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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顏色詞與民俗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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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亂世與治世流行色彩截然不同,反映時人心境──色彩越強烈表示詩人心境越 是受到外在的刺激。

一、顏色詞與民俗風尚

語言反映文化、記錄文化,透過《玉臺新詠》的顏色詞,可以推敲當代的文 化現象,特別是貴族階級的流行文化:

楊健吾《中國民間色彩民俗》:

每一個時代色彩民俗的變化,開創者往往是女性。這和中國歷史上女子的 社會地位有密切的關係。傳統中國社會裡,女性一直是男子的附屬,女子 一生中幾乎只有通過婚嫁這唯一途徑才能體現自身的存在和價值。對絕大 多數沒有任何社會地位的女性來說,自身的美與醜直接關聯著婚姻的成和 敗。因此,在她們心中,自己美或醜與自己終身幸福幾乎就是一回事。她 們對服飾、頭飾、面飾極度重視和刻意打扮,不過是為了追求美、追求幸 福。所以,女性重視打扮自己有其合理性。而男性也尤其關注女性妝扮的 問題,甚至因此不惜高談闊論,鮮明地體現了傳統社會的男權觀念。87 又言:

以色彩審美觀而論,早在先秦之時,女性就大抵以身材苗條、臉龐清秀紅 潤、頭髮烏黑、皮膚白皙為美;男子則以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皮膚白皙 為美。直至今天,這種對人的膚色的評價標準仍然沒有太大的差異,深刻 地反映了漢民族審美觀念的歷史延續性和執著、明確。88

「顏色」與「視覺」關係密切。藉由「顏色詞」反映時人關注的視覺對象。又《玉 臺新詠》一書以「女性」為書寫中心,因此「女性顏色」實為此書之文化特色。

「視覺」是人類最直接的感受,顏色便是視覺的基礎。

87 楊健吾《中國民間色彩民俗》,重慶:重慶出版社,2010 年 1 月初版,頁 600。

88 楊健吾《中國民間色彩民俗》,重慶:重慶出版社,2010 年 1 月初版,頁 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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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至今,女子相較於男子多彩,推究內在因素,實是由於傳統社會結構中,

女子依附於男子,女子必須藉由裝飾吸引男子,以獲取幸福。就漢族文化來看,

不論男子與女子皆以膚色白皙為人體美的要件,這其實表示,漢族文化以「冰清 玉潔」為人之審美標準,由白連結潔白,而予人潔淨的品格意義。

《玉臺新詠》一書以「白色系」顏色詞之使用詞頻為最高,亦突顯六朝時代,

貴族文人崇尚「白色」,以「白」為流行色彩。

(一)六朝時期對於女性的審美標準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審美觀點,而時代審美觀點的形塑,有其歷時性與共 時性的特徵,例如對於女子的審美標準,就膚色而言,從來皆是以「白皙」為美 的基礎,這是文化中的積澱,隨著時代更迭卻不受影響的傳統審美標準。笠原仲 二於《古代中國人的美意識》中說到中國對女性的審美標準:

中國古代人們所說的美人、美女,她們的面貌和容姿大概主要應該具備這 樣一些美的條件:年輕苗條,肌膚白嫩如凝脂,手指細柔如破土幼芽,兩 耳稍長顯出一副福相,黑髮光澤如漆,髮高梳,簪珥精巧,面頰豐潤,鼻 樑高高,朱紅的小嘴唇,整齊潔白的稚齒,文彩鮮豔的衣裝,以及舒徐優 雅、柔情寬容的舉止等等。89

又,汪文學《中國古代性別與詩學研究》云:

大體而言,社會地位高、人格魅力強的人,不需要特別的外在裝飾,亦能 獲得社會的尊重和愛戴。反之,社會地位低、人格魅力弱的人,則需要特 別的裝飾以吸引人,以建立社會影響。在先秦時期,女性的社會地位雖然 未必高於男性,但是,因為其時尚有母系氏族社會之某些歷史因素殘存,

婦女的社會地位一定高於秦漢以後的男權社會。因此,女性不需以色事 人,以容悅人,女性美便呈現出「素美」的特點。秦漢以後,女性的社會

89 笠原仲二《古代中國人的美意識》,魏常海譯,北京大學出版社 1987 年版,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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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急轉直下,男尊女卑觀念深入人心,女性淪為男權社會之附庸和男性 的賞玩之物,故而不得不以色事人,需要精心的裝飾以取悅男性,所以女 性美必然呈現出「艷美」的特點。90

藉由以上二例,說明時代審美不脫離傳統觀點。中國美人的顏色條件,不論古今,

皆以膚色、齒色潔白,唇色紅潤,髮色漆黑為美。又,於男權社會中,女性依附 性越強、獨立性越弱,則女子必須更精心於自身裝飾,藉此取悅男子,獲取生活 支持。

(二)六朝時期女性的時妝顏色

人類世界,女性是視覺的焦點。自古以來,不分東方、西方,女性一直是視 覺美的關注對象。格羅塞於《藝術的起源》曾言:

這許多裝飾顯然不是要掩藏些什麼,而是要表彰些什麼。總之,原始身體 遮護首先而且最重要的意義,不是一種衣著,而是一種裝飾品,而這種裝 飾又和其他大部分的裝飾一樣,為的要幫助裝飾人得到異性的喜愛。91 汪維玲、王定祥《中國古代婦女化妝》云:

漢代婦女的面妝用品已較豐富,宮廷中開始使用貴重的螺子黛,1972 年,

湖南長沙馬王堆西漢墓出土的漆奩中,既有梳、篦、鑷、笄和銅鏡等梳妝 用具,也有不少脂、粉、胭脂等面妝材料。時至魏晉南北朝,北方少數民 族勢力擴張到中原,戰亂頻仍,由此帶來各民族經濟、文化的交流融會。

另外,世風時尚亦經歷了一個由質樸灑脫到綺靡纖麗的轉化(這在南朝政 權的治下猶為突出)。我國婦女的面妝技術在此期間漸趨成熟,呈現多樣 化的傾向。在原有的傅粉施朱黛眉的基礎上,出現了額黃、星靨、貼飾花 鈿等裝飾方法。92

90 汪文學《中國古代性別與詩學研究》新北市:花木蘭出版社,2012 年 9 月初版,頁 180

91 格羅塞《藝術的起源》,蔡慕暉譯,商務印書館 1984 年版

92 汪維玲、王定祥《中國古代婦女化妝》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1 年 2 月,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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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由男女組成,裝飾自身以吸引異性,仍是至今不變的法則。藉由《玉臺新 詠》觀看古代女子的裝飾,尤其是貴族婦女的裝飾。而女子之頭面是最繁複也最 精緻的身體裝飾,從敷粉至點朱、畫黛、貼黃,便可以看女性對容貌的著重,自 古有言:「女為悅己者容。」女子精心打扮,便是為了贏得夫君的寵愛。

綜觀《玉臺新詠》,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於面容處,詩人對於女子的 面色,以「玉」色形容女子臉蛋膚色白皙透亮如白玉一般純淨無瑕,而以「朱」

或「紅」象徵筆下女子的青春年華,同時映現女子於臉上塗抹腮紅的流行風尚。

再者,詩人描摹女子身體,則以「手」為著眼之處,自古以來,女性的纖纖素手,

總是溫柔的象徵,映現以柔為美的審美觀,並且同時展現中華文化的含蓄之美。

至於服飾部份,可以觀察出原來石榴裙於魏晉以前便已風行於世,而以「石榴紅」

為女子裙裝的流行色。

於《玉臺新詠》一書,詩人運用文字描摹女性,就體貌而言,可以看見白色 是美人的必備要素之一。由此可知,美人的標準以膚色白皙為先,而此審美標準,

亦適用於今日的華人社會中。再者,服飾部份,當時女性喜好穿金戴紅,此乃身 分、地位之象徵,金色與紅色於服飾中,皆屬於貴色,表示穿戴者的地位不凡。

依此,亦可得知,《玉臺新詠》中所描寫的女性,多為貴族女子。以下為《玉臺 新詠》中,描寫女性的顏色詞之詞義場分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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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圓滿的外相,其一即身體之色如黃金,身常具金光。佛陀是佛教最高的 表徵,因此金色是最足以代表佛教的色彩,而道教則受北辰信仰的影響,

紫府、紫極、紫庭、紫霄等觀念流行於神仙道教徒之間,所以紫色是最足 以代表道教的顏色。93

又,楊健吾《中國民間色彩民俗》云:

婦女額部塗黃成習,與其時佛教在中國的廣泛傳播有關。全國大興寺院、

塑佛身、開石窟蔚然成風。女人們從塗金的佛像受到啟發,也將自己的額 頭染成黃色,久而久之,形成了染額黃的風習。94

《玉臺新詠》中,顏色詞「金」與「黃」的使用頻率,明顯高於顏色詞「黑」。

研究其因,與六朝佛教盛行有關。人言「佛要金裝」,「金」成了「佛教」的象徵 色以及高貴色。而「黑」在佛教中,多與惡連結,因此「黑」帶有負面意涵。《玉 臺新詠》中,與顏色詞「金」有關的詞彙有:金璫、金薄、金步搖、金輝、金鈿、

金簪、金色、金星、金蟲、金絡丸、金縷衣、金弦、金縷裙、金扃、金門、金鋪、

金闕、金閨、金蓮華、金梯、金屏、金爐、金枝、金盤、金卮、金尊、金罍、金 壺、金泥、金塗色、金管、金徽、金琯、金籠、金羈、金鞍、金絡、金華。與顏 色詞「黃」有關的詞彙有:黃吻、黃金、黃泉、黃華、黃蔦、黃鵠、黃鶴、黃烏、

黃鸝、黃鳥、黃雀、輕黃、約黃。而六朝女子以「金」、「黃」為頭飾、面飾,實 與佛教盛行有關,並藉以展現高貴氣質。