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 臺灣語文教師碩士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何信翰 先生
放逐輓歌─透視《孽子》的深層底蘊
研 究 生： 陳郁芬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八 月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華 語 文 學 系 臺 灣 語 文 教 師 所
放 逐 輓 歌 ─ 透 視 《 孽 子 》 的 深 層 底 蘊
研 究 生 ： 陳 郁 芬 撰
指 導 教 授 ： 何 信 翰 先 生
謝誌
呼！能走到這一步，真的是又驚又喜！對於這一篇論文，我只能說真的是 盡了我最大的努力。辛苦了兩年後，看到它能順利產出，心中不能說沒有感動。
在這一段辛苦的路途上，要感謝的人實在是很多。首先最要感謝的就是我 指導教授──何信翰老師。他一路幫我加油打氣，又十分細心的指導我的論文，
讓它不至於缺手斷腳，難以見人。何老師，謝謝您！
接著我要感謝的就是我的爸媽。他們要時常忍受我的抱怨及情緒，做我強 而有力的後盾。爸爸、媽媽，辛苦您們了，也謝謝您們！
再來要感謝應鳳凰老師、丁鳳珍老師及董恕明老師。謝謝您們擔任我的口 試指導委員，給予我這麼多的建議，足見您們用心良苦之處，實教我銘感五內。
特別感謝應鳳凰老師及丁鳳珍老師不遠千里而來，對於指導後進之用心，著實令 我感動難以自己。也謝謝董老師應允我冒昧的請求，爽快的答應擔任我的口試委 員。在此，我要鄭重的再跟您們說一聲：謝謝您們！
我還要感謝我的同事雅惠。她總是陪著我寫論文，幫我瀏覽文中有無錯誤，
當我第一個讀者，給予我諸多建議。雅惠，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我想我很難這 麼順利的產出我的論文。
另外，我要謝謝我的妹妹。每當我對寫作論文感到厭煩時、對自己失去信 心時，她們總是激勵我，大力的贊許我的努力。妹妹，謝謝你們！感謝你們願意 不厭其煩的聽我傾吐苦水。
最後，我要謝謝我台文所可愛的同學們──慧娟、蕙芳、正擁、佩娟、愛 珍等，你們實助我良多。一路上陪伴著我度過許多風風雨雨，口考時助我一臂之 力，讓我得以順利完成。謝謝你們！跟你們同窗兩年，真的是我的榮幸和福氣。
要感謝的人，真的太多了，那就──謝天吧！
放逐輓歌─透視《孽子》的深層底蘊
作 者 ： 陳 郁 芬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華 語 文 學 系 臺 灣 語 文 教 師 碩 士 班
摘 要
同性戀，在早期台灣的主流社會中，似乎顯得突兀，而同性戀文學也一直 處於「妾身不明」的狀態。直到白先勇的《孽子》一書出版後，臺灣的同性戀文 學才開始大鳴大放。
《孽子》在臺灣文壇的地位，始終屹立不搖。關於此書的研究，連篇累牘，
但多是外部的相關研究，甚少針對文本本身的系統化研究。本研究運用結構主義 理論，對文本做一完整的內部分析，得出其深層結構，並探究白先勇如何運用此 深層結構模式展現人物功能、時序、視角及孤獨意涵。
本研究共分五章，從說明研究動機、方法、架構等，至回顧前人的研究發 現，再至文本中次要人物及主要人物的剖析探討，終至整個文本的深層結構整合 分析。本論文運用結構主義的相關理論，將文本做一深層結構的整合。在人物功 能的分析上，本論文運用普洛普的人物功能為主要分析理論，再用巴赫金的複調 小說觀點以為補充，透過運用此二理論可知文本中人物功能有「眾聲喧嘩」的現 象；語句結構上，則以托多羅夫的敘事語法的理論為基石，逐一將次要人物及主 要人物的深層結構析理出來。
本論文先分析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模式，再來與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作一 整合，進而得知文本的深層結構。透過本研究，得知《孽子》有五個特點：敘事 時序的陌生化、回憶所扮演的功能、視角的多樣化、次要人物的功能及孤獨意涵
的展現。深層結構一向運用於民間故事等形式簡單的文本，鮮少有人利用深層結 構來分析長篇敘事小說。本論文以深層結構來分析《孽子》，得出五個成果。除 印證前人的論點之外，也期許未來能有延伸研究之功效。
關鍵詞：孽子、結構主義、深層結構、普洛普、托多羅夫
A study of the Elegy exile ─ Perspective "Crystal Boys" ’s Deep Inside
Researchers：Chen Yu-fen
Abstract
Homosexuality, in the early mainstream society in Taiwan, it seems unobtrusive and gay literature has been in a "Status is not clear " state.
Until Pai Hsien-yung's "Crystal Boys" a book published in Taiwan, Taiwan's gay literature began fanfare.
"Crystal Boys" in the status of Taiwan's literary scene, and always survive this. Research on the book very much, but more research is outside research, little systematic research for the text itself. This study uses the structure theory, the text to make a complete internal analysis obtained its deep structure, and explore Pai Hsien-yung how to use the deep structure of mode display character function, timing, perspective and lonely's meaning.
This study is divided into five chapters, from the description the motive, method, framework etc., to review previous research found, then to the analysis of secondary characters and the main characters, finally to the deep structure of the text meta-analysis. This paper related to the use of structuralist theory, to the deep structure of the text can be integrated.
In characters’s functional analysis, this paper use the Propp the characters
function as the main theory, and use Bakhtin’s Polyphonic novel
perspectives used to add. Through the use of these two theories, we can
known text characters function as "cacophonous" phenomenon; In
statement structure, use Todorov's narrative theory of syntax-based, step
by step, analysis of the secondary characters and main characters of the
deep structure.
First, analysis of the deep structure of model secondary characters in the study, then make an integrated with the deep structure of the main characters, we can get the deep structure of the tex. Through this study, that "Crystal Boys" has the following characteristics: Unfamiliarity of narrative timing, the function of memory, the diversity of perspective, secondary characters in the function and how to show the meaning of lonely. Deep structure has been used in folk tales and other forms of simple text, few people used to analyze the deep structure of full-length narrative fiction. In this thesis, use the deep structure to analysis the
"Crystal Boys", we get the five results. In addition to confirm previous arguments, but also expectations of the future will have the effect of extension.
Keywords: Crystal Boys, structuralism, Deep structure, Propp,
Todorov
目錄
第一章 序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2
第二節 研究目的 ...6
第三節 研究方法 ...8
第四節 研究步驟 ... 16
第五節 研究範圍 ... 17
第六節 論文架構 ... 20
第二章 文獻回顧 ...23
第一節 外部研究 ... 26
第二節 內部研究 ... 38
第三章 《孽子》情深深幾許──總論及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 析………45
第一節 《孽子》的人物功能分析 ... 46
一、Vladimir Propp 的七種人物功能 ... 47
二、 《孽子》中的人物功能... 48
第二節 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 ... 58
一、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 ... 59
二、細說次要人物... 61
三、小結... 96
第四章 放逐孽子的哀歌──主要人物及文本的深層結構分析...99
第一節 李青的故事 ... 99
一、細說李青... 100
二、小結... 132
第二節 《孽子》的深層結構分析 ... 134
一、話說從頭... 134
二、小結... 143
第五章 結論...149
第一節 運用結構主義分析《孽子》的優勢及成果 ... 149
第二節 回顧與展望 ... 154
參考書目……… 157
圖目次
圖 3-1 小玉文本時序圖………66
圖 3-2 小玉事態時序圖………67
圖 3-3 吳敏文本時序圖………71
圖 3-4 吳敏事態時序圖………73
圖 3-5 老鼠文本時序圖………77
圖 3-6 老鼠事態時序圖………78
圖 3-7 王夔龍文本時序圖………84
圖 3-8 王夔龍事態時序圖………85
圖 3-9 傅崇山文本時序圖………91
圖 3-10 傅崇山事態時序圖………92
圖 3-11 楊教頭文本時序圖………95
圖 3-12 楊教頭事態時序圖………96
圖 4-1 李青文本時序圖………113
圖 4-2 李青事態時序圖………122
圖 4-3《孽子》深層結構圖………134
表目次
表 2-1 台灣針對《孽子》所做的研究………23
第一章 序論
在臺灣七○年代的時期，白先勇用《孽子》敲開了禁忌的大門。此書一出，
便引起廣泛的討論及注目。而以其為研究對象的，不勝枚舉，本研究則欲從結構 主義的角度切入。結構主義在西方盛行已久，在以文本為中心的批評中常可見其 蹤跡。何謂結構？Plato 曾提出「理型馬」1的觀念（引自 Jostein Gaarder，1995，
頁 117~120），他認為這世界上必有其一理型，而其他縱使變形或殘缺，但仍是 依循著理型而構成。Plato：「在物質世界的背後，必定有一個實在存在。這個實 在為『理型的世界』，其中包含在於自然界中各種現象背後、永恆不變的模式。」
（引自 Jostein Gaarder，1995，頁 120）此一模式、系統，便是結構主義者所欲 追求的。
「從單個的句子到詞語的整體安排，每個文學的片斷均能與系統的概 念連繫在一起。特別是，我們可以把個人的作品、文學的流派及文學 的整體看成是相關的系統，把文學看成是在人類文化的大系統中的子 系統。」（Robert Scholes，劉豫譯，1989，頁 14~15）
而李廣倉（2006）對於結構主義的看法是：結構是一個由各種規律組成的 體系，而規律是可以轉換的。轉換的時候不是在體系的領域外完成，而是在自身 系統內即可。而這個體系也具有整體性、轉換性及自我調節等三個特點。最重要 的是，因為結構的普遍性及必然性可以達到公式化的程度，所以透過剖析，便可 以求得系統的規律，甚至達到數理邏輯公式可以表達出來的狀態。
1 根據 Plato 的說法，他認為自然界中有形的東西是流動的，所以世間才沒有不會分解的物質。
屬於物質世界的每一樣東西必然是由某種物質做成。這種物質會受時間侵蝕，但做成這些東西
「模子」或「形式」卻是永恆不變的。例如：為何全天下的馬兒都相同？因為有些特質是所有 馬兒都具備的，這些特質使我們認出來牠們是馬，而非其他的動物。因此，雖然有各式各樣的 馬，但是馬的形式是永遠不變的。
而結構主義核心之一的理論是深層結構，本研究便是要分析《孽子》的深 層結構，透過主要人物及次要人物深層結構的剖析，求出其中的關係，並察知《孽 子》的模式為何。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同性戀真正的平權運動以及對於情欲的討論，是受到了九○年代的婦女運 動影響。學者王雅各（1999）認為，近十年來臺灣所發生的同性戀相關現象，是 一種「文化形貌轉換」（the transformation of cultural configuration）的社會運動。
臺灣從早期的將同志貼標籤、汙名化，到現代的同志社團興起、名人崛起，及文 化運動的發起，同志漸漸的從社會的暗角浮出，能為自己發聲，爭取應有的權益。
二○○九年十月下旬臺北發起了一場隆重的第七屆臺灣同志遊行2，延續著往年 熱鬧的氣氛，吸引了不少觀眾的圍觀；再加上文學家陳克華表明出櫃，朱天心也 說出：「如果不是為了生孩子，可能會選擇同性的感情。」，更彰顯出「同性戀」
已慢慢浮出暗櫃，逐漸受到重視。
同性戀此一議題，在現今處在一種「眾聲喧嘩」的狀態。同性戀是一個早 已存在的現象，至於同性戀文學在古今中外也能見其蹤跡3，而臺灣的同性戀文 學始於何時呢？朱偉誠（2005）認為臺灣文學之中所能看到的同志呈現，最早還 是得等到戰後六○年代白先勇的短篇小說創作出現後，才得以見其開端。而在七
○年代經濟起飛之後，一般大眾的生活條件逐漸獲得改善，開始有其餘的心力來 從事文化活動，長篇的小說也得以出現。在這些以市場反應為主要著眼點的通俗
2 第七屆臺灣同志遊行的主題是「同志愛很大‧Love Out Loud」，傳承過去幾屆凝聚同志公民意 識的軸心概念，這一次更標榜要集結眾人之力，強力的向臺灣展現彩虹族群的影響力。彩虹大 使梁靜茹也相挺同志，希望能化愛為重建力量，讓此次的同志遊行更為盛大。
3 矛鋒在其所著的《人類情感的一面鏡子──同性戀文學》中，旁徵博引的說明了同性戀文學的
廣泛性及歷史性。他認為同性戀文學無所不在，西方的同性戀文學始於荷馬，而中國的則始於 詩經。此書為古今中外的重要同性戀文學，做了簡單的介紹，並說明其中的意涵，可說為一部 同性戀文學史的專書。
文學中，比較得以擺脫意識形態的箝制，因此其中不乏以聳動社會題材為呈現對 象者，也包括了若干以同志為主題的作品，難得反映了當時因都會化而逐漸成形 的臺灣同志次文化的若干狀況。
七○年代下半，在文化界及整個社會投下震撼彈的，是一九七七年七月白 先勇開始在復刊之後的《現代文學》上連載《孽子》，這是臺灣文學中的第一部 以同志為主題的經典長篇。
「《孽子》也成為許多男同志在那個相關資訊極為封閉的年代裡尋找自 我認同的啟蒙者。儘管書中所描述的新公園同志狀況後來已有不少差 異，但是《孽子》所捕捉到的華人同志比較特殊的家庭掛念與擬家庭 式的情欲模式，時至今日還是我們瞭解自我的重要文本憑藉。」（朱偉 誠，2005，頁 17）
白先勇是以其短篇小說開啟當代臺灣同志文學的人，在他早期的作品，如：
〈月夢〉、〈寂寞的十七歲〉及《臺北人中》的〈孤戀花〉等都可以見到同性戀的 蹤跡。但真正使他大鳴大放的作品當屬《孽子》，這一部成為奠定其地位的重要 作品。在臺灣的同性戀文學史上，《孽子》有著相當的地位，以其為主要研究對 象的不計其數。在連篇累牘的研究中，從最早期蔡煌源所著〈孽子二重奏〉
（1983），接著有袁則難的〈城春草木深─論《孽子》的政治意識〉（1984）、林 柏燕的〈評《孽子》【白先勇著】〉（1985）、陳耀民的〈我們都是一家人？論《孽 子》及《逆女》中的家庭機制/身分認同與抗爭之可能性〉（2001）、曾秀萍：《孤 臣、孽子、臺北人》（2003）、蕭雅玲所寫的〈白先勇《孽子》中的情愛〉（2005），
再至周筱葳所著的〈臺灣同志小說人物情感研究──以《孽子》與《逆女》為例〉
（2007）等文。這些文獻只是《孽子》外部研究中的九牛一毛，從這些文獻中，
可看到有關於精神分析、政治意識、比較、家庭倫理、權力場域及同性情愛等各 面向的分析。
在這之中，就算有龍應台所寫的〈淘這盤金沙─細評《孽子》〉（1984）、黃 文倩所寫的〈從出走到走出──論白先勇《孽子》的結構與語言藝術〉（2004）、
彭待傳所寫的〈時間‧空間‧臺北城──從《臺北人》與《孽子》看白先勇小說 裡身分認同與時空的關性〉（2004）等文，這些文獻是針對《孽子》本身來作文 學內部的研究。可惜的是有些分析卻未能使用文學理論來做一個系統化、深入性 的探討，以致於某些立論流於空泛、淺薄。
David Lodge（葛林等譯，1987）指出大部分的文學研究就是外緣的研究，
對於文本本身甚少著墨。有一些批評家主張意義就在文本之中，所以應該要以文 本的探討為主。他們認為：「這首詩既不是批評家自己的，也並非作者的。（詩一 誕生，它就和作者分離了，它走向世界，作者對它再也不能賦予意圖或施加控制 了。）」（引自 David Lodge，李維拉譯，1987，頁 571）文本本身就是文學意義 之所在，因此探究文本的結構，就能探究文本意義的組成方式。
文學理論甚多，而本論文選用結構主義，是認為結構主義在探索文本的規 則上，有一定的功效。結構主義顧名思義是指「側重結構的認識，而不甚講求本 質的瞭解。」（鄭樹森、周英雄，1980，頁 1）結構主義之所以興起，是因為現 代語言學的關係。周英雄（1980）認為現代語言學給了文學研究兩個啟示：一是 文學作品是有其獨立性的，可將每個文本視為一個獨立的世界，並得知這個世界 的規律何在。這樣的主張，是針對文學內部來研究，擺脫了過去過於追尋作品外 緣因果關係等的研究方式；二是語言學和文學的媒介都是語言，因此語言學的研 究法亦可適用於文學，這就是後來符號學興起的原因4。
4 Jan M. Broekman（李幼蒸譯，2003）認為符號學是指對語言的和非語言的記號、記號系統、意 指作用所做的分析研究。符號學的內容十分龐雜，早自十九世紀就有從哲學、邏輯、數學、心 理學、語言學等不同角度進行的符號學研究，其中以皮爾士的研究最具規模，後來將由莫里斯 的改進，符號學便成為一門正式的學科。因此，符號學這門學科早已存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以後符號學以義大利和法國為中心重新興盛起來，並擴展至美國等地，內容和研究方向已和之 前皮爾士等人所提出的略有出入。
徐崇溫（1984）認為結構方法是把整體看成一個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每個 組成部分是相互連結的，整體的結構決定各個部分所佔的地位。而各個部分的變 化，也導致整體的變化，Jean Piaget 則認為「結構是一個由種種轉換規律組成的 體系」（倪連生、王琳譯，1984，頁 2）。結構是一種組成成分間的內部關係，而 結構又分為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表層結構是現象間的外部連結，透過人們的感 官知覺就可以查覺；而深層結構是現象間的內部連結，只有透過模式才可以認 識。當在進行結構主義方式的研究時，不僅止於表層結構的探究，更要分析出深 層結構的模式，並進而查覺兩者之間的關連。
因「結構主義的大前提，乃要求透過事物的表面，進入內裡尋求內在之關 聯性。」（鄭樹森、周英雄，1980，頁 4）希望藉此撥開遮擋在文本表面的迷霧，
尋求文本自身的獨立性，並探得其中的因果關係。因為結構不是任性妄為可得，
也不是憑空出現，它是有其根據的。
誠如《結構主義文學批評方法研究》（李廣倉，2006）中所言，文本中的深 層結構是要透過一系列的理論分析才能得知。文學批評者運用理論分析就是要說 明在眾多文本中，有著看似不相干卻類似的深層結構。深層結構隱匿在文本中，
必須透過一段抽絲剝繭的過程，才能發現它的模式為何。這種深層結構是作家的 集體認知意識5在文本中的表現，它是無意識的，且既非科學，亦非真理，不過 它是人們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它表現在文本中，找到它，就等於揭開了文本的 神秘面紗。
從前人的文獻研究方向可看出，《孽子》的內部研究和外部研究比例懸殊。
前人所做的研究，多是文學與其他學科的相關面向；至於零星的內部研究，也未 能觸及深度的探討，以致流於瑣碎。本研究欲從文學作品本身出發，且將使用結
5 本論文認為與其說是作家的集體意識，不如說是人類的集體意識。高宣揚(1999)認為文學是人
類的集體意識。結構主義者分析文本本身深層結構的目的，並不是單純只為了分析文本本身，
而是希望尋得人類認知上的共同結構，就像：神話揭示了人類心靈的基本結構，佛洛伊德分析 夢境是為了揭示人類心理深處的潛意識一樣。
構主義的相關文學理論，來針對《孽子》做一個深入的內部探討，以期能延伸、
補充前人的研究。
而透過結構主義對《孽子》做深層結構的分析後，可得到一個公式。這個 公式，恰恰就是文學分析的模式。本論文將以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為基礎，再進 而探求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並深究二者之間的關聯為何，以利探討《孽子》中 的「孤獨」底蘊何以存在。
第二節 研究目的
自從同性戀相關主題之創作在各大文學獎嶄露頭角之後，同性戀似乎一時 之間蔚為顯學。而各家筆法不同，小說中所關注的焦點也不同，有的人關注的是 人物在社會上的處境；有的人的焦點是放在人物的情欲問題上。風格方面也差異 甚大，有的小說平鋪直敘，娓娓道來；有的小說高潮迭起，情節跌宕。《孽子》
創作時間將近十年，可看出作者白先勇先生對於該書所投注的心力。而歷來也有 諸多人士針對該文本進行了深入的探討，本論文則欲以結構主義來進行文本內部 的分析。
在運用結構主義的方式對文本進行分析時，本論文採用了俄國形式主義者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分析法，並借用 Mikhail Bakhtine 的複調小說觀點以為 補充；在情節結構模式中，則借用了 Tvzetan Todorov 在《〈十日談〉語法》中所 運用的敘事語法分析。透過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分析、Mikhail Bakhtine 的複調小說觀點及 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來加以分析及探討，可以得知文 本中的深層結構；且藉由整理歸納，總結出原因，以利進一步的探討。是故本研 究的目的有三，分述如下：
一、分析《孽子》的人物功能
小說一個很重要的核心在於「人物」，《小說結構美學》指出：
「由主要人物、次要人物、穿插人物、背景人物組成了作品的形象體 系，由裡而外的畫出了一個個擴散著的同心圓，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 等級與位置。……以每個人物的所處地位與所起作用，架置起作品的 內部結構的基礎，正是在這個結實的支撐點上，凝聚起矛盾衝突的焦 點，聳立起情節發展的骨架。」（金健人，1988，頁 98）
因有各式人物的現身，才能有情節的發展，人物無異是小說的靈魂。在《孽 子》中，出現了許多的人物，如：阿青、小玉、吳敏、老鼠、王夔龍、阿鳳、傅 老爺子、盛公等。這些人物無論是主要的，抑或是次要的，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 位。對於小說人物所扮演的角色，Edward Forster（蘇西亞譯，2009）也曾提出 圓型人物及扁型人物的看法6。小說言人，本論文關心的是書中人物的功能為何。
這些人物分別扮演什麼角色？有著怎樣的功能？而透過人物功能的探討，可進一 步的深究文本的故事序列呈現怎樣的方式。
二、探討《孽子》的深層結構
一個文學作品能成功，必定有它的原因。不過，細查這些作品，它們都有 一些共同的要素，如：結構完整、用字精鍊等。而結構就是一個本論文所想要深 入研究的部分，何以《孽子》會成功？它有著一個良好而完整的結構是最基本的 原因之一。而它的深層結構為何？那就必須藉由結構主義的分析手法，來對作品 作一個徹底的分析。本論文藉由次要人物及主要人物深層結構的析理，從而證明
《孽子》中的孤獨感為何而來。而對《孽子》深層結構的探討，未來可進一步探 究與之相似的作品有什麼？為何這樣的深層結構會適用在這些文本？《小說結構 美學》一書中說：
6 Edward Forster 認為：扁型人物的優勢是容易辨認，無論他何時出現，讀者都能察覺到他的存 在。簡言之，扁型人物代表了一種性格及特質；圓型人物則很複雜，我們無法用一句話概括他 的性格。因此，也只有圓型人物可以承擔各種長度的悲劇。
「從大處說，相似的歷史現象會產生相似的文學現象；從小處說，相 似的現實生活的自然結構也可引發相似的文學作品的藝術結構。……
結構自有它的普遍性。」（金健人，1998，頁 11）
由上述可知，每一個文本自有其表層結構；但當探求每個文本的深層結構 後，會發現有許多乍看不相似的文本，卻有著相似的深層結構。表層結構可以有 成千上萬個，深層結構卻只有寥寥數個。透過析理文本的過程，可得知孽子的深 層結構為何。而在探求得知深層結構後，可進一步分析為何此類型的深層結構會 造成此種風格的文本。
三、「孤獨」意涵的展現
《孽子》中因包含了許多意象，歷來諸多研究者一再的針對各種面向做闡 釋。有權力場域、倫理、情愛、救贖等，每個研究者都對其做了一番精闢的論述。
而本論文所運用的是結構主義，利用深層結構的剖析方式，試圖探討文本中所隱 藏的「孤獨」意涵。李青和其同路人，都有著被逐，心中有所缺失，而尋求其彌 補缺失的共同經歷。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居所，卻又再次被迫離開。最後李青等 人四散各地，各自去尋求其缺失的解決之道。本論文的企圖之一，便是解讀文本 如何透過這樣的一個結構：被逐→解決缺失→缺失無法彌補→得到一個新居所→
再次被逐→最初的缺失被消除，來表達人物們孤獨的處境。
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要採用的研究法有：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分析、Mikhail Bakhtine 的複調小說觀點，及 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分析。Vladimir Propp 對於人物功能的分析，是以他對俄國神奇故事7研究開始的。結構主義小說研究
7 與其說是神奇故事，不如說是奇幻冒險故事較為恰當。根據教育部線上辭典對神奇的定義為「神
妙奇特，不可思議」。而奇幻的定義為「十分神奇，似夢遊一般」、冒險的定義為「不避危險而
幾乎可以說是從他開始的，他為小說研究提供了「簡單形式」，這種簡單形式對 結構主義的研究起了重大的作用。
人物是慢慢步向結構身分化的，按照 Aristotle《詩學》一書中的看法，人物 概念是第二位的，完全附屬於行動概念。他認為人物只有「參與」或「行動」， 而並非個性。Aristotle 說：「悲劇中沒有行動，則不成為悲劇，但沒有『性格』，
仍然不失為悲劇。」（1982，羅念生譯，頁 21）因此可能有不存在「人物」的故 事，卻不可能有不存在故事的人物，人物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行動的承擔者。而 Vladimir Propp 並沒有從分析中排除人物，而是將人物歸類為一種簡單的型態 學。Vladimir Propp 首先著手處理民間故事的分類和組織這個問題。當他在蒐集 的一百個童話故事中區別永恆和易變的成分時，他發現了一條規律，也就是：童 話中的人物可以變動，但他們所發揮的功能卻是固定的。Vladimir Propp 把功能 描述為「根據其在行動過程中所具有的意義而界定的一個人物的行動」，並以其 歸納的四條規律，使民間文學和小說研究有一個嶄新的論點。《故事型態學》說 明這四條規律直接了當，且認為其具有普遍性質：
1. 角色的功能充當了故事的穩定不變因素，它們不依賴於由誰來完成及怎 樣完成。它們構成了故事的基本組成成分。
2. 神奇故事已知的功能項是有限的。
3. 功能項的排列順序永遠是同一的。
4. 所有的神奇故事案其構成都是同一類型。（Vladimir Propp 著，賈放譯，
2006，頁 18~20）
當 Vladimir Propp 對故事一個個進行功能比較時，他發現，功能總數從未超 過三十一種；而且不管這個故事擁有多少的功能項，它所擁有的功能項總是以相 同順序出現。在此將介紹 Vladimir Propp 所歸納出的三十一種功能項。（功能項
勇往直前」。只曰神奇，不可全然囊括民間（童話）故事的精神。若說是「奇幻冒險」，會更為
完整、全面。（資料來源：http://dict.revised.moe.edu.tw/）
的詳細內容請參照《故事型態學》） 1. 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 2. 對主人公下了一道禁令 3. 打破禁令
4. 對頭進行了一次試探性偵察
5. 對頭得到了有關他的受害人的情報
6. 對頭試圖欺騙他的受害人，以圖佔有他或他的財產 7. 受害人上當受騙，並因而無意中幫助了他的敵人 8. 對頭給一個家庭成員帶來危害或損失
9. 災難或缺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派遣他或允許他出 發
10. 尋找者應允或決定反抗 11. 主人公離家
12. 主人公經受考驗，遭到盤問，遭受攻擊等等，以此為他獲得魔法或相助 者做鋪墊
13. 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 14. 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
15. 主人公轉移，他被送到或引領到所尋之物的所在之處 16. 主人公與對頭正面交鋒
17. 給主人公做標記 18. 對頭被打敗
19. 最初的災難或缺失被消除 20. 主人公歸來
21. 主人公遭受追捕 22. 主人公從追捕中獲救
23. 主人公以讓人認不出的面貌回到家中或到達另一個國度 24. 假冒主人公提出非份要求
25. 給主人公出難題 26. 難題被解答 27. 主人公被認出
28. 假冒主人公或對頭被揭露 29. 主人公改頭換面
30. 對頭受到懲罰
31. 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為王（同上，頁 24~58）
Vladimir Propp 所歸納出來的三十一種功能項，雖然有些不合邏輯，但是大 部分仍是故事及敘事小說中可遇到的模式，這為後來的敘事語法分析奠定了基 礎。
對 Vladimir Propp 來說，結構分析的單位是作為一個獨特構造的故事。從一 組一百個故事中，他抽取了一個原始故事的結構。這個原始的故事具有三十一種 功能，包括了所有在故事中能發現的結構可能性。這些神奇故事的形式特點，為 後來的敘事體裁制訂了一套語法和句法。
Vladimir Propp 在這些神奇故事中尋求其原始形式時，可以說是他為人類敘 事反應尋找其原動力基礎。他析理出了這些故事的結構，而這些結構之所以形 成，就在於人類普遍渴望某些敘事形式。他所歸納出來的人物功能及敘事形式，
為結構主義在敘事語法的研究上奠定深厚的基礎。
因現代小說的敘事較為複雜，人物功能也趨向多元，因此本論文欲以 Vladimir Propp 的七個人物功能為基礎，再加上其他的功能8為輔，用以分析《孽 子》的角色功能；並將以分析出的角色功能，用來進一步的探討文本中的深層結
8 因現代敘事小說較為複雜，Vladimir Propp 的七個人物功能已不足以說明整個文本中的角色功 能。在本研究中，本論文歸納出其他的角色功能有：觀察者。詳細說明，請參照第三章第一節。
構。
在人物功能的分析上，除了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外，本論文欲以 Mikhail Bakhtine 的複調小說觀點來加以補充。所謂的複調小說，可以一段話來 作為介紹：
「複調小說，在這種類型的小說中，每個思想（質料）都與其（語言）
融為一體，它們相伴而生，每個主要主人公都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獨 一無二的語調，而且與出之為聲的被表達的內容本身緊密相連的，可 以說是一種『你在我在，你亡我亡』的血肉相連的聯繫。」（引自凌 建侯，2007，頁 55）
Mikhail Bakhtine 的眾聲喧嘩理論，又可稱為複調理論。複調一詞源自於古 希臘語的 poliphonia。poli 是多的意思，phonia 指聲音，所以複調的本意就是多 聲。自創世以來，每一個物體都有其名字，每一個語詞也都有使用過。個性的聲 音只有加入到業已存在的其他聲音組成的複雜和聲中才能有所凸顯，才可讓人知 道。不僅在文學中是這樣，在所有的話語中都是如此。Mikhail Bakhtine 因而勾 勒出一種新的文化解釋模式：文化是由集體記憶保存下來的多重話語構成的，而 每個話語都有自己的主體。
而各種形式的小說都是由作者創造出來的。作者透過組織題材，來完成對 主人公的審美觀照，並賦予主人公以形式，這是作者的主體及審美觀的展現，並 予以客觀化、實體化。但在建構這個藝術世界的時候，賦予主人公形式的時候，
作者可以對主人公採取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其中一種便是是把主人公看做獨立 自主的個體，和作者一樣具有獨立的思想與聲音。文本中的主人公就像現實世界 中的人一樣能夠對世界做出反應。能夠意識到自己和周圍環境的關係，對於事物 能有自己的看法，這就是 Fyodor Dostoevsky 複調小說中所採取的創作原則，也 就是所謂的「複調」小說。
在 1929 年初版的《杜思妥也夫斯基創作問題》一書裡，Mikhail Bakhtine 借用音樂術語複調，形象的說明了 Fyodor Dostoevsky 的創作特點：
「Fyodor Dostoevsky 筆下世界的完整統一，不可以歸結為一個人感 情意志的統一，正如音樂中的複調也不可以歸結為一個人感情意志 的統一一樣。」（引自凌建侯，2007，頁 264）
而 Mikhail Bakhtine 認為他在 Fyodor Dostoevsky 作品中發現的是：
「在他的作品裡不是眾多性格和命運構成一個統一的客觀世界，在 作者的統一的意識支配下層層展開；這裡恰是眾多的地位平等的意 識連同他們自己各自的世界，結合在某個統一的事件之中，而相互 間不發生融合。」（白春仁、顧亞玲譯，1988，頁 29）
複調小說的作者實際上沒有自己的聲音，他始終保持著沉默，所謂的作者 形象或戴著面具的敘述人只是作者保持沉默的技巧罷了，而沉默是作者審美積極 性的表現之一。而在這樣的小說中，作者賜予主人公獨立的聲音。複調小說中價 值結構的最主要特徵在於個性間的存在、互主體性的存在。
在此引用 Tvzetan Todorov 的一段說法，來說明何謂複調小說。
「在 Fyodor Dostoevsky 的小說中，不是大量的人物和命運在作者意識 下的單一客體世界發展，正是多種意識，它們具有同等的權力，擁有 自己的世界，在事件的統一中互相結合而不混為一談。……這不是一 個有許多客體的世界，而是有充分權力的主體世界。」(蔣子華、張萍 譯，2001，頁 322~323)
凌建侯（2005）認為正因複調小說有這樣的特徵，故讀者在閱讀此類作品
時，常會有不易閱讀的感覺，這是因為主人公他在說話或行動時，我們會感受到 作者對於人物身分的評價並不具有決定人物個性的作用。人物言行所展現的內心 或行為，都不在作者評價的框架內，主人公是具有「未完成性」的個體。
Mikhail Bakhtine 對於 Fyodor Dostoevsky 小說所提出的複調小說觀點，打破 了單一聲音的文本世界，為文本的敘事形式上提供了另一個新穎的看法。從此，
文本中的主人公不再是作者的代言人，而是有自己意識、思想的個體，故而形成 了文本中「眾聲喧嘩」的情形。
在現代的敘事小說中，因人物功能複雜，一個人物通常不只扮演一個角色，
一人可分飾多角。本論文欲用 Mikhail Bakhtine 的複調小說觀點輔佐說明，《孽子》
中的人物功能，並不是單一化的，而是多元的「眾聲喧嘩」9世界。
在文本的深層結構分析上，本論文將採用 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來進 行分析，在說明何謂敘事語法前，本論文先以 Roland Barthes 在《結構主義活動》
中所說的一段話來解釋敘事語法分析的重要性。
「結構主義的活動包括兩項典型的運作：分解和表述。……這也就是為 什麼說對反覆出現的單元施加的限制具有一種近於創世造物的價值：正 是由於這些單元有規則的復出，以及它們的關聯物的有規則的復出，作 品才顯得出是建構而成的，也就是說被賦予意義。」（引自王逢振等合 編，1991，頁 107~108）
Tvzetan Todorov 在《文學作品分析》（引自王利芬，1999）中闡述了如
9 「眾聲喧嘩」原是指複調小說的意思。Mikhail Bakhtine 認為 Fyodor Dostoevsky 的小說中，主 人公具有個人的思想及主體性，和作者處在相等的地位，有別於獨白型的小說。主人公及書中 其他人物都具有自己的個性，不再是作者的代言人，故 Mikhail Bakhtine 認為此類小說是「眾 聲喧嘩」的世界。而本論文欲借用此理論，來補充說明有關於人物功能的章節。本論文主要是 使用 Vladimir Propp 對於人物功能的研究理論，但因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研究，主要是 針對民間故事，人物功能較為單一化；而現代敘事小說則相形複雜。在現代敘事小說中，一人 可能分飾多種角色。用「眾聲喧嘩」的理論，正是要說明在人物功能上，《孽子》亦有眾聲喧 嘩的情形。
何用現代語言學的理論來分析作品的七個面向。第一，一部作品怎樣表達意 義？這屬於語義學研究的中心。第二，他總結出語域的四個範疇，也就是具 體的或抽象的、比域的區別、話語的單聯或多聯、言語的主觀性或客觀性。
第三，是語式或時況。第四是視點和語態。第五是作品的結構、時間邏輯和 空間佈局。第六是敘述文句法。第七，是特性確定與反應行為，也就是賓語 和謂語之間的關連。
而其所著的《〈十日談〉語法》是自 Vladimir Propp 以來，在敘事學領域上 一次重要的進步。這樣子的一種敘事與法理論本身既具吸引力，又為其他的敘事 材料提供了有益的模式和誘惑。
Tvzetan Todorov 從普遍語法的假定說起：
「這個普遍語法是所有普遍現象的源頭，它甚至給人類自身下了定義。
不僅僅所有的語言，而且所有的指意系統都遵從這同一部語法。它具有 普遍意義，不僅僅因為它為世間的一切語言提供了信息，而且因為它與 世界本身的結構是一致的。」（黃建民譯，1989，頁 15）
這樣的情形，在神話中即可見到。Claude Levi-Strauss（黃道琳譯，1987）
在研究神話的時候，發現神話的內在結構，雖歷經時間與空間的衝擊，但卻不改 變其原型。神話重視內涵甚於形式，因此個別神話之間常有雷同的情形，其用意 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重申。而文學的情形跟神話有些出入。鄭樹森、周英雄
（1980）認為雖然文學也是人類潛意識的表現，但是文學除了表現人性的共同性 之外，也重視表現形式；而表現形式常常受到語言、社會文化的影響。而 Tvzetan Todorov 對於敘事語法的研究，將其擴展至敘事文體──小說，這為敘事語法的 研究提供了更為深厚的基礎。他在研究中，借用了許多語言學的概念，也使敘事 語法和語言學產生了更為密切的關係。
在本論文中，本論文欲借用 Tvzetan Todorov 對於敘事語法的研究，來剖析
《孽子》的深層結構。透過對次要人物和主要人物深層結構的探求，再將二者作 一整體的統合，可尋得文本中深層結構的模式，並探討文本中「孤獨」感何以存 在。
第四節 研究步驟
本研究的步驟將分為四階段，首先是分析《孽子》的人物功能，透過人物 功能的分析後，將可進一步剖析文本的深層結構。析理出孽子的人物功能後，將 進一步的分析次要人物及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模式，最後，再將二者整合，以利 尋求孤獨感存在的原因。
一、分析《孽子》的人物功能
本研究的首要任務，便是分析《孽子》中各主要人物的功能。《孽子》中出 現的人物龐雜，功能也趨向多元複雜。在進行分析時，本論文只以主要人物為分 析目標，其餘的人物則不論。欲分析的角色有：李青、小玉、吳敏、老鼠、楊教 頭、傅崇山、盛公、王夔龍、郭公公、李青之父、李青之母、警察、樊仁等十三 組角色。以主人公（李青）為分析主軸，析理出各人物的主要功能及其他功能。
二、剖析《孽子》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
本研究最主要的目標，在於剖析文本的深層結構。先分析次要人物的深層 結構，是因為《孽子》此一文本為長篇敘事小說，出場人物眾多、敘事結構龐雜，
因此先將次要人物的相關情節析理出來，可先去除許多繁雜的枝節；接著再分析 主要人物，就可以清楚主軸何在，而不被枝節所干擾。
在此研究中，本論文將運用 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來析理文本，探討 文本的結構為何。希冀透過這樣的過程，得知文本是透過怎樣的方式──也就是
所謂的深層結構──來加以呈現。而在析理深層結構的過程中，本論文先以次要 人物的分析為首要目標，本步驟分析的人物有：小玉、吳敏、老鼠、王夔龍、傅 崇山、楊教頭。經由分析這些人物的深層結構，可得知其中的模式和關聯，並藉 由這些分析結果，以備第四章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
三、剖析《孽子》的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
找尋出《孽子》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後，本論文欲運用此深層結構模式，
進行《孽子》中主要人物──李青的深層結構分析。之所以要先分析次要人物，
再分析主要人物的原因，是因為《孽子》書中具有一些特點，如：敘事時序上的 多變。而為何會呈現這樣的情形，則須探究主結構和副結構的關聯。當主要人物 和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都完成後，方可將主結構和副結構作進一步的整合。
四、《孽子》中深層結構之整合與探究
本論文主要針對《孽子》來做深層結構的探究。第三章主要是次要人物的 深層結構研究，第四章是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研究。第四章的第二節處，則將次 要人物和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做一個整合。以主要人物事態時序的深層結構為主 軸，將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依照文本中的時序插入。運用這樣的方式，將可得到 一完整的深層結構圖。迨得出完整深層結構圖的時候，將可以此分析《孽子》文 本的特色為何。
第五節 研究範圍
本研究是做文學內部的探討，探討《孽子》的人物功能和結構。在研究上，
主要從人物和情節這兩個面向著手。從此二者著手的原因，是因為《孽子》是敘 事文學。在敘事文學中，人物和情節為其骨幹。「小說的分析批評通常把小說區 分三個構成部分，即情節、人物塑造和背景。」（引自 Rene,Wellek，梁伯傑譯，
1991，頁 344）誠如 Henry James 在《小說的藝術》一書中指出：「如果人物不是 事件發生的決定者，那他會是什麼呢？如果事件不能展現出人物來，那事件又是 什麼呢？」（引自 Rene, Wellek，梁伯傑譯，1991，頁 344）綜觀而論，人物和情 節是文學作品中最主要的部分。
此次主要以《孽子》為研究範圍，除瞭解文本之外，還要探討文本深層的 意涵。首先，我們先對這此文本做一個簡略的介紹。本論文所使用的《孽子》是 允晨文化出版增訂一版，採用此版本的原因，是因為此版本為目前台灣最新的版 本，而且此版本是作者仍在世所出版的版本，經過作者允許而出版的，具有公信 力。
從扉頁的題詞，可一窺作者的用意為何：
「寫給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裡，獨自徬徨街頭，無所歸依的孩子。」
（白先勇，1999）
《孽子》這本書以主人公李青被逐為開頭。李青身為外省第二代，父親原 為軍人，卻因一場戰敗，以致被削去軍職。國民政府遷播來臺後，李父靠著舊日 同僚的幫忙，覓得了一個閒職。李青之母為年輕的臺灣本省女子，這對夫婦是那 一帶極不相襯的老少配。李家在龍江街底處，環境極差。李母因認識了歌舞團的 小喇叭手，故而私奔。李青肩負起照顧弟娃的責任，但在一個颱風夜裡，弟娃感 染了肺炎而過世。因此，後來李青被逐出家門後，每當回憶起過往，總會想起弟 娃，想起他那殘破的家。
李青因與學校警衛發生同性性行為，被學校發現後，記了三支大過並予以 退學。李父得知後，憤怒的將李青趕出家門。被逐出家門的李青因無處可去，便 踏入了新公園。在這個地方，他發現了許多的「同路人」，大家都稱新公園為「我 們的王國」。不過，實際上，這個王國小的可憐；且時常會遇到員警的臨檢，他 們得隨時提高警覺，保護自己。
在這個王國裡，有許多可歌可泣的傳說，最引人謳歌的便是「龍鳳」的傳 奇了。王夔龍原為一大官的兒子，前程似錦；但遇到阿鳳後，便似天雷勾動地火。
但阿鳳是關不住的，兩人雖愛得濃烈，卻也愛得危險。有一天，當阿鳳要離開王 夔龍時，王夔龍便將他殺了，而自己也瘋了。王夔龍的父親將他逐到國外，直到 王父死後，才得以回國。
阿青有三個好友：小玉、吳敏和老鼠。小玉一直在找尋自己的日籍父親；
吳敏則為愛自殺，幸被救活；老鼠有順手牽羊的習慣，還有個暴虐的大哥。吳敏 自殺時，所幸有個人伸出援手；而這個人就是在他們被關進監獄時，將他們具保 出獄的人。他，就是傅老爺子。
傅老爺子原是中國的大官，跟著國民政府一起來臺。他有一個兒子叫作傅 衛，是最令他感到驕傲的兒子。但因與下屬發生「苟且行為」，讓傅老爺子深惡 痛絕，傅衛竟在傅老爺子歲生日當天，開槍自殺了。從此，傅老爺子辭去職務；
且因緣際會，照顧起這些孤苦無依的青春鳥10。
後來，楊教頭在盛公等人的資助下，開了一間「安樂鄉」。起初，做的有聲 有色；不過，卻因記者──樊仁的特意報導渲染，而導致安樂鄉關門大吉。李青 在這之後，便留在傅家照顧傅老爺子。在傅老爺子過世後，李青及其他青春鳥們，
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四散。
這本作品在同志文學領域的重要性與流傳地區的廣泛性，在在顯示這本小 說的地位。這本書當時一出版，引來了社會大眾的側目及衛道人士的撻伐，可看 出大家對於同性戀者的壓制與欺凌。這部作品中強烈的人道主義，表達了對於那 群在暗黑神秘的王國，躲藏不見天日的孽子，過著見不得人或是被人包養的男妓 生活。這樣卑微難堪的處境，往往令閱讀者萌生惻隱之心。白先勇先生自己對於
10 本處所指的青春鳥，便是李青等人。此處不以李青等人的名字，而以青春鳥來稱呼──一是
為求符合《孽子》中的稱呼，二是為了增加讀者在閱讀時的親切度。因此，本論文中凡是青春 鳥此一稱呼，便是指李青及其同路人。
這部作品的想法是：
「對我而言，文學寫的是人性、人情。同性戀是人類感情，是人性的一 部分，缺了這部分，人性就不齊全。同性戀超越了種族、階級、文化，
從古至今一直存在，它永遠是少數，但永遠都存在。如果因為是少數，
就將這一群人的感情、人性歪曲，這並非文學的宗旨。文學寫的是人性，
人性有高上、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毀滅的一面，不論是何者，文學 應該是全面加以探討。」（引自鄭美里，2003，頁 5）
白先勇先生以回歸文學本質、人道精神的方式，來描述這群在暗角的孩子。
文學反映人性，同性戀也是人性之一，就不該在文明的洪流中闇啞、無聲，成為 一個教人無法觸碰、令人尷尬的禁忌。
《孽子》的地位，堪稱當代經典之一。對於《孽子》的相關研究，連篇累 牘。本研究欲針對文本做一個文學理論的內部探討，析理出其深層結構。在析理 的過程中，本論文的主軸分為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和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 析，透過整合主結構和副結構，希冀得出文本較為完整的脈絡藍圖。
第六節 論文架構
本研究共分為五章，每一章再細分為若干節。第一章為「序論」，共有六節：
第一節為「研究動機」，在此節中詳述本論文為何要研究此主題，以及其研究價 值何在；第二節為「研究目的」，此節中將詳述本研究的三個目的；第三節為「研 究方法」，本研究以文本內部研究為主，文學理論的運用對本研究舉足輕重。因 此，將在此節中詳述所要使用的理論；第四節為「研究步驟」，此節中將針對本 研究的研究順序做一個詳盡的介紹；第五節為「研究範圍」，在此節中會針對《孽 子》做一個概略性的介紹，並且針對本研究的目的，做一個範圍上的界定；第六 節為「論文架構」，本論文將在此節中對各章節做一個簡略的介紹。
第二章為「文獻回顧」，本章將分為兩節：第一節為「外部研究」，第二節為
「內部研究」。在此章中，本論文將以文學史的研究法來回顧前人的文獻，並予 以統整、分析。透過此章的研究和探討，本論文發現在《孽子》的現有研究中，
內部研究是較為不足的，而既有的內部相關研究也未能系統化，這也正是本研究 的目的及價值所在。
第三章為「《孽子》情深深幾許──總論及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此 章主要為剖析《孽子》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將分為兩節：第一節為「《孽子》
的人物功能分析」。在此節中，本論文欲運用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分析 文本中的角色功能分別為何；第二節為「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此節分析 的人物有：小玉、吳敏、老鼠、王夔龍、傅崇山及楊教頭。本論文將運用 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分析法，析理出《孽子》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為何。透過這 章的分析，可得知《孽子》中的副結構有何種規律，並可進一步與文本中的主要 人物做整合。
第四章為「放逐孽子的哀歌──主要人物及文本的深層結構分析」，本章將 分為二節：第一節為「李青的故事」，此節分析對象為李青，將細細剖析李青的 深層結構為何。第二節為「《孽子》的深層結構分析」，此節將統合主要人物和次 要人物的深層結構，以得出完整的深層結構模式。在此章中，將以《孽子》次要 人物深層結構的分析為基礎，用以分析李青，並將整合主要人物、次要人物的深 層結構，希冀得出一完整的文本藍圖。
第五章為「結論」，此章將分為二節：第一節為「運用結構主義分析《孽子》
的優勢及成果」，本論文此節欲說明運用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等理論，用以剖析《孽子》，將有何種優勢及得到何種成果；
第二節為「回顧與展望」，在此節中將回顧前人的研究，並說明此研究的貢獻，
及對未來的展望。
第二章 文獻回顧
《孽子》成書至今，已二十餘載，至今仍是經典。臺灣以《孽子》的文本 為主要研究對象者（電影及性的相關研究不在此討論範疇中）：專書有三本，碩 博士論文有七篇，期刊有十八篇（詳情請參照表 2-1）。
在此僅以臺灣的文獻為主要研究對象，中國方面的文獻略而不述的原因，
是因為中國方面所做的研究，和台灣大部分的研究面向多有重疊之處，基於這個 原因，故本研究只針對台灣方面的文獻作回顧。
表 2-1 台灣針對《孽子》所做的研究（依年份遞增排序）
年份 書名或篇名 作者
1983 孽子二重奏 蔡煌源
1984 城春草木深──論《孽子》的政治意識 袁則難 1984 淘這盤金沙──細評《孽子》 龍應台 1985 評《孽子》【白先勇著】 林柏燕
1995
陰 魂 不 散 的 家 庭 主 義 魑 魅 ─ ─ 對 詮 釋 「 孽 子 」 諸 文 的 論 述 分 析
葉德宣
1998
兩 種「 露 營 ／ 淫 」的 方 法：「 永 遠 的 尹 雪 豔 」與「 孽 子 」 中 的 性 別 越 界 演 出
葉德宣
1998
孽子的印記 : 臺灣近代男性「同性戀」的浮現 (1970-1990) : the emergence of moder
吳瑞元
1999 荒 原 中 ， 尋 不 著 的 歸 宿 ─ ─ 王 浩 威 說 書 :「 孽 子 」 王浩威 2000 不肖文學妖孽史：以《孽子》為例 張小虹 2001 白 先 勇 長 篇 小 說 《 孽 子 》 應鳳凰
表 2-1 台灣針對《孽子》所做的研究（依年份遞增排序）
2001
從 家 庭 授 勳 到 警 局 問 訊 ─ ─ 《 孽 子 》 中 父 系 國 ／ 家 的 身 體 規 訓 地 景
葉德宣
2001
父 親 中 國 ． 母 親 （ 怪 胎 ） 臺 灣 ﹖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家 庭 羅 曼 史 與 國 族 想 像
朱偉誠
2001
時 間 、 空 間 與 主 體 性 的 建 構 ： 閱 讀 《 孽 子 》 的 一 個 向 度
江寶釵
2001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少 年 論 述 與 臺 北 想 像 ─ ─ 從 「 臺 北 人 」 到 「 孽 子 」
梅家玲
2001 孤臣.孽子.臺北人 : 白先勇小說中的同志書寫研究 曾秀萍
2001
我們都是一家人？論《孽子》及《逆女》中的家庭機制/
身分認同與抗爭之可能性
陳耀民
2003 孤臣.孽子.臺北人 : 白先勇同志小說論 曾秀萍
2003
在 全 球 化 與 地 化 的 交 錯 之 中 ： 白 先 勇 、 李 昂 、 朱 天 文 和 紀 大 偉 小 說 中 的 男 同 性 戀 呈 現
劉亮雅
2003 白先勇孽子中人物的倫理之愛 林宜正
2004
從 出 走 到 走 出 —論 白 先 勇 《 孽 子 》 的 結 構 與 語 言 藝 術
黃文倩
2005 白 先 勇 《 孽 子 》 中 的 情 愛 蕭雅玲
2005
人 妖 之 間 —從 張 鷟 的 〈 遊 仙 窟 〉 看 白 先 勇 的 《 孽 子 》
李奭 學
2005
時間.空間.臺北城 : 從臺北人與孽子看白先勇小說裡身分 認同與時空的關
彭待傳
表 2-1 台灣針對《孽子》所做的研究（依年份遞增排序）
2006
從 玻 璃 圈 到 同 志 國 ： 認 同 形 構 與 羞 恥 的 性 ／ 別 政 治 ─ ─ 一 個 《 孽 子 》 的 連 結
黃道明
2007 白先勇小說之酷兒美學 王啟享
2008
反 叛 vs.傳 統 ： 試 論 王 文 興 的《 家 變 》和 白 先 勇 的
《 孽 子 》 二 書 中 的 雙 重 性
賴靜毓、陳岫 蘭、段岱玲 2008 臺灣同志小說人物情感研究 : 以《孽子》與《逆女》為例 周筱葳
2009
流離愛欲與家國想像──白先勇同志小說的「異國」離散 與認同轉變（一九六九——一九八一）
曾秀萍
2009
身世流離 : 孽子、荒人與孤魂的生命敘事 : life narratives of crystal boy, desolat
范軒昂
這些文獻依研究方向的不同，主要可分為文學的外部研究與內部研究。本 論文將依年代先後的順序，在下面二節以文學史的方式，做一回顧及論述。
在此先界定何謂外部研究及內部研究。美國批評家 Rene, Wellek（梁伯傑 譯，1991）所著之《文學理論》一書中，便已把文學研究區分為外部研究及內部 研究，並分別對其下了定義。他們指出外在的研究是根據文學作品的社會背景及 其前身去解釋文本，不過大多數這樣的情況會使得研究成為「因果式」的，也就 是從文本產生原因去評價和詮釋它們，而最後將之歸於它們的起因。
而所謂的外部研究是從二十世紀的俄國形式主義開始的，他們主張文學研 究應強調自身的特殊性，而研究也趨向於以文本自身作為研究的主要課題。俄國 形式主義學者 Victor Shkloskyk 其文學理論便主張應從文學的內部規律研究起。
因而外部研究是著重於文本以外的社會背景、歷史因素等，也是一種因果 式的研究法，而內部研究則是以文本自身規律、美學而發的研究方法。
第一節 外部研究
蔡煌源所寫的〈孽子二重奏〉（1983）中以精神分析學來闡述《孽子》，並引 用 Sigmund Freud 對於男同性戀者的分析──「一個強悍的父親將可保證兒子作 出正確的決定，選擇愛侶──異性的愛侶。」（1983，頁 79），以此論點為立論 的根據，提出文本中年輕的角色們是因為家庭功能不健全，以致尋找「失去的父 親」之替代，且進而取代父親的角色（如：阿青）。除了此看法之外，蔡文中亦 用了敘事學的手法來加以剖析，說明白先勇為何營造出這樣的意象和文字，及這 樣的用途何在。對於剖析文本中角色的心理，能有較為細膩的觀察。且能看出作 者並未將同性戀者視為洪水猛獸，而較趨向於溫和寬容，這對於早期的研究來 說，頗為難得。
袁則難所寫的〈城春草木深─論《孽子》的政治意識〉（1984）中，袁則難 將之定調為一「大膽」的小說。其原因不在於該書描寫了同性戀的部分，而認為 其用同性戀這樣「卑鄙汙穢」的世界，來描寫出中國人的失落、分裂和流離。這 樣的說法，在那樣的時代裡，是一種「政治正確」的評論。文中充滿了對同性戀 的不認同，如：
「同性戀者不會平白仗義拯救一個傻孩子，他們不喜歡羽翼未成的小白 癡，同性戀者沒有時間去一次又一次的送葬，他們的世界特別死的人 多，通常他們都忙於埋葬自己。」（1984，頁 53）
類似這樣對於同性戀者的看法，在袁文中俯拾皆是。從這裡，可以看出那 個時代對於同性戀既蔑視又害怕的情感。袁則難便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將《孽 子》塑造成一部描寫中國人顛沛流離、無所依歸的小說。文中對於各種意象的解 讀，均有其「獨到」之處1。袁則難對於文本的解讀，無論正確與否，這是時代
1 如：龍江街代表「破敗的中國」、被毒死的貓象徵「中共幹部的被清算者」……，諸如此類。
作者一一將書中各種描寫，套入政治的框架中。
巨輪輾過的痕跡，也反映了一個時代的風潮。而文中對於同性戀者的歧視與偏 見，是那一個時代的風氣。袁文的特別之處，在於他用了一個特別的角度──政 治──去詮釋《孽子》一書。使用時空背景、作者身家等外緣因素來解讀文本，
而忽略了文本自身，而導致解讀時會出現過度詮釋的問題，這也正是這一類文學 分析常見的弊病。
林柏燕所寫的〈評《孽子》【白先勇著】〉（1985）中，以《孽子》和《夜遊》
兩書作一比較，是因均為同性戀長篇小說。林柏燕認為《孽子》一書太過「脆弱 低下」，對於同性戀描寫之處有大量的穢語淫詞，且「戀」不成「戀」，反倒較符 合商業行為。因此，本文對於書中的同性戀成分是予以否認駁斥的。林柏燕認為 孽子悲劇的成因，不在於同性戀，而在於父子之間愛恨交雜的情感。林柏燕認為 父子衝突與同性戀無必然關係，且認為「勉強可讀者，僅父子衝突這一部分而已。」
（1985，頁 146）。本論文納悶的是，若書中無同性戀的部分，何來的父子衝突 呢？林柏燕此一說法，似乎是自相矛盾了。林文對於《孽子》的評價不高，僅認 同書中處裡父子關係的部分較佳。此篇有一個較為不同的論點，那就是對於父執 輩亦有所批判，這在早年的評論中，是較為少見的。
葉德宣所寫之〈陰魂不散的家族主義魑魅──對詮釋《孽子》諸文的論述 分析〉（1995）一文中，闡述了家族主義和同性戀之間相互角力的情形。文中評 析了蔡源煌〈孽子二重奏〉、龍應臺〈淘這盤金沙──細評《孽子》〉及袁良駿的 評論，以權力的角度切入，並探討了其中所隱含的矛盾及曖昧之處。因本論文亦 有探討到其中二文，葉德宣此文提供了一些不同的視角及見解。文中以層層遞進 的方式，依序鋪陳了「家族主義」這個核心議題，是如何的反映在《孽子》這個 文本的探討及評論上。葉德宣在文末說了：
「男人是繁殖的主體，女人是繁殖的機器，所有關乎人的獨立性和自 由意志皆須植基於此一法則的服從，而任何悖離此一倫常之舉勢必被
冠上『大不孝』的道德罪愆。此即李青『孽』之所在。他的悲哀不在 於同性戀，而在於陰魂不散的家族主義魑魅對其身分認同、感情、與 欲望帶來的傷害。」（1995，頁 81）
這段話，無疑是下了一個有力的註腳。也讓本論文瞭解到權力是如何在種 種場域中展現、角力。從此篇文章開始，同性戀的研究有了另一個視角，也就是
「權力場域」2的觀點。
而葉德宣所寫的〈兩種露營/淫的方法：〈永遠的尹雪艷〉與《孽子》的性別 越界演出〉（1998）一文中，則是以白先勇的兩篇作品來做一個人物上的比較，
且以「敢曝」3此一概念貫串全文。本文分析了小玉這一角色在文中所使用的語 言，藉由語言的分析與探討，進而說明「敢曝」如何在性別越界上扮演一個重要 的作用。這一篇雖以探討語言為主，但並非以語言學為主要探討方式。但文中所 用的一些小說閱讀理論，及所提出的「敢曝」此一觀念，實為與眾不同。葉文將 重心放在「性別」的議題上，讓世人以另一個角度來理解《孽子》、理解同性戀。
而最早出現的專題論文，則是吳瑞元所寫的〈孽子的印記 : 臺灣近代男性「同 性戀」的浮現(1970-1990) : the emergence of moder〉。吳瑞元透過歷史的沿革、
2 何謂權力場域？「場域」（champs）是 Bourdieu 探討行動主體和結構之間關係的工具，對 Bourdieu
而言，「場域」乃是由各種社會地位和職務所建構出來的空間，其性質決定於這些空間之中各
人所佔據的社會地位和職務。不同的地位和職務，會使建立於職務佔有者之間的關係，呈現 不同的網路體系，因而也使各種場域的性質有所區別。因此場域不能被化約為孤立行動主體 的單純聚合，或只是並列元素的總合，像磁場一樣，它是權力軌道所構成的系統（Bourdieu，
1997）。在某一既定時間裡，行動主體的體系決定其特定的結構；同時，每一個行動主體亦由
其在場域中的特定位置來界定，由此而產生其位置的屬性（建構的結構論和結構的建構論）。
以概念的發展而言，場域乃源自「社會空間」的概念。Bourdieu 以「社會空間」來指涉社會 世界的整體概念。社會空間就像市場體系一樣，人們依據不同的特殊利益，進行特殊的交換 活動；而社會空間是由許多場域的存在而結構化的，這些場域如同市場一樣，進行多重的特 殊資本競爭（des capitaux specufiques）。包括經濟、文化、社會和象徵資本。Bourdieu 認為，
人類活動的目標在於各種不同資本的累積和獨佔，以維護或提升在場域中的地位。因此社會 生活本身即是一種持續的地位鬥爭，而每一場域乃成為衝突的地方，由於場域中每一行動主 體，都具有特定的份量和權力，因此場域也是一種權力的分配場（Bourdieu ,Wacquant，李康 譯，1998）
3 所謂「敢曝」，源自英文的 camp，而英文的意思又源自於法國的 se camper，意即擺姿態。因此，
顧名思義，敢曝原是一種愛好表象、矯飾、誇大姿態的美學判准。Susan Sontag 在《漫談敢曝》
一書中，開頭直言敢曝的要素為「對於不自然之喜好」。
時空的變遷，來觀看《孽子》一書。《孽子》雖非其研究的重心，不過亦著墨甚 多。吳瑞元先透過空間景物的介紹，帶領大家進入《孽子》的世界中。而在他之 後，亦有研究者是以時空為主要研究方向，如：江寶釵（2001）。不過吳瑞元是 透過口述歷史的研究方式，讓讀者更易明白當時的時空背景，進而與《孽子》產 生共鳴。而此論文的第五章第三節是專論《孽子》的部分，吳瑞元對文本做了一 個簡略的介紹，並說明作者的身世背景。而吳瑞元提出的一個觀點是，他認為《孽 子》雖呈現出同性戀者流放處境的事實，卻也導出了同性戀者是源自於問題家庭 的概念，這為同性戀者的形象帶來了一些負面的影響。龍應台也曾說過此書：
「基本上有幾個公式，第一個公式是這些少年浪子的家庭公式──每 個人都有不正常的父母，尤其是不正常的母親。……問題家庭出問題 少年固然是常情，這公式卻未免太俗。」（1984，頁 53）
她認為《孽子》裡主人公們的家庭都有一些問題，但因為龍應台是站在文 學批評的角度上，所以看法和吳瑞元不盡相同。本論文認為：站在歷史的角度上，
自然會認為這樣的重要著作，是會替社會風氣帶來一些影響的；不過站在文學的 角度來說，文學則是一種藝術，用意在感人及娛人。西方王爾德強調唯美，他認 為只有寫得好與寫得不好的書，沒有道德與不道德的文學4。文藝創作自有其自 主性，毋須為社會負責。
王浩威所寫〈荒涼中，尋不著的歸宿‧王浩威說書──「孽子」〉（1999）
這一篇中比較偏向於讀書心得的方式。一開始，王浩威先簡介了《孽子》這本書 的內容及當時的時空背景，接著說明了白先勇個人的身世背景，且認為《孽子》
此書有點像是白先勇的自傳。其中，王浩威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白 先勇公開自己同志身份，是到爸爸及重要的家庭長輩都去世；而名人許佑生也是 直到無父無母才現身。這樣子的現象，或許就是台灣（或可以說是東方）同性戀
4 王爾德認為：「審美比道德尤高，乃屬於更近一層的靈的世界，所以美的鑑賞為吾人達到的最
高點。」而斯賓加也說：「視詩為道德的或不道德的，與言等邊三角形為道德的，兩等邊三角 形為不道德的，或言樂器之弦，或義特式的拱為不道德，同為無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