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如學禪師佛教文化博碩士論文獎學金得獎論文摘述
論《維摩詰經》之「罪性觀」
－以天台智者大師觀點為主
釋智定
法鼓文理學院佛教學系碩士
筆者初學佛時參加《水懺》法 會，對懺文中之興七種心懺悔三障，
其第七心「觀罪性空」釋文不瞭解，
乃予探求法義。在學習佛法的過程 中，因緣際會聽聞玅境老和尚宣講 的《維摩詰所說經》(以下簡稱《維 摩詰經》)，除從中學習到許多調伏 煩惱的方法外，也觀察到《維摩詰 經 》〈 弟 子 品 第 三 〉 之經 文 「 彼 罪 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與
《水懺》的「觀罪性空」懺文「是 故經言：『此罪性不在內、不在外、
不 在 中 間 ， … 。 』」 似乎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 據 筆 者 研 究 結 果，《 水 懺 》 所 云 之 「 經 言 」， 似 是指 羅 什 譯 之
《維摩詰經》。
《維摩詰經》含戒、定、慧三 學，古代將本經列為僧人修行之初 始讀本。就現代而言，法鼓山創辦 人聖嚴法師建立法鼓山僧團，所提 倡 的 心 靈 環 保 及 倡 導 建 設 人 間 淨 土 的 理 念 ， 即 是 出 於 《維 摩 詰 經 》
〈佛國品〉。1顯見《維摩詰經》對 中國漢傳佛教的重要性及影響力。
《維摩詰經》對「罪性」之闡釋，
法義深奧難解，筆者由漢傳佛教輯 集之《大藏經》中瞭解到：古德對
《維摩詰經》有諸多注疏，其中又 以隋.智者大師之著作尤為顯著，其 對法義之闡釋大多引自漢譯佛典，
皆可言為佛陀聖言量，依循修行，
可以成就聖道。故本論文之主要參 考 文 獻 即 大 部 分 引 自 智 者 大 師 之 著作，爰將本論文題目訂為：論《維 摩詰經》之「罪性觀」－以天台智 者大師觀點為主。
本 論 文 共 分 七 章 ， 主 要 探 討
《維摩詰經》〈弟子品第三〉，佛陀 派 遣 第 八 位 弟 子 優 波 離 尊 者 向 維 摩詰菩薩問疾時，優波離尊者自述
「 不 能 往 詣 維 摩 詰 菩 薩 問 疾 之 原 因 」， 經 意 係 著 重 在 ：何 者 是 維 摩 詰菩薩教導優波離尊者之「直除滅 罪法」？ 按本論文之 探討邏輯順序，
第一章為緒論。第二章《維摩詰經》
在中國漢地之傳譯。第三章起之章 節舖排及探討重點如下。
第三章、維摩詰菩薩在《維摩詰經》
中之地位
本章主要探討：維摩詰菩薩已 得無生法忍，為何仍現身有疾？又 其 為 何 呵 斥 佛 陀 的 五 百 弟 子 及 彌 勒等菩薩之行法？探討結論略以：
維摩詰菩薩是一生補處菩薩，果位 當然高過諸聲聞、緣覺；但維摩詰 菩薩並非以位高之故，呵斥諸聲聞 和菩薩；而是「『稱疾俟機說法』，
使 令 聽 法 者 或 發 阿 耨 多 羅 三 藐 三 菩提心，或得無生忍（無生法忍）、 或得法眼淨。」的方便利他，行菩 薩道，使聞法者修行更為增上。事 實上，佛陀已知舍利弗等五百弟子 及 彌 勒 菩 薩 等 皆 不 堪 任 往 詣 維 摩 詰菩薩問疾，而仍任命，是藉由佛 陀 的 諸 聲 聞 弟 子 及 四 大 菩 薩 自 述 不堪往詣問疾之緣由，俟機說法。
如智者大師云：令一切聲聞恥小乘，
折 聲 聞 「 四 枯 」（ 苦 、空 、 無 常 、 無我）之教；慕大乘「四榮」（常、
樂、我、淨）之教。
第四章、《維摩詰經》之「罪性觀」
法義探討
本 章 主 要 是 探 討 何 者 是 維 摩 詰菩薩向優波離尊者示教之「直除 滅罪法」？重要結論如下：
一 、 為 何 優 波 離 尊 者 向 二 位 比 丘
「如法解說」時，維摩詰菩薩 呵斥優波離尊者是「重增二位 比丘罪」？
二 位 比 丘 犯 戒 行 是 因 為 心 有 妄想，沒有如理作意，才會犯戒。
但犯戒之後已感到羞恥慚愧，且驚 懼會障道行，又不敢問佛懺悔；乃 冀求藉由向佛陀聲聞弟子中持律、
解 律 第 一 的 優 波 離 尊 者 請 益 出 罪 法。優波離尊者即依二位比丘所訴 說 的 罪 行 ， 為 其 解 說 聲聞 （ 小 乘 ） 的懺悔出罪法，也就是集結眾僧羯 摩法。此法是要犯戒僧在大眾僧面 前重述自己所犯的戒行，這樣的懺 悔作法，會令已犯戒行而深感羞愧 的二位比丘更覺羞恥和害怕，而使 心更加不清淨，故而更無法如理作 意。因此，持戒就易有缺失，進而 障礙止觀；定、慧不發，持戒清淨 就更為困難，因而增加犯錯的機會。
故維摩詰菩薩訶斥優波離尊者說：
「是重增此二比丘罪！」
二、維摩詰菩薩向優波離尊者示教
「當直除滅，勿擾其心」之涵 意若何？
綜合古德對於《維摩詰經》經 文「直除滅罪」的涵意，略以：犯 律行者應「諦觀心不可得」，因為造 罪是心造，心若不動，那有罪呢？所 以 「 罪 從 心 生 還 從 心 滅」。 造 罪 之 後，先直接觀心不可得，也就是觀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 來心不可得；心不可得，一切法也 不 可 得 ， 畢 竟 空 。 羅 什云 ：「 心 玄 無寄」、僧肇云：「直說法空，悟罪 不實。」此時，再觀罪性當然也不 可得，罪行當然就除滅了。故「諦 觀心不可得」才是維摩詰菩薩所示 教的「直除滅罪」法。智者大師在
《摩訶止觀》以「觀罪性空」稱之；
但在《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及《維 摩 經 文 疏 》 則 是 用 「 觀無 生 懺 法 」 論之。
三、維摩詰菩薩如何向優波離尊者 示 教 「 觀 『 罪 性 空 』」 的 懺 悔 滅罪法？
「 觀 『 罪 性 空 』」 懺 悔 法 ， 就 是 於 止 觀 時 ，「 觀 罪 性不 在 內 、 不 在外、不在中間。心亦不在內、不 在 外 、 不 在 中 間 … 」 等「 罪 性 空 」 之意涵。智者大師用「大乘三假－
因成假、相續假、相待假」論入空 觀。此三假入空，若見即真、即假、
即中，則無罪相；此即是維摩詰菩 薩 向 優 波 離 尊 者 所 示 教 之 大 乘 直 除滅罪法。
止 觀 行 者 了 知 大 乘 直 除 滅 罪 法後，應如何運用在止觀修行上？
智 者 大 師 認 為 行 者 持 戒 不 清 淨 將 障止觀，故應行懺悔。若懺罪清淨，
即不障止觀，定、慧可發。是以，
行者應了知如何持戒？若有犯戒，
應如何懺悔清淨之法。
第五章、持戒清淨與懺悔之關係 智者大師將「持戒清淨與懺悔」
列 為 修 行 止 觀 二 十 五 個 前 方 便 的 第一個前方便。因此，在進入探討 第六章「理觀懺悔在止觀上的運用」
之前，宜先令行者瞭解：應持那些 戒，對止觀修行才能有幫助？又行 者應如何持戒，才是持戒清淨？
綜合智者大師的觀點。行者欲 持戒清淨，約持十種戒，此十種戒，
在智者大師的不同著作中，戒名小 有不同。筆者在論文中對智者大師 各 部 著 作 之 十 種 戒 名 已 分 別 作 整 理及論述，其中《摩訶止觀》論述 較為詳盡，爰舉《摩訶止觀》之論 戒作綜合探討及分析。智者大師之 觀點認為行者欲持戒清淨，須同持 事戒和理觀觀心持戒二種，不論事 戒、理戒，戒名皆同，但意涵則不 同。所持之戒如有違犯，即應懺悔
清淨，方不障止觀。茲將事戒及理 觀觀心持戒，分述如下：
一、十種事戒名及其意涵、判位如 下：第一、不缺戒，即是持於性戒 乃至四重，比丘應清淨守護，如犯 則失比丘身分，亦即強迫還俗，不 能再為僧人。第二、不破者：即是 持於十三僧殘，無有破損，故名不 破。若有毀犯，如器破裂也。第三、
不穿者：是持波夜提等也。若有毀 犯，如器穿漏，不能受道，故名為 穿。上述三戒屬律儀戒，為散心凡 夫所持，三藏教攝。第四、持不雜 戒者，可能已入初禪、二禪等諸禪 定 ， 所 以 亦 名 「 定 共 戒」。 為 入 定 凡夫所持，亦是三藏教攝。第五、
持隨道戒者，已能隨順諦理，破見 惑；為初果聖人所持，通教攝。第 六、無著戒者，已是見真成聖，斷 思惑；為三果聖人所持，通教攝。
第五、六戒都是約真諦持戒。第七、
智所讚戒和第八、自在戒者，是見 真成聖後發菩提心，故迴向娑婆度 眾生；是約俗諦持戒。為利他菩薩 所持，別教攝。第九、隨定戒、第 十、具足戒，用中道慧遍入諸法，
中道第一義戒。為大根性人所持，
圓教攝。
二、理觀觀心持戒有四種涵意：
前 四 戒 （ 1.不 缺 戒 、 2.不 破 戒 、 3.
不穿戒、4.不雜戒），但是因緣所生 法，通為觀境；藏教攝。
次二戒(5.隨道戒、6.無著戒)，即是 觀因緣生法即空，空觀持戒；通教 攝。
次兩戒(7.智讚戒、8.自在戒)，觀因 緣即是假，假觀持戒；別教攝。
次 兩戒 (9.隨 定 戒、 10.具 足 戒 )，觀 因緣生法即是中，中觀持戒；圓教 攝。
三、本章探討重要心得
一般而言，修行者較常理解到的持 戒，約略是：優婆塞戒、優婆尼戒、
沙彌戒、沙彌尼戒、式叉摩那戒、
比丘戒、比丘尼戒、菩薩戒等之持 守 ， 並 未 思 維 到 智 者 大 師 所 說 的
「理觀觀因緣所生法」持戒。行若 能同持此戒，可助「事戒」的持守 善順成就，無毀損。
第六章、《維摩詰經》之「罪性觀」
在止觀上之運用
本章主要探討：止觀修行者若 有犯戒及障止觀時，應行何種懺悔 法滅罪？
在智者大師的著作中，懺悔方 法 可 分 二 類 ： 第 一 種 分 類 法 是 在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及《維摩 經文疏》中所列舉的三種懺法：作 法懺、觀相懺及觀無生懺；第二種 分類法：理懺及事懺，則是《摩訶 止觀》之分法。二類分法是相通的。
說明如下：
一 、 作法 懺： 比丘 僧 等 犯 違無 作 罪 時 ， 如 不 懺 悔 滅 罪 ， 將 障 持 戒 清 淨 。 故 比 丘 僧 等 如 犯 此 罪 ， 依 小 乘 律 法 ， 就 必 須 在 大 眾 僧 前 或 一 位 大 德 前 自 舉 罪 ， 發 露 懺 悔 ； 此 種 懺 悔 法 雖 可 滅 違 無 作 罪 ， 但 不 能 滅 性 罪 和 奪 眾 生 命 罪 ； 又 此 種 懺 悔 法 作 法 紛 動 ， 故 屬 於 事 懺 ， 所 以 非 維 摩 詰 菩 薩 所 云之「直除滅罪法」。 二 、 觀相 懺： 是扶 定法 ， 以明 懺
悔 ； 故 此 懺 法 是 已 修 禪 定 者 在 修 止 觀 時 ， 專 心 用 意 ， 於 靜 心 中 ， 見 種 種 諸 瑞 相 ， 罪 方 得 滅 。 若 不 見 好 相 ， 雖 懺 無 益 。 此 種 懺 法 不 只 可 以 滅 違 作 罪 ， 性 罪 亦 滅 ， 但 根 本 罪 不 滅 。 因 為 此 種 懺 法 必 須 取相而使心動，故亦屬事懺，
非 維 摩 詰 菩 薩 所 云 之 「 直 除 滅罪法」。
三 、 觀無 生懺 ：行 此大 懺 悔者 ， 應 當 起 大 悲 心 ， 憐 憫 一 切 ， 深 達 罪 源 ； 並 當 反 觀 如 此 心 者從何處起？
行者遇障礙止觀時，《維摩 經文疏》是以三種懺悔法滅罪，
其中第三種「觀無生懺悔法」
是端坐念實相滅罪。而《摩訶 止觀》則是先以「逆流十心」
中的「觀罪性空」懺悔法，了 達貪、欲、瞋、癡之心，皆是 寂靜門，懺鈍使罪（貪、瞋、
癡、慢、疑），對治「無明昏闇」。 再以「理懺十法」中之「觀罪 性空」懺悔法，了知見思、塵 沙、無明等三惑本來寂靜；…
空即罪性、罪性即空，懺五利 使罪（身見、邊見、邪見、見 取見，戒禁取見），以對治顛倒 心。這是屬理懺法。
然不論是「觀無生懺法」或是
「觀罪性空懺法」，皆是在滅見思、
塵沙及無明等惑。行者因尚有三惑，
是以持戒尚未清淨，不能成佛，必 須 行 「 三 觀 」 滅 「 三 惑」。 所 以 智 者大師認為：鈍根者修「次第三觀」
滅「三惑」，即：修「從假入空觀」
滅見思惑、修「從空入假觀」滅塵 沙惑、修「中道第一義觀」滅無明 惑 ， 方 能 成 佛 。 因 此 ，「 唯 佛 一 人 具淨戒。」如果是利根大菩薩，行
「 一 心 三 觀 」， 一 念 心即 具 十 二 因 緣、十法界三諦，並證入「即空即 假 即 中 」， 中 道 不 二 之 不 思 議 境 界。
第七章、重要結論及建議
一、大乘懺法除上文所述之懺法外，
誦讀大乘經典及念佛，亦可滅罪。
《佛說觀普賢菩薩行法經》及
《佛說觀無量壽佛經》皆有此記 載。
二、凡夫犯傷人生命重罪，行「觀無 生」或「觀罪性空」懺悔，能否 滅罪？凡夫雖為佛教徒，並未證 悟真諦，見諸法實相，因此，犯 重罪後，雖知「觀無生」或「觀 罪性空」懺悔滅罪法而禮懺，仍 只是相似法，不能滅所犯重罪。
但因誠心懺悔，故在罪報現前時，
因理解因緣所生法而可能較不 怕所受之諸苦難。換言之，觀「罪 無生」和「罪性空」懺悔能滅諸 根本罪，是因行者長久熏習佛法，
勤修止觀，至終證悟即空、即假、
即中之境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 菩提。故其所謂犯諸罪，是為未 斷見思、塵沙、無明等惑，故云 違犯。因此，修「三觀」懺悔滅 三惑，與一般凡夫無故傷人生命 之犯重罪，情節不同。
三、目前佛教界流布之懺悔禮拜偈 頌：
「往昔所造諸惡業…，…我今皆 懺悔。」之懺悔文，若能參酌唐.
湛然法師之「事一心」、「理一心」
的「六禮佛法」，應有助行者行 事、理合懺及助止觀。爰建議法 鼓山僧團錄製事、理合懺之偈頌 梵唄發行，使令佛教徒定、慧能 夠增上。偈頌如下：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
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罪根皆懺悔。
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
我此道場如帝珠，釋迦牟尼影現中，
我身影現如來前，頭面接足歸命禮。
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滅時罪亦亡，
罪亡心滅兩俱空，此則是名真懺悔。
1 引自聖嚴法師著，《修行在紅塵- 維摩詰經六講》，頁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