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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如學禪師佛教文化博碩士論文獎學金得獎論文摘述
東坡詩與佛教典籍研究
釋道元
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博士
東坡，散文造詣高，為唐宋八大 家之一，不僅是北宋詞的代表者，更 是一位大詩人和大書法家，是繼歐陽 脩之後北宋文壇的領袖人物。東坡之 所以能在藝術與文學上有如此高的 成就，除了與其豐富的人生歷練有關 外，亦應得力於其兼容並蓄的思想。
東坡是一個傳統的儒者，但卻雅好老 莊與陶淵明，後因政爭，流離顛沛，
佛教與道家又成為他生命的出口。有 宋一代縱橫儒釋道三家，雜揉三家思 想而有成就的詩人，非東坡莫屬。
東坡自幼生長在一個佛教信 仰虔 誠的家庭，父蘇洵雖然是一位儒者，
但卻與蜀地名僧雲門宗圓通居訥和 寶月大師惟簡相交甚深，他與佛門淵 源之深可從他被列為居訥的法嗣窺 見一二。母親程氏更是一位虔敬的佛 門弟子，程氏亡後東坡為作〈阿彌陀 佛頌〉，並將其生前喜愛之物佈施於 佛寺。東坡之妻王閏之也篤信佛教，
臨終時要兒子邁、迨、過為畫「阿彌 陀佛」。東坡侍妾朝雲，更從泗上比 丘尼義沖修學佛法，彌留時仍誦《金 剛經》四句偈，〈朝雲墓誌銘〉中云：
「浮屠是瞻，伽藍是依，如汝宿心，
惟佛之歸。」1
東坡置身在關係最為密切的親 眷都信仰佛教的環境中，註定了他一 生與佛教的不解之緣。〈子由生日，
以檀香觀音像及新合印香銀篆盤為 壽〉詩云：「君少與我師皇墳，旁資 老聃釋迦文。」2除了跟隨父蘇洵讀 儒家聖賢書外，在此同時他也學習了 佛道二家思想。佛教經過唐朝的黃金 期之後來到宋代，在宋代的文人與士 大夫之間仍然深受歡迎，因此參禪與 僧人交遊儼然成為一種時尚。
熙寧四年（1071）出為杭州通判 後，東坡遍遊佛寺和方外之士過往甚 密，〈懷西湖寄晁美叔同年〉詩云：「三 百六十寺，幽尋遂窮年。所至得其
妙，心知口難傳。」3當時的高僧懷 璉、惠辯、元淨、契嵩、惠勤、參寥 等都與他相交甚深而他與佛印禪師 的交遊中激盪出來的火花，更成為僧 人與文士之代表。東坡曾自云：「吳 越名僧與予善者十九」4由其年譜與 著作中可以發現，無論身處何方都有 僧人與他為友，因此留下了許多以寺 院和僧人為題材的作品。
東坡生平正直敢言，常因文字、
言語得罪朝廷權貴，故屢遭貶謫，二 十二歲中進士，先後被貶於杭州、密 州（山東）、黃州（湖北）、惠州（廣 東），並以六十三歲遠徙瓊州（今海 南島）、又提舉成都，累官翰林侍讀 學士、禮部尚書。雖然官場上長期失 意，一生經歷坎坷不平，但他卻樂觀 而豪邁，莊子及佛家思想的啟發至為 重要。四十七歲時，以烏臺詩案被貶 黃州，〈與章子厚參政書二首〉之一 自言：「初到，一見太守，自餘杜門 不出。閑居未免看書，惟佛經以遣 日，不復近筆硯矣。」5在這場政治的 鬥爭中，他以佛經遣懷，〈黃州安國 寺記〉詳述了當時的心境與生活：
道不足以御氣，性不足以勝習。
不鋤其本，而耘其末，今雖改之，
後 必 復 作 。 盍 歸 誠 佛僧 ， 求 一 洗 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國寺，有茂 林修竹，陂池亭榭。間一二日輒往，
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則物我相忘，
身 心 皆 空 ， 求 罪 垢 所從 生 而 不 可 得。一念清淨，染汙自落，表裏翛 然，無所附麗。私竊樂之。旦往而 暮還者，五年於此矣。6
他自云到黃州後「歸誠佛僧」， 五年之中常在安國寺中焚香默坐，佛 法使其困頓的生命得到了舒緩。蘇轍
〈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也說：
既而謫居於黃，杜門深居。……
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
博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也。7
2 東坡文學、藝術的造詣與其仕 途的困厄有著莫大的關係，〈答任師 中、家漢公〉云：「我亦涉萬里，清 血滿襟祛。漂流二十年，始悟萬緣 虛。」8官場無情的試煉，使他深刻地 體會到因緣幻化不實外，佛教與方外 之士則成了驚濤駭浪之仕途中的慈 航，令他得以在另一個祥和的時空中 安頓自己。
東坡的思想不拘於一家，歷來的研 究者都認為雜揉儒釋道三家是東坡 的特色，其中對於佛禪於東坡的影響 尤為關注，如：
惠洪云：東坡居士，游戲翰墨，作大 佛事，如春形容藻飾萬象。9
趙翼云：〈書焦山綸長老壁〉、〈聞辨 才 復 歸 上 天 竺 〉 二 首 絕 似 《 法 華 經》、《楞嚴經》偈語。10
劉熙載云：
東坡詩善於空諸所有，又善於無 中生有，機括實自禪悟中得來。……
滔滔汩汩說去，一轉便見主意，《南 華》、《華嚴》最長於此，東坡古詩慣 用其法。11
錢謙益云：子瞻之文，……有得於《華 嚴》，則事理法界，開遮湧現，無門 庭，無牆壁，無差擇，無擬議，世諦 文字固已蕩無纖塵。……中唐以前，
文之本儒學者，以退之為極則；北宋 以後，文之通釋教者，以子瞻為極 則。」12王士禛云：「慶曆文章宰相才，
晚為孟博亦堪哀。淋漓大筆千秋在，
字字《華嚴》法界來。13
這些都凸顯了蘇詩與佛教典籍 的密切關係。而由清朝馮應榴的《蘇 軾詩集合注》14將東坡詩中出現的佛 教經典意象做了統計後，所得到以下 的 結 論：《大 毘婆 娑論 》、《 金光 明 經》、《六祖壇經》各 2 次；《心經》、
《大智度論》各 3 次；《四十二章經》
4 次、《阿彌陀經》9 次、《大般若涅 槃經》、《法苑珠林》各 10 次；《金剛 經》17 次、《圓覺經》18 次、《高僧 傳》22 次、《華嚴經》25 次、《法華 經》38 次、《維摩詰經》78 次、《楞 嚴經》113 次、《景德傳燈錄》144 次，
可以證明東坡對佛教典籍的興趣頗 為濃厚，涉略的經典也十分廣泛。
東坡生活在儒家思想為主的大 環境中，他不但悠遊於道家，也欣賞 佛家的宇宙觀與生命觀，隨著仕途的 升沉三者在他心中的比重則互有升
降。而諸多的研究顯示生長在父母都 信仰佛教的家庭中的東坡，雖然一開 始佛教並非他最嚮往的，但是走上為 官之路後，隨著仕途的變化、與僧人 的來往和生命經驗的累積，他開始主 動積極的閱讀佛經，並從佛教中找尋 安身立命的方法，由此佛家的思想成 了他創作時的另一股深厚的底蘊。因 此想要了解這位集儒釋道三家思想 於一身的文化巨人，若不深入地了解 他對佛教思想的研究與運用，則無法 完整的了解其人其文。
佛教的典籍為理解佛教的重要 途徑，拜印刷術的發達之賜，宋代士 大夫們更容易接觸到佛教典籍，因茲 閱讀佛教的典籍蔚為風氣，而東坡除 了與寺院、僧人的互動外，研讀佛教 典籍也成為他獲得佛教知識的重要 方法。東坡雖然不似同一時期的王安 石、張商英等人傾力於經典的注釋，
但是他的詩作中卻廣泛而大量的運 用到了佛教典籍的內容、語彙、思 想，雖然歷代的研究者對於他到底是 闢佛還是融佛還有歧見，但這更凸顯 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是不能不去了 解他與佛教典籍間的關係的。
本文試圖由其二千七百多首的 詩作中，找出與佛教典籍有關的部 分，說明東坡於佛教的接受，是直接 受到了典籍的影響，而非只限於與僧 人的交遊。也希望透過東坡詩中出現 的佛禪思想、語言、典故的追本溯 源，有系統地加以研究與分析後，更 精準地看出東坡詩中的佛禪路徑，並 透過這些線索呈現東坡在佛學領域 的素養，並且將佛學思想在他的生活 中所佔的份量清楚的呈現出來。但由 於東坡涉略的佛教典籍頗多，被運用 在其作品中的不僅僅限於經典，還涵 蓋了論、傳記、語錄等，內容十分多 元。在如此多元的內容中，為避免研 究範圍過於寬泛而失焦，最後選擇了 宋儒喜愛閱讀以及被東坡入詩最多 的典籍──《楞嚴經》、《維摩詰經》、
《華嚴經》、《景德傳燈錄》為研究的 主題。
論文共分六章，第一章緒論說明 以東坡詩與佛教典籍關係為研究主 題的動機、目的、研究方法、範圍 以及研究過程中遇到的困難與解決 的方法。
第二章首先討論東坡詩與《楞嚴
3 經》的關係。此經傳入中國的歷程具 有濃厚的傳奇色彩，在眾多的佛教典 籍中，也是被譽為藏有開悟之鑰的經 典。而其對人類的感官所做的細密剖 析，以及處處運用譬喻的特色，在佛 教都是獨樹一格的。本章對於此經先 做必要的說明與探討後，即就東坡詩 與此經的關係進行分析。
第三章以影響中國居士佛教很 深，甚至可以說是中國居士佛教鼻 祖的《維摩詰經》為主題。首先說 明《維摩詰經》的成立，以及它與 中國文化的關係，接著將《維摩詰 經》之所以成為在家學修學佛法的 人模仿的對象的原因，以及此經對 宋士大夫們的影響概況一一釐清。
最後探討身處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 的東坡，是否也受到影響，而其影 響有哪些，在其詩作中又有哪些與
《維摩詰經》有所關聯。
第四章以東坡詩與《華嚴經》的 關係為主題。此經為佛教的經中之 王，卷帙龐大，對於本經的傳譯過程 與在中國的流傳現況做必要的說明 外，瞭解本經在宋朝的發展與影響，
有助於了解東坡詩融入華嚴思想的 原因。為了達成本章核心主題的論 述，聚焦《華嚴經》的法界觀，在歸 納分析東坡詩後，以(一)無盡緣起 微 塵世界；（二）事事無礙 萬法平等；
（三）周遍含融 十玄無礙；（四）隨 順法界 入法界等四個面向，將東坡 詩或隱或顯，引用、吸收華嚴思想的 實例，一一做說明。
第五章討論東坡詩與《景德傳燈 錄》的關係，研究東坡與佛教間關係 的研究者大多侷限在禪宗，這種研究 導向容易讓人誤以為禪宗即是佛教 的全體。宋際佛教宗派，以禪宗的影 響力最大，而東坡與禪門的關係也最 為密切，因與禪門的互動頻繁，其思 想、文藝受到濡染也是很自然的事。
其中使禪宗席捲有宋一朝的《景德傳 燈錄》，更豐富了東坡詩歌的元素，
本章除了分析《景德傳燈錄》與宋文 化的關係外，並將東坡詩中與《景德 傳燈錄》有關的部分一一分類，然後 選擇幾個比較重要的子題，以呈顯東 坡詩運用《景德傳燈錄》的實際狀 況。透過本章的討論，希望未來的研 究者更清楚地了解，東坡與禪宗不等 於東坡與佛教，兩者不能完全畫上等
號。
第六章結論，本文透過東坡在詩 歌創作時，有關佛教經典的運用狀 況，開闢出另一條了解東坡對佛教思 想的接受，以及他在實踐與宗教信仰 方面的實際情況。
關鍵詞：東坡詩、楞嚴經、維摩詰 經、華嚴經、景德傳燈錄
1.﹝明﹞茅維編、孔凡禮點校：《蘇軾 文集》卷十五，頁 474。
2.﹝清﹞王文誥輯注、孔凡禮點校：
《蘇軾詩集》卷三十七（北京：中 華書局，1982 年 2 月），頁 2015。
3.﹝清﹞王文誥輯注、孔凡禮點校：
《蘇軾詩集》卷十三，頁 664。
4.﹝北宋﹞蘇軾：《東坡志林》卷二，
《文淵閣．四庫全書》。
5.﹝明﹞茅維編、孔凡禮點校：《蘇軾 文集》卷四十九，頁 1412。
6.﹝明﹞茅維編、孔凡禮點校：《蘇軾 文集》卷十二，頁 391。
7.﹝北宋﹞蘇轍：《欒城後集》卷二十 二，《文淵閣．四庫全書》。 8.﹝清﹞王文誥輯注、孔凡禮點校：
《蘇軾詩集》卷十五，頁 755。
9.﹝北宋﹞釋惠洪：《石門文字禪．東 坡畫應身彌勒贊》，新文豐版《嘉 興藏》第二十三，冊卷十九，頁 666 中。
10.﹝清﹞趙翼：《甌北詩話》卷五。
11.﹝清﹞劉熙載：《藝概》卷二（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 12.﹝明﹞錢謙益：《牧齋初學集．讀 蘇長公文》卷八十三，四部叢刊初 編本。
13.﹝清﹞王士禛：《帶經堂詩話．題 坡集後絕句》卷一，《文淵閣．四 庫全書》。
14.﹝清﹞馮應榴輯注、民國．黃任 軻、朱懷春校點：《蘇軾詩集合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年 6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