 意 的 是，會 審 公 廨 中 外 會 審 員 有 權 停 止 律 師 的 職 務

38。

(十 )、 公 證

除 了 審 判 事 務 外，會 審 公 廨 亦 擔 負 類 似 書 類、契 約 公 證 的 職 責³⁹，

35 參 閱 同 註 30，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8。

36 一 九 一 四 年 五 月 二 十 三 日 ， 北 京 政 府 公 布 了 新 的 省 、 道 、 官 制 ， 上 海 觀 察 使 楊 晟 自 是 日 起 改 為 滬 海 道 尹，仍 兼 外 交 部 江 蘇 特 派 交 涉 員。參 閱 夏 東 元 主 編，《 廿 世 紀 上 海 大 博 覽 》 (上 海 ： 文 匯 出 版 社 ， 1995)， 頁 175。

37 關 於 現 代 民 商 法 及 民 事 訴 訟 法 引 進 中 國 的 經 過 ， 請 參 閱 黃 源 盛 ，〈 大 理 院 民 事 審 判 與 民 間 習 慣 〉， 收 於《 民 初 法 律 變 遷 與 裁 判 》(台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法 學 叢 書 編 輯 委 員 會 ， 民 89 年 )， 頁 385~387。

38 一 九 二 ○ 年 一 月 十 二 日 的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記 錄 即 載 有 一 案 指 出 ， 代 欠 稅 華 人 出 庭 的 律 師 林 百 克 因 藐 視 法 庭，「 經 諭 令 停 止 執 行 職 務 」。會 審 公 廨 並 對 各 欠 稅 案 作 了 缺 席 判 決 ， 諭 令 他 們 償 付 訴 訟 費 ， 並 立 即 繳 清 所 欠 房 捐 。 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 第 二 十 一 冊 ， 一 九 二 ○ 年 一 月 十 二 日 會 議 記 錄 。

39 例 如 北 海 路 的 格 致 書 院 ， 在 辛 亥 革 命 後 經 該 院 中 外 紳 董 議 決 ， 歸 工 部 局 改 設 為 華 童 公 學 ， 在 一 九 一 四 年 十 月 三 十 日 ，「 由 工 部 局 與 書 院 同 延 律 師 偕 投 會 審 公

１８８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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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 至 是 發 給 廠 商 商 標 登 記 註 冊 的 「 證 明 」⁴⁰。 四 、 刑 事 訴 訟 程 序 的 變 革

(一 )、 起 訴

辛 亥 革 命 後 的 會 審 公 廨 仍 仿 英 國 制，未 如 大 陸 法 系 國 家 一 般 附 設 檢 察 官，且 無 論 何 人 對 於 犯 罪 嫌 疑 者 均 得 直 接 起 訴，然 而 實 際 上 仍 以 由 巡 捕 房 及 被 害 人 提 起 者 為 最 多 。 其 程 序 如 下 ：

１ 、 由 巡 捕 房 起 訴 者

巡 捕 逮 捕 的 現 行 犯 押 到 巡 捕 房 訊 問 口 供 後 ， 即 作 成 起 訴 單

(Charge Sheet)， 載 有 起 訴 事 實 及 要 旨 ， 華 、 英 文 各 一 份 ， 華 文 送 華 方 讞 員，英 文 送 外 籍 會 審 員，並 於 二 十 四 小 時 內 連 同 證 物 將 人 犯 移 送 會 審 公 廨 辦 理 。 若 非 現 行 犯 ， 則 先 由 被 害 人 告 訴 ， 並 經 會 審 公 廨 出 具 拘 票 ， 始 可 逮 捕 。 該 項 拘 票 ， 須 經 領 袖 領 事 簽 字 ， 若 關 係 外 國 人 ， 更 須 經 該 管 領 事 簽 字 。 巡 捕 房 每 日 移 送 人 犯 ， 幾 乎 全 為 現 行 犯 ， 且 以 違 警 罪 最 多⁴¹。 巡 捕 房 多 由 巡 捕 房 律 師 (Police Legal Assistant)負 責 出 庭 提 出 指 控 。

２ 、 由 有 約 國 領 事 館 移 送 公 廨 者

有 領 事 裁 判 權 的 外 國 人 為 被 害 人，若 不 經 巡 捕 房 提 出 告 訴，或 曾 經 巡 捕 房 而 巡 捕 房 未 予 移 送 公 廨 時，外 人 自 可 以 加 害 華 人 為 被 告，向 該 國 領 事 館 投 遞 訴 狀 ， 該 國 領 事 館 先 予 查 明 ， 如 認 為 有 正 當 理 由 ， 即 移 送 公 廨 ， 要 求 拘 提 被 告 ， 公 廨 亦 即 照 發 拘 票 。 惟 該 拘 票 須 經 該 國 總

廨 聲 明，並 將 議 決 書 呈 驗，請 用 印 信 」。參 閱 同 註 6，湯 志 鈞 編，前 揭 書，頁 7 89 。 40 一 九 一 二 年 七 月 十 七 日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記 錄 載 ： 領 事 團 來 函 稱 對 商 標 的 侵 犯 並 非 小 事 。 會 議 決 議 覆 函 稱 董 事 會 同 意 此 觀 點 ， 但 認 為 此 類 情 況 採 用 發 布 告 示，「 還 不 如 以 在 會 審 公 廨 進 行 正 式 註 冊 」。在 一 九 二 Ｏ 年 八 月 二 十 七 日 的《 申 報 》 中 ， 則 刊 登 了 一 則 附 上 會 審 公 廨 告 示 全 文 、 有 關 「 聯 昌 德 藥 房 」 商 標 的 廣 告 ， 內 容 指 稱 該 藥 房 已「 遵 照 商 人 通 例 及 商 業 註 規 則，曾 於 民 國 七 年 一 月 呈 請 上 海 縣 公 署 遵 章 註 冊 給 照 ， 並 依 法 佈 告 在 案 」， 公 廨 「 據 此 除 批 示 外 ， 合 行 給 示 諭 禁 ， 為 此 示 仰 諸 色 人 等 知 悉 ， 藥 品 各 有 商 標 ， 以 示 區 別 藥 房 所 製 雙 魚 牌 之 各 種 良 藥 ， 他 人 不 得 仿 冒 混 售 」。

41 參 閱〈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上 海 公 共 會 審 公 堂 之 報 告 (續 )〉， 刊 於《 法 律 評 論 》 第 二 十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一 月 十 一 日 ， 頁 18。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８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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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 事 、 會 審 員 簽 字 ， 並 經 領 袖 領 事 簽 字 ， 方 可 執 行⁴²。 ３ 、 被 害 人 直 接 向 會 審 公 廨 起 訴 者

巡 捕 房 除 移 送 現 行 犯 外，若 巡 捕 房 不 允 准 被 害 人 的 告 訴，被 害 人 得 具 簽 名 訴 狀 遞 交 公 廨 檢 察 處 直 接 起 訴⁴³。

(二 )、 被 告 之 傳 喚 及 拘 提

巡 捕 房 逮 捕 的 現 行 犯 ， 本 由 巡 捕 房 送 審 ， 審 訊 後 仍 還 押 於 巡 捕 房 ， 自 無 傳 提 問 題 。 此 外 ， 未 經 在 押 的 被 告 ， 公 廨 於 受 理 訴 訟 之 初 ， 則 須 先 出 傳 票 (Summons)傳 被 告 到 案，若 抗 傳 不 到，再 出 拘 票 (Warrant) 拘 提 ， 如 有 必 要 ， 並 得 逕 出 拘 票 拘 提 被 告 ， 惟 拘 票 須 經 領 袖 領 事 的 簽 字 方 可 執 行⁴⁴。

(三 )、 相 驗

租 界 內 命 案 的 相 驗，由 讞 員 會 同 當 日 輪 審 的 外 籍 會 審 員 蒞 現 場 相 驗⁴⁵。而 此 相 驗 之 例，戴 修 瓚 稱 係 源 於 辛 亥 年 九 月 十 八 日 革 命 方 興 時 ， 租 界 適 巧 發 生 一 起 命 案，由 內 地 官 廳 公 決 派 一 捕 差 蒞 場 相 驗，但 巡 捕 房 拒 絕 未 予 理 會。後 由 關 絅 之 與 輪 審 的 外 籍 會 審 員 一 再 磋 商，始 創 此 例⁴⁶。 不 過 ，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十 一 日 ， 上 海 軍 政 府 曾 以 公 共 租 內 的 驗 屍 將 交 由 會 審 公 廨 辦 理 為 由，派 員 將 司 法 署 成 立 後 的 相 驗 屍 格 及 案 牘 送 交 公 廨 備 考⁴⁷， 顯 示 華 方 仍 不 斷 嘗 試 與 會 審 公 廨 建 立 司 法 權 力 關 係 。 但 無 論 如 何 ， 自 辛 亥 革 命 以 後 ， 租 界 大 小 命 案 ， 不 論 其 死 者 是 華 或 洋，寡 頭 政 體 已 全 然 主 導 相 驗，而 西 醫 也 已 取 代 了 傳 統 的「 仵 作 」。

至 於 租 界 外 的 中 方 政 府 代 表，則 已 被 排 除 在 外，這 也 是 辛 亥 革 命 後 華 方 權 力 的 大 失 血 之 一 。

(四 )、 搜 索 及 扣 押

根 據 戴 修 瓚 的 報 告，對 於 某 處 所 或 某 房 屋 內 聲 明 有 關 於 公 廨 認 為

42 參 閱 同 前 註 。

43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8。

44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8~19。

45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

46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

47 參 閱 一 九 一 一 年 十 一 月 十 二 日 《 民 立 報 》〈 驗 屍 暫 歸 公 廨 辦 理 〉。

１９０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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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 案 的 物 件 、 供 犯 罪 所 用 的 物 件 、 因 犯 罪 所 得 的 物 件 及 證 據 物 件 ， 及 公 廨 認 為 有 充 分 理 由 或 確 有 嫌 疑 者 ， 得 搜 索 之 。 搜 索 應 用 搜 索 票 (Search warrant)， 票 上 並 須 一 一 載 明 執 行 員 役 姓 名 及 應 行 搜 查 的 處 所 。 搜 索 中 若 有 搜 獲 物 件 ， 即 行 押 留 ， 並 得 將 住 居 該 所 房 屋 以 內 之 人 拘 案⁴⁸。 顯 示 租 界 執 行 搜 索 ， 仍 須 經 由 會 審 公 廨 的 審 核 ， 這 是 租 界 搜 索 票 回 歸 司 法 審 查 的 重 要 關 鍵⁴⁹。

會 審 公 廨 對 於 巡 捕 執 行 搜 索 扣 押 程 序 的 審 核 是 寬 或 嚴，可 從 一 九 二 ○ 年 七 月 二 十 一 日 的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記 錄 中 記 載 的 一 起 案 件 知 悉：警 務 處 長 向 董 事 會 提 出 關 於 義 籍 會 審 員 羅 斯 審 理 的 一 件 華 人 被 控 案 的 機 密 報 告 指 出 ， 該 華 人 被 控 兩 項 罪 名 ， 一 是 出 售 鴉 片 ， 二 是 窩 藏 鴉 片 待 售 。 對 第 一 項 指 控 ， 會 審 公 廨 判 罰 被 告 五 十 元 ， 但 第 二 項 指 控 被 駁 回 。 羅 斯 在 訴 狀 上 批 注 ：

法 庭 發 現 當 時 巡 捕 搜 查 東 鴿 牌 街 六 ○ 二 號 房 屋 ， 並 取 走 了 貴 重 財 物 ， 未 首 先 獲 得 搜 索 票 ， 這 是 極 端 非 法 的 。 法 庭 不 承 認 工 部 局 巡 捕 在 其 他 案 件 有 權 以 相 同 方 式 採 取 行 動 。

由 於 搜 索 程 序 不 合 法，羅 斯 遂 命 令 將 搜 查 到 的 價 值 一 萬 五 千 元 的 財 物 、 鴉 片 等 退 還 給 被 告 。 但 本 案 究 竟 是 通 案 或 是 特 例 ?總 辦 的 回 答 毋 寧 更 貼 近 事 實 ：「 法 律 不 允 許 沒 有 持 搜 索 票 即 對 這 類 案 件 進 行 搜 查 ， 但 為 權 宜 計 ， 過 去 經 常 有 未 持 搜 索 票 而 進 行 搜 查 。 」 總 辦 並 稱 ， 對 於 巡 捕 未 持 有 搜 索 票 而 進 入 有 關 房 屋 行 搜 索 權，會 審 公 廨 更 合 適 的 判 決 應 是 依 非 法 侵 入 罪 起 訴。換 言 之，寡 頭 們 顯 然 知 道 未 持 搜 索 票 搜 索 才 是 常 例，但 卻 將 責 任 推 給 會 審 公 廨 的 未 依 法 究 責，根 本 無 心 透 過

48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

49 不 過 ， 由 於 搜 索 票 與 巡 捕 房 密 切 相 關 ， 董 事 會 也 曾 討 論 改 進 搜 索 票 的 問 題 ： 巡 捕 房 督 察 長 指 出 ， 在 發 給 和 執 行 搜 索 票 時 ， 須 非 常 迅 速 ， 並 絕 對 保 密 ， 並 建 議 由 負 責 某 一 地 區 巡 官 自 己 決 定 是 否 應 獨 立 進 行 搜 索 ， 似 有 意 擺 脫 會 審 公 廨 的 監 督 。 另 根 據 英 國 會 審 員 建 議 ， 應 對 搜 索 結 果 報 告 作 出 具 體 規 定 ， 將 搜 索 結 果 明 載 在 搜 索 票 上，隨 後 應 將 搜 索 票 交 還 會 審 公 廨。會 審 員 也 承 認 搜 索 票 頒 發 時 起 的 四 十 八 小 時 內 有 效 是 合 理 的 。 參 閱《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第 十 九 冊 ， 一 九 一 六 年 十 二 月 六 日 會 議 記 錄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９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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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政 體 系 約 束 。

(五 )、 證 人

原 告 或 被 告 舉 出 之 證 人，住 居 公 廨 管 轄 權 以 內 者，公 廨 即 出 傳 票 令 其 到 公 廨。如 居 住 公 廨 管 轄 範 圍 以 外 者，公 廨 應 請 該 管 中 國 官 廳 協 助 傳 喚 。 證 人 無 相 當 理 由 抗 傳 不 到 者 ， 得 即 出 拘 票 拘 提 ， 倘 有 非 強 迫 必 不 到 案 的 情 形 ， 得 逕 出 拘 票 拘 提 。 又 並 無 正 當 理 由 而 抗 不 作 證 者 ， 公 廨 得 予 管 押⁵⁰。此 外，原、被 告 雙 方 及 其 律 師 均 可 詰 問 證 人。原 告 、 被 告 兩 造 的 證 人 ， 彼 此 亦 得 重 覆 詰 問 。

(六 )、 審 訊

依 《 洋 涇 濱 設 官 會 審 章 程 》， 會 審 公 廨 僅 得 判 枷 杖 以 下 之 刑 ， 至 清 末 雖 改 為 可 裁 判 五 年 以 下 徒 刑，但 根 據 民 初 司 法 部 調 查，至 辛 亥 革 命 後 ，「 任 憑 命 盜 案 件 會 審 公 堂 (廨 )概 予 審 判 、 漫 無 限 制 之 例 外 」⁵¹。 即 從 違 警 到 死 刑 ， 會 審 公 廨 都 能 裁 判 。 不 過 本 文 認 為 此 認 知 尚 須 斟 酌 。 其 一 ， 在 同 一 案 中 ， 華 籍 讞 員 多 半 只 判 決 五 年 以 下 徒 刑 ， 但 外 籍 陪 審 員 卻 常 判 五 年 以 上 徒 刑，因 而 常 出 現 中 英 文 判 決 不 同 之 例，華 籍 讞 員 即 在 華 文 判 詞 上 簽 判「 押 西 牢 五 年 期 滿 帶 堂 再 核 」字 樣⁵²。其 二 ， 可 能 並 非 由 會 審 公 廨 判 處 死 刑 ， 而 是 判 將 重 案 被 告 移 送 界 外 華 方 機 關 ， 再 由 華 方 逕 予 槍 決 ， 致 讓 人 誤 以 為 會 審 公 廨 可 判 處 死 刑⁵³。

50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

51 參 閱 〈 司 法 部 對 於 上 海 租 界 會 審 公 堂 調 查 報 告 書 (續 )〉， 刊 於 《 法 律 周 刊 》 一 九 二 三 年 第 十 二 期 ， 頁 17。

52 例 如 一 九 一 六 牛 八 月 二 十 六 日 會 審 公 廨 裁 判 柯 洪 生 糾 黨 持 械 搶 奪 未 遂 案 ， 外 籍 會 審 員 德 國 領 事 即 於 外 文 案 由 單 上 簽 判 「 柯 押 西 牢 十 五 年 」。 讞 員 關 絅 之 以 會 審 公 廨 無 判 押 五 年 以 上 罪 犯 之 權 ， 乃 於 華 文 案 由 單 上 簽 判「 柯 押 西 牢 五 年 ， 期 滿 帶 堂 再 核。參 閱〈 中 西 讞 員 之 判 斷 盜 犯 刑 期 〉，一 九 一 六 年 八 月 二 十 七 日《 申 報 》。

53 例 如 一 九 二 ○ 年 六 月 九 日 ， 上 海 名 妓 王 蓮 英 被 洋 行 職 員 閻 瑞 生 夥 同 吳 春 芳 、 方 日 珊 謀 財 害 命 ， 勒 斃 王 蓮 英 。 該 年 八 月 二 十 六 日 會 審 公 廨 訊 結 該 案 ， 中 外 會 審 員 的 判 詞 係 「 被 告 閻 瑞 生 、 吳 春 芳 ， 一 併 押 候 錄 供 備 文 詳 解 護 軍 使 署 按 例 懲 辦 」 (參 閱 一 九 二 Ｏ 年 八 月 二 十 七 日 《 申 報 》〈 公 共 公 廨 訊 結 謀 斃 蓮 英 案 〉 )。 後 閻 、 吳 兩 人 在 龍 華 被 槍 決 (參 閱 同 註 34， 夏 東 元 主 編 ， 前 揭 書 ， 頁 246)， 則 應 與 會 審 公 廨 判 決 無 關 。 事 實 上 ， 依 據 本 文 蒐 集 有 關 租 界 重 犯 被 槍 決 之 資 料 ， 如 一 九 一 四 年 二 月 二 十 日 槍 決 暗 殺 商 務 印 書 館 經 理 夏 粹 芳 的 王 慶 瑞 (參 閱 〈 中 西 官 監 視 處 決

１９２ 帝國之鞭與寡頭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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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 當 事 人 進 行 主 義

公 廨 審 理 程 序 係 倣 英 國 法 制，即 先 由 原 告 陳 述 起 訴 的 要 旨，再 由 公 廨 向 被 告 擇 要 宣 布 原 告 的 起 訴 要 旨，詢 問 被 告 有 無 辯 解。被 告 承 認 原 告 的 控 訴 時 ， 公 廨 即 判 決 被 告 有 罪 。 但 若 案 情 未 臻 明 瞭 ， 則 應 為 相 當 的 證 據 調 查 。 被 告 如 否 認 指 控 時 ， 則 公 廨 更 應 審 究 原 告 、 證 人 的 口 供，及 所 提 出 的 證 據，如 認 為 不 能 證 明 被 告 的 犯 罪 嫌 疑，則 宣 告 無 罪 ; 倘 若 認 為 已 能 相 當 證 明 起 訴 要 旨 ， 則 諭 知 被 告 陳 述 答 辯 ， 舉 出 反 證 ， 再 加 以 審 究 。 公 廨 於 審 究 雙 方 證 人 及 證 據 後 ， 即 當 熟 研 案 情 ， 諭 知 有 罪 或 撤 銷 該 案 判 決⁵⁴。

綜 上 所 述 ， 會 審 公 廨 顯 然 採 當 事 人 進 行 主 義 ， 即 中 外 會 審 官 員 並 不 負 主 動 調 查 之 責，而 只 是 衡 量 兩 造 當 事 人 所 提 的 證 據 即 下 判 斷，故 當 事 人 所 為 的 訴 訟 行 為、程 序 甚 為 繁 重。其 解 決 的 方 式 是，無 論 原 告、

被 告 ， 又 無 論 個 人 、 官 廳 ， 均 得 延 請 律 師 代 表 陳 述 辯 論 。 ３ 、 輕 微 及 簡 易 案 件 審 理

公 廨 的 審 訊 程 序 ， 另 依 案 件 重 輕 ， 而 有 繁 簡 之 別 。 如 認 為 輕 微 案 件，即 據 起 訴 單 (Charge sheet)訊 問 被 告 是 否 承 認 訴 追 事 項，被 告 承 認 時 即 行 判 決 。 若 被 告 否 認 時 ， 則 以 逮 捕 被 告 的 巡 捕 為 證 人 並 傳 訊 之 ， 多 據 其 證 言 即 時 判 決 。 對 此 審 案 程 序 ， 戴 修 瓚 評 曰 ：「 迅 速 簡 易 ， 殊 堪 駭 異 。 」⁵⁵不 過 即 時 判 決 之 案 ， 實 以 違 警 罪 居 多 。 甚 至 會 審 公 廨 在 民 刑 庭 之 外 ， 還 開 設 所 謂 「 車 務 公 堂 」， 專 事 快 速 審 理 車 禍 案 件⁵⁶。

４ 、 特 別 審 理 (Special hearing)

會 審 公 廨 訊 問 後 如 認 為 繁 重 的 案 件 ， 則 宣 示 付 諸 「 特 別 審 理 」 (Special hearing)， 暫 將 被 告 拘 押 或 保 釋 ，另 定 堂 期 ， 按 照 所 定 程 序 再

暗 殺 犯 〉， 一 九 一 四 年 二 月 二 十 一 日《 申 報 》)， 一 九 一 六 年 十 二 月 七 日 槍 決 同 康 錢 莊 劫 案 盜 犯 袁 得 江 等 四 人 (參 閱〈 鎗 決 同 康 錢 莊 劫 案 盜 犯 〉，一 九 一 六 年 十 二 月 八 日 《 申 報 》 )， 均 係 由 會 審 公 廨 判 決 解 送 華 方 的 鎮 守 使 署 或 護 軍 使 署 ， 再 由 該 機 構 「 案 律 懲 辦 」 判 處 死 刑 ， 而 非 由 會 審 公 廨 判 處 死 刑 。

54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

55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19~20。 該 文 並 稱 會 審 公 廨 襄 讞 告 知 ， 其 在 當 日 上 午 所 判 決 之 案 達 八 十 餘 起 之 多 。

56 以 一 九 二 一 年 六 月 二 日 為 例 ， 會 審 公 廨 車 務 公 堂 一 個 下 午 即 判 決 二 十 八 起 車 輛 違 章 案。參 閱〈 公 共 公 廨 訊 罰 車 輛 違 章 案 併 紀 〉，一 九 二 一 年 六 月 四 日《 申 報 》。

第五章 權力關係的徹底置換 １９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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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 訊 之 。⁵⁷

(七 )、 復 訊 (Rehearing)

辛 亥 革 命 後 因 道 制 裁 撤，加 以 外 人 乘 機 把 持，遂 廢 止 前 清 之 上 訴 辦 法 ， 上 訴 案 件 概 予 擱 置 ， 往 往 僅 經 一 審 ， 即 行 判 決 結 案 ，「 雖 有 冤 抑 ， 無 從 救 濟 矣 」⁵⁸。 但 會 審 公 廨 卻 也 自 創 了 一 套 「 復 訊 」 制 度 ， 即 已 受 判 決 的 罪 犯 於 判 決 十 四 日 內 ， 得 向 公 廨 檢 察 處 呈 遞 請 求 知 照 書 (notice of motion)請 求 復 訊 或 減 輕 罪 名，逾 期 則 須 經 公 廨 的 特 許⁵⁹。不 過 此 復 訊 制 度 是 否 運 行 順 暢，卻 頗 值 懷 疑。一 九 一 八 年 十 月 九 日 的 董 事 會 會 議 記 錄 即 記 載 了 一 段 有 關 復 訊 的 事 例 ： 初 級 (Junior)英 國 陪 審 員 伯 恩 在 視 察 監 獄 時，要 囚 犯「 提 出 聲 請 以 重 新 考 慮 對 他 們 的 判 決 」，

伯 恩 並 認 為「 會 審 公 廨 會 考 慮 這 種 聲 請 」。但 助 理 看 守 卻 告 知 伯 恩「 必 須 首 先 得 到 負 責 監 獄 的 助 理 督 察 長 的 許 可 」。 董 事 會 為 此 曾 向 英 國 領 事 表 達 不 滿⁶⁰。 顯 然 至 少 在 當 時 ， 復 訊 不 僅 無 正 式 程 序 可 循 ， 且 並 不 受 到 寡 頭 們 的 支 持 。

(八 )、 人 犯 移 提 (引 渡 )

經 會 審 公 廨 判 決 管 押 或 監 禁 的 罪 犯 ， 依 《 洋 涇 濱 設 官 會 審 章 程 》 規 定 ， 華 方 自 可 逕 予 移 提 。 但 清 末 經 外 人 逐 步 干 涉 ， 華 方 早 已 失 此 權 限。辛 亥 革 命 後，則 中 方 無 論 欲 何 等 人 犯，租 界 當 局 均 要 求 提 出 證 據，

稍 有 欠 缺 或 原 告 不 能 到 公 廨 指 證 ， 則 概 予 銷 案 ， 不 允 許 移 交 ， 甚 或 以 越 界 捕 人 之 罪 懲 辦 中 方 所 派 的 移 提 人 犯 人 員。至 此，原 僅 係 人 犯 移 提 的 問 題 ， 更 發 展 成 了 涉 有 「 國 與 國 」 爭 議 的 「 引 渡 」 問 題 。 不 過 ， 會 審 公 廨 也 同 樣 面 臨 須 自 內 地 「 引 渡 」 人 犯 回 租 界 受 審 的 問 題 。《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 曾 數 次 記 載 了 中 外 在 人 犯 引 渡 上 的 對 抗⁶¹。

57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刊 於 《 法 律 評 論 》 第 二 十 期 ， 頁 19~20。

58 參 閱〈 法 權 討 論 會 秘 書 戴 修 瓚 視 察 上 海 公 共 會 審 公 堂 之 報 告 (續 )〉， 刊 於《 法 律 評 論 》 第 二 十 二 期 ，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五 日 ， 頁 22。

59 參 閱 同 註 41， 戴 修 瓚 ， 前 揭 文 ， 頁 20。

60 參 閱 《 工 部 局 董 事 會 會 議 錄 》 第 二 十 冊 ， 一 九 一 八 年 十 月 九 日 會 議 記 錄 。 61 例 如 在 一 九 一 二 年 四 月 二 十 四 日 的 會 議 中 ， 董 事 會 即 同 意 了 領 事 團 的 建 議 ， 即 關 於 會 審 公 廨 與 閘 北 及 南 市 當 局 之 間 解 交 犯 人 問 題 ，「 除 非 界 外 市 政 當 局 同 意 引 渡 會 審 公 廨 所 要 的 被 告 和 人 證 ， 否 則 不 得 解 交 任 何 犯 人 」。 董 事 會 並 對 於 解 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