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外部研究
蔡煌源所寫的〈孽子二重奏〉(1983)中以精神分析學來闡述《孽子》,並引 用 Sigmund Freud 對於男同性戀者的分析──「一個強悍的父親將可保證兒子作 出正確的決定,選擇愛侶──異性的愛侶。」(1983,頁 79),以此論點為立論 的根據,提出文本中年輕的角色們是因為家庭功能不健全,以致尋找「失去的父 親」之替代,且進而取代父親的角色(如:阿青)。除了此看法之外,蔡文中亦 用了敘事學的手法來加以剖析,說明白先勇為何營造出這樣的意象和文字,及這 樣的用途何在。對於剖析文本中角色的心理,能有較為細膩的觀察。且能看出作 者並未將同性戀者視為洪水猛獸,而較趨向於溫和寬容,這對於早期的研究來 說,頗為難得。
袁則難所寫的〈城春草木深─論《孽子》的政治意識〉(1984)中,袁則難 將之定調為一「大膽」的小說。其原因不在於該書描寫了同性戀的部分,而認為 其用同性戀這樣「卑鄙汙穢」的世界,來描寫出中國人的失落、分裂和流離。這 樣的說法,在那樣的時代裡,是一種「政治正確」的評論。文中充滿了對同性戀 的不認同,如:
「同性戀者不會平白仗義拯救一個傻孩子,他們不喜歡羽翼未成的小白 癡,同性戀者沒有時間去一次又一次的送葬,他們的世界特別死的人 多,通常他們都忙於埋葬自己。」(1984,頁 53)
類似這樣對於同性戀者的看法,在袁文中俯拾皆是。從這裡,可以看出那 個時代對於同性戀既蔑視又害怕的情感。袁則難便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將《孽 子》塑造成一部描寫中國人顛沛流離、無所依歸的小說。文中對於各種意象的解 讀,均有其「獨到」之處1。袁則難對於文本的解讀,無論正確與否,這是時代
1 如:龍江街代表「破敗的中國」、被毒死的貓象徵「中共幹部的被清算者」……,諸如此類。
作者一一將書中各種描寫,套入政治的框架中。
巨輪輾過的痕跡,也反映了一個時代的風潮。而文中對於同性戀者的歧視與偏 見,是那一個時代的風氣。袁文的特別之處,在於他用了一個特別的角度──政 治──去詮釋《孽子》一書。使用時空背景、作者身家等外緣因素來解讀文本,
而忽略了文本自身,而導致解讀時會出現過度詮釋的問題,這也正是這一類文學 分析常見的弊病。
林柏燕所寫的〈評《孽子》【白先勇著】〉(1985)中,以《孽子》和《夜遊》
兩書作一比較,是因均為同性戀長篇小說。林柏燕認為《孽子》一書太過「脆弱 低下」,對於同性戀描寫之處有大量的穢語淫詞,且「戀」不成「戀」,反倒較符 合商業行為。因此,本文對於書中的同性戀成分是予以否認駁斥的。林柏燕認為 孽子悲劇的成因,不在於同性戀,而在於父子之間愛恨交雜的情感。林柏燕認為 父子衝突與同性戀無必然關係,且認為「勉強可讀者,僅父子衝突這一部分而已。」
(1985,頁 146)。本論文納悶的是,若書中無同性戀的部分,何來的父子衝突 呢?林柏燕此一說法,似乎是自相矛盾了。林文對於《孽子》的評價不高,僅認 同書中處裡父子關係的部分較佳。此篇有一個較為不同的論點,那就是對於父執 輩亦有所批判,這在早年的評論中,是較為少見的。
葉德宣所寫之〈陰魂不散的家族主義魑魅──對詮釋《孽子》諸文的論述 分析〉(1995)一文中,闡述了家族主義和同性戀之間相互角力的情形。文中評 析了蔡源煌〈孽子二重奏〉、龍應臺〈淘這盤金沙──細評《孽子》〉及袁良駿的 評論,以權力的角度切入,並探討了其中所隱含的矛盾及曖昧之處。因本論文亦 有探討到其中二文,葉德宣此文提供了一些不同的視角及見解。文中以層層遞進 的方式,依序鋪陳了「家族主義」這個核心議題,是如何的反映在《孽子》這個 文本的探討及評論上。葉德宣在文末說了:
「男人是繁殖的主體,女人是繁殖的機器,所有關乎人的獨立性和自 由意志皆須植基於此一法則的服從,而任何悖離此一倫常之舉勢必被
冠上『大不孝』的道德罪愆。此即李青『孽』之所在。他的悲哀不在 性戀」的浮現(1970-1990) : the emergence of moder〉。吳瑞元透過歷史的沿革、
以概念的發展而言,場域乃源自「社會空間」的概念。Bourdieu 以「社會空間」來指涉社會 世界的整體概念。社會空間就像市場體系一樣,人們依據不同的特殊利益,進行特殊的交換 活動;而社會空間是由許多場域的存在而結構化的,這些場域如同市場一樣,進行多重的特 殊資本競爭(des capitaux specufiques)。包括經濟、文化、社會和象徵資本。Bourdieu 認為,
人類活動的目標在於各種不同資本的累積和獨佔,以維護或提升在場域中的地位。因此社會 生活本身即是一種持續的地位鬥爭,而每一場域乃成為衝突的地方,由於場域中每一行動主 體,都具有特定的份量和權力,因此場域也是一種權力的分配場(Bourdieu ,Wacquant,李康 譯,1998)
3 所謂「敢曝」,源自英文的 camp,而英文的意思又源自於法國的 se camper,意即擺姿態。因此,
顧名思義,敢曝原是一種愛好表象、矯飾、誇大姿態的美學判准。Susan Sontag 在《漫談敢曝》
一書中,開頭直言敢曝的要素為「對於不自然之喜好」。
時空的變遷,來觀看《孽子》一書。《孽子》雖非其研究的重心,不過亦著墨甚 多。吳瑞元先透過空間景物的介紹,帶領大家進入《孽子》的世界中。而在他之 後,亦有研究者是以時空為主要研究方向,如:江寶釵(2001)。不過吳瑞元是 透過口述歷史的研究方式,讓讀者更易明白當時的時空背景,進而與《孽子》產 生共鳴。而此論文的第五章第三節是專論《孽子》的部分,吳瑞元對文本做了一 個簡略的介紹,並說明作者的身世背景。而吳瑞元提出的一個觀點是,他認為《孽 子》雖呈現出同性戀者流放處境的事實,卻也導出了同性戀者是源自於問題家庭 的概念,這為同性戀者的形象帶來了一些負面的影響。龍應台也曾說過此書:
「基本上有幾個公式,第一個公式是這些少年浪子的家庭公式──每 個人都有不正常的父母,尤其是不正常的母親。……問題家庭出問題 少年固然是常情,這公式卻未免太俗。」(1984,頁 53)
她認為《孽子》裡主人公們的家庭都有一些問題,但因為龍應台是站在文 學批評的角度上,所以看法和吳瑞元不盡相同。本論文認為:站在歷史的角度上,
自然會認為這樣的重要著作,是會替社會風氣帶來一些影響的;不過站在文學的 角度來說,文學則是一種藝術,用意在感人及娛人。西方王爾德強調唯美,他認 為只有寫得好與寫得不好的書,沒有道德與不道德的文學4。文藝創作自有其自 主性,毋須為社會負責。
王浩威所寫〈荒涼中,尋不著的歸宿‧王浩威說書──「孽子」〉(1999)
這一篇中比較偏向於讀書心得的方式。一開始,王浩威先簡介了《孽子》這本書 的內容及當時的時空背景,接著說明了白先勇個人的身世背景,且認為《孽子》
此書有點像是白先勇的自傳。其中,王浩威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白 先勇公開自己同志身份,是到爸爸及重要的家庭長輩都去世;而名人許佑生也是 直到無父無母才現身。這樣子的現象,或許就是台灣(或可以說是東方)同性戀
4 王爾德認為:「審美比道德尤高,乃屬於更近一層的靈的世界,所以美的鑑賞為吾人達到的最
高點。」而斯賓加也說:「視詩為道德的或不道德的,與言等邊三角形為道德的,兩等邊三角 形為不道德的,或言樂器之弦,或義特式的拱為不道德,同為無意義。」
者的一種悲哀吧!《孽子》中的情形,就算在較為近代的台灣,似乎仍隱隱然存 在著。這樣的情況,跟東西方社會型態的不同有很大的關係。概括性的說,東方 較傾向於家族主義,而西方則偏向於個人主義。因為這樣的因素,東方會出現必 須透過「離家」的方式,來成全家的完滿的現象。所以,《孽子》一書中充斥著 人物離「家」,卻又想著「家」,因而到處找尋「家」的情節。王浩威這系列的寫 作,都是以同志文學為主,來討論青少年在自我認同方面的問題。在討論認同問 題的同時,也說明了同志文學成長的軌跡。這篇文章雖然沒有深入的剖析《孽子》
各式意象、技法,但頗能深入淺出的說明此書大概的內容。且透過王浩威的說明,
能佐證本論文所試圖要闡述的論點:《孽子》中人物的孤獨何在?正因屢屢尋家 不得。
張小虹(2000)所寫的〈不肖文學妖孽史:以《孽子》為例〉一文中,以「孝
(不孝)/肖(不肖)」來作為切入點。這個觀點其實就是父權問題的探討,諸多 研究者亦曾深入探討此觀點。而張小虹較為特別的地方,在於她雖以父權為切入 點,但所探討的部分確有所不同。她以肛門父親與陽物父親來進行闡述,說明了
「孝(不孝)/肖(不肖)」此一問題,其實是「秩序」與「享樂」間的認同與拔 河。而她在情欲上做了諸多著墨,其中有一段:
「傅老爺子在傅天賜外,還在李青與其他的青春鳥們中尋子(尋孫),
龍子在哥樂士、小金寶、李青身上尋弟(尋子),而李青則在趙英、傻 小弟、娃娃臉、羅平身上尋弟,這種被批評家視為缺乏想像力、單調 重複的『愛心公式』5,卻反倒映證『重複衝動』的心理必然性。」(2000,
頁 48)
張小虹透過了心理學的觀點,對這樣的看法提出了個人的見解;而本論文 則是在本章第二節的註釋中,說明了此種書寫方式的必要性。張小虹也對原生家 庭和怪胎家庭做了諸多的闡述,小玉唱〈人妖歌〉那一部分,葉德宣(1998)更
張小虹透過了心理學的觀點,對這樣的看法提出了個人的見解;而本論文 則是在本章第二節的註釋中,說明了此種書寫方式的必要性。張小虹也對原生家 庭和怪胎家庭做了諸多的闡述,小玉唱〈人妖歌〉那一部分,葉德宣(1998)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