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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的人物功能分析

第三章 《孽子》情深深幾許──總論及次要人物的深層結構分

第一節 《孽子》的人物功能分析

如本論文第二章第三節「研究方法」中所言,本論文欲用 Vladimir Propp 的人物功能來分析《孽子》中的角色。Vladimir Propp 是俄國學者,他從俄羅斯 的民間童話故事著手,發現到變換的是角色的名稱(以及他們的物品),不變的 是他們的行動或功能。

胡亞敏(2008)指出 Vladimir Propp 發現:童話具有二重性:一方面,它千 奇百怪,五彩繽紛;另一方面,它如出一轍,千篇一律。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說:

故事常常將相同的行動分派給不同的人物。這就使研究者有可能根據角色的功能 來研究故事。

研究者所應確定的是,這些功能在何種程度上確實是故事的重複性的、不 變的因素。其他問題的提出都有賴於對第一個問題的解答:故事的功能項有多 少?Vladimir Propp 的研究顯示,功能的重複性都是十分驚人的。再觀察下去,

就可以發現:故事裡的人物無論多麼千變萬化,但常常做著同樣的事情。對於研 究者來說,重要的是故事中的人物做了什麼。許多功能項是從邏輯上按照一定的 範圍連結起來的。而透過 Vladimir Propp 的理論,將可析理出《孽子》中的人物 功能。

一、Vladimir Propp 的七種人物功能

Vladimir Propp 除了找出三十一個功能項之外,他還標示出七個人物,認為 不管是那個行動範圍,都會出現的角色。這七個人物分別為:惡棍(加害者)、 幫手(協助者)、施主(贈與者)、公主和他的父親、派遣者、英雄(尋求人、受 害人、主人公)、假英雄。除了這七個典型的人物類型之外,還有一些專門起銜 接作用的人物,如:告密者、毀謗者、告狀者等。

在一個故事中,一個人物可以扮演一個以上的角色。如:加害者也可以同 時是英雄、贈與者也可以是派遣者;或是一個角色有多個人來扮演。這些角色雖 然不全然是敘事小說的全部,但仍是一篇敘事小說構成的基礎。這些行動的範圍 整體上與人物相對應,Vladimir Propp 稱之為「行動圈」。在 2006 年翻譯的《故 事型態學》一書中,提到故事有幾個行動圈:

(一) 加害者的行動圈:加害行為、作戰或與主人公爭鬥的其他形式、追捕。

(二) 贈與者的行動圈:準備轉交寶物、將寶物提交給主人公。

(三) 協助者的行動圈:主人公的空間移動、消除災難或缺失、從追捕中救出、

解答難題、主人公搖身一變。

(四) 公主及其父王的行動圈:出難題、打印記、揭露、認出、懲罰第二加害 者、婚禮。公主與其父王無法按照功能精確的分清界限。出難題的作為 一項由對求婚者的敵對態度引出的行動,最常見的是由父親執行,父親 經常會懲罰或下令懲罰假冒的主人公。

(五) 派遣者的行動圈:只有派遣。

(六) 主人公的行動圈:動身去尋找、對贈與者要求的反應、婚禮、第一個功 能項對於充當尋找者的主人公是典型的、作為犧牲的主人公要完成的只 是其餘的事情了。

(七) 假英雄的行動圈:對贈與者要求的反應總是負面的、作為一個專門的功

能項──欺騙性的圖謀。(Vladimir Propp 著,賈放譯,2006,頁 73~74)

這些人物會怎麼行動呢?有以下三種情形:

(一) 行動圈和人物準確對應:考驗並獎賞主人公的老妖婆、請求憐憫並且轉 交贈物的動物們──這是純粹的贈與者。將主人公送到公主身邊、幫他 把公主竊取到手、解答難題、將他從追捕中救出等等的馬──是純粹的 協助者。

(二) 一個人物兼涉幾個行動圈:鐵漢請伊萬將他從塔裡放出來,然後贈與伊 萬力氣並給了他一個能自動擺上食物的桌布,最後幫他殺死蛇妖,他同 時是贈與者,又是協助者。

(三) 幾種重合的情形:放兒子出門並給了他一根大木棒的父親,同時兼具了 派遣者與贈與者的角色。(同上,頁 74~75)

Vladimir Propp 認為,沒有一個故事是同時追隨兩位主人公的,故事裡只 會出現一個主人公。

「這個道理不僅適用於俄國的民間故事,也適用於中國當代的文學2。 但是,只有一個主人公的意思,並不是意味著故事只能有一個主人公。

相反的,在許多故事中,會同時看到與主人公相似的人物出現,並從而 組成一個完整的架構。」(王利芬,1999,頁 98)

這樣的組成模式,便可在《孽子》中尋得。

二、《孽子》中的人物功能

在此一部分,本論文將《孽子》中的人物分成三大部分來探討:

2 高宣揚(1999)認為其實不只是中國當代的文學,其實任何一種文學都適用於這樣的模式。因

為文學是人類心靈的集體潛意識,反映出人類共同問題及模式。

(一)主人公及其同路人

《孽子》一書中,李青主要扮演的是主人公的角色。透過對於文本 的分析,可得知縱使文本的故事會有其他旁枝插入(如:龍鳳傳奇),但 敘述仍以李青的「我」為主體。

李青雖為主人公,但或許有大多數的讀者會認為李青在故事中也充 當其他角色,如:受害者──「三個月零十天以前,一個異常晴朗的下午,

父親將我逐出了家門。……他的聲音,悲憤,顫抖,嘎啞的喊道:畜生!

畜生!」(白先勇,1999,頁 7)因發生同性性行為,故而被父親逐出家 門。

贈與者,如:將弟娃的口琴贈送給趙英「這管口琴送給你,」(頁 71),

「他驚叫道,他的兩隻手拚命掙扎。我的雙手從他背後圈到他前面……噹 的一聲,他把那管口琴擲到我腳跟前,抖著聲音,說道:『你這個人,你 想幹甚麼──』」(白先勇,1999,頁 73)。

協助者──李青曾「『我來把他帶走。』在公園門口,我截住了老龜 頭。我抽出了兩張二十元,一張十元的鈔票,塞進老龜頭的手裡。」(白 先勇,1999,頁 164)幫助公園裡的一個傻孩子,並將他帶回錦州街家。

「『你來把你的母親帶走吧。』老和尚回頭向我說道,我將手上那袋柿子 挾到腋下……,我突然感到鼻腔一酸,淚水終於大量的湧了出來。這一次,

我才真正嚐到了離家的淒涼。」(白先勇,1999,頁 204~208)他將母親 骨灰送回家,並幫助及照顧傅老爺子的日常生活起居,文本最後還處理傅 老爺子的後事及幫助羅平。

不過,即使李青有著眾多的功能,但其實他的角色仍只有「主人公」

而已。Vladimir Propp(賈放譯,2006)認為主人公有時沒有協助者也能 應付,因為這時他是扮演自己的協助者。而當這些特性轉移到主人公身上

時,不只是功能,連同本質屬性會一同轉移。而一個故事只能追隨一個主 人公,若有兩個以上的主人公,會造成文本視角的混淆。小說理論中沒有 相關的論點,是因為以往的研究,均是在表層結構進行分析,而這樣的分 析,並不會出現視角混淆的問題。但在分析深層結構時,由於表層結構的 排除,人物角色是以功能項來區分,故會產生視角混淆的問題。

舉例來說:在對《孽子》進行表層結構的分析時,研究者會以書中 人物的名字來進行研究,因此無論是李青的故事、小玉的故事、王夔龍的 故事等,每一條軸線都十分清楚;但當排除人物名字,僅以功能項來區分 人物角色的時候,就會發現書中每條支線都有一個主人公。如:龍鳳傳說、

小玉及吳敏等人,都有各自的故事,而他們也在各自的故事中扮演主人公 的角色。而 Vladimir Propp 認為,沒有一個故事是追隨兩位主人公的,故 事裡只會出現一個主人公。因此,在進行深層結構的分析時,確定誰是主 人公,和以誰為分析的主軸,便成為一件極為重要的任務。因此,根據《孽 子》在敘事上的方式,可以斷定李青為主人公,原因有四點:(1)以李青 為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2)在文本中所佔的比重最大;(3)由他來引導 整個文本的走向;(4)他可以自由的在各種行動圈中活動。而以下的故事 及人物,便以環繞、對照主人公的方式而展開。

而小玉、吳敏、老鼠等人物,他們扮演著各自的角色功能。如小玉 他扮演著尋覓者及協助者的角色,他在文本中到處認華僑為乾爹,就是想 方設法的要去日本。「老周是小玉的乾爹,兩個人好好分分也有一年多了。

老周在中和鄉開了一家染織廠,……,小玉是匹小野馬,老周降不住他,

兩人常常為了這個吵架。」(白先勇,1999,頁 19)、「小玉告訴我:那個 日本華僑叫林茂雄,有五十多歲了。……小玉冷笑道:『華僑乾爹為什麼 不能拜?我老爸本來就是華僑嘛──他現在就在日本。』」(白先勇,1999,

頁 93)、「『龍王爺是個老可愛!』小玉喜孜孜的告訴我道。這幾晚小玉都

跟我回錦州街麗月那裡去睡,我們沖完澡,坐著抽煙閒聊的當兒,小玉就 興高采烈的大談龍船長一生的傳奇故事……小玉嘆了一口氣,說道:『龍 王爺說的,翠華號新招的船員,統統要先割盲腸。因為怕上了船,萬一害 盲腸炎,沒有人會開刀。』」(白先勇,1999,頁 263~266)因為要找尋自 己的日籍父親,文本中他一直維持著尋覓著的狀態。

除此之外,他也協助協助楊教頭緊抓住客戶。「小玉這幾天特別起 勁。因為師傅交給他一個重要客人,要他小心伺候……『師傅放心,』小 玉笑道,『我把龍王爺的龍蛋抓緊不放就是了。』」(白先勇,1999,頁 260~261)及處理傅老爺子的後事,在此部分他則扮演了協助者的角色。

而吳敏則扮演了三個角色,有被害者、尋覓者及協助者。他「樹林 中都是毒蚊子,站了片刻工夫,我的手臂已經給叮起了好幾個皰了。我抓 著癢,往外走去。突然身後有一隻手,搭在我肩上……吳敏走下台階,他 那張白紙一樣的臉,在黑暗裡飄泊著。」(白先勇,1999,頁 20~25)因 被張先生逐出家門而自殺,幸而獲救,是為被害者;他在文本中始終眷戀 著、尋找著一個家;文本最後他也夥同大家協助處理傅老爺子的後事。

至於老鼠,他扮演了被害者及協助者的角色。「我們都大笑起來,老 鼠也跟著我們笑得吱吱叫……打得老鼠許久伸不直腰,見了我們,佝起 背,歪扯著臉,笑得一副怪模樣。」(白先勇,1999,頁 18~19)、「老鼠

至於老鼠,他扮演了被害者及協助者的角色。「我們都大笑起來,老 鼠也跟著我們笑得吱吱叫……打得老鼠許久伸不直腰,見了我們,佝起 背,歪扯著臉,笑得一副怪模樣。」(白先勇,1999,頁 18~19)、「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