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斑斑的索命咒

由於索命咒不是拉丁語，所以分開做討論。

在《哈利波特》系列裡，有三段尋常巫師絕不能使⽤的「不赦 咒」，它們分別是蠻橫咒（Imperio）、酷刑咒（Crucio）和索命咒

（Avada Kedavra）。在三道咒語中，有兩道來⾃拉丁語，⽽能奪⼈性命 的索命咒，則來⾃比羅⾺更古⽼幽秘的⽂明，學者DuPree認為這絕非 偶然。

在 2008 年的愛丁堡國際書展裡，羅琳揭露了索命咒的靈感來源，

她說：「我筆下的索命咒原為閃⽶語族的古⽼咒語，這段咒語不僅是 英⽂詞「阿布拉卡達布拉」（abracadabra：在英語裡有胡⾔亂語、呼嚕 唸咒的意思）的原始形式，更是⽤來驅除難纏疾病的醫⽤咒語。符咒 的原意為『讓此疾病消散吧』，但我決定⽼湯新熬，稍稍修改Avada Kedavra的意思，使其成為『讓我眼前的⽣命消失吧』！在編寫咒語 時，我喜歡⼤量使⽤⽼材料，把它們扭來扭去，並造出⾃⼰喜歡的形 狀。」 ⁶

在〈賽佛勒斯⽯內⼘和標準符咒〉⼀篇裡，DuPree 追出了Avada Kedavra 的最早出處。這段咒語最初來⾃於《隱密之書》（Res

Reconditae），書之作者昆圖斯（Quintus Serenus Sammonicus）為羅⾺皇 帝蓋塔（Septimius Geta）的密友、家教、顧問，同時是語⾔學者、詩

⼈和「魔法師」身份的昆圖斯整理、爬梳了羅⾺⽂明以前的古⽼資料，

資料取⾃：http://web.archive.org/web/20110423060258/http://www.jkrowl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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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only/en/news_view.cfm?id=80.

將其集結成書。即使在西元 211 年的皇位之爭裡，昆圖斯因為何死去的 皇帝蓋塔的親近關係，⽽被新皇帝卡拉卡拉（Caracalla）賜死，並處以 極為殘忍的「抹除記憶刑」（Damnatio memoriae：抹除受刑者在世上的

⼀切痕跡，燃燒其著作、衣物，賜死其親朋好友，刪除⼀切存在於世 的官⽅、非官⽅紀錄，讓受刑者好似從未存在。）

但神奇的是，昆圖斯的部分著作卻殘留了下來，在《隱密之書》

的斷簡殘篇裡，昆圖斯提到「阿布拉卡達布拉」在古代世界裡的呈現 形式，通常為由⼗⼀⾏字組成的倒⽴⾦字塔：

ABRACADABRA ABRACADABR

ABRACADAB ABRACADA

ABRACAD ABRACA

ABRAC ABRA

ABR AB

A

不管在更古以前，這⼀套「魔法」的意思為何，古代世界的⼈們 都愛不釋⼿。在中世紀時，「阿布拉卡達布拉」廣泛出沒在護身符、

巫術儀式，以及記載了愛情藥⽔配⽅的⽂件裡，這個字像病毒般蔓延，

在古代世界造成了不⼩的轟動，甚至直到了現代，當終於找到了壓在 沙發下的鑰匙︔當魔法師從⾼禮帽裡拉出滿⼼不情願的⼩⽩兔時，我 們都還是會說出這個字。至於這個字的原始語⾔，有兩種可能性：亞 拉姆（aramaic）或者希伯萊語。阿拉姆語（Aramaic）是和希伯來⼗分 親近的閃⽶語族。也是古代以⾊列和整個古中東的通⾏語⾔。許多猶 太的經典，也⼀概以阿拉姆語寫成。雖然遲至今⽇，只有極⼩區塊的 敘利亞、以⾊列和黎巴嫩還通⾏這種語⾔，但阿拉姆語，卻⼀度是⼤

街⼩巷的尋常語⾔。雖然在後來，受到了亞歷山⼤⼤帝的影響，希臘

⽂漸漸成了標準語，在希臘⽂之後，拉丁語又成了標準語。阿拉姆語

的重要性還是不可忽視。在阿拉姆語裡，「Avra Kdavra」的⼤略意思是

「我⾔如其⾏、⾏如其⾔。」⾔⾏之間的連結⼀致，說出⼜的話詞即 可創造物理現實，是古代世界裡深具魔⼒的概念。阿拉姆語

（Aramaic）和希伯來語都由左至右書寫。在古⽼的護身符上，⼈們常 故意寫錯字，⽬的是迷糊惡靈，⽽在此處，「Arbadacarba」裡的

「dac」則可能是「acd」的誤寫（DuPree, 2011）。

第七節：《哈利波特》咒語總分析

由於以上咒語，僅取⾃《哈利波特》系列⼩說中，電影中的符咒 不在此列，於是或許數量稍少了些，不過綜觀上述符咒，我們可以得 出以下數據。

我們可以發現，純拉丁語、變形拉丁語的數量相差不遠，雖然⼤

部分的純拉丁語，多為拉丁動詞的第⼀⼈稱現在簡單式，諸如Accio 招 喚咒、Tergeo 哆哆潔、Reparo 復復修...等等。

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麼這⼀些電影、電視，和⼩說們，要選⽤

拉丁語做為魔咒的來源呢︖除卻了先前所提及的「神秘氛圍」，⼤略 也和拉丁語的「權⼒」、「菁英」特徵斷不開關連。當《⽩宮風雲》

（West WIngs）的主角 Bartlet 在戲中⽤拉丁語對「神」怒吼咆哮時，拉 丁⽂的出現同時驗證了主角在戲中所擁的⾼社經地位（Harrison, 2013）。

但拉丁語的「上層地位」，也在時間河中緩慢地受到侵蝕，因為 到了現代，拉丁語似乎成了⼈們的「興趣」，《哈利波特》前兩集和

《⼩熊維尼》拉丁⽂版的成功，暗⽰了有⼈在閒暇之餘，想以「閱讀

種類 數量 百分比

純拉丁語 31 38%

變形拉丁語 33 40%

英⽂⾸拉丁尾 6 7%

希臘語符咒 2 2%

其他語符咒 9 11%

拉丁語」為樂。讀懂艱難的古代語⾔，到了當代，逐漸成了種「腦⼒

訓練」。即使此⼀階段的發展，和古時的菁英主義，還是斷不了牽連，

畢竟，還是那些年輕時在學校研修過拉丁語的⼈，才有可能在⽇後，

已閱讀拉丁語為樂。但我們依舊需要承認，現代的拉丁語，和以前早 已⼤不相同（Casarini, 2014）。

書寫《拉丁語⾔和⽂化》的作者 Farrell，在其著作中提到了拉丁 語在歐洲 18、19 世紀交會時，出現的「⽤途」分歧，⽽這⼀「分歧」

延伸入了當代。他說，學術和古代⽂獻中的拉丁語，已和「當代想像」

中的拉丁語，有了⼟壤和天空的分別。Harrison 也在⽂章內提到，這兩 者間最遠的距離，就出現在奇幻⽂學、⼤眾⽂化的領域裡，因為在此，

拉丁語儼然成了魔法的代⾔語。

⽽ Pinsent 也指出，使⽤拉丁語，⽽非⾃⾏研發咒語的優勢在於，

可以使得書中的奇想世界不那麼「私⼈」。拉丁語的添加，得以使幻 想⽽出的世界既天⾺⾏空，又值得信服。騎乘掃帚和披上隱形⽃篷，

在我們此⽣是不可能了，但富進取⼼的孩⼦們若想熟習「咒語」，懂 得它們「為何」有此作⽤，卻簡單許多。

⽽ Harrison 也認為，真實元素的置入，對於虛幻作品非常重要。

比起《哈利波特》裡的拉丁語，美國系列影集《魔法奇兵》⽤上了相 當⼤量的古代語⾔。由於這些語⾔的確存於世間，要想請觀眾們想像 角⾊們研讀這些古語們，可能性就⾼多了。也就是說，這⼀類作品，

藉由古代語⾔的置入，把「真實」偷渡入了「虛幻」。即使在《魔法

前兩集的《哈利波特》拉丁文版。圖片取自ReadHead網頁。

奇兵》中，角⾊學習「蘇美語」的速度，迅速到簡直毫無道理。但至 少假想的角⾊們學習的，是⼀⾨真實存在的古語。再者，拉丁語是好

⼤⼀群現代歐洲語的祖先，於是由拉丁語編出的咒語，「聽起來」容 易符合歐洲讀者的想像，也順⽿許多。拉丁語夠神秘夠古怪，卻又尚 可辨認，還算合理（2010）。

回到《哈利波特》的符咒，雖然⼤部分的咒語，都只衍⽣⾃拉丁 語動詞的第⼀⼈稱現在簡單式，諸如招喚咒（accio）、破⼼護

（protege）、復復修（reparo），但經由⼤量使⽤古⽼語⾔（盧恩⽂、

拉丁語、希臘⽂）為寫作材料，羅琳還是成功地給了讀者⼀種「巫師 世界與世隔絕，直至當代，都還⽤著⼈們棄之不⽤的拉丁語」的印象。

在 2008 年的訪談裡，羅琳也表⽰，她喜歡想像巫師們繼續在⽇常⽣活 裡，說著對麻瓜⽽⾔，早已死去百年的語種（Casarini, 2014）。

於是或許，我們無需對於羅琳的「補丁拉丁語」（cod Latin）過 於苛責。畢竟，在活的語⾔裡，朝朝有新字，暮暮有新詞，只要說服 夠多的⼈和你⼀起 948794狂（2017 年的網路鄉民⽤語，直譯：就是⽩

痴就是狂），即可任意造出新的字詞。但，在死語⾔的領域裡，難度 卻⾼多了！除了過程曠⽇費時、麻煩至極，你還得說服⼀⼤票會搬出 顯微鏡，放⼤再放⼤檢視你語法規則的專家們（Stevens, 2014）。

結論

漫天的災禍，滅去了和遠古恐龍一樣壯麗的羅馬，留下了眨著 黑溜溜亮眼睛的小型哺乳類，慢慢地，悠黑世紀的哺乳類演化成 了文藝復興一般，既華美又繁複的美好現代（Ward-Perkins,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