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同性戀真正的平權運動以及對於情欲的討論,是受到了九○年代的婦女運 動影響。學者王雅各(1999)認為,近十年來臺灣所發生的同性戀相關現象,是 一種「文化形貌轉換」(the transformation of cultural configuration)的社會運動。
臺灣從早期的將同志貼標籤、汙名化,到現代的同志社團興起、名人崛起,及文 化運動的發起,同志漸漸的從社會的暗角浮出,能為自己發聲,爭取應有的權益。
二○○九年十月下旬臺北發起了一場隆重的第七屆臺灣同志遊行2,延續著往年 熱鬧的氣氛,吸引了不少觀眾的圍觀;再加上文學家陳克華表明出櫃,朱天心也 說出:「如果不是為了生孩子,可能會選擇同性的感情。」,更彰顯出「同性戀」
已慢慢浮出暗櫃,逐漸受到重視。
同性戀此一議題,在現今處在一種「眾聲喧嘩」的狀態。同性戀是一個早 已存在的現象,至於同性戀文學在古今中外也能見其蹤跡3,而臺灣的同性戀文 學始於何時呢?朱偉誠(2005)認為臺灣文學之中所能看到的同志呈現,最早還 是得等到戰後六○年代白先勇的短篇小說創作出現後,才得以見其開端。而在七
○年代經濟起飛之後,一般大眾的生活條件逐漸獲得改善,開始有其餘的心力來 從事文化活動,長篇的小說也得以出現。在這些以市場反應為主要著眼點的通俗
2 第七屆臺灣同志遊行的主題是「同志愛很大‧Love Out Loud」,傳承過去幾屆凝聚同志公民意 識的軸心概念,這一次更標榜要集結眾人之力,強力的向臺灣展現彩虹族群的影響力。彩虹大 使梁靜茹也相挺同志,希望能化愛為重建力量,讓此次的同志遊行更為盛大。
3 矛鋒在其所著的《人類情感的一面鏡子──同性戀文學》中,旁徵博引的說明了同性戀文學的
廣泛性及歷史性。他認為同性戀文學無所不在,西方的同性戀文學始於荷馬,而中國的則始於 詩經。此書為古今中外的重要同性戀文學,做了簡單的介紹,並說明其中的意涵,可說為一部 同性戀文學史的專書。
文學中,比較得以擺脫意識形態的箝制,因此其中不乏以聳動社會題材為呈現對 象者,也包括了若干以同志為主題的作品,難得反映了當時因都會化而逐漸成形 的臺灣同志次文化的若干狀況。
七○年代下半,在文化界及整個社會投下震撼彈的,是一九七七年七月白 先勇開始在復刊之後的《現代文學》上連載《孽子》,這是臺灣文學中的第一部 以同志為主題的經典長篇。
「《孽子》也成為許多男同志在那個相關資訊極為封閉的年代裡尋找自 我認同的啟蒙者。儘管書中所描述的新公園同志狀況後來已有不少差 異,但是《孽子》所捕捉到的華人同志比較特殊的家庭掛念與擬家庭 式的情欲模式,時至今日還是我們瞭解自我的重要文本憑藉。」(朱偉 誠,2005,頁 17)
白先勇是以其短篇小說開啟當代臺灣同志文學的人,在他早期的作品,如:
〈月夢〉、〈寂寞的十七歲〉及《臺北人中》的〈孤戀花〉等都可以見到同性戀的 蹤跡。但真正使他大鳴大放的作品當屬《孽子》,這一部成為奠定其地位的重要 作品。在臺灣的同性戀文學史上,《孽子》有著相當的地位,以其為主要研究對 象的不計其數。在連篇累牘的研究中,從最早期蔡煌源所著〈孽子二重奏〉
(1983),接著有袁則難的〈城春草木深─論《孽子》的政治意識〉(1984)、林 柏燕的〈評《孽子》【白先勇著】〉(1985)、陳耀民的〈我們都是一家人?論《孽 子》及《逆女》中的家庭機制/身分認同與抗爭之可能性〉(2001)、曾秀萍:《孤 臣、孽子、臺北人》(2003)、蕭雅玲所寫的〈白先勇《孽子》中的情愛〉(2005),
再至周筱葳所著的〈臺灣同志小說人物情感研究──以《孽子》與《逆女》為例〉
(2007)等文。這些文獻只是《孽子》外部研究中的九牛一毛,從這些文獻中,
可看到有關於精神分析、政治意識、比較、家庭倫理、權力場域及同性情愛等各 面向的分析。
在這之中,就算有龍應台所寫的〈淘這盤金沙─細評《孽子》〉(1984)、黃 文倩所寫的〈從出走到走出──論白先勇《孽子》的結構與語言藝術〉(2004)、
彭待傳所寫的〈時間‧空間‧臺北城──從《臺北人》與《孽子》看白先勇小說 裡身分認同與時空的關性〉(2004)等文,這些文獻是針對《孽子》本身來作文 學內部的研究。可惜的是有些分析卻未能使用文學理論來做一個系統化、深入性 的探討,以致於某些立論流於空泛、淺薄。
David Lodge(葛林等譯,1987)指出大部分的文學研究就是外緣的研究,
對於文本本身甚少著墨。有一些批評家主張意義就在文本之中,所以應該要以文 本的探討為主。他們認為:「這首詩既不是批評家自己的,也並非作者的。(詩一 誕生,它就和作者分離了,它走向世界,作者對它再也不能賦予意圖或施加控制 了。)」(引自 David Lodge,李維拉譯,1987,頁 571)文本本身就是文學意義 之所在,因此探究文本的結構,就能探究文本意義的組成方式。
文學理論甚多,而本論文選用結構主義,是認為結構主義在探索文本的規 則上,有一定的功效。結構主義顧名思義是指「側重結構的認識,而不甚講求本 質的瞭解。」(鄭樹森、周英雄,1980,頁 1)結構主義之所以興起,是因為現 代語言學的關係。周英雄(1980)認為現代語言學給了文學研究兩個啟示:一是 文學作品是有其獨立性的,可將每個文本視為一個獨立的世界,並得知這個世界 的規律何在。這樣的主張,是針對文學內部來研究,擺脫了過去過於追尋作品外 緣因果關係等的研究方式;二是語言學和文學的媒介都是語言,因此語言學的研 究法亦可適用於文學,這就是後來符號學興起的原因4。
4 Jan M. Broekman(李幼蒸譯,2003)認為符號學是指對語言的和非語言的記號、記號系統、意 指作用所做的分析研究。符號學的內容十分龐雜,早自十九世紀就有從哲學、邏輯、數學、心 理學、語言學等不同角度進行的符號學研究,其中以皮爾士的研究最具規模,後來將由莫里斯 的改進,符號學便成為一門正式的學科。因此,符號學這門學科早已存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以後符號學以義大利和法國為中心重新興盛起來,並擴展至美國等地,內容和研究方向已和之 前皮爾士等人所提出的略有出入。
徐崇溫(1984)認為結構方法是把整體看成一個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每個 組成部分是相互連結的,整體的結構決定各個部分所佔的地位。而各個部分的變 化,也導致整體的變化,Jean Piaget 則認為「結構是一個由種種轉換規律組成的 體系」(倪連生、王琳譯,1984,頁 2)。結構是一種組成成分間的內部關係,而 結構又分為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表層結構是現象間的外部連結,透過人們的感 官知覺就可以查覺;而深層結構是現象間的內部連結,只有透過模式才可以認 識。當在進行結構主義方式的研究時,不僅止於表層結構的探究,更要分析出深 層結構的模式,並進而查覺兩者之間的關連。
因「結構主義的大前提,乃要求透過事物的表面,進入內裡尋求內在之關 聯性。」(鄭樹森、周英雄,1980,頁 4)希望藉此撥開遮擋在文本表面的迷霧,
尋求文本自身的獨立性,並探得其中的因果關係。因為結構不是任性妄為可得,
也不是憑空出現,它是有其根據的。
誠如《結構主義文學批評方法研究》(李廣倉,2006)中所言,文本中的深 層結構是要透過一系列的理論分析才能得知。文學批評者運用理論分析就是要說 明在眾多文本中,有著看似不相干卻類似的深層結構。深層結構隱匿在文本中,
必須透過一段抽絲剝繭的過程,才能發現它的模式為何。這種深層結構是作家的 集體認知意識5在文本中的表現,它是無意識的,且既非科學,亦非真理,不過 它是人們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它表現在文本中,找到它,就等於揭開了文本的 神秘面紗。
從前人的文獻研究方向可看出,《孽子》的內部研究和外部研究比例懸殊。
前人所做的研究,多是文學與其他學科的相關面向;至於零星的內部研究,也未 能觸及深度的探討,以致流於瑣碎。本研究欲從文學作品本身出發,且將使用結
5 本論文認為與其說是作家的集體意識,不如說是人類的集體意識。高宣揚(1999)認為文學是人
類的集體意識。結構主義者分析文本本身深層結構的目的,並不是單純只為了分析文本本身,
而是希望尋得人類認知上的共同結構,就像:神話揭示了人類心靈的基本結構,佛洛伊德分析 夢境是為了揭示人類心理深處的潛意識一樣。
構主義的相關文學理論,來針對《孽子》做一個深入的內部探討,以期能延伸、
補充前人的研究。
而透過結構主義對《孽子》做深層結構的分析後,可得到一個公式。這個 公式,恰恰就是文學分析的模式。本論文將以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為基礎,再進 而探求主要人物的深層結構,並深究二者之間的關聯為何,以利探討《孽子》中 的「孤獨」底蘊何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