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世紀裡的星

在帝國初滅的六世紀，拉丁語的傳世書寫材料依然眾多，⽽六世 紀的作家們也⼤多能遵循古典語法。但到了七、八世紀，拉丁⽂本的 數量⼤減，⽽那時寫下的拉丁語，也⼤多奇形怪狀。我們可以看出，

七、八世紀的寫作者「想」⽤古典語法⾏⽂，卻⼼有餘⽽⼒不⾜。或 許因為教育不⾜，許多時候七、八世紀⼈們寫下的⽂章，往往難以辨 認（Janson, 2012, p.99-100）。

第四節：⿊暗世紀裡的星

這⼀段退回羅⾺前的時光，在傳統上，我們稱為中世紀。中世紀 慣例上的起始點，通常起於西羅⾺帝國亡（476AD），終於東羅⾺帝國 滅（1453AD）。⾸先以「⿊暗」兩字指涉中古世紀的，是鼎鼎⼤名的 學者佩托拉克（Francesco Petrarca），從⼗四世紀他提出了「⿊暗說」

以來，「⿊暗」兩字便圈固了歐洲⼈對於中世紀的想像長達三百年之

久，直到⼗九世紀（浪漫主義盛⼤風⾏的時代），才慢慢有⼈出聲敢 批判。

⽽西元七世紀的歐洲，幾乎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時代。若除去教 堂，可說不存有任⼀強⽽有⼒的機構（Janson, 2012, 99）。

在《寫給年輕⼈的簡明世界史》⼀書中，作者把教會比擬成了暗 暗長夜中的星，照亮了漫長的中世紀：

黑暗的中世紀其實不全然漆黑，若人們抬頭上望，還是 可以望見滿是星星的美好夜空。為什麼說中古世紀黑暗呢？

因為在羅馬帝國被推翻了以後，歐洲人們的識字率溜溜地 下滑，一路滑到了谷底，讀書識字成了極少數人的能力，

沒人知道世界的其他角落都發生了些什麼，羅馬人建成的 道路破了碎了荒了蕪了，羅馬人的城市和軍營也漸次成了 斷垣殘壁，一度輝煌的羅馬法典更是被人們全面遺忘。

修道院裡的修⼠們是那漫長時代裡，唯⼀研究古代思想、歷史，

並且記下種種細節的⼈們。他們花上⼤把⼤把時間，勤勉地收集古書 卷，鑽研、抄寫、傳播，若沒了這些修⼠們，遲至今⽇的我們，或許 連⼀⾸希羅時期的古詩歌也讀不懂。

除了延續知識，修⼠們也教導修道院周遭的孩⼦們讀書識字，教 導孩⼦們拉丁⽂，也正因為修⼠們，垂垂⽼矣的拉丁⽂才得以活過漫 長的中世紀^‑3。

在西部，⼤量的古典⽂獻無可彌補地喪失了。在羅⾺帝國時期，

代表了學術、哲思、美學的希臘⽂，在中世紀全然受到了拉丁語的取 代，⿊暗時代能看到的希臘哲學著作，⼤多都是拉丁語的譯⽂選本

（Robins, 2000）。

拉丁語保持了學術語⾔的地位，並且由於它是早期教會⽂獻以及

（羅⾺天主教）教會⽤於儀式和⾏政的語⾔，所以它的權威得到進⼀

改寫⾃《寫給年輕⼈的簡明世界史》，⾴161-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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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加強。僅是這些，就⾜以使拉丁語保持顯赫的地位。中世紀早期的 語⾔研究，主要是拉丁語語法的研究。

因此，語法就是中世紀學術的基礎，它不僅是七藝之⼀，⽽且也 是正確讀且拉丁⽂的必要知識。所有這些學問都從屬於神學這們研究 天主教教義和教理的學問（Alba, A. & Isaac, J, 1997）。

學者認為，拉丁語在歐洲之所以享有如此地位，最主要的原因仍 是「教堂」。好幾百年下來，天主教信仰，是社交⽣活的基礎，也是 統領四周的精神⼒量（Clackson & Horrcoks, 2011）。⽽影響拉丁語甚鉅 的天主教思想，其實早早就來到了羅⾺，在西元64年，當羅⾺城陷入

⼤⽕，負評多多的皇帝尼錄（Nero）就把禍事歸罪於天主教徒，他逮 補了許多的基督徒，並將他們折磨至死（Janson, 2012, p.95）。但在西 元330年左右，當康斯坦丁⼤帝把天主教設為了國教後，天主教的氣勢 就不同以往了（Coffin, 2002）。在後來的⽇⼦裡，福⾳書被翻譯成了 拉丁⽂版，⽽帝國西部的教徒們，也⼀直在教堂中使⽤拉丁語。⽽宗 教要求⼈們的參與度，⾃是⾼於國家權⼒。在宗教、國家的加持下，

西南歐的⼈們皆⽤起了拉丁語。北非部分，也要待至阿拉伯勢⼒征服 後，拉丁語的影響才消退（Janson, 2012, p.96）。

有⼈認為，在第⼀世紀的⾼盧（古法國），拉丁語就已經是「⼤

家的語⾔」。至於羅⾺⼀度佔領的英倫群島，由於在羅⾺入侵前，古 代英倫並不具備任何普及、傳統的語⾔系統。於是古代語⾔學家們若 想追蹤古英倫的語⾔習慣，唯⼀可靠的書寫證據只能是⼀種名為「詛 咒板」或「約束符」的儀式物件（拉丁⽂：dēfixio）。經由分析從哈德

⾥長城掘出的約束符們，歷史學家可以知道，雖有少部分的約束符依 然以凱爾特語（Celtic）寫成，但最遲至西元⼆世紀初，不列顛群島也 受了拉丁語的征服。英倫群島上的各式⼤⼩⼈物，從風光將領到⼩城 醫⽣，都只說拉丁語（Clackson & Horrcoks, 2011, p.230）。

雖說如此，卻也有學者認為，拉丁語其實並沒有在英倫群島⽣根。

的確，在西帝國消亡後，西南歐的⼈們⼤多說起了拉丁語。原本⽣長 於西南歐的其他語⾔，都僅留下微不⾜道的痕跡。但，在這⼀階段，

最不受影響的地區，是英國。也許是因為英國太遠，也許是因為羅⾺

征服太遲，但在西帝國亡敗後，此地的拉丁語也隨之⽽去（Janson, 2012）。

英倫群島⼀直都有⾃⼰習慣使⽤的語⾔，拉丁語在「天主教」抵 達以前，從不是英倫群島居民們，最敬重最珍視的語⾔。但這⼀景況 在西元597年，⼤幅翻轉。

在西元597年，當天主教信仰傳入英倫半島，教堂拉丁語才又跟 著傳教⼠的腳步，再次回到英倫半島，並長久安住了下來。在帝國之 外使⽤拉丁語，早就不是新鮮事了。但在天主教盛⾏全歐以前，愛爾 蘭、英國、德國等地，從未有此等的拉丁⽂普及度。

藉由天主教的深廣散佈，和極具重要性的基督思想⽂本（諸如：

聖本篤規），拉丁語漫出了原來的西羅⾺界領⼟，來到了從未收歸羅

⾺治下的愛爾蘭、德國地區，或是羅⾺勢⼒從未深根的英倫北部。這 些地⽅的⼈們，均透過拉丁⽂本和拉丁版的聖經，親近「⾃⼰的宗教」

（Clackson & Horrocks, 2011, p.298）。

在原來的帝國西部，天主教和拉丁⽂成了同⼀顆包裹裡的兩件貨 物，不管到了哪都形影相連，難以分開討論，就此形影不離，難以切 割。於是，難以避免地，拉丁語就對愛爾蘭語、古德語、荷蘭語產⽣

了⼀定的影響。除了在語⾔學上的地殼挪移，當天主教思想在各地⽣

根、茁壯，位於西歐各地的天主教修道院不僅成了這些地區的新「學 習中⼼」，也同時成了拉丁語⾔的「收藏寶庫」（Clackson & Horrocks, 2011, p.2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