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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結構主義分析《孽子》的優勢及成果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運用結構主義分析《孽子》的優勢及成果

運用結構主義分析《孽子》的優勢,主要有三個:第一個優勢是「尋求模 式」。無論是心理學性質、社會學性質的研究方式,都能幫助我們來理解文學作 品。也正因為對於文本的理解有這麼多的面向,才能讓文本有著豐富多樣的面 貌。運用結構主義,並不是認為中國傳統文學理論的方式較為不理想,而是希望 能尋求一個研究的切入點。

而作為一個文學內部研究的批評方式,結構主義認為:要全面而正確的評 價文學作品,就必須深入的了解文學作品和其文學性,並探討文學作品和種類與 其整個傳統的關聯。

而重建深層結構就是對文本的一個審視面向。加強對於文本深層結構的研 究,將有助於人們更佳的理解文本各部分的關聯及內在聯繫,並且能使人們用另

一種更加廣闊的視野來掌握文本。

「結構主義簡化文學文本,用 X 射線透視它們的骨骼結構而忽視了它們的 實質。」(Robert Schole,劉豫譯,1992,頁 9)而過分重視作品中的深層結構時,

難免會忽略了作品藝術價值的部分,這自然是結構主義所為人詬病之處。梁建業

(1998)認為為了要在複雜的文學作品中尋求簡單而普遍的結構,孤立作品的某 些部分及簡化作品的內容,以方便進行研究,這是一個必要的手段。只要在進行 研究時,能知道那些所遭到揚棄的部分並非沒有價值。或許以這樣的角度來看,

運用結構主義應可視為解讀文學作品的另一個可能。

第二個優勢則是「得知深層結構與表層結構的關聯」。結構主義者認為,文 本世界是人的創造物。在文本結構中,體現了人的理性。當一個作家想像一個主 題,組織情節的內容及人物關係時,他們不知不覺的按照了自己頭腦中的那個先 天模式。因此,文本中特別傾注作者的理性能力。這種理性的能力,不是表現在 作品的具體內容和形式上,而是表現在作品的「結構」中。這種結構,襯托著作 品具體內容和形式,使其按一定的規律組織在一起,組織成一部完整的、有意義 的作品。

高宣揚(1984)認為作為一種實踐批評,就是要提供研究者一個方法,把 所有的事物納入整齊的系統中,從而以把分散的、毫無聯繫線索的現象連貫起並 組織成一個整體,各個現象間的相互關係便昭然若揭。

高辛勇(1987)指出結構主義的另一個假設是:一部作品乃至於整個文學 現象,都是一種體系或結構體。結構體必定由不同因素組成,但是各種因素的地 位或重要性並不相等。而和結構相比,文本的具體內容則是次要的。因為這些內 容是經驗的、瑣碎的,它們是服從結構的安排。因此,決定一個文本之所以成為 文本,不是其內容,而是結構。因為如果只有內容,而沒有結構,它們是不會成 為文本的。

結構主義強調方法,且對於深層結構特別重視,認為每個語言就是一種體 系,各有它的符碼(code)1、組成單元及運作規則。舉例來說:雖然每個人都 會應用其母語,但是對於母語的內在文法並不一定了解。因此,結構主義在進行 研究的時候,特別重視其深層的規律。文本的表面世界看起來五花八門,令人眼 花撩亂,但是其敘事必定蘊含著一定的內在結構,且由一定的規律所衍生而成。

我們可以這麼說:有限的深層結構,可產生無限的表層結構。

結構主義雖重視深層結構,並不代表其不重視表層結構。從結構主義的批 評實踐來看,各種方法是處於並列狀態,深層或表層並不是代表誰高誰低,它們 之間是相互依存的結構體。文本的世界本來就是多羅萬象的,因此無論是從形 式、邏輯、敘事功能、深層結構的分析,在結構主義的批評論中都是不可或缺的。

而在剖析深層結構的過程中,我們可知道表層看來五花八門的世界,是由一定的 規律組織而成,並進而得知此二者的關聯何在。

第三個優勢為「尋求相似深層結構的文本」。由於結構主義有總體性批評及 共時性的理論來作為支撐,因此使得文學的敘事邏輯、語法、視角、淺層結構、

深層結構等面向有了探討的空間,也使得文學批評出現了一套較有體系的理論。

運用這些理論來解讀文本,會出現一些令人驚喜的結果。

故事情節總是不斷的被打散,又再重新組合,依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規律 組合而成。古今中外,有著各式各樣的敘事文本,但我們發現在情節構造上是有 跡可循的。作家們是依照著既有的情節模式加以創作,他們最大的貢獻在於對於 既有情節的加工、人物的描寫上等。我們可以說,情節不停的改頭換面,以舊的 模式換上新的樣式,來組織成另一個文本。

至於情節為何有相似的地方呢?那是因為人類的思維層面是共通的,也就

1 根據 Jan M. Broekma 的說法(2003)符碼又稱代碼(code)。20 世紀 50 年代以後國外符號學研究 中選用了信息論中的概念,以表示所討論的對象不限於語言學。代碼就是保證語言記號或非 語言記號在記號體系中發揮作用的規則或限制性規定的總體。信息交流是借助代碼才得以實 現的。按照上面的意思,語法也是代碼的一種。

是所謂的「永恆的結構」。Victor Shklosky 說:

「藝術是人類為表達某種渴望而編製的一種特意敘事程序,這種渴望 是有共同性的,如困境求婚、冒險尋寶、人仙歡洽等等。由於存在共 同性,情節分布往往有相似性。由於這種渴望又是困難的,因此,情 節程序就必然是曲折分布的,只有經過『困境──磨難』艱辛,方能 體現出渴望的寶貴,這才是情節編製具有相似性的深層動因。」(引 自李廣倉,2006,頁 60)

舉例來說:白種人、黃種人乍看之下全然不同,但透過 X 光照射下,每個 人種都有著一樣的骨頭數目。但是,由於些許細微的差異,例如鼻樑骨的高度差 異、眼窩深度的不同等等,造成人種上的區別。而文本的世界也是如此,在同一 深層結構下,此類文本都具有類似的模式。但是,因為寫作手法、視角、技巧等 的差別,形成了有著各式面貌的作品。

因此此類文本乍看雖不相似、互不關聯,但是它們的背後隱藏著一個相似 的結構系統。透過 Vladimir Propp 的型態學系統可以得知,表面上極不相似的故 事,卻有著類似的深層結構。我們可從故事的組合、結構等角度來進行比較,將 會發現此類文本的相似之處。透過《孽子》的深層結構模式,我們可以用此模式 來探求其他文本,並加以探討此一深層結構模式何以構成,及有何特點。

而透過重建《孽子》的深層結構,本論文也得到了五個成果:首先是「敘 事時序的陌生化」。透過敘事時序的陌生化,營造了文本中強烈的時間感。《孽子》

一書只有描寫短短的三個月,但卻讓人感覺時間十分漫長。這樣子的敘事方式,

創造了新的閱讀經驗,這便是「陌生化」的功效。

而敘事時序何以打亂?便需要透過某些寫作的手法,一個是「回憶所扮演 的功能」,另一個則是「視角的多樣化」。回憶可以讓原先在較為後面的事情置於 前方,形成預視的功用。而當文本直線前進的時候,它可扮演穿插的角色,打斷

直線,改變敘事主軸。誠如《小說理論與作品評析》中所言:

「敘事作品中有兩種時序,一是敘事時序,一是故事時序。敘事時序 是文本展開故事的先後次序,從開端到結尾排列的順序,是敘述者講 述故事的時序;故事序列是被講述故事的自然時間順序,是故事從開 始發生到結尾的自然排列順序。故事時序是固定不變的,敘事時序卻 可以變化不定。」(張健主編,2003,頁 33)

至於視角的多樣化,則是文本中透過各個人物的視角,來展開故事。主人 公李青有李青的視角,他的視角為「固定內聚焦」。隨著他的視角,展現一個跟 我們一般看到的不同的世界。而他的同路人(如小玉等人),他們的視角則是「不 定內聚焦」。透過他們的視角,可以讓敘事隨著人物的改變,而有不同的視野。

而王夔龍的部分,則多採用了「多重內聚焦」的視角來描寫。透過這樣子的書寫 方式,來營造「龍鳳傳說」的多樣面貌和增加懸疑性。透過各式各樣的視角書寫,

成功的塑造出文本中飄忽不定的風貌。

而文本中的人物塑造也是相當重要的。李青是文本中的主人公,而白先勇 安排了一些和他際遇相同的人在他周遭,強調的便是「次要人物的功能」。文本 中透過次要人物,強調了兩個功能:一個是使情節陌生化,另一個是映照主人公 的不足。使情節得以陌生化的原因,是因為透過這些次要人物的穿插,得以打斷 直線式的敘事。而映照主人公的不足,是文本中多數的次要人物和主人公的結構 多少有重疊的部分。藉由這些重疊的部分,正顯示出白先勇想要強調的重點為何。

最後是「孤獨意涵的展現」。孤獨,是本論文的論述重點之一。《孽子》中,

主人公及其他同路人,都有著和他雷同的際遇。他們都被放逐,而心中有所缺失,

一直在尋覓著解決缺失的方式。而每當他們到一個地方,總是無法獲得長久的安 定和幸福,總是會被打斷。一再的流浪、一再的尋覓,最後雖解決最初的缺失,

但並未得到真正的完滿。文本中主人公等人最後的結構是「最初的缺失被消除」,

在 Vladimir Propp 的《故事型態學》中,此為第十九個功能項,按照其功能項來

在 Vladimir Propp 的《故事型態學》中,此為第十九個功能項,按照其功能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