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

在此節中，將進行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析。前一節已分析了《孽子》中 的人物功能，透過人物功能的分析，釐清角色的分配及功能，將可運用於文本的 分析。本節以 Tzvetan Todorov 的句法分析為主，逐一析理，進而得出每個次要 人物的深層結構。

5 王利芬（1999）認為毀謗者、告密者等角色，都屬於銜接角色，不在 Vladimir Propp 所分類出 來的七種角色之中。本論文認為毀謗、告密也是加害行為，故這類人物應屬於加害者的角色。

而王利芬所認為的銜接角色，應有著連接和使故事合理化的功能，此類人物的功能類似於語言 學中的虛詞。舉例來說：如董事長的秘書。他有著銜接董事長和他人接觸的功能，而使得故事 的進行合理化。但是，在故事中，不會出現他的戲份。因為，他對於整個故事的進行來說，只 是單純的使故事向前推進，卻不具有份量。諸如此類的角色，歸屬於銜接角色，應較為合理。

一、Tvzetan Todorov 的敘事語法

文學分析主要有兩個面向：一是借用語言學中語法表意將文本看成一個大 句子，並分析其語法功能，進而找出文本意義的對應關係。Tvzetan Todorov 對《十 日談》的分析，正是採用這種方式。而另一是透過對文本全方位的分析，得出一 整套分析作品的方法。如：Roland Barthes 在《敘事作品結構分析導論》所指出 的三個文本描寫層次。

把語法傳統當作結構可能性的 Tvzetan Todorov，首先區別了敘事文本的三 個面向：語義、句法、修辭，任何一部小說都可從此三個面向來切入，而他對於

《十日談》的考察正主要以句法來當做研究面向，稍微觸及了語義學，而完全忽 略了修辭方面。

他認為語言與敘述關係密切，同樣的結構不僅在語言中存在，也在敘事文 中存在。高辛勇(1987)提出他的觀點，他假設人類有一種「普遍的文法」，所有 的傳達系統都依循著同一個普遍文法。而敘事語法就是在處理深層組織上的問 題，而深層組織則可分為「命題」和「敘事」兩類。他對於深層結構的探討上，

較為偏重語法方面。所以，他便按照語言學的句法形式，將敘事文分成了四個層 次：詞類、命題、序列和故事。

何謂詞類？詞類大致可分為名詞、動詞、形容詞三大部分。而所謂的命題 是指由各種詞類所組成的句子，是敘事文的基本單位。而序列則是指由一連串的 命題所組成的完整而獨立的小故事，序列則會按照時間、邏輯、空間來構成。至 於故事則是由一個以上的序列組成。

本論文在此以《十日談》（Giobanni Boccaccio，王永年譯，1998）為例來說 明故事序列所展現的結構性質，以第七天第二個故事為例：佩羅涅拉（X）趁丈 夫（Y）不在的時候與情人幽會，一天丈夫提前回家，佩羅涅拉將情人藏在一個

大桶子裡面，告訴丈夫有人要買桶子。丈夫信以為真，很高興有人要買桶子。而 她就趁丈夫去打掃桶子的時候，繼續跟情人幽會。)這個故事的序列可組織為：X 犯錯，Y 應懲罰 X，X 偽裝逃過。《十日談》中有一大半的故事都是這樣類似的 序列。

而同樣以《十日談》中第一天第四個故事為例，這個故事內容是：一個小修 士（X）把一位年輕的姑娘帶進自己的房間，並與她發生了性行為。院長（Y）

發現了這個行為後，便要懲罰這個小修士。小修士得知院長要懲罰他，於是設下 一個圈套，讓院長也被這個姑娘的姿色誘惑，並與她發生關係。而後來院長要懲 罰他的時候，這位小修士就指出院長也犯下了同樣的罪孽。結果，小修士未被懲 罰。這個故事的序列為：X 犯了法→Y 要懲罰 X→X 力圖逃脫懲罰→Y 也犯了法

→Y 沒有懲罰 X。

這樣類似的故事在《十日談》中出現很多，如第九天第二個故事是：有個年 輕的修女叫伊莎貝達（X），她常與情人幽會。有幾個修女發現了這件事情，十 分的嫉妒她，所以就去找院長（Y），希望可以懲罰她。當時院長正陪一位修士 睡覺，倉促中便將修士的短褲當成了頭巾，伊莎貝達發現了這件事情，便提醒院 長注意自身的穿著，因而逃過了懲罰。這個故事的序列也是：X 犯了法→Y 要懲 罰 X→X 力圖逃脫懲罰→Y 也犯了法→Y 沒有懲罰 X。這三個故事序列皆類似，

這樣的現象說明了《十日談》一書中某部分的故事規則。

「任何作品都具有一個結構，它由文學話語中各種不同類型的因素 交織而成；這個結構同時也是意義的所在之地。」（段映虹，1997，

頁 51~52）

而他對於《十日談》的結構單位分析，可以用下列的方式來加以分解：

1. 故事(《十日談》的一百個故事)

2. 系列(一個系列，就是由陳述句所構成的一個完整系統，每個系

列本身便是一個微型故事；一個故事必須至少包括一個系列，但 可以包括很多；當系列的起始陳述以一種改變了的方式得到重複 時，我們就知道，這個系列已經結束了。)

3. 陳述(一個陳述，就是一個基本的敘事句子，在結構上與諸如法 語或英語中的一個句子或獨立從句相等。)

4. 詞類：a.專有名詞(或人物)；b.動詞(或行為)；c.形容詞(或特點)

（Robert Scholes，劉豫譯，1992，頁 127~128）

在這個簡略了的敘事語法中，一個陳述是由一個人物和一個行動或一個特 點組合而成。人物或專有名稱僅僅是一個空檔，需要由形容詞或動詞來補充。

Tvzetan Todorov 將各種不同的詞類，編入了簡單化的敘事語法系統中，讓敘事 學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二、細說次要人物

在進行《孽子》的深層結構分析時，本論文將先分析文本中的次要人物。《孽 子》中雖以李青為主人公，但白先勇穿插了許多次要人物，使得整個文本顯得更 加複雜、多變。

在分析次要人物的過程中，本論文要先解釋一個觀點，那就是以誰為主軸 的視角問題。《孽子》中的主角為李青，在本論文第三章第一節處已有說明。當 次要人物進入到主要人物的行動圈中時，都是以主要人物為主軸；以次要人物為 主軸的部分，只有在他們自己的行動圈中，如：回憶或是他人陳述。Vladimir Propp 對行動圈有十分詳細的說明（請參照本論文頁 45），根據他的說法，除了主人公 可以在各個行動圈中移動，其餘人物都只能在各自的行動圈中移動而已。

而在進入正式分析前，本論文要先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分析人物的深 層結構時，會在每個情節後予以編碼，如：小玉 A、小玉 B 等。此處的編碼和

Vladimir Propp 不同的是，本論文的編碼僅為排序用，並無說明任何事情之涵義。

而編碼的順序為大寫字母（如：小玉 A、小玉 B）、大寫字母上方加「’」（如：

小玉 A’、小玉 B’）、小寫字母（如：小玉 a、小玉 b）、小寫字母上方加「’」（如：

小玉 a’、小玉 b’）。

而在分析的順序上，本論文則是要透過次要人物的分析，再進入主要人物 的分析，希望可以藉由這樣的剖析，使得整個文本的深層結構更加完整。

（一）小玉

小玉一出場，便向主人公央求一件事情「『阿青。』小玉在我耳邊叫了一下，

悄悄扯了我一把衣裳。……小玉說著，蹦蹦跳跳，便往樹林子外面跑去，一面又 回頭向我叫道；『老周那裡千萬拜託！』」（白先勇，1999，頁 19~20）這段情節 在深層結構中，是小玉和李青重疊的部分，根據 Vladimir Propp 對行動圈的定義，

此情節中是以李青為主人公。因此，此處便不歸在小玉的部分。其餘次要人物的 分析，亦是同樣的處理方式。

小玉在文本中，一直在找尋自己的親生父親。因為他對於父親這一個角色 的渴望，所以每當他找到一個新的伴侶時，他都將之稱為「乾爹」。透過這個稱 呼，可以感受到他對「父親」此一角色的渴望之切。

小玉拜了新的乾爹，「『明天晚上八點正，在梅田，一分鐘也不許晚！』我 們坐在衡陽街大世紀的二樓，過道末端的一個鴛鴦座上，一個人吮著一杯冰檸檬 水……三個多月了，這是頭一晚，我突然感到我竟是如此思念著弟娃，思念的那 般渴切、猛烈。」（白先勇，1999，頁 92~97）在這個情節中，小玉提及他的過 去，因此在深層結構中為「主人公回憶過去」（代碼：小玉 A）；而在回憶中，小 玉提及了自己離家的過程，此深層結構為「主人公離家」。

《故事型態學》一書中，對於這個深層結構的解釋為：作為尋找者的主人 公與落難主人公的出發各有不同。前者以尋找為目的，後者揭示的是無尋找任務

之旅途的開端，路上有千難萬險在等待著主人公。在深層結構中，小玉的離家是 為了追尋某種東西，因此，他較符合尋找主人公的特質。

而小玉找尋到新的華僑當他的乾爹，「晚上八點正，我們到了中山北路的梅 田。……吃完菜，我們把兩瓶紹興酒也搗鼓光了，才散席。」（白先勇，1999，

頁 97~107）這個部分顯示了小玉渴望找尋父親的心情，此部分有兩個深層結構，

一個為「主人公缺失某種東西，他想得到某種東西」（代碼：小玉 B），此為《故 事型態學》中第八個功能項。

此功能項原為「家庭成員之一缺少某種東西，他想得到某種東西」，本論文 將之改為「主人公缺失某種東西，他想得到某種東西」。Vladimir Propp 按照缺失 的對象將其分門別類，如：缺失未婚妻、需要寶物、缺少神奇之物、特殊形式、

合乎常情的形式等；透過主人公尋找缺失之物的契機，開啟尋找的過程。另一個 深層結構為「主人公尋求解決缺失的方法」（代碼：小玉 C）。

而小玉之前的乾爹，也在此時找上門了。「回到錦州街，已經兩點多，我房 裡的燈竟還亮著，……小玉趕上去，連揪帶扯，把身上那件猩紅襯衫也脫了下來，

扔到老周肩上，喊道：『拿去！』」（白先勇，1999，頁 142~145）此處的深層結 構為「主人公違反贈與者的命令」（代碼：小玉 D）、「主人公與贈與者正面交鋒」

（代碼：小玉 E）、「贈與者離開主人公」（代碼：小玉 F）。

小玉雖然想去尋找他的日籍父親，不過這個夢想卻破滅了，「『阿青』『嗯』

小玉雖然想去尋找他的日籍父親，不過這個夢想卻破滅了，「『阿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