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逐孽子的哀歌──主要人物及文本的深層結構分析
第二節 《孽子》的深層結構分析
在第一節中，本論文已先進行李青部分的文本時序結構及事態時序的深層 結構分析。在這一節中，本論文的任務，是將主人公與配角的部分都加以穿插進 去，以一深層結構圖來說明《孽子》的整個架構為何。主軸的部分是以李青的事 態時序圖為主，而其餘的次要人物則是依照他們的文本時序一一插入。透過此深 層結構圖，可得知《孽子》中時序如何呈現、氛圍何以營造。
一、話說從頭
此圖的呈現方式，是以李青的事態時序為主，再加以穿插其他次要人物的 結構。在《孽子》中，常會在同一時段有多個角色登場的情形。經由此圖的說明，
將可明瞭整個完整的事態時序架構為何。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主人公離家
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 的行動作出反應
主人公尋找受助者
（4）
主人公離家=主人公 被逐（代碼：李青 A）
主人公遇見協助者
（1）
協助者（1）協助主人 公
李母 A
李母 B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主人公遇見贈與者
（1）（代碼：李青 n’）
主人公離開贈與者
（1）（代碼：李青 o’）
主人公遇見受助者
（2）（代碼：李青 D）
受助者（2）請求主人公 協助（代碼：李青 E）
主人公遇見受助者
（3）（代碼：李青 F）
主人公協助受助者
（3）（代碼：李青 G）
主人公至受助者（4）
之處（代碼：李青 N）
受助者（4）有所缺失，向主人公提出 請求，派遣他出發（代碼：李青 O）
受助者（4）離開故事
主人公協助受助者
（4）（代碼：李青 b）
主人公歸來
（代碼：李青 c）
主人公協助受助者 主人公遇見贈與者
（1）
夔龍 K
吳敏 A
吳敏 B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主人公等人經受考驗、遭到譏 諷、遭受攻擊（代碼：李青 i’）
主人公遇見受助者
（6）（代碼：李青 M’）
主人公協助受助者
（6）（代碼：李青 N’）
最初的缺失被消除
（代碼：李青 O’）
主人公有所缺失，告知派 遣者（代碼：李青 P’）
派遣者向主人公發出命令，
派遣他出發（代碼：李青 Q’）
主人公決定反抗
（代碼：李青 R’）
主人公尋求協助者（2）
協助（代碼：李青 S’）
協助者（2）協助主人 公（代碼：李青 T’）
主人公遵守和協助者（2）
的契約（代碼：李青 W’）
主人公協助受助者（6）
（代碼：李青 U’）
主人公缺少某種東西，
他想得到某種東西
小玉 K
小玉 L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4-3（《孽子》文本深層結構圖）
二、小結
透過重建《孽子》的深層結構圖，本論文得知了五個結論：
（一）敘事時序的陌生化
俄國形式主義學者 Victor Shklosky 提出一個很重要的概念，那就是「陌生 化」。透過文學創作的手法，來讓那些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東西變得奇異，進而 有強烈的感受。而「敘事結構」的變異，也是一種陌生化的手法。透過敘事的變 異，使得故事得以陌生化，而有扭曲甚至面目全非的樣貌。透過第三章及第四章 的分析，可以得知敘事時序紊亂。在《孽子》一書中，出場的人物眾多，且各自 在各自的故事中扮演主人公，顯示出主結構與副結構並存的現象，而副結構是依 照主結構的需要而出現的。這個時候，打散敘事時序及重新安排，便成為必要的 手段了。
若同時有幾件事情一同發生，作者很難一次將它們說的清楚，因此作者只 好把幾個同時進行的時間段改成一一輪流接替的次序。金健人（1988）認為不光 是那些不切割開來的重新組裝就無法交代的時間段必須如此，連一些原本次序井 然適合敘述的事件，作者也將之切割成幾個時間段，調整一下其中的先後關係。
其目的自然是為了強化效果，豐富藝術的表現力。
現實世界中所發生的事件，我們無法隨心所欲的將其調換位置，先發生的 無法置於之後，後來發生的也無法將之擱置前方。但是，文學上的創作就不一樣 了，文學作品中事件是可以不須依照時間先後的。金建人（1988）指出時序的打 破之處，其實也是希望讀者多加留意的地方。這種「倒撥」在創作上，可以有強 調和設置懸念的功用。
《孽子》一書中，就經常使用倒序，如：李青一剛開始先說明了被逐的情 景，回憶了過去，接著回到現在，述說新公園中的事情；但是並沒有接著說明被 逐的原因和經過。這樣的寫法，可引起讀者對於文中主人公的關心和好奇。在對
時間進行切割組合的時候，作者會選擇某一個時間點──通常是「現在」──作 向心運動，來包覆其他的時間點──往往是多個「過去」。而《孽子》的書寫模 式，也符合這樣的情況。
而白先勇的《孽子》一書，乍看之下，敘事時序確是凌亂。但透過深層結 構的剖析及還原了事態時序之後，即可發現此文本實是亂中有序，每個副結構都 能切合於主結構的敘事。以長篇小說的敘事龐雜，而白先勇仍能駕馭自如，足見 其功力。也可知《孽子》在敘事手法的陌生化上，取得了極為成功的地位。
（二）回憶所扮演的功能
《孽子》一書中所有的人物，都有著回憶的情節，只有多寡的差異而已。
回憶主要的功能，是用來交代該人物的過去及背景，因為敘事時間主要是針對現 在在進行的事情。所以當情節必須要交代該人物的過去時，便透過回憶的方式來 交代。David Lodge：「時間轉移是現代小說很常見的現象，但通常以回憶的方式 自然帶出，可以是角色意識流的再現。」（李維拉譯，2006，頁 108）
透過回憶的方式，除了可以改變敘事的時序之外，還可以增加人物的懸疑 性。這樣的一個手法，也是電影中常用的方式。David Lodge（李維拉譯，2006）
指出經由轉移時間的技巧，作者就不一定必須按照事件的先後順序來描述。可以 讓讀者透過分散的事件，拼湊出其中的因果關係，還原事件的面貌。如果將敘事 焦點轉移到前面，讀者便能預知故事情節中會稍後發生的事件，藉此改變讀者對 於事件的解讀。這種方式我們稱為「倒敘法」（flashback），或是「回憶追溯」。
白先勇深諳現代小說的寫作技巧，成功的在《孽子》中倒轉敘事時序，製造出文 本的懸疑性。
（三）視角的多樣化
《孽子》一書不僅是敘事時序上有陌生化的技巧，連視角都是多變的。整 個文本採取的是「內聚焦型」的視角，每件事情都按照一個或幾個人物的感受或
意識來呈現。以李青的角度來說，是採用「固定內聚焦型」。事件透過單一人物 的意識來展現，特點是視角始終來自於同一個人物。這樣的方式可以深入的描寫 該人物的心境，即以他的眼光來觀看世界、描寫世界。透過他的方式，來展現和 我們慣常所看到世界不同的樣貌，進而達到陌生化的功效。
而除了李青之外，還有其他的一群人，如：小玉、吳敏、老鼠、傅崇山等，
他們的視角是「不定內聚焦型」。這樣的方式是採用幾個人物的視角來呈現不同 事件的面貌，在某一個特定範圍內必須限定在單一人物的身上。例如：進入到小 玉的行動圈中，轉而以他為主人公，描述他的事件。而其他如吳敏、老鼠等人也 有相同的情形發生。
而《孽子》中還有一個特殊的視角，就是龍鳳傳說的部份，它是屬於「多 重內聚焦型」。這種視角是指同樣的事件，被敘述多次，而且每個人所敘述的內 容都依照他的理解方式呈現出來。也就是說，這樣子的方式可以讓每個人從自己 的角度來觀察同一事件，並產生相互補充或衝突的敘述。人們可以透過這樣的方 式，享受到故事的豐富性和歧異性，就不會只看到單一的面向，而是看到多面式 的樣貌。
《孽子》是視角上突破單一的敘述，運用多樣的視角來描述各式的事件。
可達到增加訊息的功效，讓敘述者或是人物突破單一的聚焦方式，進入更加開闊 的視野。胡亞敏（1988）認為視角的交互使用，則可營造出作品中飄忽不定的效 果，避免單調及乏味。
（四）次要人物的功能
《孽子》中次要人物的功能，主要有兩個，一個是陌生化，另一個是映照。
情節的創造性扭曲，是認為可以利用採取一些寫作技法來使得情節錯位，藉此擺 脫對於事件所習以為常的認識。或是可以在主結構中，插入一些插曲，已延宕故 事的發展。情節的特殊組合，顯示出文本結構的自由性和偶然性，打破慣常的閱
讀模式，拓展思考的空間。這就是情節上的「陌生化」。文本中藉由另外一群和 主人公際遇相似的人──本論文稱之為「同路人」──來使情節陌生化。
而所謂的「映照」，便是以他們的際遇來和主人公互相做一對比，藉以襯托 出主人公的缺失或不足。小玉的深層結構簡而言之，可列為：主人公離家→缺少 某種東西，想得到某種東西→尋找行動未成功→重新經歷解決缺失的過程→離開 原在地至他處→最初的缺失被消除；吳敏的深層結構大略為：主人公被逐→缺 少某種東西，想得到某種東西→離開原在地至他處→最初的缺失被消除→協助他 人；老鼠的深層結構大概為：主人公打破禁令→受到懲罰→和對頭交鋒→主人 公離家→離開原在地至他處→主人公被捕。而李青的深層結構與他們交疊的部分 有：主人公被逐→缺少某種東西，想得到某種東西→最初的缺失被消除→尋找他 人未果→返家→再度離家→離開原在地至他處→最初的缺失被消除→協助他 人。透過以上簡單的表列可看出，主人公和他人各有其重疊的部分，而重疊的部 分則代表他們和主人公相互映照的部分。透過他們和主人公的映照，更可突顯出 他們的有所缺失。
除了同路人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人物，如：王夔龍和傅崇山。王夔龍的 深層結構大致為：主人公殺害他人→主人公被逐→主人公協助他人→主人公協助
除了同路人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人物，如：王夔龍和傅崇山。王夔龍的 深層結構大致為：主人公殺害他人→主人公被逐→主人公協助他人→主人公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